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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海-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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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一定怀着满腹的爱意,想要与对方合二为一——廉慕斯并没有这么想过。或者戎予安也没有表达出这个意思。
  他们偶尔的吻很轻,很淡,像一种自然的触碰。
  在接吻的时候,廉慕斯都会想着——这是一个幸运的吻。
  出去散步的时候见过亲昵的情侣,有的大大方方,有的害羞羞涩;女孩躲在男孩的怀抱里,不好意思地将脸贴近男友的胸口;或者手牵着手,在晴朗的天空下互相靠近对方,一同缓缓散步。
  他们不同与此,却又隐隐联系着彼此的情绪和感官。
  初五祈福迎财神,午饭后为了祈福,廉慕斯去了A市有名的寺庙。
  遇上崔静晗是意料之外的事。
  这座寺庙香火很旺,佛慈宽心,不论信佛还是不信的人都会过来许个平安。
  庙宇的后山有一片宽敞的水池,深不见底,水池旁有一棵郁郁葱葱的古树,每每到节日的时候,游客和香客异常多,这片地域在喧闹的香火后显得格外雅静,是临时歇脚的好去处。
  廉慕斯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就在大树下撞见了崔静晗。
  崔静晗比她高很多,头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侧脸美得像在泛光。随着年龄增长,原本带了点妖气的精致面容慢慢生长开,眼尾多了些冷硬的线条,不笑的时候,眼里就只剩下冰冷。
  一身白衣,仰着脑袋,默默望着树梢投下来的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几乎没有犹豫,廉慕斯转身就走。
  才走了没几步身后就传来声音,没有人前人后的温和,只是平静:“见都见面了跑什么,又不是躲瘟疫。”
  “……”
  默然无言地停下脚。
  廉慕斯转过身,对看过来的崔静晗说:“我们有什么好谈的吗?”
  这一句问话直接难倒了两个当事人。
  崔静晗定定注视了半晌,忽的笑了笑,笑容有点自嘲:“也是。”
  倒是一张罕见的脸。
  廉慕斯的印象中的崔静晗总喜欢维持着一种可以随意掌控的亲昵,能将小女生的心情挤兑得相当卑微苦涩又恰到好处。其他时候简直像一位女王,不需要多费口舌,自然有傻子前赴后继。
  如果崔静晗不针对她,她大概也是其中的一员。
  崔静晗侧着脸,俩人没有多说什么,廉慕斯安静地回头往外走,走到一半,忽然顿身回头,皱着眉扫过对方的脖颈——她总感到不对劲。
  细细看过去,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崔静晗擅长打扮,今天穿得却比往常还要厚一些,白皙的脖颈上隐约露出了些许不该出现的痕迹。清透的白之上,覆着一层隐约的灰黑。
  一片上了底妆也相当明显的淤青。
  从脖颈到锁骨,淤血的、乌青的淤伤,甚至有肿胀的掐痕,就连唇角都挂了彩。廉慕斯抽动了一下嘴角。
  虽然没有明显的破皮,但卖相整体而言有点吓人。
  或许是打量的目光稍微有些久了,崔静晗猛地转过了头,和她对视一眼,又漠然转过了脑袋。
  不久后,不远处的人完全没了踪影。
  伤口嘶嘶泛着疼。
  崔静晗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满脸血污的话出门也会吓着别人,早上出门的时候再三确认了脸没有肿到惊世骇俗,但肿伤和裂口都没那么容易遮住。
  前几天为了签字的事不得不回家,那个男人继续肆无忌惮用脏话辱骂她,一边拳□□加——“□□”“娼妇”“你和你母狗娘都是我□□的狗”……感觉自己不像一个人,更像是一块残缺的破布,打到耳朵里只剩下杂乱的嗡鸣。
  原因不过是不想在家里过夜,就惹得对方怒而翻脸。
  挨打完之后,那个女人一如既往过来劝导“不管怎么说,那是你爸爸……他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不要惹他生气”。
  面无表情吐出了嘴里的血后,又像是母爱的一部分受到了惊醒,慌忙安抚道:
  “你还是在同学家躲一躲吧。”
  好像头顶重重挨了一下,笑也笑不出,什么感觉也没有。
  从小挨的次数太多,早就没了知觉。
  但这幅面貌,无论如何也不想被廉慕斯看见。
  崔静晗不紧不慢收紧了大衣领子,沉静得好像身旁默然的大树,看也不看向廉慕斯离去的方向。
  唯独不像被那个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祈个福在寺庙里撞上了不成型的瘟疫,廉慕斯往功德箱里扔了不少钱,又用泉水净手,希望能够好好地去去晦气。
  寺庙里多得是肃穆虔诚的香客。
  许多同年纪的女生成群结队过来,去抽庙里的签文,还买了护身符,怂恿着队伍里的女生去告白,嘻嘻哈哈从身旁走过,宛然散发着活泼的青春气息——和这群同龄人比较,廉慕斯就像一个只会砸钱的傻大款。
  视线移到功德箱上,心中默默念了好几遍,廉慕斯才小小安心了下去。
  然而安心没有维持太久的时间。
  天有不测风云。
  初五逛了一天寺庙,傍晚回去的路上,汽车驶过南大街的一个算富裕的小街区道口时,廉慕斯的视线注意到了小巷口的人影。
  “……”有种想把功德箱里的钱拿回来的冲动。
  那个人影真是格外印象深刻,尤其是上午还见过一面。
  暖风呼呼吹着,廉慕斯深深吸了口气。
  崔静晗只听见耳边有母亲着急的叫喊声,伴随着猛力的拉扯和追打踹带,眼前早就一阵发黑。几乎控制不住地往地上栽倒——尽管如此,女人也只敢在一旁慌张地哭嚎,还有继父恶声恶气地责骂“才这么小就知道出去睡男人,以后生个小杂种出来还要不要脸了”。
  头发一阵剧痛地拉扯,像拖出所有的心肠和肺腑。
  一个奴隶和一个奴隶主的婚姻。
  老师是这么教导的“母亲,就是会保护孩子的妈妈”。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么一回事。
  黑沉沉的双眼没有光也没有希冀,只有闷哼和母亲哭到呕吐的声音——只会哭,就算现在也只会坐在地上哭。
  她的母亲,她的守护神,永远只会站在一旁哭个不停。
  所有的痛觉都消失了,却还是能闻到呕吐的臭气,就像自己一样,只是包裹精致的垃圾。他人只看得到精美包装,却往往想象不到里面的东西有多么肮脏低贱。洗漱的时候恨不能扒去身上的皮,就连指甲也恨不能捡到看不见肉芽为止。
  缝隙里全是肮脏的气息和细菌。
  那么近的距离,都可以看清灌满邪念的毛孔。
  可告诉母亲的时候,却只得到了惊慌失措的眼神,含泪的眼,以及“不要对任何人说”。
  不要对任何人说。
  不要说。
  一次又一次的不能说,不可说,不要说。
  就算挣扎也没有人相信,大人们不说,谁也没有证据。
  被扭曲的东西是不可能复原的,就好像对那些美好的憎恨,那些觉不正常的扭曲感情……
  一阵剧痛,崔静晗忍不住笑出声。
  如果就这么简单死掉的话就好了,那一定痛快淋漓。
  阴影落在脸上,却突然想到了过去的回忆。
  笑嘻嘻的脸,毫无防备地伸出手来……
  那还是少有的真诚,真想知道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连笑都透着不染尘世的青草气息,凉沁进心肺,噗通一声在心里扩散开。
  太干净了,干净到光是靠近就快被灼伤。
  疼痛渐渐转变成了黑暗,在沉入黑暗前,崔静晗哆哆嗦嗦蜷缩起了身子。
  这是错觉,她想,不可能在这里……如果被她看到了这个样子,她不如去死。
  唯独不想被那个人发现这些。
  唯独——


第70章 消毒 。。。
  医院的消毒水味一如既往难闻; 急诊室的走廊人来人往,气氛压抑紧迫。长廊中有两三个人在哭,哭的方式各不相同; 其中一个中年女人几近晕厥; 整个人都趴在了消防栓上,哭声弱得快背过气去。
  老张匆匆从长廊的拐角处拐过来,手里拿着医院单子; 比起崔静晗母亲更像行色匆匆的家属。
  报警的是他; 处理了一切事物的也是他,从头到尾没让廉慕斯参与进来——廉家也不会放任廉慕斯搅和进这种事。
  虽然平日里打点得好; 但记者这种职业也有负责不同版面的人; 在网络发达的时代,难免会有些不太清醒的小年轻,闹出风头未免不美。
  警局那边已经把中年男人带走了; 廉慕斯站在很远的地方,警察过去后依旧充满了混乱和喧嚣——男人骂骂咧咧着,丝毫没有反悔的态度——嚷嚷着教训孩子。
  这么说着,像在展示着如何教训一条狗。
  后续的事情跟廉慕斯没有太大关系,事实上她也根本不想和这件事有太多交际。
  廉慕斯没来过这家医院,选这边只是因为离得最近。
  反正白大褂的医生大同小异; 就连救护车的鸣笛声也尖利得像一条蛇。等张叔把她接过来的时候,崔静晗已经躺进去了。
  看着急诊室紧闭的门,廉慕斯面无表情。
  教训孩子这种借口好,如果崔静晗没有死; 男人也关不了多久,最多判个虐待罪。
  重伤两年以下也太便宜了点。
  急诊室亮起了灯,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或许崔静晗就这么被打死了,或许运气好点活下来,她根本没有站在这里继续等的理由。
  人越长大知晓的秘密也就越多,像廉嘉慕他们,真正的站在高位上,知晓的秘密太多,最初回来每次看着她都能欲言又止。好像获得了崭新的世界观,又好像踏入了一个不得了的世界。
  有些时候知道得越少活得越开心。
  廉慕斯不想知道崔静晗身上的秘密。
  医院的灯总让人感到一种隔世的寂静,每个地方都白到刺目。
  除了像猫一样孱弱的哭声,凌晨的急诊室算得上一潭死水,偶尔会有护士推门出来,又急匆匆进去。这么狭小的寂静空间,有一种超乎现实的恐怖感。
  廉慕斯面上平静,心里并没有关心崔静晗的情况,反倒是在想着其他事。
  大医院也不一定会好好诊治。
  第一次去一家医院精神科的时候,医生就让她做了个检查,五分钟的时间就判断出眼前的人是一个抑郁症患者。就像贴上了一张“此物已坚定完毕”的通知书,然后就是开药,换下一个人。
  廉慕斯还未见过这么自信果断的诊断。
  后来偷偷去了其他医院的精神科,发现每个医生不一样。
  大医院看的病人太多,如果一个人一天要面对两百多个面无表情的精神患者,就很难从木然的脸上猜出对方的脑子到底有没有沉浸进水——这时候最好下判断的就是看数据了。
  那天也是差不多的灯光,长廊和心里检测的地方随时都能见到木着脸的人。
  沉重的气氛压在整条长廊中,以至于精神科和其他诊疗室外的人对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她哭都哭不出来,更没有那么多同情心。
  每个人的痛苦都在医院的地域中放大,包括崔静晗——远远瞥了眼,一动不动蜷缩在地上,好像一条即将死掉的狗。不知道是不是精疲力竭了,在地上痉挛抽搐,无声无息的样子。
  只是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一种愤怒在脑海里阵痛。
  “警察那边要诊断报告,家属这边不顶用,那边关不了太久。”目光一跟没有表情的廉慕斯对上,张叔就低声说。
  廉慕斯扯出一点笑,说:“我已经跟陈师接了电话,说我这边出了点小事,劳烦您配合一下他那边的工作。张叔,这次实在是不好意思。”
  谁也没料到路上就能撞见挨打的老熟人。
  张叔连忙说着没事。
  他知道陈师是哪位,一个姓陈的胖子律师,总是白白胖胖一脸和气,宽大的西服都挡不住那丰满的啤酒肚,还像模像样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真不像干律师这行业的,更像是去参加业内大会的厨子。
  这么一个胖子自然有着过人的地方。
  比起廉家的公司律师阵营,他更擅长处理一些生活上的繁琐事态,单凭借着顺藤摸瓜的本事就成为了廉家的私人律师。
  既然陈师出来了,这件事就管住了。
  廉慕斯不怎么进医院,一进医院就神经紧绷,不想长时间待在满是消毒水的陌生长廊中,走之前她瞥了眼哭到气都喘不过来气的中年妇女,嘴角抽动了一下。
  事情办得很稳妥,根本不需要廉慕斯出面,警察那边就把叫嚣着两三天就出来继续往死里打的男人关得严实——只要及时用对方法,用对了程序,这种事挺简单的。
  倒是廉嘉慕打了几个视频过来,梗着脖子问:“你管她去死?她被打个半死不是正好,当初我就恨没把这贱……”
  廉嘉慕只有气到发毛了才会直接叫出廉慕斯的大名,明显气狠了。
  劈头盖脸的质问一来,廉慕斯先挂了电话,等了一分钟再打过去。
  廉嘉慕果然冷静了不少,尽管依旧黑着脸:“不要再跟这种人扯上联系了,每次跟封家那些人沾点关系都没好事。一群厄运星,破事一堆,廉慕斯你上辈子欠他们钱了吗?”
  这句话很中肯,廉慕斯扣心自问都想着这个问题。
  ——是不是上辈子真欠过封淮和崔静晗的债,所以这辈子出个门都注定要撞瘟神。
  “我没出面,陈师那边只是把人关实了,剩下的事情等封淮过来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没打算送佛送到西,过几个月就考托福了我也没时间……”
  这话说得仿佛要跟封淮见面似得,廉嘉慕当下否决了:“你难道还想跟封淮见面?廉慕斯你省点心,离瘟神远点做个乖宝宝。”
  廉慕斯沉默了一下,说:“有些事情还是得做个了断,对每个人都好。”
  “做个了断?”廉嘉慕简直要气笑了,挥退了一旁等着的助理,说:“你跟他们有什么需要了断的,你欠了他们债了吗,欠了他们钱还是情了?你现在过得好好的,要自找苦头吃?廉慕斯你少管闲事!”
  “……”
  等了半晌,才说:“崔静晗倒在地上的时候,我没有很高兴。”
  话筒另一端没了声音。
  “以前心里诅咒过无数回的事发生在面前,我没有开心,也没有什么高兴的情绪。”转着手里的笔,廉慕斯说,“反而觉得很烦躁,非常烦躁——就是被这种人压得抬不起头,就很烦。就算学校的空间小,世界狭窄,未免也有些太不看不起人了。”
  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对她过去发生过什么没有兴趣,只是这种被打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人,有些看不过去。”
  “……”
  廉嘉慕憋了半天,说:“那你等我回来,我陪你去。”
  廉慕斯黑线,“……又不是去游乐场,多大的人了还要人陪。”
  见个人还得壮胆,绝对会被人看笑话的。
  电话另一端正好传来助理无情的插话声:“廉总想得很美,这个月的行程已经挪不出空闲时间了。”
  兄妹俩:“……”
  “你看,”廉慕斯顺着梯子沉稳补刀,“大人就该有大人样子。”
  最后妥协的还是廉嘉慕,对廉慕斯平静的声音,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有种“我家小妹有勇气了,长大了”的高兴,又有种“化解个屁的矛盾,跟封淮那小子还有什么好谈的”的复杂感。既不想廉慕斯去面对过去的伤疤,却又不想让廉慕斯继续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尽管心里清楚逃避不是一回事,商场上的事说不清道不明,总有不得不见面的一天,但一提到主动去面对,难免会生出多余的担心。
  当初就该不顾阻拦把封淮揍个半死……
  廉嘉慕感叹了声。
  廉慕斯发了半天的呆,或者说走神,想的都是和崔静晗无关的事。跟廉嘉慕说的究竟是不是她心中所想,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已经过了凡事要搞清楚原因的年纪了。
  人呢,找准方向往前走就行,反正只要踏出一步路,剩下的事情只需要慢慢适应。
  跟戎予安通话的时候,他正在酒会上。
  过年参加的酒会太多了,需要理通的各种各样的关系也太多。
  戎予安把头发拢向后脑勺,垂下几缕乌黑的碎发,听完廉慕斯的话,漆黑的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在哪见面?”
  “我还没联系,叫他出来把崔静晗带走。”廉慕斯说完,略低下头,数着话筒另一边的呼吸声,轻声说,“我没想好怎么说,就……不想再见到他们了。”
  “你有没有不高兴?”
  “有点。”戎予安忽然很想见一见自己的小女友,“不过高兴多一点。”
  “?”
  灯火璀璨的宴会厅就在身后,戎予安望着落地窗下方渺小的喧嚣,光影明暗间,像一副昂贵又没有任何含义的画作。
  这个人如果不在乎他,根本不会在意他的想法——光是想象,都能想象出先斩后奏的嫌麻烦样。廉慕斯就是这样的人,把空间封锁了起来,住在盒子里,不肯轻易展示给他人。
  现在,她的声音很轻微,很轻微,光听着就能想象出小心翼翼的模样。
  仅仅这样,他已经心满意足。


第71章 可笑 。。。
  崔静晗隔天从昏暗中苏醒。
  脑袋还残留着疼痛留下的后遗症; 突突犯疼,像被斧子凌空劈成了两截。这种状态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安慰哭成泪人的母亲,只能扶着额头; 扫视着病房内的环境。
  没有了精心收拾后的妆容; 身上挂着医院随处可见的病服,苍白的脸上终于显现了些这个年纪应有的稚气。
  就一间普通的单人病房,墙上挂着老旧的电视; 窗子被窗帘遮掩得严严实实; 医院的消毒水气息和一股令人不适的奇妙气味,暖气持续输送着适宜的温度。
  干净的病房; 没有信誓旦旦嚷嚷着一天就出警察局的嘴脸; 安静得有些不习惯。
  背景音中是哭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母亲,她怔怔出神。
  大概是鬼迷心窍了。
  只觉得,像极了一个人会做的事。
  封淮收到廉慕斯消息的时候; 默然眨了两下眼,以为连续熬夜后出现了幻觉。
  崔静晗已经两天没有回家,反倒是家政妇更加担心,旁侧推敲着怂恿他去报警——十几岁的女孩子在外不知音信是一件可怕的事,这么说着,一脸毫不掩饰的担忧。
  但封淮没有报警。
  崔静晗的骄傲摆在那; 宁愿死也不想被脱下那层外皮;封家也不会允许他牵扯进一些奇怪的事情中,对他的父母而言,忍受一个同年龄的小姑娘住在自己儿子的公寓里,已经是相当的宽容了。
  不止一次; 提到崔静晗的时候,母亲都一脸不赞同:“如果不是她怂恿在先,你会犯下那种错误吗?年少不懂事也就算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替你赔了多少罪,多少笑脸;人家廉家的孩子招你们惹你们了,我去看的时候多好一孩子——要让你爷爷知道,肯定打断你的腿。”
  “要让她寄住也可以,遇事不救那是当母亲的造孽,但你不准住在那。”再三叮嘱,又反复强调,“给我省点心吧,还没有你妹妹听话。”
  收到廉慕斯消息的时候,他才赶完一套图纸,头晕脑胀中看见了信息。
  “崔静晗住院了,后面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这边律师会交接文件过去。”
  字提炼得简洁工整,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甚至连“别烦人”之类的警告字眼也没有。
  从文字的夹缝间,横竖只读出了无足轻重四个字。
  盯了屏幕许久,封淮取下眼镜,露出漂亮的黑眼睛,揉了揉眉心。
  这太可笑了。
  他倒是想联系廉慕斯,但戎予安背地的动作让一切变得异常困难。结果崔静晗一出事,正好撞上了廉慕斯。
  这几率未免可笑。
  廉慕斯觉得自己反复无常的本事又练上了一层楼。
  或者说反复无常没有改变过。
  廉嘉慕电话像夺命一样打穿了,到了后面专门负责拨手机的助理悄悄发来了求救短信,她还是鬼迷心窍地坚持了打算;连戎予安那边也打过招呼,准备齐全就差临门一脚。
  好像有股莫名的冲动穿梭在心尖上扑通扑通直跳,“要见到他们,必须有个彻底的了断”。
  这样类似的想法在身体中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她该如何摆脱过去。
  过去,过去。
  廉慕斯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糖糖最近掉毛掉得太狠,没有被允许进屋(刘姨把它关在了外面),夜深人静的时刻连空气都格外静默。
  手机摊在枕头上,信息已经发送出去了,一字也没有提到见面的事。
  其实她不太记得清过去了。
  也记不清这学期发生的大多数事。
  浑浑噩噩镇定过着每一天,在合适的场所做合适的事:聚会、学习、考试、人际关系……
  还有男友。
  真羡慕书里的主角,廉慕斯想,永远在下定主意后就一定会做到。鲜少反悔也鲜少懈怠,就连伤心也只是一时的伤心——就算不是一时的,那也是一句话就能概括的心理环境和人生。
  她不行,喜怒无常的性子,有病的脑子——偏偏撞上了女主运,明明只会想到负面的事,一点也不可爱。
  如果她的恋爱剧情写成文字,八成也没有多少人会乐意观看。
  酣畅爽快的感情才会受读者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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