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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妖[娱乐圈]-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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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南星努力安慰自己,用自我催眠一样不断重复的几句话一点点平复自己躁动冰冷的神经,像是那些个日日夜夜让他手指神经发凉发痛的幻想都不存在一样,楚其姝的眼神太真实,她的存在感让他的后颈生出某种仿佛被抚顺皮毛一样温暖幻觉,极大限度的驱散了那些曾让他无法安然入睡的噩梦。
  毕竟人也会有长时间盯着一个字然后就会突然不认识的感觉,大概他这段时间太过关注楚其姝,给自己增添了一些不必要的压力吧。
  他并未察觉到下意识回避了那个可能更加贴近真实却也更加令人悚然的可能,而楚其姝若有所觉的从和其他人聊天的时候向着他转过头,那双盈盈亮亮如满天星河倒影般的眼睛弯出来一个温柔的弧度,一下子就让季南星彻底放弃了那些“不靠谱”的幻想。
  最终他只是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
  “没什么。”他嘀咕起来。
  “……我们来拍接下来的剧情吧。”
  楚其姝被送进了化妆间重新换上了属于姑媱的衣服,剧情已经发展到了后面,楚其姝的衣服也不再是最初的那种冷沉寡淡的风格,。
  照理来说妇人该把头发梳起来另做发髻,可是姑媱和叶胥然一来还不是真真正正的夫妻,二来他们身份也不需要完全遵循世俗礼节,所以她仍是道袍翩翩,和韩唐饰演的叶胥然站在一起,倒像是一对十足般配的神仙眷侣。
  无论季南星有多担心楚其姝的状态,镜头下的楚其姝永远都是最让人放心的那一个。
  新晋影后回归的第一场戏,理所当然的获得了最大程度的围观。
  容安小姐穿着一身秾艳红裙踩着十厘米高跟鞋风风火火的走到了片场,哪怕今天明天这一周都没有她的戏份也不妨碍她百忙之中挤出一天时间跑到这里围观楚其姝演戏——她演的戏不多不少,唯独国内最吃香也是最多的感情戏她反倒是没怎么拍过。
  ……也可以说无论是王爷也好还是厉良也好,容安完全不承认那是官方配对。
  容安在这期间也顺手关注了一下楚其姝的消息,演员本人存在感太低她丝毫不慌,开着小号搞事情的容安看着私信页面无数楚其姝的粉丝暗搓搓给她塞的一堆同人图同人文剪辑视频等等预示着新世界大门的东西,欢快的成为了酥糖的其中一员。
  ——然后开始磕水仙,每天都在彩虹屁赞美神仙太太产粮,唯一的缺点是官方那边输出太少,翻来覆去就这么点粮,饿的容安眼睛绿到发蓝。
  不要和她说前面两部戏的cp官方不官方,她磕cp的风格是cp真的我不搞不是真的我才搞,最大的乐趣就在于反复咂摸那一点恰到好处让人无限回想的余韵,深得国画的留白艺术精髓。
  大多数直接往她嘴里塞的那种官方配对她反而要嫌弃再嫌弃——比如说现在,姑媱和叶胥然的互动模式其实就不是那种刻意往观众面前塞糖近乎强迫性质的告诉你“看这是一对我在给你们发糖”的感觉,而是水到渠成的慢慢发展,即使因为电影的时间限制很多地方都只是一笔带过,但是这两位演员实在是非常优秀,完全没有刻意营业的油腻感,符合容安磕cp的风格。
  她津津有味的看着这两个人研究镜头走位,场务在一旁忙碌准备,顺便斜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秦慕之,脑子里的画面从厉音女孩到俄狄浦斯,最后回头一看仙风道骨的姑媱道长,撇了撇嘴。
  ……还是姑媱×我比较爽。
  容安眼巴巴的盯着和韩唐并肩而立的楚其姝,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她对楚其姝自信至极,只需要她一个眼神,她分分钟脑补八千字小论文回头就吹给小姐妹听。
  刚刚站过去的楚其姝似乎还没入戏,反倒是韩唐已经是叶胥然的神情模样了,随着导演季南星一声“开始”,镜头下楚其姝便敛去了脸上最后一丝的笑容,在瞬间成为了姑媱的模样。
  她微微挺起腰杆,肩膀却微微垂下,肩颈的线条贴合着道袍特有的流畅飘逸,,几乎是眨眼间她身上最为温暖迷人的那一部分便随着她眼里的光一起散去了,道袍里包裹的是一个冰冷而苍白却又极为强势的灵魂,姑媱回望着叶胥然,眸子里只能看见一片死寂。
  叶胥然却像是没看见她眼中的冷漠和麻木一样,脸上的微笑仍然春日暖阳,和煦又温柔。
  阳光照入姑媱眼底的荒野,只能映出一片令人心惊的萧条。
  叶胥然的眸子里仍然有光,那点细微又深切的怜爱映在他的眸子里,追随在姑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之中。
  他望着姑媱的眼睛,看得她有些无意识的羞恼。
  “……你总看着我做什么?”
  叶胥然故作严肃:“夫人生得漂亮,我自然愿意多看。”
  姑媱张了张嘴,却是下意识地转开了头,眼底一闪而过的无措之下,是被慌乱包裹的欢喜。
  因为不曾被夸赞,所以慌乱;因为被肯定,所以欢喜。
  她的眼底灰沉黯淡,可叶胥然在姑媱的眼里留下了光。
  于是她看着他笑,眼底也有了光。


第56章 
  对于姑媱来说,幸福永远都是奢侈品。
  她看着叶胥然的眼睛里从一片荒芜的空洞渐渐生出了普通到平庸的幸福感; 那是一点对她来说无限奢侈的幸福; 女人的手轻轻搭放在叶胥然的手腕上; 嘴角的弧度像是春煦的落花; 眼里噙的满满都是欢喜的笑意。
  ——但是,这是错误的。
  每一个人看着他们的眼神; 都在说着这句话。
  平庸是错; 无争是错,无欲是错。
  ——爱本身就是错的。
  修道之人; 寡情绝爱; 她可以是容器,可以是道具,可以是一门之主,唯独不可以是一个纯粹的姑媱。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 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姑媱看着这些拒绝她否认她的人,垂在身侧僵硬发冷的手却有一人细心握住护在背后; 掌心温度荡去她指尖冰冷; 姑媱抬起头; 对上叶胥然的眼睛。
  “夫人。”
  这男人眼中晕染笑意,握着姑媱的手渐渐用力; 脖颈低垂,头颅在她面前空悬出一片令人安心的阴影。
  吞噬一切过分刺目的光被叶胥然挡在自己的影子之后; 怀抱之外,男人张开手臂,看着自己怀中的妻子将手指小心的藏进了他袖摆之下,怯怯的不曾露出半分白皙的皮肤。
  即使已经身为人|妻身怀有孕,姑媱的气质仍然清冷干净,但是那种如孤山冰雪一样遥不可及的冷意已经散去了,留在叶胥然怀抱之中的这一个其实是冷冰雕琢的美人,玉洁冰清,经得起风霜拷打却受不住一丝阳光照射。
  一点温暖就能让这个人溃不成军,瞬间变成手足无措的孩子。
  叶胥然本身的心也是冷的,于是两个冷冰冰的家伙凑在一起反而能彼此安慰彼此维持不会死去的温度,男人在姑媱的身侧投下自己的影子挡住所有过分灼热的光,在这片黑暗之下给妻子一丝喘息的余地。
  时间过得很快,姑媱的小腹在渐渐隆起。
  这是个饱受期待的孩子,他们夫妻希望这是个普通的孩子,安然平静地度过一生就好;而潇湘子和其他们众却是以未来继承人的目光看待她腹中的孩子的,姑媱不是菟丝子一样的女人,但是她的前半生却孤身一人经历了太多,她渴望的不曾得到,她恐惧的始终常伴左右。
  她并不是柔弱,只是终于在叶胥然的面前,察觉到自己原来早已筋疲力竭。
  ……她太累了。
  叶胥然握紧了妻子的手。
  “别怕。”
  他低声说着:“我让人去找杜衡回来了……等他回来继承掌门之外我就带你离开,功法也好还是什么掌门也好,那劳什子的天下第一也好,我们全都不争。”
  姑媱眼中含笑,任由丈夫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在一旁阴凉小亭里坐下来,大手缓缓覆在自己的肚子上,那双一贯温文从容的眼中是孩子一样的好奇和兴奋,她看着叶胥然在自己的肚子上摸了又摸,然后转头去探自己的额头看她是否有被阳光晒得发热:“我只是肚子里揣了一个小的而已,又不是被废了修为什么也做不了。”
  “那不一样。”
  叶胥然振振有词的说。
  “我先前见过那些普通人家的夫妻,人家没有修为都晓得如何保护妻子,我既是修道之人,姑且不谈那远在天边的济世救人,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好叫什么修道之人。”
  姑媱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上扬的弧度。
  “哪有你这样的,人家可都没有你这么说话的。”
  “怎么就没有我这样的?”叶胥然振振有词的反驳道,他蹲下身子握住了姑媱的双手,眼神写满了认真:“我已经想好了,等到这一切结束,我就带你和孩子走,只要我能带回杜衡,潇湘子……会放我们走的。”
  姑媱张了张嘴,点点头。
  “……好。”
  她温温柔柔的笑,被叶胥然握在掌心的那双手终于开始泛起一点温热的软,十指纤长白皙如玉,像是欣然在对方掌心缓缓绽开的栀子花。
  柔嫩,洁白,纤细又馥郁的脆弱之美。
  “我听你的。”她听见自己的回答。
  姑媱的怀中孕育着他们未来的孩子,胸腔中涌动的是对未来的渴望。她在父亲和丈夫和新生的孩子之间撕裂自己的灵魂,勉力挣扎着夺取一丝喘息的空间。
  ——她等着那个叶胥然为她许下的未来,如孩子期待人生第一次糖果一样天真又乖巧的姿态想象着那些平凡却陌生的甜蜜,坐在婴孩的床畔低声吟唱幼年听过的歌谣,每个字音都浸透着她那份无限的期待。
  ……然后?
  若这只是纯粹讲述一个人的故事,那么姑媱还有漫长又短暂的时间可以享受自己的幸福;若这是属于她的剧本,那么她至少还有一段缓冲的时间迎接她的“死亡”。
  可这是一部电影。
  季南星和所有人以一种刻薄又冷漠的态度撕裂了属于“姑媱”的时间,于是她几乎是转瞬间就要面对自己短暂幸福故事的结局——拍摄完和叶胥然的互动之后,紧跟着出现在姑媱面前的就是天一门灭门惨案,“她”甚至没有一个思考和疑惑的余地,铺陈在她面前的就已经是死亡和毁灭的未来。
  ——没人会觉得她是存在的。
  最认真入戏的也会在许久之后察觉到这不过是文字描述的故事。
  只有戏妖知道真假,于是姑媱只能近乎无措的面对自己被迫撕裂开强行剪辑的人生,她跌坐在长长的石阶上,周遭是虚假又真实的血,是无数战死的同僚。
  她睁大眼睛,眼眶如血通红,却流不出半滴泪水。
  ……为什么?
  女人张开嘴,被这种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荒谬感夺走了所有的理智和思考的力气,她的胸口僵直不动,仿佛所有的肌肉都已经遗忘了呼吸的方式。
  ……为什么???
  她是姑媱,是天一门的掌门,是被无数次命运撕裂人生的角色。
  ——她是终其一生被操纵的无辜傀儡。
  女人几乎快要被这种漠然的痛苦逼到崩溃窒息,她忽然听见几声嘶哑的咳嗽,于是姑媱缓慢地扭过头去,看见了捂着胸口跪在那里的叶胥然。
  “……叶郎?”
  韩唐饰演的叶胥然跪在她的面前,他刚刚上了妆,身上还带着人造血浆伪造的伤口,因为这片刻的空档所以他暂时有些出戏,反倒是楚其姝因为入戏太深而且戏份要求除了开场化妆以外并不需要格外补妆,此刻的韩唐还想酝酿一下感情,却对上了一双意料之外的眼睛。
  ——那是姑媱的眼睛。
  她的声音也仿佛碎了,碎成了空中的风,那双眼没有半分泪水,却比任何泪眼朦胧的样子都要令人心碎到发狂。
  “叶郎?”
  姑媱仿佛是个孩子,她近乎跌跌撞撞的从台阶上滚落下来,韩唐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拥抱她,突然僵硬的骨骼和肌肉却夺走了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像是自己,又不像是自己,属于叶胥然的那一部分被这个姑媱感染到了,他一紧近乎濒死,却疯狂挣扎着用自己最后的力气保护自己可能会受伤的妻子。
  姑媱的头发垂着,散落在地上,曾经被叶胥然细细梳理挽在身后的头发,此刻已经沾染了脏污的血痕。
  染着血迹的手试图去抚摸妻子惨白的脸颊,叶胥然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很疼,却更受不得眼前这人的这般模样。
  不需要剑刃和咒法,单纯这双眼睛就都快要把他杀死了。
  叶胥然比姑媱还想落泪。
  他的手抬到一半却忍不住顿住,满手脏污血迹实在是舍不得碰到姑媱白皙光洁的脸上,即使妻子的脸颊也早已被飞溅血痕,但是他也仍是舍不得;于是男人拼着力气扯了扯自己的衣袖,细细擦过她脸颊暗红血色。
  “……别怕。”
  叶胥然喃喃念着,冲着姑媱勉力微笑。
  “……我还在这儿呢,夫人,你别怕。”
  姑媱像是突然找回了自己的力气,她抬起手环抱住叶胥然的躯体,他们此刻像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一个弱女子努力让丈夫的身体不至于跌落在地,叶胥然却已经在先前为她擦拭脸颊的时候失去了最后的力气,他最终跌在了妻子的怀中,永远终止了呼吸。
  姑媱低头看着膝上的叶胥然,很缓慢的眨了眨眼睛。
  ……她应该哭才对。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最爱她的人死去了,她应该哭才对。
  可是姑媱垂着头颅长发披散,手臂小心环抱着已经死去的叶胥然,莫说是眼泪,眼眶周遭连哀恸红色也缓缓褪去,徒留一双眼冷沉沉盛满了不属于人类的空荡感,侧身剪影像是冷沉端美的圣像,她低头环视一地的尸首,眼中承载的是裹挟神悯一样冷酷的慈悲。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表情从慌怯变成冷漠,像是某个极致痛苦的存在在先前的一瞬间在她体内随着叶胥然的死一同消失了。
  ——在同一瞬间,姑媱与他们一起死去。
  姑媱跪坐在一地荒芜死寂的尸体之中,膝上躺着的是自己的丈夫。
  颜雪青缓步踏入。
  他在这里应该有几句台词,可是当他与“姑媱”对视,却失去了所有的开口说话的力气。
  姑媱扬起嘴角,笑声嘶哑,隐隐透着仿佛入魔般的癫狂。
  那是姑媱,更是戏妖,若说入戏,无人胜得过她,她在戏中真实的活着,也在戏中真实的死去。
  “……你满意了?”她很轻很轻的问道。
  终于在这部戏中杀了“我”,你满意了?
  作为杜衡的你哪怕在最后一刻也是被宠爱着的,你现在满意了?
  道长退后一步,脸色惨白如雪。
  ——他的道心碎了。


第57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颜雪青以杜衡的身份盯着眼前的姑媱; 没来由的想到了这么一句话。
  他想要杀死的是“戏妖”; 是报仇; 但是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清楚; 对于现在的形式也很清楚,对于楚其姝的构成也很清楚;所以他的报复方式并不是直接杀死楚其姝这个存在; 而是试图以剧本的方式、以局中人的身份杀死这只戏妖——这才是颜雪青的最终目的。
  可是他弄错了一件事情; 就是他究竟要杀的是戏妖,还是戏妖此刻呈现出来的这个灵魂。
  对颜雪青来说他的周围是演员; 是布景; 是冷硬的机器摄像和无数与他们的道袍长剑完全风格不同的短袖衬衫牛仔裤,这些是真实,是他的世界。
  而姑媱呢?
  她的真实是她膝盖上躺着的叶胥然,是站在自己面前寓意着背叛了她的父亲和弟弟; 是地上的血,手中的剑,空洞的心——她被戏妖演活了,她已经活了;这是最可怕的事实; 颜雪青的道心破碎只需一瞬; 因为他察觉到了当年他那位师祖道心破碎的真正理由。
  他们本想救人; 却率先杀人。
  他们知晓戏妖赋予的是新生和灵魂,一边以戏外人的身份揣测戏本的发展; 一边又无意识的踏入局中成为了故事发展的一员,他们意图杀死戏中诞生的戏妖; 深陷其中的过程中亲手杀死的却是一个无辜的灵魂。
  颜雪青筹谋许久,杀死的却是姑媱——那个被戏妖亲手捧出来的姑媱。
  戏妖游离世外,早就从被故事操控的傀儡变成了谱写剧本的人。
  年轻的道长陷入了近乎窒息的沉默,他思考了那么多种可能,唯独这一种结局超越了他的认知范围之外。
  戏妖无法杀死,他认识的甚至不能说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戏妖,从大一开始出现在他面前的就是个虚假的存在。
  他被迫活在“楚其姝”的故事里,而不是属于戏妖的真实之中。
  姑媱是谁?
  是戏妖在这部剧里塑造的角色。
  楚其姝是谁?
  是戏妖这一生塑造的角色。
  颜雪青这一局输的彻彻底底,没有半点翻身的余地。
  都是戏,都是假的,都是不存在的。
  他神情怔愣,甚至能感觉到属于杜衡的那一部分在戏妖的引导之下,在他的皮囊骨肉之下渐渐生出了属于自己的意识,颜雪青仍然能控制自己,但是他现在却对“入戏”这两个字有了极为深刻的认知。
  ——这才是戏妖的本事。
  若他是一个演员,也许会为了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沉醉其中,放任自己坠入另一个灵魂的背后;但是他不是一个演员,他是个道士,是个清楚戏妖存在的道士。
  颜雪青想挣扎,但是他动不了。
  ……也没办法动。
  他要必须站在这儿看着,看着姑媱的故事,看着杜衡的故事,看着他“得偿所愿”地在戏中杀死了对方,然后守着一颗碎裂的道心和灵魂裂口翻滚而出的浓黑恶意包裹的心魔,从此深陷局中,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他身侧站着的饰演潇湘子的卓信冬对此一无所觉,因为他是那个惬意融入剧情之中的演员,对手戏的演员拥有这样强大的爆发力对他来说是一件相当幸福的事情。于是肖信冬抬起头,以潇湘子的身份融入戏中,继续和楚其姝对着台词:“媱儿……”
  他喃喃念着,当真是一个无措又慌张的父亲:“我……”
  姑媱凝望着自己的父亲,扯动嘴角的力气也已经没有了。
  “闭嘴。”
  她低垂着头,哑着嗓子说。
  “……闭嘴。”
  那个鲜活的、真实的、渴望着平庸幸福的姑媱,真的在渐渐死去。
  ——颜雪青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些什么,可他动弹不得。
  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么讽刺,片场这么多人却无人知晓戏妖的存在一无所知的懵懂和对故事单纯地好奇成就了他们无知的幸福;唯独颜雪青一人深陷在面对不知何处的敌人之中面对无限的恐惧,他属于自我的意志和理智在思考他的敌人是否真的存在,胸腔跳跃的心脏肌肉因为恐惧而一下下的缩紧,他需要一个真实存在的敌人,只可惜他从始至终能察觉到的都只是自己如同幼童挥舞木杖一样软弱无力的挣扎。
  他此刻需要面对的是黑暗,是无处不在的阴影,是在黑夜之中潜藏在镜中折射影子里不知是否会突然笑起来的镜像;那是与他处于不同世界的另一个存在了——颜雪青居然到了这个时刻才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对与戏妖来说,他们其实也是故事的一部分,是镜子里映出来的影子,是戏台上可肆意操控的傀儡。
  ……所以我究竟是在和什么样的存在作斗争?
  颜雪青茫然的想着,只不过此刻的小道长已经早就没了先前意气风发生机勃勃的样子,这里所有的人脸上带着的或是激动或是兴奋的笑脸都成了画笔描摹的面具,他站在那里是彻彻底底的孤立无援,谁也不能理解,谁也无法理解,理解她的概念成了融入恐惧本身。
  也许面前发生的故事都是假的,也许只有他自己是假的,也许他们所有的都是假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颜雪青的瞳孔涣散一时恍惚,姑媱死死地看着他,透过颜雪青的皮相看着“杜衡”,恨不得剥去颜雪青的存在挖出那一个潜在的罪魁祸首,小道长的神情恍惚着,他作为无意识杀人者的怯意和惶恐使得他本能地试图闪躲着属于姑媱的视线,于是只是一个失神的功夫,站在原地的就成了杜衡。
  戏外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操控手中的机器,看着眼前的故事剧情一点点随着演员互动推进下去。
  戏中人对此欣喜若狂,入戏是好事情,总比板着张脸生念台词的好。
  而此刻姑媱将枕在自己膝盖上的叶胥然小心放在一旁,然后用自己的手臂勾过男人的脖颈和腿弯,韩唐一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被姑媱一把给抱了起来。
  镜头之外的人被楚其姝的动作吓了一跳,而突然被打横公主抱的男演员韩唐本人对此更是不敢乱动——演员入戏正深状态正好,他哪里有胡乱打扰的道理?
  于是他僵着身子也不敢乱动,闭着眼睛什么也看不到,更不要说趁着机位扫不到的时候小声提醒对方不要这么太过认真
  但是姑媱的手很稳,步子也很稳,像是她抱着的不过是一截轻飘苍白的枯骨,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大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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