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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竹马有毒-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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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大的家业; 后人不争气; 也只有败得快慢的分别。孙家传到孙通这一代时,就剩下了这块地和孙通的那个铺子。这块地先前其实也有房舍; 但因为临着河; 后人料理得也不好,天长日久的,这地因为清污不及时,被倒灌的河水和雨水泡得烂成了一片洼地,实在住不得人了; 孙通的从兄就在官牙那放出风说要售卖。”
“这块地在街前十字路口; 周围又都住的富贵人家; 这样好的位置,怎么会落到官牙售卖的地步?”杜舅舅也是懂些庶务的,听了这段话; 纳闷道。
本朝房产售卖是要先问过街坊邻居,他们若无意购买,才会由牙人转卖给其他人。但房产若经了牙人,自然还要多交一笔费用。是以很多民间房产都是私下买卖,最多在成交时交给官牙办理契纸。
江栋喝了口酒润喉,接着道:“这便是我与孙通结怨的由来了。他从兄是个坦荡人,在卖我地的时候就说过,因孙通的铺子与这块地相连,他一直想拿到这块地,但因两家从祖辈起仇隙就极深,他从兄死活不愿卖给他家。两家僵持了很久,其他想买地的人都被孙通用了各种法子赶走,地价也越压越低,最后就被我接手过来了。”
杜明久叹道:“这个便宜不好占哪,孙通能搅合得人人都不敢接手这块地,这人绝不是个善茬。”
自然不是善茬,当年若不是女儿出了那桩事,只要住在十里街就摆脱不了“仙姑”的名声,江栋手头又实在不宽裕,也不会选择接了这个烫手山芋。
其中底细不好与妻弟细说,江栋便岔开话题,举杯笑道:“不想阿明刚到就叫你撞上了这桩事,是我不该说出来叫你跟着一道操心,我先自罚一杯,来。”
杜明久忙道:“姐夫与我外道什么?按理,我是月丫儿的舅舅,这件事我如何操不得心了?要是姐夫有什么忙我帮得上的,只管同我讲,千万不要客气。”
江栋心道,数年不见,这个妻弟身上的迂气也去了不少。当即面露笑容,道:“那我就先谢过阿明一回了,来,干了!”
一巡酒下来,还有些生疏的郎舅两个也亲近了不少,江栋便向他问起杜家人的近况。
杜明久笑道:“家里人身体都好,就是爹娘数年不见阿姐,着实想念。”
这一说,杜氏鼻子也酸了,擦擦眼睛,只道:“阿明你这回来就在家多住几日,千万别急着走啊。”
江栋没说话,心知杜明久这话不尽不实。
小舅子虽说今日也与他如常谈笑,但眉目间隐有焦色。他远行而来,已经见到了要见的人,为何还会焦灼不安?
江栋推测,只怕他还隐瞒了些事。
见杜明久看过来,江栋便问道:“那你可有娶亲?”
杜明久笑道:“娶了,八年前就娶了。我刚刚还与姐姐说,接到你们的信出门时,她弟媳才刚生下我们的头一个儿子,母子均安。”
他提及妻儿神态柔和,看来,不是家庭方面的问题。
江栋又问:“那这是你们的头一胎?取了名没有?”
杜明久摆摆手,笑道:“不是,我们头一个也是个闺女,就跟月——”他伸手一指江月儿,顿时笑了起来:“姐姐姐夫你们看。”
原来,江月儿小脸红扑扑地斜歪在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连串的口水都快滴到了衣襟上。
杜氏吓一跳,凑过去摸摸女儿的头:“怎么了?脸红红的,还有一身的酒味?她哪来的酒味?”
江栋含笑朝她杯子里指指:“你再看。”
杜氏举起杯子往下一倒,空空如也!这小丫头偷喝自己母亲杯里的酒,竟自己把自己给灌醉了!
杜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什么时候偷喝的?”见江栋在旁边摸着胡子直笑,瞪他一眼:“这都是跟你学的,小小年纪就如此贪杯。”
江栋咳嗽一声:“这里凉,我送她回房去睡。”转身抱起女儿溜之大吉。
杜氏转过身方看见面含微笑的弟弟,羞窘不已:“唉哟,我怎么忘了你还在这了?”
杜明久摇摇头,感慨道:“看见姐姐姐夫如此恩爱,我回去说给爹娘听,想必他们也会早日解下心结,开怀许多。”
如今没有其他人在,杜氏的眼圈就又红了:“我真想回去看看爹娘。”
杜明久却是面色一变,忙道:“不必,来时爹娘都再三叮嘱,说只要知道你们过得好就好,叫你们千万别回去。”
杜氏的眼泪终于又掉了下来。
江月儿这一醉便醉到了晚上。
醒来时,她只记得自己做了个梦,梦里好像她一头栽在软软的棉花堆里。棉花从上往下飘下来,堆了她满身满脸,堵住了她的鼻子嘴巴,她越来越难受,越来越难受……就——
醒了。
“醒了?”杜衍收回手掌,起身点亮了油灯。
江月儿坐床边醒了会儿神,怒瞪这人:“你又在我睡觉的时候捏我鼻子!”难怪梦里那么难受,原来是这人搞的鬼!
杜衍没否认:“睡得跟头猪一样,捏你鼻子你都醒不了。听说,你今天回家给人欺负了?”
江月儿坐床头生着气呢:“你管不着。”
杜衍道:“我管不着,你们夫子总管得着吧?”
江月儿抬头,警惕问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杜衍怜悯地看她一眼:“你跟人吵架的事今天下午传到我们书斋了。”
江月儿大吃一惊:“什么?你别骗我!”
杜衍道:“我骗你干什么,你以为书斋建在天上,我们都不知道人间发生了啥事吗?你是中午那会儿吵的架吧?实话说给你,到我们吃完饭的时候,已经传遍了整个书斋,连程夫子都知道了。”
程夫子知道了,梅夫子能不知道吗?!
江月儿给杜衍的话完全吓清醒了:“那我们梅夫子怎么说的?”
杜衍如实道:“我没看见梅夫子怎么说的。就是听说,她听了这件事之后,整个下午都黑着个脸,特别,不高兴。”他十分坏心眼地加重了“特别”两个字,果然看见小胖妞的眼神都被吓直了。
她还嘴硬:“你你你,你少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你,你明天早上去学里不就知道了吗?”
江月儿想到梅夫子那张常年板得像乌龟壳似的脸,差点没被他吓哭:“那,那怎么办哪?我又不是故意的。”
胆小鬼,也太不经吓了吧。
杜衍撇撇嘴,忍了一会儿没说话,就见江月儿来抓他的手:“阿敬,怎么办呀?你帮我想想办法呀。”
听见软糯糯的声音里有了哭腔,杜衍才道:“你不是说你没做错事吗?没做错事你怕什么?放心吧,师娘肯定不会找你麻烦的。”
“真,真的?”虽然这么问了一句,江月儿居然安心了一点,大约是因为,阿敬向来在这种事上不会骗她吧。
杜衍懒得重复回答一遍,想起中午发生的事情,声音不由凛冽一分:“你把中午的事跟我再说一遍。”小胖妞是那么好被人欺负的?
江月儿还在想明天怎么应付梅夫子呢,顶不愿意回答:“有什么好说的。”
杜衍便抽了手要走:“不告诉我是吧?那你也别找我给你报仇了。”
报仇?对啊!怎么把那么重要的事忘了呢?
江月儿眼睛一亮,赶紧把他手抓牢,嘴上还假假道:“可刘顺叔已经给我报了仇呀。”
杜衍嗤她:“你算了吧,刘顺叔无非就是打那姓孙的一顿。往后你还敢从孙家杂货铺那走吗?”
孙通那么可怕……她……她还真不敢了!
江月儿缩缩脖子,小声把事情又说了一遍,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
孙通这人,从阿叔盖房起,就听说他使了不少阴招,阿叔那时候没少拿手段压制他,也没见他怕了阿叔,说明这个人是个很难缠的楞人。如今他们没搬来两天,他就惹上了这傻丫头,谁知道时间长了,他还能干出什么事?
不能再跟这种人为邻了……
瞬息之间,杜衍已经想好了办法。见这小胖妞还眼巴巴瞅着他给主意,说道:“你还是先想想清楚,明天师娘问起这事时,你怎么回答吧。”
一句话吓退江月儿,杜衍背着手慢慢走出了东厢房。
叫杜衍晚上来她房里那一通惊吓,江月儿晚上都没睡好觉。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了一晚上的怪梦,害得她第二天早上死活起不来。
因惦记着梅夫子的事,江月儿倒是很快清醒了过来。
谁知道她满心忐忑地坐了一上午,除了上课之外,梅夫子一句别话都没有。
时间慢慢到了巳时末,这是梅夫子同学生父母说好的下学时间。
江月儿心情慢慢松快起来,听见梅夫子一句“今日的课便到这里”,她差点就要站起来往外跑,被陈丹华悄悄一扯,才发现梅夫子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不止没走,还叫来候在门外的侍女,吩咐道:“去和她们的家人说一声,今日要晚一点才能走。”
学生们不明就里,见梅夫子站回来,开口便是:“我昨天下午听说了一件事,我们女学有一个女学生在下学的路上被人当街辱骂。”若有若无地扫了江月儿一眼。
江月儿吓得背脊一挺直,梅夫子却直说了下去:“那个人说,我们女学教出来的学生又没规矩又教养!”
书斋里“嗡”地一声,女学生们全都炸了:“夫子,你听谁说的?”
“是啊,谁说的!太可恨了,竟然这样诬蔑我们!”
梅夫子手往下压了压:“你们觉得呢?”
这些能被家里送来当第一批女学生的小姑娘或许家里不是一等富贵,大部分也是一等开通。受家庭的影响,小姑娘们很多在上女学前都受过些粗浅的教育,她们只是将“上女学”这事当成了一个有些新奇的事物,万万想不到外面会有人这样恶意揣测他们。
听梅夫子这么问,十几个女学生几乎是异口同声道:“当然不是!”
“他胡说!”
等到女学生的愤怒稍稍发泄出来一些,梅夫子又问了:“那你们觉得,那个人为什么会这么说?”
书斋略安静了些,有人答道:“这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我们女学吧?”
听见这个答案,其他人纷纷附和:“对,应该是这样。”“毕竟我们是杨柳县第一批女学生呢,肯定很多人还不知道女学是干什么的。”
“不错,外面有很多人不知道我们女学是干什么的,甚至觉得我们女人读书是颠倒阴阳,浪费银钱。”梅夫子再问:“你们觉得,要怎样才能使这些不了解女学的人了解女学?让这些人觉得女人读书不是毫无用处?”
书斋这回安静了很长时间。
江月儿看梅夫子走出门,同侍女们道:“让厨房多备些饭菜,今天这些女学生就在这用饭了。再跟那些等在门口的人交代一声。”
程家的饭上得很快,江月儿简直怀疑,梅夫子早就准备好了。
吃完了饭,女学生们也有劲了些。
有人就道:“我们可以广为告之,就是读书可以陶冶情操,使人心情愉悦。”
“你如何告之?”
这个梳着双平髻的小姑娘早有准备:“找些短工用锣钋敲打吆喝,每日在街上与人宣讲。”她红着脸补充道:“我看那些娶亲的锣鼓只要一敲,大街上人人都跑去看呢,这法子肯定有用。”
学生们“哄”地笑了起来。
梅夫子点点头,让她坐下,问道:“还有其他人有办法吗?”
有人说,把那些说坏话的都抓起来惩戒,谣言就会不攻自破;还有人说,谣言之所以是谣言,就因为它是无根之木,不必理会那些庸人;还有人说……
江月儿也借机献了好几条策,但是她旁边的陈丹华嘛……
江月儿就看她直起腰,又塌下去,直起腰,又塌下去,嘴里还喃喃有声的,一看就是很有话说的样子,但她就是没站起来!
看到最后,江月儿都替她急死了,干脆站起来一把拉起她,大声道:“夫子,陈丹华有话要说!”
陈丹华被她吓得不轻,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梅夫子已经开了口:“陈丹华,你说吧。”
陈丹华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是觉得,我,我们若是做些于那些人有益的事,他们就不会说我们坏话了吧?”
说完这句话,她看见梅夫子的眼睛亮了起来:“有益的事?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陈丹华的心情突然被梅夫子的眼神照亮了,顿时生出了无穷的勇气:“我是在想,从古至今,仕子读书只为报效君王。那么何谓报效君王?无非是守土开疆,为守一方,泽被民生。我们女子无法出仕为官,亦不能守土开疆,那么,我们总能做些于民生有益的事吧?做了这些事,即使我们不一定能堵住悠悠之口,至少也可以无愧己心,待有人问到我时,我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说一句,我读书也报效了君王!女子读书并非一无所用!”
“好!”梅夫子一击手:“那你想好了,要做什么事了吗?”
“……”
这天女学拖到了很晚,直到男学生们从另一头的书斋走出来,梅夫子才放她们离开。
江月儿这回有了两个小伙伴同路,可她一点也不开心,即使陈丹华谢她推她发言的那一下,她也不开心。
而且她郁闷得还没出书斋,就把今天的事告诉给了杜衍。
杜衍就问她:“你昨天不是担心了一整天吗?师娘没找你麻烦,你不该开心吗?”
“可是,”江月儿哭丧着脸道:“我们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事才能让那些人觉得受了我们的好处闭嘴嘛,梅夫子让我们想了一下午都不满意,还叫我们明天给她答案。阿敬,你给我出出主意吧,我要做什么事才好?”
杜衍拿手抵了下唇,心道:这个问题,怕是积年的官吏都不一定能答出来,梅夫子竟拿出来刁难这个傻丫头……
他少有怜爱地摸摸她的头,诚实道:“我也不知道啊。”
江月儿垮了脸:“啊???”
“我知道我知道!”卢句安突然兴奋:“我爹说过,书自有万千世界。你多看书,肯定能找出答案的。”
杜衍意外看他一眼:这卢句安看来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嘛。
不过,看书?
他的唇角慢慢弯了起来,面向卢句安,恍然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出来呢?还可以看书啊!听说,卢阿叔书房里有许多藏书,不知卢兄愿不愿意代我引荐卢阿叔,将书借我姐弟一观?”
好不容易得着这所谓“神童”一句夸赞,卢句安高兴得差点飘起来,都没听清他说什么,就先点了头:“嗯嗯。啊?你说什么?”
江月儿站一边,也不由张嘴“啊”了一声:他俩没说过几句话吧?阿敬就哄得人家答应借书,还给他引荐人家当举人的爹了!就算是她,还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呢!他刚刚是给卢句安下了迷魂药吧?!
第37章
江月儿这么信任她家阿敬; 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 在她的记忆里; 不管什么事,只要她家阿敬想,就没有他办不到的。
就像他两句话就神奇的让卢句安答应带他拜见卢老爷; 还借书给他们一样。见到了卢老爷; 他又只用了几句话就让黑面神附体,吓得江月儿根本不敢说话的卢老爷居然开怀大笑; 不仅答应书房里的书随便他们借阅; 还主动开口留他们吃了饭。
当然; 就像江月儿从小倍受十里街老中青三代妇女喜爱一样; 又聪明又好看,还特别懂礼貌好整洁的阿敬受欢迎的程度一点都不比她差。
尤其他开蒙传出“神童”的名声后; 连那些读了些书的男人们看见他都会把他叫过去多说几句话。每每看完他后; 还得回头敲自己家的蠢蛋儿子一记,必以这句话为结尾:“看看人家杜衍,再看看你!你怎么就不能像人家一样……”
卢老爷那么喜欢阿敬,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就连卢娘子这种觉得自家儿子什么都好,自家儿子顶顶棒的“儿子奴”也不得不叹一句:“江家父母是怎么养的孩子?姑娘就不必说了; 这儿子竟也是钟灵毓秀的仙童一般; 我明儿个得好好跟江家娘子打听打听!”
要是自己儿子在身边; 卢娘子是再不会说这话的。
卢老爷胡子一翘:“所以说,你承认你妇道人家见识短了吧?要不是我坚持叫儿子去私塾读书,他哪交得到这样的朋友?看他如今都知道主动往书房去; 知道上进了吧?”
卢娘子这就不依了:“你还好意思说,我儿如此良材美质,到你手里倒成了石头木胎,分明是你教得不好,险些没耽误了我儿!”
卢老爷气得一个倒仰:“无知妇人,要不是你冬天怕他冷,夏天怕他热,整天只会娇惯儿子,只会依着他的意思来,以我的学识,怎会令他到现在没学会《千字文》,连个小丫头片子都能比下去?哎哟嗷!你这河东狮!”
一阵噼里哐啷的大响之后,卢老爷脖子上挂着三条血道道狼狈退出正房,甩袖而去:“不可理喻!”
他火气冲天地走了一阵子,感到前方有些亮光,抬头一望,是快到了书房,不由问道:“怎么?少爷跟他的朋友都还在书房吗?”
下人忙答道:“回老爷,是的。”
“这么晚了,不用睡觉吗?”卢老爷嘀咕着进了院子,自己凑近窗户。
书房里,三个孩子一人垫个蒲团,席地而坐,博物架边还斜靠着个黑壮女人鼾鼾而睡。
卢老爷瞪眼,用气声问:“这女人打哪来的?”
下人小心翼翼道:“这是江家的使婢,叫阿青的。江家老爷见儿女久不归家,便把她叫来看着自己家少爷小姐。”
江家?卢老爷这方不响了,就着窗纸上的眼一一看过三个孩子。
首先看到的就是即使坐在地上,腰板也挺得笔直的小神童杜衍。他的脚边堆着两堆书,手里还捧着一本。一本书他翻得很快,每翻过一本,他就将其放到另一个书堆上。这片刻的功夫,卢老爷就看他翻了好几本书,归置的时候还会顺手整理一遍。因此,他身边的地是最整齐的。
卢老爷点点头,接着再看那个鬼机灵的小丫头。要不是今天看见这样清俊秀致的小少年心情大好,卢老爷是绝不肯让她再进自己书房的。
看看,她的坐姿,她那拿着书的样子,还有她还边看书边吃东西……谁把点心端进书房的?!嘿,她还敢把背靠到小神童的身上,简直是岂有此理!
卢老爷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生怕自己做出什么待客不周的事,赶紧将目光再一转,这一看,险些没气爆了血管:那个不成器的小子竟枕着手头的书睡着了!
他喷出一口气,就要进门,寂静的书房里,软软的女童声先响了:“安哥哥,你帮我看看,这句话什么意思?”
“哦?什么话?‘叠嶂之隙,有山泉,水如赤练’?我看看,是这个字不认识吗?”
卢老爷急忙又凑回那个小孔,就看见他那小子被吵醒后竟没发脾气,还站起来在书架上开始翻找:“阿爹有本《说文解字》,我来给你查。”
卢老爷不由摸摸胡子:嗯,这小丫头好像还真有点好处……
书房里,听着身后两个人的讨论,杜衍的节奏有点乱了。
当然,他绝不肯承认,对于小胖妞放弃请教他,转而去问卢句安这件事,他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介意的。
再说,两个学渣能互相讨论出正确答案吗?
没错,学渣。
江月儿是识了不少字,可她也只是认得,那些字在纸上再重新组合一遍,她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杜衍实在听不下去这俩人越说越歪,忍不住插嘴道:“不是,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山上有一条泉水,颜色是红色,时人传说山里有——’你看的什么书?在乱讲些什么啊?”
杜衍一把抽过江月儿手里的书,蓝色的封皮上是四个隶书大字——《杨柳杂记》。他翻开一页,这应该是杨柳县一位读书人写的随笔,里面有几篇游记,还有几篇读书笔记。小胖妞翻开它还能认真看半天,大约是因为这本书里画了几幅图吧?
杜衍摇摇头,视线落到那张图上,不由定住了。待他一目十行地看完那一页,对江月儿感慨一句:“你竟还有些运道。”
江月儿不明所以:“什么?”
杜衍指了书上的一处要解释给她听,身侧一缕凉风吹过,书房的门打开了。卢老爷含笑进了门:“看来杜公子已经找到答案了。”
杜衍赶忙扯江月儿一把,两人一道行了礼,他笑道:“还没谢过卢阿叔的帮忙。”
卢老爷坐上太师椅,十分感兴趣的样子:“那么,你的答案是什么?”
杜衍将书给卢老爷呈上,指着其中的一行道:“刚刚查阅书籍时,姐姐看到这卷《杨柳杂记》,有一篇《小重山记事》上写着‘中有飞石落下,即西北折,行复十里,叠嶂之隙……’”
杜衍侃侃而谈,卢老爷却不由面露惊容:几个孩子如何讨论的,他完全看在眼里,这孩子刚刚朗诵的这一页文章他只是才扫了几眼,居然背得分毫不差!
望着这眉目湛湛有神的男孩,卢老爷心生感慨:“若世间都是你这样的人,叫我们普通人可要怎么活啊?”
杜衍便垂下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卢阿叔是我们县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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