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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火机与公主裙·长明灯-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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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放也感触道:“是啊。”
  朱韵问:“这是你第一次创业?”
  董斯扬嗤笑,张方说:“别逗了,我们董总当年叱咤风云的时候你还没毕业呢!”
  董斯扬:“狗屁的叱咤风云。”他自己给自己倒杯酒,又是一口闷。转头冲朱韵说:“我这人出身不好,就是半个要饭的,被一家机械厂的老师父带大。我师父曾经制造出中国第一台轮式拖拉机,那才真的叫叱咤风云。但时代变化得太快了,工厂一家接一家地倒,以前那套拼蛮力好勇斗狠做生意的方式已经行不通了。”
  朱韵:“你怎么选了互联网行业?”
  “也没怎么选,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董斯扬看着朱韵,轻笑道,“我前年出狱,以前厂子里那些兄弟都转行了,我不知道该干什么,那段时间我在外面瞎转,有次天热,我在路上汗流浃背,结果刚好路过了一家IT公司门口。公司一楼的自动门打开,冷风隔着十米远吹了过来,那给我爽得!我当时就在想,同样都在一条街上,怎么环境的差距会这么大!”
  董斯扬冷笑道:“我想在门口吹会风,结果被保安赶走了。你要问我为什么要搞互联网创业,我告诉你老子就他妈想吹空调!”
  董斯扬聊了一会就换人逗了,开始折磨张放和赵腾。朱韵凑到李峋身边,满身酒气。
  她说:“你怎么不喝酒?”她有点醉了,掌握不清距离,以为正常对话,其实离得很近很近。一双眼睛因为喝酒变得异常亮,像秋水洗过的刀光。
  李峋凝视几许,拨开她往外走。朱韵反应慢了一步,回神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包房是套间,屏风隔着各种娱乐设施,张放喝多,抱着麦克狂唱起来,朱韵倒在沙发里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董斯扬四人已经打起了麻将。
  朱韵挠了挠头发,问他们:“李峋呢?”
  赵腾说:“本来是回屋加班,被我和张放赶去泡温泉了。”他回头看朱韵,“你也去吧。”
  朱韵:“这么晚了……”
  赵腾笑着说:“晚上好啊,晚上人少啊。”
  董斯扬叼着烟,一边码牌一边说:“到门口叫服务员,说你要泡温泉,他们会带你过去,泳衣你直接在那挑就行了。”
  朱韵脑子转得慢,傻傻地到门口叫服务员。
  “我要泡温泉。”
  “女士这边请。”
  服务员带她穿街过巷,来到换衣间。“请问您有泳衣吗?”
  朱韵摇头,服务员带她去选泳衣。
  “您可以自行挑选,都是新款,泳衣的钱会结在您的房卡中。”
  泳衣各式各样,朱韵看迷了眼。她本来就有点晕,加上泳衣花花绿绿,根本无从下手。服务员给她推荐道:“您喜欢三点式吗?您的身材好,穿起来一定很性感。”
  朱韵点头,人家说什么是什么。
  服务员拿了那套三点式给朱韵,她低头看了半天,低声说:“……我不要这件。”
  服务员疑惑地看着她,朱韵指着一件挂着的泳衣。
  “那件,给我那件有裙子的。”
  
  ☆、第31章
  
  从更衣室出来,服务员递给朱韵一条长毛巾。
  温泉区分两部分,室内和室外,朱韵在室内区看了一圈,没有李峋的身影。她往室外走,越走越冷,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朱韵小心推开玻璃门,一股寒风吹得她皮肤一紧,她把毛巾搂得更严实了。但手巾只包得住上半身,她一双雪白的长腿裸露在外,微微战栗。
  她低头看路,地上铺着鹅卵石,沾了雪,有些打滑。这里没有路灯,只有每座温泉汤池里有灯光,照得水汽也变成了幽深的浅绿色,碧波摇晃,不时露出未经修剪的黑色枝桠,水珠落池的声音柔和清冽。
  朱韵顺着鹅卵石小路往前走,接连几个池子都没有人。她越走越冷,牙齿打颤,两旁的温泉显得格外有吸引力,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往里钻的时候,终于看到李峋的影子。
  他十分安静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抱着手臂,闭着眼,靠坐在温泉池里,挂着水珠的肩膀之上露在外面,身体上流淌着池底晃动的光。
  水汽让她看不清他的脸,她猜想他或许是睡着了,但其实没有,他总是不经意移动身体,好像找不到能彻底放松的姿势。
  朱韵走过去,李峋很快察觉,他睁开眼,朱韵蹲在旁边。
  李峋侧着头看她。
  这个角度,这个神情,不可避免地又让她想起了从前。
  她第一次主动找他的夜晚,他坐在学校的操场上,她战战兢兢地叫他,他抬眼看她。那时跟现在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笔记本的灯变成了温泉池的灯,而他们也都不再青春年少。
  这是故人的专利么,随便一句话,随便一个眼神,都能找出无限意义。
  她记得太深了。
  他们无言对视,朱韵小声问:“不舒服吗?”
  李峋从她来后就不再动了,摇头说:“没。”
  朱韵蹲在那不说话,过了一会,李峋问:“你蹲那不冷?”
  朱韵反应过来。
  “……冷。”
  李峋扬扬下巴,“下来啊。”
  朱韵屁股坐在池边,被凉得一缩。她将小腿落到温泉中,跟外面的气温做对比,池水顿时显得滚烫,她又将腿抽出来了。
  “怎么这么烫。”
  李峋修长的手指从水中捞起,指向一个方向。朱韵看过去,是池边一个小小电子牌,上面显示水温,四十一度。
  “不算热。”李峋说,“慢慢下。”
  朱韵重新将腿放入水中。奇怪的是听完他的话,她真的觉得水没有刚刚那么热了。
  酒精是不是有麻痹的作用,或者可以催眠?
  朱韵将毛巾留在岸上,随着她慢慢入水,她泳装的纺纱裙摆慢慢飘起来,伴着水流轻轻飘动。
  “还冷么?”李峋问。他的声源在距离她二十公分的位置,未损品质。
  朱韵摇头,“不。”
  暖和了,不冷了,世界和平了。
  “你喝了酒,尽量少泡温泉。”他又说。
  朱韵的目光落在自己飘起的裙摆上,她脑子还有点木,也没听清李峋都说了什么,只隐约听到“酒”字。
  “你怎么不喝酒……”她问。
  李峋没说话。
  朱韵转头看他,又问:“你怎么不喝酒?”
  李峋忽然笑了。他也侧过头,与朱韵四目相对,池下的手勾起她的裙边轻轻一沉,裙摆下翻,像水中吹散的烟,烟下便是光洁饱满的大腿。
  他声音平淡,半开玩笑地说:“我要是喝酒,你还走得了么。”
  他们的距离很近很近,周围太热了,朱韵觉得脸颊滚烫,不知道是温泉的原因,还是其他。
  朱韵听清了他刚刚的话,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冲动,转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走不了就不走了。”
  他调侃的神色渐渐淡下。
  “你喝酒是为了壮胆?”
  朱韵脸上更烫,李峋靠回池边:“有些话不能酒后说,你酒品真是跟以前一样差。”
  朱韵哑口无言,她潜意识觉得自己被他埋怨批评了,理由她全认。她忽然感觉到他们正处在一股极端矛盾的情绪里,就像这环境,身体在温热的泉水里浸泡,脸颊和头脑却吹着寒风。
  李峋久久没有听到朱韵动静,他转眼,看到她眼睛红了。
  他皱眉。
  “哭什么。”
  “没哭。”
  “我瞎吗?”
  本来朱韵是没掉眼泪的,可李峋语气不好,两句话硬生生给她眼泪逼出来了。李峋见她这样,语气更差。
  “让你别哭!”
  “你喊什么?”朱韵被他刺激得也抬高了音量。
  李峋身体往另一侧偏,眯起眼睛。
  “咱俩现在谁喊呢?”
  朱韵脑子一冲干脆上手,她推他肩膀,李峋毫不示弱,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他大手一用力,朱韵肩膀顿时一缩。
  “疼!”
  李峋瞬间松手。
  朱韵低着头,捂着自己的手腕,久久不语。
  李峋凝眉,他记得自己刚刚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朱韵半天不抬头,他伸手想拉过她手腕看看,就在这时,朱韵忽然浅浅地说了句:“咱俩是不是没戏了。”
  李峋手停住。
  朱韵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温泉蒸出的水汽,只能集中全部注意,才能听到一丝一毫。
  “你所有心思都在公司上,以前田修竹帮公司画幅画你都生气,现在为了项目你主动找上门用他。你还记得以前我们说过的话么,你从来不提,我也不敢提……那段是不是就被我俩默认无视了。”
  沉默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峋没什么情绪地说:“你现在不是提了?”
  朱韵:“我喝酒了。”
  李峋短促地笑起来,笑到最后有点无奈。
  “果然是酒壮怂人胆。”
  朱韵又恢复静音模式,乌黑的发丝垂在池水里随波摇曳。
  李峋胳膊沿着池边搭着,余光里的女人浑身湿润,每一寸皮肤都是诱惑。
  他的视线渐渐如同夜一样沉。
  那裙摆的每一道弯褶都内敛地表达了她的诉求,她对他全无防备,只要他想,就可以为所欲为。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所有恩恩怨怨都悬而未决,他不能这个阶段打乱节奏。
  而且他也无法判断她的决定是深思熟虑还是一时冲动,他不能在这样的状态下去抱一个醉酒的女人,尤其那还是朱韵。
  李峋淡淡道:“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以前就告诉过你,太实诚是要吃亏的。”
  朱韵看向他,李峋冷笑道:“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没有约束力,你要放不下就当是我背叛了好了,年纪轻轻的誓言有什么可当真的。”他渐渐靠近她,玩笑似地说,“就算真下地狱也无所谓,我经验丰富,毕竟从小到大已经观光过很多次了。”
  他近在咫尺,在分析他的话之前,朱韵先察觉到他眼角浅浅的纹路,还有鬓角边的被风吹干的发丝里,竟然有几根白色。
  池水反光?
  不待她细看,李峋已经起身,他拾起岸边的手巾。
  “你喝酒别泡太长时间温泉,淹死没人管。”
  说完就走了。
  朱韵看着那双长腿消失在夜色中。
  她把自己埋进温泉里好一会,猛地钻出,浑身冒着热气,她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
  温泉水从身上一滴一滴落下,寒风缩紧了她的肌肤,她久久看着水中光影晃动,低声自语:“……东拉西扯,没一句真话。”
  等她收拾妥当回屋的时候李峋已经开始写代码了。
  朱韵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表,已经一点多了。
  他拼成这样让这几天一直放松疯玩的朱韵脸上有点挂不住。放下儿女情长不说,同是公司的项目组长,他给她压力有点大。
  “你要不要歇一歇?”她问。
  李峋:“睡你的觉。”
  朱韵钻进被窝,她把一排红灯笼关了,问李峋:“要不要给你留个灯?”
  “留。”
  朱韵有点想让他早点睡,找理由说:“可留灯我睡不着觉。”
  李峋:“睡不着把脸蒙上。”
  朱韵:“……”
  鬼管你。
  朱韵埋头睡觉。可惜说起来容易睡起来难,她翻来覆去半天越来越精神,偷偷从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贼兮兮地瞄着李峋。
  他后背开阔,因为屋里开着空调,他只穿了一件单衣,背后的肩胛骨因为手臂的动作轻轻起伏。
  男人的骨骼跟女人截然不同。
  朱韵翻身,看到李峋床上的包,那是她临走前捡起来的。包的口还开着,里面的塑封照片露出一角。
  朱韵鬼使神差伸出手,想要把照片拿回来。
  “老实点。”
  朱韵一惊,以为李峋后背长眼睛了,结果一转眼,跟他在桌旁的镜子里对个正着。
  朱韵淡定地躺回去。
  明明是她的东西,怎么反倒她像贼一样。
  李峋的视线也回到屏幕上。
  又过了一会,朱韵依旧毫无睡意,她盯着天花板,问道:“你过年去哪?”
  李峋:“睡你的觉。”
  朱韵:“付一卓过年回家吗?”
  李峋敷衍道:“可能吧。”
  朱韵:“他要是回家你去哪过年?”
  李峋专心致志写代码,连敷衍都懒得给。
  他不回答,朱韵翻过身。
  “算了。”
  这回换成她没动静了,李峋敲键盘的手慢慢停下,过了好久,低声说:“他应该不回家。”
  朱韵又翻回来。
  “你去他那?”
  “嗯。”
  “好吧,你帮我祝他新年快乐。”
  “可以。”
  “那我睡了。”
  “嗯。”
  “你——”
  李峋狠狠扣电脑,拧过头。
  朱韵:“睡了睡了。”
  李峋死盯着她,朱韵拿脚趾头也想得到现在他的脸色,她用被子紧紧蒙住头,再不敢动了。
  
  ☆、第32章
  
  第二天清晨,宿醉的朱韵头疼眼花,记忆混乱。李峋已经不在了,旁边的床被子已经叠好,枕头放在上面,朱韵稍稍惊讶,因为在她的记忆里李峋从来不会收拾床铺。
  坐牢养成得好习惯?
  李峋不知所踪,朱韵给赵腾打电话,赵腾迷迷糊糊间接通,没说几句就挂断了。他透露出昨晚麻将打了通宵,他们凌晨五点才睡觉,要全员清醒至少也得中午。
  朱韵洗漱完毕去餐厅吃早餐,路上给李峋发短信。
  “你在哪呢?”
  过几分钟李峋回复。
  “出去买烟了。”
  朱韵:“你吃早饭了没?”
  李峋:“没。”
  朱韵走到自助餐区,她想李峋应该也没兴趣来这边吃早餐,便问服务员说:“我带几块面包走行吗?”
  服务员态度和善。“当然可以。”
  朱韵自己也不在这吃了,拿了几块面包,还有香肠和果酱,装起来带走。
  她问李峋的位置,他正在昨天的室外温泉区,朱韵过去的时候看到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对着远处山峦抽烟。
  朱韵将装面包的袋子吊在他眼前。
  “香肠和果酱的,你吃哪个?”
  李峋看着面前袋子,半天开口:“我要咸菜的。”
  她拿袋子糊他脸,李峋扯着嘴角懒散笑,拿过夹香肠的面包。
  朱韵坐在旁边吃起来。
  他们面前就有一座温泉池,是以温度不至于太冷,早晨的空气清新,朱韵眺望烟雾缭绕的远方,想起苏轼《行香子》里的几句话——
  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
  “董斯扬选的这个地方还挺有情调的。”朱韵嚼着面包说。
  李峋嗯了一声。
  朱韵说:“明天就是除夕了。”
  他又嗯了一声。
  朱韵:“新年快乐。”
  李峋:“你也是。”
  朱韵想了想,又说:“明年加油。”
  他似乎笑了。
  “你也是。”
  下午两点,董斯扬最后一个醒了。赵腾过来下通知,收拾东西准备返程。回去的路上大家有说有笑,赵腾凑到李峋身边,小声问怎么样,被李峋一掌推了回去。
  他们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偏傍晚了,朱韵着急赶车,直接走了。临走时张放跑过来拉住她,紧紧握着她的手,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明年一定要来上班啊。”
  朱韵甚是奇怪,“我不来上班还能去哪?”
  后来赵腾告诉她,张放一直担心朱韵会跳槽离开飞扬,年会打麻将的时候一直在说这件事。朱韵打趣道:“你们就不担心李峋走吗,他实力比我强啊。”
  赵腾摇头说:“李峋很厉害,但他那人太独了,有距离感。大家更喜欢你,更担心你走。”
  朱韵听完心情复杂,不知该喜该忧。
  今年过年,朱韵家里格外热闹,母亲心情好得离奇,大包大揽操办了整个家族的聚会。
  聚会上几个叔叔婶婶旁敲侧击朱韵的个人情况,母亲语气埋怨道:“别问她,她懂什么,拖拖拉拉。”
  叔叔说:“现在也该考虑了。”
  母亲:“是啊,都多大的人了。”
  人家又问朱韵现在在哪高就,母亲说:“她自己单干呢。事情得一样一样解决,都是大事,要慎重。”
  朱韵在旁吃饭,闷声不吭。
  母亲的习惯是家里是不往台面上摆,等所有的聚会都结束后,她找到朱韵,问她:“你怎么没把田画家叫来?”
  朱韵心说你办这么多聚会难道专门为了等田修竹上门吗……
  母亲问:“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朱韵支支吾吾,“没怎么样。”
  “没怎么样是怎么样?”
  朱韵好像忽然之间对手里的杯子产生无限兴趣,全神贯注盯着看。
  母亲沉声:“你明年也二十八了,不小了,难道想拖到三十岁吗?”
  朱韵抬眼,故作震惊道:“天,我都二十八了?”
  母亲一拍桌子,朱韵头又垂下去了。
  整场谈话朱韵都在顾左右而言他,不支持也不反对,给的答案永远模棱两可。
  现阶段她别无他法,只能这样与母亲虚与委蛇。只要母亲的注意力还放在她的婚姻大事上,就不会过多关注她的工作。因为在母亲看来,婚姻肯定要比工作更重要一些。
  母亲至今不知道她在飞扬公司上班,更不知道李峋也在那。这是颗隐形的炸弹,朱韵知道早晚要爆,但能拖多久是多久。她需要维持这个基本现状,最起码要瞒住起步阶段。
  人的精力有限,现在光应对公司的项目就已经让她精疲力竭,她根本不可能再去跟父母对抗。
  朱韵怀抱阿Q精神过大年,想好好轻松几天再回去奋战,结果大年初四公司传来一个消息——《无敌武将》的后台被人黑了。
  消息是张放告诉朱韵的,他在电话里哭天抹泪,“我们这个项目怎么这么多灾多难啊!”
  朱韵凝眉道:“你先别慌,把事情说清楚。”
  张放不懂具体的技术细节,朱韵问不出所以然来。她又联系李峋,李峋也没有多说,只是让她好好过年便挂断了,之后不管朱韵再怎么打电话他都不接了。
  董斯扬的电话常年不通,朱韵没办法,一个电话直接打给付一卓,却意外得到他今年被亲爹拉到美帝过年的消息。
  朱韵疑惑道:“你不在国内?”
  “对啊。”
  朱韵甚至暂时忘了《无敌武将》的事,问他:“那李峋今年跟谁过年?”
  付一卓奇怪道:“任迪啊,怎么了,我年前要他跟我一起来美国,他没同意,我问他去哪他说去任迪那里。”
  朱韵:“任迪新年有六场演出,全国各地跑,他往哪去?”
  付一卓哑然。
  “弟妹……”
  “行了,”朱韵知道付一卓想说什么,直接道,“我大概能猜出他去哪了,你过你的年吧。”
  朱韵放下电话直接打包行李,母亲见了问:“你要干嘛啊?”
  朱韵:“我提前回去几天。”
  “提前回去?为什么?”
  朱韵含糊地说:“有点事。”
  她不详细解释,母亲那边端着茶杯思忖片刻,认定朱韵提前回去是想趁着假期找田修竹待几天,默认同意了。
  “你等着,我买了点东西给田画家,你帮我带过去。”
  母亲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拿给朱韵,朱韵惊讶:“你什么时候买的?”
  母亲批评道:“一点礼数都没有!等着你准备黄花菜都凉了。”
  朱韵拎着大包小裹默默离去。
  朱韵着急往回赶,可惜当天车票都已经没了,她干脆自己驾车走高速。冬夜车况不好,朱韵开了五个多小时才到,已经是午夜了。
  过年的创业园区空空荡荡,朱韵开车开得肩膀僵硬,她下车,仰头看,整栋楼里只有十二层的一家公司亮着灯。
  朱韵原地站了一会,口中呼出阵阵白气。
  她望着那扇窗,拿出电话打给李峋。
  不出意外,还是没人接。
  朱韵轻呿了一声。
  她把车停好,拎着东西准备上楼。这时她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创业园的大门锁上了。鉴于IT公司常年加班的习惯,平时工作日里创业园都是不锁门的,但现在是假期,九点半就门禁了。
  朱韵绕了几圈,没有发现能钻的地方,最后回到正门。创业园的大门不是现在普遍的电子伸缩门,而且传统的那种大铁门,大概三米高。
  经过五小时的车程,朱韵产生了一种自己是“铁娘子”的幻觉,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将拎着的大包小裹隔空甩过去,搓搓手,开始往上爬。
  朱韵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爬到铁门最上面,然后发现幻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往上爬的时候看不出什么,要往下走时,高度的恐怖就展现出来了。
  而且对面并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只有中间看似有个把手。朱韵蠕虫一样顺着门顶往中间拱,等到了地方发现把手离自己太远了,她连试了几次根本碰不到。
  她在心里自我活动。
  如果把李峋的腿安在她身上就好了。
  然后马上又否定了。
  不行,有腿毛。
  在几番诡异的心理活动下,朱韵悲催地意识到,自己现在进退两难了。
  她没办法,两腿夹住门,再次掏出手机给李峋打电话。
  还是没人接。
  她发短信。
  没人回。
  发邮件。
  还是没人回。
  朱韵无计可施,脸面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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