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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糖-乐木敏-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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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晚住这里。”

    唐惜闭着的眼睛轻轻颤抖,没有睁开,“你妈能同意?”

    “友友需要我帮忙补功课,请我留下来。”程绍祖轻松地说。

    唐惜轻声笑,“孔友友同学很倒霉。”

    “你想说自己吧。”

    孔友友难得从学校回来,连夜去唐惜房间找她聊天,她问得大多是望市好不好上大学好不好,离开家感觉好不好。

    “为什么这样问?他们待你不好吗?”孔友友看着无忧无虑,本不该想这样的话题。

    孔友友趴在唐惜的床上,忧心地叹口气,“我父母去世,寄人篱下的感觉不好,我想赶快长大,要快些工作离开这里。”

    “在双城,你是孔家的孩子,至少衣食无忧,去望市,就要靠自己,很辛苦。”

    “你呢?离开这里过得很辛苦吗?我听他们说,你还带着你妈妈,你那时还没有我大。”

    “不辛苦。”唐惜如实说,那段日子过起来是苦的,想起来却是甜的,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充实到没有人再议论纷纷。

    孔友友手背垫在下巴下,附和着说,“如果我妈妈活着,我宁愿带着她过苦日子的,总好过一个人,还要和讨厌的人住在一起。”孔友友生气地哼了一声,“我讨厌他们。”

    “为什么?”

    “他们害死了我爸妈,为了夺属于他的财产。”孔友友眨巴着纯净的大眼睛,贼兮兮地说。

    唐惜听得一愣,思考一下才想清楚孔友友说的他们是谁,她抬手捂住她的嘴巴,压着声音训斥她,“这话不能乱说。”

    孔友友笑嘻嘻地,晃着双腿一副天真的模样,“我听别人说的不知道真假。”

    “你现在住在家里是受人恩惠,不要相信那些流言蜚语,传到你大伯他们耳中,没有的事情心里也要存着疙瘩,对你不好。”唐惜心里却是记下这件事情,孔文莱去世另有原因?

    孔友友一一点头,说知道了,又说,“表嫂,我好崇拜你呀,你那么小就可以勇敢离开家。”

    唐惜回想她离开双城时的模样,背着双肩包,一手拉着叶静秋,另外一只手里提着深蓝色的长长形状的行李包,口袋里放着两三百块钱,迷茫地站在车站外,抬脚不知往哪里走。

    “哪里是勇敢,是逼不得已。”唐惜继续劝她,“你还小不要想着离开,外面不比这里好,就算离开,要有足够的钱财才能保护自己。”

    孔友友用力点头,“我记下了,等我离开这里,我要带你去吃好吃的。”唐惜笑着没回答,恐怕等到那一天,孔友友恨她还来不及。

    孔友友没走多久,房间有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唐惜不用去看就知道是谁。

    程绍祖抱着枕头过来,掀开被子坐进去,冷得直发抖,“友友和你说什么,这么久。”

    “向我取经,怎么离开家,怎么生活。”唐惜把大灯关掉,好笑地看着他,“你这样子让别人看到,守了二三十年的乖孩子形象可就毁了。”

    “我趁他们睡着才过来。”程绍祖躺进来,不顾唐惜的反抗把暖呼呼的她拽过来,抱住,“友友竟然喜欢你,她一向沉默寡言话不多。”

    “你们兄妹几个都喜欢我。”

    程绍祖想到的是孔绍宗,他却不提,“她在青春叛逆期,你劝她不要冲动。”

    “嗯。”唐惜答应,缩在他旁边。

    程绍祖难得见她温顺,拨着她头发问,“从我认识,你好像一直在青春叛逆期。”

    “因为我一直年轻,你已经老了。”唐惜顶嘴。

    程绍祖粗略算了下,“我们认识有十几年吧,你从几岁开始打劫我。”

    “呼呼。”不愿意提旧事的唐惜发出睡着的呼噜声。

    “等会再睡。”程绍祖的双手在被子下灵活地解她的衣服,没多久唐惜不仅没了瞌睡反而精神奕奕,睁着大眼睛看着满头大汗的他,微张着嘴巴发出细碎的声响,拉扯着程绍祖已经所剩无几的理智。

    程绍祖不知道有没有爱上她,可能只是爱上她这具身体了,唐惜侧着身躺着,入睡前想到。

    因为睡前说了青春期的事情,唐惜做梦就梦到了十几岁的年龄。唐惜记忆里的叶静秋鲜少清醒的时间,她疯疯癫癫疯言乱语招人不待见;她只会做简单的饭,直到唐惜能够得到灶台就接手过来;她不会做针线,不懂怎么给唐惜做衣服,唐惜的衣服是好心人送来的废旧衣物,还好后来有了校服。

    那是她最喜欢的衣服,因为终于和别人穿得一样。

    像程绍祖说的,唐惜的青春期是漫长和躁动不安的。在学校没人和唐惜交朋友,女生从家长口中有所耳闻,鄙视她母亲的所作所为,唯恐变得和唐惜一样对她避之不及,男生看唐惜的眼神是轻贱的,在她经过处说着粗鄙的话。

    唐惜曾像杨仁子那样安静,忍着别人的欺负,夹着尾巴走过上下学的路,回家就不再出来,以为有一天别人骂够了能放过她。她害怕过唯唯诺诺过,没人拍着她的肩膀告诉她不要怕,她一味的忍让,除了变本加厉的欺辱,没有任何改善。

    直到有一天,叶静秋的额头被人打破,满脸血地回家,晕倒在门口。还好唐惜在家把妈妈送去医院,还好医生心心好免费给叶静秋清洗伤口包扎,才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唐惜那时候也就是七八岁的年龄,她孤零零地坐在病床前。小小年龄感到的是无尽的害怕,害怕叶静秋死去,害怕她真的变成一个人,害怕连最后的依赖都不见。唐惜不敢睡觉不肯离开叶静秋,直到叶静秋带着伤疤出院。

    叶静秋总是能很快忘记是谁打了她,又是为什么欺负她,伤口好起来,她高高兴兴地牵着唐惜的小手,乐滋滋地说,“我们回家啦。”

    唐惜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她变成了坏孩子。

    别人骂叶静秋,她亲耳听到或者是从别处听到,也要追上去和人对骂,几岁的孩子,面黄肌瘦身板干瘦,只到成年人的肩膀,她要跳起来才能对着别人的脸。

    渐渐,唐惜发现,做坏孩子比好孩子好太多,她可以自由自在地上下课,可以打架可以骂人,甚至可以打劫,这成了她们母女的经济来源。忌惮于唐惜坏孩子的名声,欺负她们母女的人减少不少。

    无论什么时候,欺软怕硬都是亘古不变的。不能讲理的时候,你就比他们更无赖更蛮横,说不定会收获额外的惊喜。

    唐惜最初的发财之路并不顺畅,有几个稍微大点的孩子组成的小团队以收保护费为由,抢了不少人,声称是保护这些人,唐惜的突然出现,是坏了规矩。那些男孩子成群的围着唐惜,手里提着铁棍,个个凶神恶煞的。

    唐惜心里发怵却强迫自己冷静,冷声问,“你们谁是老大?”唐惜喜欢看兵法,知道擒贼擒王的道理。

    一个比唐惜高一头多的男孩子站出来,吊儿郎当地说,“是我。”

    “我和你打架,输了我就不再抢生意。”

    “和女生打架?”大孩子不屑地说,围观的其他孩子发出嘲笑声音。

    “你不敢?”唐惜挑衅地说。

    大孩子气呼呼地说,“我有什么不敢的。”

    男孩子爱面子不用棍棒,赤手空拳赤膊上阵。

    家里的重活是唐惜一个人做的,她虽瘦力气却大。如果这是你唯一的希望,你还会轻易放弃吗。这一场,唐惜必须赢。

    唐惜咬牙忍着,最后把那个男孩子撂倒在地上,狠狠地压制住,坐在他后背上,恨声质问,“服不服?”

    “服。”男孩子只得妥协。

    说也好笑,因为这件事情,唐惜的名号竟然打响。这群坏孩子张口闭口叫她嫂子,态度总是毕恭毕敬的,唐惜也就没有拒绝,至少家里有重活时,她能抓几个人去做苦力。

    那时候的双城还只是比镇大一些的小县城,孩子们上学背着布袋子,口袋里放着一两块钱已经算是不错人家。有名声护体的唐惜不用动手,只要蛮横不讲理地往那里一站,别人就把零花钱递到她手里,虽然只是几毛钱而已。

    唐惜最大的客户是一个总流鼻涕的男孩,说也奇怪,别人被打劫一次,吸取教训不再装零花钱就好,偏这男孩死心眼,每天都有,十块二十块不等,是唐惜财源的最大来源处,一个月能收好几百的费用。

    另一个是程绍祖,程绍祖是顽固的,唐惜花费了半个月才降服住。程绍祖对站在对面低半头的唐惜不以为意,握紧双肩包背带信步往前走,他穿戴得比别人更昂贵体面。

    “不准走。”唐惜嚼着口香糖,大声叫着俊朗的少年,“还没给过路费。”

    “为什么要给你过路费?”耿直的少年不卑不亢地问。

    遇到个倔骨头,唐惜大大咧咧地说,“因为你走了我这里的路,就要给过路费。”

    “这条路是政府维修,是大家筹建,为什么是你家的?”少年继续问。

    唐惜呼吸一滞,抬脚挑起尘土踩在少年的脚上,更加蛮不讲理,“这土是我家的,你踩了我家的土,就要给钱。”

    几个小弟虚张声势地吆喝着附和,“给钱给钱。”

    “不给别想走。”唐惜威胁。

    小弟继续吆喝,“别想走别想走。”

    那天的程绍祖到底是没给钱的,好像是一直对峙着站了一两个小时,等到别的同学放学,他转身就原路返回,学校不去了。唐惜气得跳脚,指着他的后脑勺怒声喊叫,“你有种每天都别上学。”

    唐惜也就是口上叫嚣,她要上课,怎么可能天天堵程绍祖,偶尔见着是要挑衅下他的。半个月后,程绍祖见到唐惜,竟然主动给了钱。唐惜不知所谓,程绍祖鄙夷地哼,“需要钱,你来要,不要假借别人的手。”

    唐惜才知道,是别的人用了唐惜的名字,欺负了程绍祖。唐惜把十块钱压在本子下,还有程绍祖后来给的,没有动,直到她离开双城才拿出来。

 第二十五天

    这样乱糟糟的日子过到十四五岁,唐惜凭成绩考入宏志班,免学杂费且每月有补助的特殊班级。叶静秋清醒一些,她稍微记起些事情,人却像是走火入魔,说有人在等她说有人爱她,却夜夜噩梦连连,冷汗津津失声尖叫。她会慌慌张张闯入别人家,说别人老公是那个给她承诺的人,惹得整天被人臭骂。

    在别的同学好好学习的时候,唐惜已经穿着校服翻墙出去,把叶静秋从那些棍棍棒棒下面解救出来。唐惜发过脾气,她像只暴躁又无助的小兽,在这个破旧的束缚着她的牢笼里,她抓狂、她咆哮,“为什么我妈是这样,为什么你就不能安生几天,为什么我要过这样的日子。”

    叶静秋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唐惜在吊着灯泡的屋里走来走去,简陋的墙壁上晃过她孤单又痛苦的身影。叶静秋怯怯地看着女儿,小声说,“我记得有人说在等我,说爱我要带我走。”

    “是谁?如果你记得,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找出来行不行?”唐惜几乎是跪在叶静秋面前,她恨过叶静秋,更多的是恨她的命运。

    叶静秋说不清楚,“我不记得名字,可我知道有这个人。”

    “你不要去想那个人好不好,就当那个人不存在,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吗?我可以考入大学,可以拿到奖学金,我们可以越来越好。”唐惜握着叶静秋的手,哀声求她。唐惜不指望叶静秋能给她创造什么条件,只希望她能安安静静的,不要给她添麻烦。

    “我想帮你找到爸爸,让你去找他,就可以过好日子。”叶静秋低着头,以更小的声音说,“我不知道你爸爸是谁。”

    唐惜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她知道她母亲不是别人口中声讨的坏女人,看她这样伤心十分心疼,揽着妈妈的肩膀劝慰,“我不想要爸爸,我有你就够了。”

    后来的事情发展的更加严重,李阿姨口口声声说叶静秋勾;引丈夫,把叶静秋打了一顿,在街上欺辱她,唐惜忍不住下手狠,打伤了李阿姨的弟弟。她们母女成了公敌,商店不肯卖生活用品给她们,每天有人在家门口叫骂,甚至找去学校,唐惜被学校退学,工厂不收、碎工不要。

    “妈,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叶静秋感到惶恐不安,她没有离开过双城,“不在这里,我们能去哪里?我们哪里没去过,外面有更多坏人。”

    “不要害怕,有我呢,我不上学了赚钱照顾你。”

    唐惜带着叶静秋离开,没有人挽留没有人挂念,她们母女像是本就不该属于这里,可可笑的是,叶静秋祖上几代都生活在这里,甚至在叶静秋父辈算是富庶的,到现在却是无家可归。

    初入望市,唐惜的日子过得很不好。她高中未毕业,刷碗洗盘子的工作倒是可以找,她和叶静秋算两份工作,可店老板不肯给工资,只给了一袋白面和一袋大米。

    唐惜想耍横,可别人比她更横,老板寒着脸,一句,“不想做就走人。”唐惜和叶静秋窝在小餐馆里洗了三个月的盘子,她去坏孩子是在路上捡了传单,说招人。

    唐惜第一次出入这样的场合,她花格子衬衣宽腿牛仔裤,没有扎成马尾而是把头发披散着,这已经是她最好的装扮。

    面试的就是莉莉,她围着唐惜走了一圈,大致看了一眼,“以前做过吗?”

    “没有。”

    “以前做过什么?”

    “洗盘子,其他没有。”唐惜老实回答。

    莉莉哼笑,“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洗盘子。”唐惜吞了吞口水,手掌紧张地擦着裤子缝,“或者其他工作,我都可以。”

    唐惜学会喝酒、学会陪人说话、学会陪人唱歌、学会喝一口酒就能品出来年份,唐惜学会很多很多,变成了彻底的坏孩子。

    后来,她又遇到了程绍祖,那个好孩子。

    他们不是一路人,唐惜总是告诉自己。

    她鄙视又羡慕着他的生活,想要攀附又唾弃自己,在寻找捷径与保持现状中纠结挣扎着。后来他要结婚了,他可以娶与人逃婚又回来的女人,却不肯说一句让她做女朋友的话。

    唐惜知道,他们不可能,很可笑的发现。

    彻底让唐惜觉悟,是程绍祖结婚后,她和叶静秋离开望市的日子。叶静秋吃什么都吐,肚子饿却吃不下东西,人快速地瘦下去。去普通医院检查过说没问题,又转了几家医院,说是肠胃问题,说是喉管问题,结果各不相同。

    唐惜鲜少去医院,根本分不清这些病的区别,她上网查,她四处找医院,病急乱投医又被人坑骗过一次,身上的钱花完才找到正确的医院。检查结果叶静秋是食道癌,活脱脱要饿死的病,因为时间耽搁,病情加重。

    每天偌长的单据递到唐惜的手里,她握住轻飘飘的单据感到的是沉甸甸的压力,她很累很绝望却不敢松一口气,她害怕叶静秋死,害怕明天醒来就没钱交费,她一天做三份工作,只能维持住日常的住院费用。

    唐惜想过给程绍祖打电话,哪怕哀求着借钱也好,只要叶静秋能活着,自尊又算得了什么。唐惜真的给程绍祖打过去,是个女人接的,自称是程绍祖的妻子,冷淡淡地问什么事情。

    唐惜无地自容,她紧张到干巴巴地说,“我有急事找他,请他给我回电话。”

    程绍祖不知道为什么,到底没有回电话过来,唐惜蹲在电话亭前一直等,等得她饥肠辘辘,脚底发麻,心底最后一抹光亮变得黯淡、熄灭。

    她仰着头看漆黑的夜空,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冷清的世界。

    早上护士已经来通知过,如果再没有钱缴费,叶静秋就要被停药了。被停药后的叶静秋疼痛难忍,她瘦的皮包骨头难受地蜷缩着,唐惜不愿也不敢回医院,她一个人在大街上溜达,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可能是上帝关掉了她太多的门窗,给她留了一条缝隙让她继续苟延残喘。唐惜看到一辆被停在路边的车子,司机急急忙忙地下车并没有关车门,思考只是一秒钟的时间,唐惜已经钻进车子里,车子钥匙果然没有被拔掉,她抖着手发动车子,跌跌撞撞地开走。

    以前,她只是小打小闹并没有触犯法律,这一次,她干了最大的一票。

    我是被逼急了,唐惜声音很急很无助,一遍遍的念,我需要钱我要让我妈活着……

    唐惜一直把车子开到空旷的地方,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染湿贴在皮肤上,夜风一吹她冷得发抖,她呆愣愣地坐着,还反应不过来刚才做了什么。

    花费了几分钟才回过神来的唐惜,这才仔细打量这辆车子,不同于普通车子的两排或三排座位,这辆车子显得更长更宽阔,这车子肯定能卖很多钱。

    “你是谁?”后面传来虚弱的声音。

    唐惜吓得止住查看车子功能的手,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慢慢地转头,她没想到车子里会有人。

    后面的人坐在轮椅上,他的头歪着垂在肩膀上,很瘦穿着西装不知道有多高,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唐惜。

    唐惜判断着,这人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他可以动吗?会对自己造成攻击吗?还有,他会报警吗?

    无数个念头在唐惜脑袋里生出,她想要叶静秋活命就需要这辆车转卖,她不能让别人阻止他要做这一疯狂事情。

    杀了他,不然他会报警的。

    这个想法来得突然又猛烈,连唐惜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这样。

    还未等唐惜走近,那人突然脸色发紫,头难受地晃着,似乎有什么卡在喉咙里呼吸不畅。唐惜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那人,那人艰难地发出声音,“药药。”

    唐惜踩着座椅过去,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人口袋里的药瓶,简单看了说明取出几粒放在他嘴巴里。看他吞咽困难,唐惜取出来几粒放进自己嘴里,用门牙咯碎又放进那人的嘴巴里,又喂他喝了些水。

    “我只要这辆车,你不报警,我不会害你性命。”唐惜刚说完,听到车外有动静,她还未反应过来,车门已经被外面打开,她被一个年轻的女孩掰着手腕压在座椅上,速度极快,后来知道女孩叫四十。

    唐惜歪着的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身后跟着两个人朝着她走过来。完了,唐惜脑中和心里只剩下这句话,她有满满的不甘,叶静秋还没有享到她的福气,她还没有结婚生子闪瞎别人的眼睛,就这样结束了一生吗?

    那几个人并没有伤害唐惜的性命,只是把她带回去,好像是坐在轮椅上的人为她求了情。唐惜被带入一间亮堂的屋子里,那个中年女人坐在位置上,她生的极美却带着生疏和冷漠,她睥睨地看着唐惜,“我的孩子有颗良善心,说你不是打劫车子,反而是帮助救了他的性命。他有好心,我要成全,你走吧。”

    “能借钱给我吗?”唐惜的声音低得像是没有从嘴巴里发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了定不会被应允。

    女士看着唐惜,突然轻笑,“你走投无路?”

    走投无路,很窘迫的四个字,唐惜点头,“我母亲在医院等钱救命,我没办法才打劫车子。如果您愿意借钱给我,我保证一定在最短的时间还给您,连本带利。”

    “你拿什么还?”

    唐惜被问得无地自容,她的确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让别人相信有资格偿还,“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偿还,我可以写借据、押身份证都可以。”

    女士被她幼稚的话逗笑,“我要你的身份证做什么,你什么都愿意做?”

    “是。”唐惜毫不犹豫地回答。

    “钱可以借给你。”

    “为什么?”唐惜不傻,知道不会天上掉馅饼。

    “这是交易,我帮你救你母亲的命,你帮我照顾我的孩子,他好像不排斥你。”女士顿了顿补充,“一辈子照顾他,以后你的命就是他的。”

    没有家人,除了叶静秋没有其他的亲人,就算路死街头没有人会记得她。唐惜想不出来她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舍不得交换的,她果断地点头,“我愿意。”

 第二十六天

    陌生的女士没有食言,她给唐惜足够的钱,还是没能留住叶静秋的生命。叶静秋是自杀的,忍受不住痛苦,结束了混乱的一生。

    奇怪的是,叶静秋糊涂了二十多年,在打算自杀的最后几天却是清醒的,她记起来那个说等她爱她的人,那些害她疯癫二十多年的人。

    “唐惜,我不甘心,我想回家。”这是叶静秋最后对唐惜说的话,第二天被发现死在医院的洗手间里。唐惜分不清,她到底是疼痛得厉害,还是清醒过来后无法接受过去那些肮脏的事情,才选择逃避。

    反正叶静秋死了,唐惜成了孤儿。办好叶静秋的丧事,她再次来到那个光亮的大厅,那位女士坐在那里等她,她柔声问,“事情办好了?”

    “办好了。”

    “想好了?”

    “想好了。”唐惜低着头,她拳头攥得紧紧的,“在照顾你儿子之前,我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办,办完后我再无其他念想,一定尽心尽力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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