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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火-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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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道时间算进去,理论上需要40分钟,但他如果走刚才那条小路,可节省约15分钟,只需花25分钟左右就能到达作案现场,和岳原出事的时间有重合,虽然重合时间很短,但不排除他和岳原有见上面的可能。

钟波被自己的推测振作精神,如果能证实翟亮当晚的摩托车曾经在怀民路出现过,那么以上假设就能成立!

翌日一早交完差,他立刻打电话把新发现告诉袁国江,告诉他自己需要案发当晚怀民路靠近工地小门一带的电子监控录像。

下午,钟波在南区交警大队看到了那晚的部分录像。

怀民路上的电子摄像头设在十字路口,与工地小门有段距离,因此看不到工地出入的场景,但怀民路是单行线路,尽头通向铁轨和荒地,附近又处于拆迁范围,居民大多迁走,所以只要监控住路口一头,就能了解出入这条街的大致情况。

很幸运,4月26日深夜11点30到12点的录像还保存着。

前后半个多小时内,共有九辆摩托车驶进怀民路,但没发现翟亮。

钟波把监控录像从头到尾连看了五遍,连路过的行人都仔细观察过了,也没发现任何与翟亮有关的蛛丝马迹。

No。12
钟波是被激烈的吵架声闹醒的,因为欠觉,他精神萎靡,但醒过来后再想睡着不那么容易,看一眼闹钟,中午十点半,他才睡了两个钟头。

叹了口气,他还是爬起来,下床穿衣。

外面的吵闹声愈演愈烈,钟波边往身上套短衫,边懒洋洋地走进阳台朝下观望,楼间小道上,两个老头在为停车问题大声争执,围观的人不少。

小道另一边,一个穿血红短袖衬衫的中年女人正在做操,那女人住在斜对面的楼里,前年离婚后精神出了点问题,经常做出莫名其妙的举动,但不会伤害别人,这些都是楼下的邻居老太告诉他的。

他进屋洗漱完毕再回到阳台时,吵架和围观的人都已散干净,小贩也不知去向,只有红衣女人还在做操,动作到位,一丝不苟。她只看得到自己想看的世界,旁的一切都没放在眼里。

她让钟波想起钟意,他也是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不过,谁不是这样呢,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只有自己最重要。

钟波从冰箱里搜罗了点东西随便填饱肚子,又开始为怎样度过这一天费脑汁。

最后,他改变主意,决定今天就去看钟意,至于明天干什么,等明天再说吧。

他锁了门,沿着楼梯往下走,才到四楼,迎面一个俏丽的身影气喘吁吁往上爬,中分的长发在脑后一甩一甩,钟波心头蓦地一跳,以为出现幻觉,昨夜梦中的确有她。

他在平台站定,默不作声等她抬头。

女孩察觉到前面的黑影,本能仰起脸来,果然是那张漂亮的脸蛋。

“嗨!”贾晴晴口气里的惊喜比他更甚。

钟波对她笑笑,“你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猜对了。”她在离钟波一米远的地方停下,微笑答他,“我说过要请你吃饭,今天刚巧有空。”

她五官精致,肌肤细腻,经得起近距离观摩,但他的目光没有在她脸上多加停留,很快扫向透气窗外,轻声调侃:“原来你还记得我住这儿。这么说,你那天醉得不是特别厉害了。”

晴晴的脸明显红了,兀自解释,“我没找着你的手机号,所以只能打电话到南区派出所找你。咳,他们说你今天不上班。我……就想来碰碰运气。”

说着,她表情自然多了,还添了一丝俏皮,“我运气不坏。”

“我正要出去。”钟波扫了眼手表。

“有人约你吃饭?”晴晴眼里流露出遗憾。

“没有。” 钟波实话实说。

晴晴像松了口气,笑道:“那你能吃了饭再去办事吗?你看,十一点半了,刚好吃饭的点儿。”

“既然你这么诚心,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你的邀请吧。”

“谢谢您赏脸。”晴晴笑得两眼眯起。

在钟波的主张下,他们找了家朴素干净的小餐馆,菜也是钟波点的,晴晴说今天她作东,他爱吃什么尽管上。

等钟波合上菜单,晴晴不满似的抢过去,又拣这里的招牌菜中最贵的点了两样才罢休,钟波坚持不喝酒,只要了一壶清茶。

他没告诉晴晴自己出门前已经吃过东西了,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也是种享受。

晴晴问他:“星期五为什么不上班?”

“昨晚我值班,今天算换休。”

她盯着他的面庞仔细观察,“那你肯定没睡好,眼圈都是青的。”

她明晃晃的眼睛像通了电,照到哪里哪里就一片麻栗,钟波真想问她,“没人告诉过你,你的眼睛会放电?”

他咳嗽一声:“你说要请客,我以为你只是客气一下。”

晴晴瞪起眼睛,“我从来说话算话!前几天太忙脱不开身,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联络你。”

“为什么挑今天请我?”

她耸耸肩,“今天刚巧有空,而且我不想再拖了,我一直记得,我欠你一个人情。”她瞟了钟波一眼,“每天早上醒过来就会想到,欠债的滋味不好受。”

钟波失笑,“真是个有责任心的姑娘。”

菜上桌,两人边吃边聊。

经过上次的帮忙,晴晴对钟波的敌意早已烟消云散,钟波也把破案的事完全搁在一边,与她分享着各自生活里的趣事,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日子还不算枯燥乏味至极,至少还有感受幽默的知觉。

“介意我问个问题吗?”钟波扬了下筷子笑着道。

“说吧。”晴晴正津津有味地剥龙虾。

“你……是不是经常去泡吧?”

晴晴剥虾的动作缓慢下来,垂着眼皮说:“不,平时很忙,没时间去。”

“那么,那天晚上……”

晴晴用湿巾擦了擦手指,抬起头来,“那天我不太开心,就想找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独自呆着。事先也没想过要和你……” 她的脸色陷入难堪,“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我没这个意思,”钟波也有点乱,“……为什么不开心?”

晴晴深吸了口气,调开目光,“还不是因为翟亮。”

钟波的心仿佛被触动了一下,不太舒服,不清楚是因为这个尚未破解的案子,还是因为晴晴提到翟亮时那惆怅的表情。

“我们在一起也就一年,”晴晴开始述说,“可这一年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吵架怄气。”

“那天晚上也是?”

“不,就在前一天,我和他分手了。”她神情黯淡,“我不想再为他烦心,也许我跟他真的不合适。”

钟波推算了一下,晴晴所说的分手时间,正好就是岳原遇害后那天,他心念一动,“是不是因为他把你抛在了路上?”

晴晴扯扯嘴角,“当然没那么简单了。”想了片刻说,“翟亮做男朋友是不错,但他不适合做谁的丈夫。我年纪不小了,希望能找到一个倚靠,跟着他,我看不到这种可能性,不如回头是岸。”

钟波本想把话题引到岳原的案子上去的,但晴晴的思路与他完全不在一条道上。她美丽的面庞此刻忧郁朦胧,让钟波无法继续下去。

晴晴忽然笑了一下,“咦,你怎么不吃了?”

钟波已经饱了,他下意识地又看了眼时间。

晴晴这才想起来,“哎呀!你刚才说过要出门的,不会耽误你忙正事吧?”

钟波琢磨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摇头道:“今天不去了。”

晴晴好奇,“你原来打算去哪儿?”

“去……培智学校,看我儿子。”钟波微一沉吟后说了实话。

晴晴笑容淡了一些,转而多了几分同情,“你儿子好点没有?”

钟波摇头,“可能一辈子也好不了了。”

“怎么会这样?”晴晴喃喃地问,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钟波提起儿子时痛苦的声音。

钟波喝光杯中的清茶,却似喝下去的是酒,有了倾诉的欲望,“你不想知道我怎么会有这种下场的?”

晴晴无措的目光向他投来,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是意外吧?”

钟波哼笑一声,“对,是意外。”

他给她讲了自己的故事。他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跟她说这些。

晴晴听得很认真,听完后又变得很温柔,“这不是你的错。”

“我不知道。”钟波低头望着空杯,“以前我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儿子出事后,我才想到我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丈夫。即使我在做‘正确’的事情,对我又有什么意义?我整个人都是空的。”

“就因为这个,你退出了警队?”

钟波点头,“我没法安心做事,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怀疑,我不认为我还能破得了案子。”

晴晴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那岳原的案子呢,你为什么一直在查?”

“正好撞我手里了,而我又……” 他瞥她一眼,“刚巧发现一些疑点。”

他没告诉晴晴曾经在医院看见翟亮安慰林惜,他不认为她听了这些细节会愉快。

“你在怀疑翟亮对吗?”晴晴盯着他,“那天晚上你在夜总会问了我很多有关他的情况。”

“你都告诉翟亮了?”

她抿了下嘴唇,不作声。

钟波便也对这个问题保持缄默。

“可我不认为翟亮会杀人。”晴晴终于又说。

“你很了解他?”

晴晴又抿了抿唇,钟波发现她只要一不安就会做这个小动作。

“我抓过的嫌犯,家属或邻居都不认为他会犯罪。没谁生下来就注定是罪人,很多案件也是当事人一时冲动做下的。”

“别人也许会,但翟亮不会。”晴晴固执地坚持。

“那他为什么会坐牢?”钟波不悦地反问,“他捅下去的那一刀如果再深半公分,那人就死了。”

晴晴咬唇,“可他不是没死么。”

钟波无语地盯着她看了会儿,不再与她争辩。

过了片刻,晴晴说:“我觉得你跟翟亮有些地方很像。”她声音柔和了许多,“可能你不喜欢我拿你和他比。”

“无所谓。”钟波声音沉闷。

“你们外表冷冷淡淡的,但心地都不坏。”

钟波轻哼,“因为我跟他都给你解过围?”

“你可以这么认为,我做人很简单,谁对我好,我就会对他好。不过你们两个不光只有这一点像,”她停下来,见钟波没反驳,继续道:“你们都很聪明,而且心气儿挺高。”

钟波不禁笑,“我心气儿高么?我是个被抛弃的人,容不得我清高。”

“口气也很像。”晴晴白他一眼,“你们都受过不小的打击,而且喜欢把不愉快的事牢牢记在心里。”

钟波不吭声了。

“如果你儿子没出事,你现在一定还是个出色的刑警,至于翟亮,如果他没去坐牢,现在大概已经大学毕业,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听上去不错,他为什么为了几千块把自己送进牢里?”

“冲动呗!男孩子十八九岁时正是舞枪弄棒的年纪,做事哪管什么后果!”她一副很能理解的神色。

“他后悔过吗?”钟波问。

晴晴挑了下眉,“不知道,他没说过。他很少提起坐牢的事,但那件事让他一蹶不振,这谁都看得出来。其实,谁一辈子能一帆风顺呀!”

她脸上陡现沧桑,“就说我吧,从小跟奶奶一起生活,别人都有爸爸妈妈照顾,我的父母只顾他们自己,很少想到我。奶奶年纪大了,很多事情我只能自己摸索着做,跌倒了,原地爬起来,拍拍干净身上的灰接着朝前走,我很少掉眼泪,哭有什么用!我也不羡慕别人有这有那,老天爷既然只给我这么多,那我就靠这么多活下去。”

她说话铿锵有力,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说得兴起,她忍不住去掏烟,问钟波要不要,他摇头。

他看着晴晴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我有过三个男朋友。”她美美抽了口烟后继续说,“第一次失恋时,我痛苦到自杀。但我没死成,后来想明白了,我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我死了,不会再有人记得我,只有奶奶会伤心,何必呢。后来再分手,虽然也难过,但很快就想开了。”

她双肘撑在桌上,微眯起眼睛来看钟波,那副姿态要命的诱人,他的视线在微蓝的烟雾里变得朦胧。

她又说:“我活得比你和翟亮都结实,知道为什么吗?”

钟波盯着她。

“我不像你们对生活还有想法,你们现在活得痛苦是因为理想破灭,而我,根本就没有理想。我唯一的指望,是让自己能好好活下去,如果哪天死了,有人能替我收尸。”

钟波探手扯下她嘴边的烟蒂,在烟缸里揿灭,“小小年纪,不许胡说。”

她咯咯笑起来,无所顾忌,有种放肆的美。

结账时已经快三点,坐在柜台前的收银员朝他们露出疲倦的笑容。

出了门,钟波问她,“要不要我请你吃晚饭?”

晴晴连连摇头,“吃不下了,我连明天的早饭都提前吃了。”

走到三岔路口时,钟波意识到分手在即,心里竟涌起不舍,他犹豫着要不要请她上自己家坐会儿,她会不会误会? 

尚未考虑清楚,晴晴已经指指对街,“我到对面的车站去坐车。”

钟波微觉失落,仍笑着道:“好,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你回家吧。”她拦住他,“我自己走。”

钟波不便勉强,站在街这边看她探头探脑过马路,正逢红灯,晴晴站在人堆里耐心等候,俏丽的背影让钟波心头涌起一股亲切的感觉。

他正呆呆地望着晴晴出神,不妨她突然又返身走回来。

“怎么了?”他微笑着问。

晴晴仰起头,“你什么时候去看你儿子?”

“明天。”

“我……想跟你一起去,可以吗?”

钟波没马上答复她,反问,“为什么?”

晴晴蹙起眉头,神色显出几分倔犟,“没什么,忽然想去看看他,你要觉得不方便就算了。”

“可以。”他很快答。

晴晴笑起来,神色欢快,“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来找你,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吧。”

两人约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哎!”她又说,“我叫你钟波你没意见吧?我不能老是‘哎,哎’地叫你,叫你钟警官又觉得别扭,我又不是你的犯人。”

钟波笑道:“叫哥哥吧。”

晴晴横他一眼,“你的年纪都够得上当我叔叔了。”

“叫叔叔也行。”

她作势挥拳上来,被钟波轻易挡住。

他攥住她的手腕,又很快松开,晴晴脸微红,一边后退一边向他挥手,“钟波,明天见!”

她的表情心满意足。

“明天见。”

钟波目送她上了车后,才转身慢慢朝家的方向走,没来由感到脚步轻松,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No。13
钟波第一次带人去看钟意,连老师也有些意外,跟钟波说话时,目光频频扫向贾晴晴。

钟意还是老样子,安静地缩在角落里玩积木,老师说过,他是个省心的孩子,从不骚扰别人。

钟波努力不让自己的思绪延展太深,很多无法追悔的事想了也是徒劳。

有了晴晴的陪伴,他就显得多余,索性坐在一旁看他们玩。

晴晴花了十多分钟成功介入钟意的世界,她耐心地陪他搭建各种城堡,和他聊天,钟意始终沉默,但钟波从他的神情看出来,他不排斥晴晴,他对这个横插进他世界的人有种安全感。

钟波没想到晴晴对小孩子会这么耐心,有些感动。

结束后,两人一起出门,晴晴很兴奋。

“其实钟意挺聪明的。他会搭楼房,而且我帮他改造了一栋楼后,他还会模仿着再搭一栋。”

钟波沉默了会儿才道:“他的智力只会停留在这个阶段,不管他长到多大。”

晴晴抱歉地抿起嘴唇,钟波能感觉她在偷偷看自己,像个不小心犯错的小女生,他不禁想笑,意欲去拉她的手,最终还是忍住。

“没办法,老天爷只给我这么多,我必须接受。”他学她的口吻,语气轻松。

晴晴展颜笑,钟波发现自己总是无法忽略她的美。

坐在车上,晴晴抿了抿唇,说:“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是一个人生活的。”

“你会看相?”

“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气场。”她转首注视钟波,“你的气场很孤独。”

“你让我想起那些在欧洲骑着扫把飞来飞去的巫婆——你还知道些什么?”

“你在莺歌装客人一点都不像,脸严肃得象块铁板。”

“我那是吃惊。”钟波笑着为自己辩解,“我没想到会在那儿遇见你。”

晴晴一边笑一边摇头。

钟波想起她平时打交道的那些人,无声叹了口气,“是不是经常有人欺负你?”

她耸肩,很无所谓,“不会啊!大部分客人都能按规矩来,除非喝醉了。不过我们那里也不是人人都能撒野的。”

“你喜欢那种地方?”

“那儿挣钱多。”晴晴答非所问,“客人给小费很大方。主管经理们对员工也都客客气气的。”

钟波心里闷闷的,很想劝她换个工作,但他说不出口,他跟她什么都不是。



下午,钟波要回所里值班,晴晴也有事要做,两人坐车到市区,然后分手,各自转车。

这一天过得似乎特别漫长。

钟波在所里耗到吃过晚饭,才慢悠悠回家。

夜幕降临,夏天的夜终归比冬天要好很多,街上灯火通明,贩夫走卒来往不息,孤独的气息不至于很快将他包裹住。

“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是一个人生活的。”钟波想起晴晴的话,难道他的寂寞全写在脸上?

下了公交车,他满脑子还想着晴晴,直到转进通往小区的岔路才察觉到异常。

这条岔路偏离主干道,行人大多是小区居民,上下班高峰期这里人潮拥挤,但此刻几乎没有行人,两旁的住宅楼被绿树隔开,静寂得如同画中可有可无的陪衬。 

婆娑的树影下,路灯把影子拉得时长时短,钟波没有看到人,但能听到不紧不慢跟进的脚步声。

他细细回忆,这个人也许在他上车时就盯上自己了——他在车上胡思乱想时曾经扫过那人一眼,光头,穿迷彩短袖汗衫,纹在后背的一条青龙从袖管口探出一截尾巴,有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但钟波当时没在意。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在哪儿见过他,还欣赏过他背上那条龙的全貌。

钟波在一间已经关门的报亭前猛地驻足回眸,跟踪者没有防备,生硬地收住脚步转过身去,这一招太露痕迹。

在他反应过来前,钟波已经将自己藏匿到报亭另一侧,脱离了他的视线范围。

跟踪者站在原地东张西望,有点不知所措,大致作了判定后,他继续朝小区深处走。

在他左顾右盼地经过报亭时,钟波已经围着亭壁绕到他身后。

“喂!”他招呼对方一声。

那人慌忙回头,钟波的手已经搭住他肩猛力向后一扳。

跟踪者反击时蛮力不小,但技术欠佳,钟波在他有机会抓到自己臂膀之前用单腿飞速顶他后背,迫使他匍匐跪地,并将他双肘在背上交叉扭住,又使了点儿劲掰他手腕,注意不让他骨折,但足以让他痛得闷哼。

钟波用手铐拷住他后将他从地上拖起,带到前面一所幼儿园的侧门边,把他拷在铁门上,他用力扭动,挣脱不开,一边喘粗气一边拿眼瞪钟波,果然是那天打桌球几人中的一个,身上纹青龙的那小子。

 “为什么跟着我?”钟波低声喝问。

“我没有!”他气呼呼地想抵赖。

钟波哼了一声,提醒他,“你球技真臭!”

纹身的小子一愣,很快明白钟波已认出了自己,一脸颓唐,但还嘴硬,“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钟波粗鲁地拽了把锁在铁门上的手铐,金属撞击发出刺耳的声音,那小子很快低下头去。

“你叫什么?”

“……”

“哑巴了?!”

“……我,我姓刘,他们都管我叫阿龙。”

“谁让你跟着我的?”

阿龙没怎么挣扎就招了,“顾,顾老板。”

“他想干什么?”

“你老去找他,他心里发毛,让我偷偷跟着你,看你到底想怎么样。”

“还有呢?”

“没了。”他瞥钟波一眼,“他还没胆子对警察动手。”

钟波冷冷注视了他片刻,又问:“他为什么要卖了网吧搬到乡下去?”

“这我不知道。”阿龙翻着眼睛,明显在说谎,钟波伸手扼住他手腕,加力扭转,他嘴角开始抽搐。

“他连盯梢这种事都让你做了,你会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钟波轻哼,“我存心要查,你以为我查不出来?”

阿龙垂下头,忍痛不作声。

钟波松了手,“我现在就可以打个电话,找人请顾老板去局里坐坐,至于你,今天晚上也不用回去了。”

钟波掏出手机,慢条斯理按键,阿龙嘶哑的嗓音里透出惊慌,“他,他在刻盗版碟!”

钟波顿住手。

阿龙嗫嚅着,“开网吧不如这个来钱快,还省心,不用应付各种检查,只要小心别被发现就行。”

钟波收好手机,摸出烟来,点了一根。

“别说是我说的。”阿龙垂下眼皮,表情难堪,钟波这才注意到他年纪其实不大,不知道有没有满二十。

“你跟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表叔。”这家伙老实了不少,“远房的。”

钟波等他看向自己时又问:“你表叔有个叫翟亮的朋友,你知道么?”

阿龙眼神闪烁了一下,转开视线,摇头道:“没听说过。”

钟波点头,“行,一会儿就跟我去局里,我帮你回忆回忆。”

阿龙又慌了,“别!等等!翟,翟亮是不是?”

“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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