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铿锵蔷薇-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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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最后一缕斜阳从高处的小窗流泻下来,光柱中飞舞着亿万颗石屑和尘埃,何静薇几乎要流出泪来。
还没等到雕刻完成,何静薇便伸手夺过来,说:“太漂亮了,雕得太漂亮了。你把这个送给我吧,谢谢啦。”
闵英修笑问:“像吗?”
何静薇立刻点点头。她觉得一次不够,再点一次。
闵英修取下手套和防尘镜,英俊的脸上笑容明媚,他眼睛边上还有被防尘镜给压出的一圈印子,看上去陌生而英俊。何静薇忍不住凑上去,吻了他的脸颊。
闵英修就势抱住她,闭上双眼用力呼吸着这令人安心的空气,仿佛他不用力,这幸福就会从他怀里从他身边逃走。他将她圈在怀里,问:“跟我说说吧,有什么事?我觉得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何静薇转开脸去不看他。过了一会,她转过脸来,认真地看着闵英修的眼睛,温婉一笑:“你跟我说说,你的那个故事,是什么结尾?”
闵英修花了点时间明白过来,何静薇指的是那个他并未讲完的关于他自己的故事。他缓缓道:“嗯……那个男孩子,当他知道一直缠着他的女孩要嫁给他的哥哥时,他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为了表示他的不满,他从很高的地方跳下来,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是每个男人都会遭遇这种奇耻大辱,闵英修以为何静薇听到这里一定会惊讶,甚至因为这事看不起他。可是他从何静薇脸上并没有看到任何表情。
“结果是他没能结束自己的生命,只摔破了脾脏。”闵英修继续道,“血流了一肚子,医生只好把他的脾脏部分摘除。”
闵英修拉过她的手,抚上他自己腹部那道伤口:“跟你一样,他用受伤的代价,换来了一点明白。”
他们是同样伤痕累累的两个人。何静薇轻轻抚摸那条伤疤,只觉得心疼欲裂:“你怎么能做这种傻事?你不能这样,你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用这种方式对待自己,你答应我,你向我保证!”
闵英修见她一脸紧张,轻松道:“我不会了,薇薇。其实现在回想起来,那年的事——我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我自己。年少的时候,我喜欢糜幻的夜生活,如果换作十年前,我一定会带你去那种地方,就像北美超狂热夜总会那一型的,再加上各色皮肤的狂舞者,像洛杉机的Arena或是旧金山的Ten15……在学校的时候我抽过□□,我不知道有多少个女人为我怀过孕。我曾经很荒唐,可那时我一直没有遇见你。现在,我没有那么不堪了,因为我遇到了你……故事的结尾就是,我遇到了你。”
何静薇的眼睛泛起易碎的光:“我看过你公寓床头的那张照片,和哥哥姐姐一起在沙滩上照的,你记得吗?我还是希望你是照片上那个飞扬的少年,回到那个时候的样子。”
“我不想。”闵英修说,“因为我试过了,我不可能再变回原来的样子,不可能继续没有你的日子。那天在医院,我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你,看见你在大厅里乱转,护士站、交费窗口、住院结账窗口……我看见你进了电梯,于是我按了我这个楼层的按键。”
何静薇想起那天去错了楼层撞到刚刚手术完的闵英修时的情形。她当时以为是自己按错了电梯键,没想到是他干的。
何静薇突然扳过闵英修的头,将自己的鼻尖对住他的。她的眼泪流了出来,于是她按灭了工作台上的灯。
闵英修知道她是喝醉了,所以由着她闹,没有去开灯。
“英修,我得到了你的爱,求仁得仁,我没什么别的可追求的了。”何静薇在黑暗里说,“你太好了,英修。你是个好爱人。英修,我爱你。”
闵英修用力搂住她,即使这是何静薇的醉话,他也心满意足了。这是他多年来一直对上天乞求却不可得的恩赐。他希望她爱他,即便只是爱他的钱,爱他的身体,爱他的吻也好。
因为害怕时间的流逝,何静薇一直在说着有的没的。说话的内容是什么都无所谓,她只是想一直听着闵英修的声音,永远的,永远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他们仿佛听见了沉沉入睡的夜的鼻息。黑暗里,何静薇看不清闵英修是什么眼神或者表情,只感觉到眼泪不断地从自己的眼角沁出来。
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闵英修觉得一切声息都淡出了他的听觉,昏然之中,仿佛有人在他耳畔哭泣。黑暗中一阵阵压抑着的抽泣声,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他在睡梦中,想把自己叫醒,可无论如何也无法醒来。
……
这个周五的午餐,何静薇是约了陶娜一起吃的。那是跟陶娜吃的最后一顿饭。陶娜是何静薇拥有的为数不多的东西里最珍贵的。她要正式地跟她道个别。
“没别的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可能要走了。”何静薇说。
“去哪儿?”
“C国。”
陶娜吃惊道:“C国?跟顾伍扬去?”
“嗯。”
“你要去C国,这事儿闵英修知不知道?”
何静薇似乎没有听见,她挥手叫了服务员,示意他再给自己添杯咖啡。如果不是她心里有些东西碎掉了,她也许会考虑跟闵家斗一斗,看她能不能得到闵英修。
陶娜的问题何静薇当然听见了。但她没有回答,只把手伸进了皮包里,摸出一个漂亮盒子。
“你结婚的时候,我不一定能回来。”何静薇说,“这个就算是我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吧。”
盒子里是一只精美绝伦的猎豹胸针。陶娜认得这个品牌,也知道所值几何。
“不行!”陶娜说,“这个太贵了,我不能要!”
“你不要有负担,这是刷闵英修的卡买的。”
“瞎说!既然你打定主意要离开闵英修,又怎么可能会花那个男人的钱?”
“娜娜,我不是你想的那种清高玉女――想开点儿吧,这世上男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可以嫁的,另外一种是不可以嫁的。对于前一种人,可以真实一点,对后面那种人,可以现实一点。”何静薇笑着说,“反正不用跟他过一辈子,有什么便宜能占就占,完全没有必要跟他讲客气。”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要!而且,我结婚的时候你一定得回来,你,必须亲、自、来,送礼物给我!”
何静薇笑:“就算你结婚的时候我不来,但如果崔海光欺负你,我肯定也会马上赶回来的。”
“崔海光不会欺负我!”陶娜说得很纠结,“可是……可是,我觉得你肯定会一直惦记着闵英修。你不会一直惦记着闵英修吧?”
何静薇被陶娜说中心事,不吭声。等咖啡端过来,何静薇双手捧起咖啡,浅浅地喝了几口,再放下杯子凝望着陶娜。
“是,我不可能忘了他。那不是个记忆的问题。”何静薇说,“可是,我和他是不可能的。”
陶娜叹了口气:“哎,你走了也好。虽然闵英修更好,但是可能顾伍扬更适合你。”
“娜娜,我这次去C国,完全是因为工作。”
“我知道,你去那边肯定会有更好的发展,钱多,还能升职……”
“那你掉什么眼泪啊?你可怜我呢?”
“我,我这是激动,我一笑就流眼泪。”陶娜一边抹眼睛一边说。
人们最真挚的感情,是在共同应付世事险恶、面对人情冷暖上头。何静薇觉得自己很幸运,可以交到陶娜这样一个朋友。
第148章 爱情的布
作者有话要说: 吐血赶完了结局。。。感谢支持我的各位亲们,你们的留言我虽然没有一一回复,但我都记在了心里。对你们这么长时间的陪伴、不唾弃不放弃,我只能跪谢。。。这个结局不一定是大家喜欢的,可我觉得静薇应该这么做。。。我先哭一会儿去了,请你们不要骂我。。。
下午六点,何静薇终于结束了在拓达的一切,拎了一个小小的皮包,走出了公司大门。
她转过身去,看向拓达大楼这位玻璃巨人。
一道金色的阳光照在公司大楼的旋转玻璃门上,一有人进出,那玻璃门就把光线投射成无数个旋转的耀眼光柱,晃过公司的大堂。
何静薇笑了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留恋是因为期盼再见,何静薇已经决心不再踏足此地一步,又怎么会有丝毫惦念?
那晚何静薇彻夜未眠,她把闵英修送给她的东西一样样过了自己的手,抚摸了又抚摸,舍不得放下。天将亮未亮的时候,她拨通了闵英修的电话。
“英修。对不起,吵醒你了吧?”
“哦,薇薇。”闵英修揉揉眼看了看床头闹钟,“没关系,是应该醒的时候了。”
是应该醒的时候了,他说得多对啊。何静薇在那一刹那,有一种要退缩的冲动。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何静薇终于说。
“什么?”闵英修一下子清醒过来,“薇薇?你去哪儿?”
“我要去C国。上午9点的航班。”
“你说什么?你要去哪里?”闵英修一副完全没有方向的样子。
“我决定跟顾总去C国。”何静薇叹一口气,“马上就出发了。”
何静薇一直不敢想不敢面对的一件事,如今亲口说了出来,竟有了种心如死灰的释然。
闵英修不可思议地问:“薇薇,大清早的你跟我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英修。”何静薇慢慢地说,“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不适合再呆在这里,早应该离开这个城市。我没了丈夫,姑姑也走了,我在洖州再没有了牵挂。”
“那我呢?”
“你?”何静薇冷笑,“我没想过。我这人很自私。而且我们俩八字犯冲,命相不合。你看我先死姑姑,后死丈夫,是老天见不得我们在一起。”
“先别说这些,你在哪儿?不管在哪儿,不要动,等我过来。”
“你不用过来了。我已经到机场了,航班9点准时起飞。现在市里很堵,你过来也赶不上了。”
“何静薇!”对何静薇的严密逻辑,闵英修明显生气了。
“英修,”何静薇缓缓开口,“你要过来干什么呢?你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不是那种为了荣华富贵就能匍匐人前的人。我也不想你因为我,而跟你家里人反目,我不想你为我放弃你手中的一切。我们从开始就是一个错误。但是我不怪你,也不怪我自己。你不要找我,我不想再和任何人有联络。”
放下了电话筒之后,何静薇颓然地伏在化妆台上,痛哭起来。
闵英修本是个处变不惊的人,此刻却从床上滚跌下来,忙乱中套上衣服,下楼发动了车子。
闵英修一边开车一边打何静薇的手机,她竟然已经关机。一时间千万个闪念涌上脑际,他感到四周混沌一片。街景和道旁树在他眼前飞逝而去,他只觉得去往机场的路,漫无尽头。
等到终于赶到机场的时候,闵英修却只找到了顾伍扬。
“何静薇呢?”闵英修气喘吁吁地走过来,劈头就问。
顾伍扬诧异地看着他:“嗯?你确定是在问我?”
“何静薇,她不是马上要跟你一起去C国?”
“去C国?”顾伍扬自嘲地笑笑,“没有。静薇辞职了……”
闵英修怔忡了一秒,道:“顾伍扬,我现在情况紧急,你别跟我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顾伍扬依旧平静,“她三天前提交了辞呈。李万忠也同意了。”
闵英修一时说不出话来。时间仿佛暂停了几秒,两个男之间涌动着怪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顾伍扬终于开口,低声道:“我以为她辞职,是为了你。”
顾伍扬说完转头看着闵英修,目光有些凌厉。闵英修就像是陷阱里的困兽一样,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疯了。他茫然地看着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顾伍扬不再理他,抬手看了看表,起身走向了安检口。
……
十二月的高铁车站,站前广场一片泥泞。雪缓而静地下着,似乎把一切都变慢了。
何静薇拖着行李,沿着广场旁的小店走着。一家一家的店子,有的在卖数码照相机,有的在卖卤鸭脖,有的在吆喝两元商品。店家喜眉笑目,生意红火,但何静薇俨然这火热生活的旁观者。
何静薇刚才是从她已经过户给婆婆的家中走出来的。她收拾行李的时候,把闵英修送给她买那双普拉达装进了箱子。多漂亮的鞋子啊,优雅的金色,高脚杯一般的细跟。她舍不得丢弃,因为它是王子赠予的水晶鞋,是美好爱情来过的印记。
无奈的是,即使有了这样的水晶鞋,却仍然找不到她的王子。
何静薇拖着行李,经过一个数码照相店的橱窗时,看见里面挂着一张巨幅照片。
照片中是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男孩子,身子正背对着镜头奔跑,他一面奔跑一面回头向后看过来,头发散在空气中,那面容活力张扬,眉也飞扬,眼也飞扬,嘴角含着笑意,几分调皮几分骄傲几分不屑。何静薇看着看着,嘴角也含上了笑意。
闵英修十二三岁的时候,一定也是这个样子的吧。何静薇看着照片笑了,笑容里充满温暖。因为这幅照片,对他的思念之情漫上了心间。她还没走出洖州,就开始想他了。
何静薇于是放下箱子,把那双漂亮的普拉达鞋子拿出来,撑着店门边的柱子,把鞋往脚上穿。
“你告诉我,你要去哪里。”闵英修站在她身后,平静地问。那是被烦燥灼烧之后灰烬一般的平静。
何静薇吃惊地转过身去,在看到闵英修的一瞬间,心情又平静了下来。她继续穿鞋,状似不经意地回答他:“怎么是你?难道我真的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闵英修的下巴有青色胡茬。他从机场出来,去过姑姑的老房子,找遍沿路的长途汽车站,跑了全市四家火车站,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她。要从人群里找到他的薇薇并不难,他几乎是一眼便看见了她――当她的长发被风吹开,露出了她精致的五官。
“你到底要去哪儿?”闵英修没管她说什么,直笔笔地问。
何静薇把那双金色的鞋穿好了,将换下来的靴子收进了行李箱,拉好拉链。借着忙碌,她把自己的眼泪生生逼了回去。她直起身来拍拍手,反问道:“你觉得我如果想告诉你,我会兜这么大的圈子么?”
她本想笑一笑,谁知道一开口,已经走了音。
她谎称要随顾伍扬去C国,却是早已提交了辞职报告。这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是计划已久。
闵英修突然伸手来夺何静薇手里的火车票,被何静薇警觉之下躲开了。转眼之间,何静薇将车票收进了口袋。她笑起来,道:“英修,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一句话:今天我这么对你,今后如果我落了下风,也请你这么对我,不要手软。”
“是的,我在等着你真刀真枪地对付我,可你为什么要逃跑?”
“我没有逃跑。离开洖州,一不违反法律,二不背离道德。”
她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因为闵英修的爱,太美好了,她不忍心眼见它慢慢变质。爱在的时候,你是全天下的蜜糖;爱不在了,你便是废弃的糟糠。
其实,爱情的长相没有世人以为的那么华丽,它其实一直穿着朴实不起眼的外衣。不管当初爱的多深刻、多绵长、多执着,也抵不过世事消磨。
闵英修也许是个优秀的爱人,却不见得是一个忠诚的丈夫。贺明启尚且如此,何况是他。爱不过是一时的痉挛和悸动,那之后是悸动形成的习惯,再之后是习惯养成的亲情。所以支撑两个人一辈子的,不是爱情,而是爱情趋于平淡之后的习惯和血缘。
何静薇已经知足了。她能让闵英修倾心,并与他走上这么一段,已经足以称羡所有人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动着。闵英修的呼吸渐渐平静,瞬间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薇薇,如果你不肯告诉我你要去哪儿,那就带上我。带上我,我跟你一起走。”
何静薇扭头看着他深褐色的双眼,那个身影,是何静薇刻在了骨头上,渗进了骨髓里的。何静薇抬头望天,然后苦笑道:“你这是何苦?是不是我做人做得太好了,老天才赐给我你的爱。我何德何能呢?”
如果闵英修是一个像贺明启一样的经济适用男,如果他是像高天翊一样的上班族,如果他是像顾伍扬一样的鳏夫……她设想了很多如果,可他都不是。
然而,她却偏偏爱了他,又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他。
因为,有些事,只能一个人做。 有些关,只能一个人过。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她的眼泪一次次地要决堤,她一次次地忍了回去。
“直到现在你还不明白么?”何静薇脸上的苦笑变成了淡淡的微笑,“留不住的爱人,就不是你的。这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看着她的笑容,闵英修眼中染上一层绝望。一句淡如白开水的话,犹如一剂无味的□□,灌下去,教人五脏六腑产生剧痛,以至肝肠寸断。
“你说得对,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明白。”闵英修痛苦地道,“你想要什么,你很清楚,可你为什么不留给自己?你对所有人好,却为什么不对自己好?”
何静薇抬起头,故意不与闵英修眼神交接,避重就轻道:“你不知道吗?对你好,是想让你留点念想,以后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时不时会想起我。”
在面具一样的笑容下,是一场无所畏惧的离伤。她知道闵英修不是她的归宿,如果她永远都与他十指相扣,又怎能空出手去完成新的拥抱?
风刮起来了,吹乱了何静薇的头发。
闵英修伸手帮她理了理脖间的发丝,又把她翻起边的袖子放下来。他爱何静薇,却无计可施。他慢慢地理着,却突然抱住了她。
灼热的呼吸,冰冷的空气。他抱着她的感觉很窒息。怀中的女人脆弱得像一只蝴蝶,在紧张的喘气,也许是由于疼痛,也许是在控制情绪,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目光却毫不回避,其间有灼热和苍凉在交替挣扎,前者无依无靠,后者无边无际。
何静薇突然将嘴唇送上了他的唇,狠狠地吻住了他。她的面颊是冷的,唇却是炽热的。她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在他的怀里,有永无止境、看不见、摸不着却令她贪恋至极的温暖。她绝望地想,一旦挣出了他的怀抱,便意味着从此各自嫁娶,不须再见。和他分手以后,她的天堂或者地狱,又与他有什么相干?
何静薇痛到极点却清醒过来,推开了闵英修,大口喘气。她把头发挂到耳后,仓惶惶地拾起了箱子,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薇薇!”闵英修叫住了她,“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何静薇从噬骨穿心的疼痛中转醒,做了几次深呼吸,缓缓转过身来,嫣然一笑道:“祝你事业有成。”
被她的笑灼痛到麻木,闵英修平静地问:“我们会再见面吗?”
何静薇听到自己虚情假意地回答:“可能会吧!这个世界不算大,这一辈子也不算短。等有一天我们老了,真正懂了,觉得需要一个人在身边,到那时可以通个电话。如果运气好我们都走得动,可以找个时间,找个地方,见上一面。”
说着这些话,何静薇脸上却满是破碎和悲悯,没有一丝憧憬。何静薇叹一口气,转过脸来正对着他,眼中幻化出一种超然:“我们各自保重吧。我不是那种好好女人。我希望爱过我的人,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时不时地想起我。我可能也会偶尔想起你――不用担心,偶尔而已。我也希望我爱过的人,会有另一个女人爱他更多一点……最后,这真的是最后。我祝福你。祝福你找到一份好的姻缘。”
闵英修终于听不下去,他搂住她,在她的面颊上亲了又亲。
候车大厅的背景音乐换成了那首浅淡的《当你老了》:
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
倦坐在炉边,取下这本书来,
慢慢读着,追梦当年的眼神,
和你那柔美的神采与深幽的晕影。
多少人爱过你昙花一现的身影,
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真情,
惟独一人曾爱你那朝圣者的心,
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
……
这首歌单调凄清,竟成了她和闵英修的离歌。
离别本来就是一场又一场戏剧,何静薇而真挚而投入地演绎着。
然而和闵英修走过的一段段一幕幕,哪怕垂垂老矣,也将念念不忘。也许闵英修,就是她毕生的惦念和牵绊,就是那个,让她忍不住仍要做梦的人。
鞋跟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错落声响。走入进站口的时候,何静薇没回一下头。有一种力量朝后拖拽着她,皮筋似地绷紧——她只有更快地离去。
天底下的爱,大抵如此。大部分人与之抗争,却不知道目的何在。
岁月像挂钟一样行进着,八点过了是八点半,八点半过了是九点。何静薇知道自己以后的生活,就像一块密实的灰布,再没有人在上面绣上一朵浪漫的花。
徐志摩说,不要因为寂寞而错爱,不要因为错爱而寂寞一生。何静薇不知道这句话,到底应该哪句在前,哪句在后。她不是个糊涂的女人,只是个太过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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