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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座的白鹭少年-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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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晏缓缓转过头,便瞧见这群打扮朋克的人在孟芫身后站定。
  一健美先生体型的男人,推了推鼻梁的墨镜,一脸好笑:“我说芫儿,我真不想对小屁孩子动啊,我早就过完青春二期,早就从良了我可不想扯进你们两个学校的纠纷里,这可是历史遗留问题啊。”
  —
  “谢了,震哥。”
  “得嘞,我也就唬唬这群熊孩子,我走了,没劲儿!”
  这一群朋克和孟芫打过招呼,相继离去。实验的那群小混混早就灰不溜秋的走了。
  孟芫坐下来,懒洋洋耸肩:“不介意我和你们一桌吧?你看这群人都走了,不陪我吃了。”
  这女孩又叽里咕噜地讲:“不是我说你俩,出来玩还穿着这丑不拉几的校服,没嫌穿够啊?”
  虽然她总觉得孟芫很针对湛青,又特别喜欢戏弄他,但是这次好似有些改观。现在好歹是帮她们解围的救命恩人,她小鸡啄米般点头:“谢谢你呀,我和馒头请你吃。”
  “行啊,陪我喝酒。”
  “……”晏晏抬眼,这女孩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得好不得意,她拖着耍赖的撒娇尾调:“我不管,你们要说话算数。”
  “我不会喝酒。”晏晏弱弱看了她一眼。
  “啤的而已。”
  “没喝过。”
  “……”孟芫沉默了一会儿,“还真是好学生啊,湛青都喝过。”
  “我喝!”
  “很好,不许反悔。”孟芫笑眯眯,随意说道:“我可听说今天,李倩追湛青追得很紧啊,还模仿我的创意表白呢。又听说,李倩被某个小可爱截胡了。”
  “难道,你说的小可爱是我?”晏晏指了指自己鼻子,煞有其事解释:“我在帮他解围而已。”
  “噗嗤”一声,孟芫乐了。一转眼,发现晏晏旁边的黑瘦女孩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
  “这位妹妹,我哪儿得罪过你。”孟芫一脸悻悻,摸了摸鼻子,走在学校里,对她面露不善的人太多了,她都习以为常了。
  “长得太漂亮。”周曼嘀咕一声。
  周曼拉近晏晏,嗓音幽幽:“我问你,彭冠林贴具盒的那女的,是不是她?”
  “我怎么知道彭冠林具盒里贴了啥?”晏晏摸不着头脑。
  周曼不言,掏出,翻出相册给她看,一张模糊的偷拍,可以看见具盒的轮廓,和正央跟贴佛像一样贴着的女生照片。“我打开具盒问过他,他跟我说她是他女神。”
  “哦。”晏晏眨了眨眼,憋住笑意,几秒破功,“鹅鹅鹅”一样傻笑起来。
  几个人点了油焖大虾、蒜蓉茄子等还有一些烧烤,菜品上桌,孟芫得劲灌晏晏啤酒。
  晏晏拿着啤酒杯,咕隆了一小口,不习惯的清涩口感席卷口腔,她紧皱着鼻子,伸出舌尖哈了哈气。像只偷腥的小花猫。
  这是她第一次喝酒,她没由来喝出一丝仪式感,悟出类似于青春不叛逆一回青春喂了狗的感悟,她又小心翼翼尝试第二口,灌了半杯入喉。
  “我觉得还行!”
  “嗝,再来!”
  “……”
  周曼稍稍沉默,不就喝个啤酒吗,这人还喝上瘾了。
  适时,她的响了。周曼掏出一看,显示来电是她爸爸,她走出位置去接电话。不刻她走回来,说她爸爸来接她了,便先走了。
  晏晏还真喝上瘾了,甘醇清爽的冰啤酒入喉,她整个脸都红了,眼色微醺。她放下杯子,趴在桌子上,头枕在双臂里,朝孟芫含糊咕哝:“这么多狂蜂浪蝶,哼,湛青一点都不可爱”
  孟芫也一同趴上桌子,晏晏半张脸埋在双臂里,柔顺黑亮的短发乱糟糟的,她好整以暇观察着她:“你喜欢他啊?”
  晏晏顿了顿,在双臂里缓缓点头。
  她貌似困扰无比,拖着委屈的语调呓语:“喜欢,很喜欢啊可是我不确定他喜不喜欢我,我这么平凡无奇的一个人,芸芸众生乏善可陈的一粒小虾米,林静成绩比我好,李倩比我漂亮”
  孟芫眨了眨眼,她直起身,似笑非笑:“你把湛青看得太完美了吧?”
  “喜欢就去追啊,管其他的干什么。小妹妹,你年级小小就考虑这么多,跟小老头儿似的。”
  晏晏抬起头,眼神充满羡慕和崇拜:“我要是像你一样勇敢就好了你超棒的学姐。”
  孟芫和晏晏,站在青春年岁里,是截然相反两种女孩。她们一种热烈,一种温吞,相同的是那份纯粹美好的喜欢。
  不论是一腔孤勇义无反顾去喜欢一个人,还是怀揣心事小心翼翼去暗恋一个人,都在各怀困惑,彼此歆羡。
  “羡慕我就行动啊,去找他啊。”孟芫半眯着眼睛,像只小狐狸。
  晏晏呆呆点头,她扶着桌沿,颤颤巍巍站起来:“是哦。”
  “有句古话说得好,酒壮怂人胆,你不如现在去找他表白。”孟芫笑眯眯,“我叫个车,送你去湛青家啊?”
  “好!表白!”晏晏倏然高举一只臂,大喊一声。然后整个人歪了歪,孟芫赶紧迎上来,一颗脑袋就昏睡在孟芫的脖子边。
  “……”
  孟芫在晏晏身上摸出,果然在上找到湛青的联系方式。
  她拨通电话,简明扼要地说了两句话,便挂了电话。
  “东沙路夜市,王胖子大排档。”
  “晏晏醉了,来接人。”
  湛青匆匆赶到地点,浑身带着冷冽的气压,他紧抿着唇,眸色泛凉,一把捞走伏在孟芫身上的晏晏。
  “孟芫,随便你怎么找我麻烦,但你不准殃及她。”
  温软无骨的女孩呓语一声,换个舒服姿势黏在人肉桩子身上。
  那股升腾起的隐怒的火气被浇灭大半,他闭了闭眼:“对不起。”
  孟芫勾着唇,轻声嘲讽:“啧,生气了。我头一回看你对我撒气呢,还以为你一辈子憋不出一个屁来。”
  “所以,你干嘛又和我道歉,你做错了什么。”
  湛青垂眸,他抿唇不言。
  他看着她通身装扮,良久说了句:“孟芫,姑父要知道你又在玩吉他,他会打死你的你收拾好再回家。”
  孟芫无所谓地耸耸肩:“啊,他早就知道了,他懒得管我了都。”
  孟芫努了努下巴,满脸兴味,随口问:“我说,你这么紧张晏晏,喜欢她啊?”
  湛青垂着眼,依旧抿唇沉默。
  “切,我又不会吃了她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你再这么闷不吭声,这么端着,别人迟早吓跑。喜欢谁不好,喜欢你”
  怀里的女孩倏然扬起脑袋,朝着孟芫龇牙咧嘴。
  “嗯?我家湛湛怎么了?谁允许你说我家湛湛坏话了!我就喜欢他怎么了,我还要喜欢他一万年,你就是嫉妒我,嗝——”
  晚风习来,刮下一片落叶,一片沉寂。
  孟芫眨了眨眼,背起吉他,“啊,我走了。”


第22章 
  孟芫走后,大放阙词护短的人毫无所觉,满足的打了一个嗝,仰起脖子憨笑,眯着惺忪醉眼:“嘿嘿湛湛,你是不是暗恋我?”
  湛青滚了滚喉结,略感狼狈地把人拖走,离开大排档:“你醉了,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呜呜呜呜晏老师会打死我的,我不回家”湛青在马路牙子边叫车,醉醺醺的女孩十分不配合,拖着细细软软的哭腔,弄得他足无措。
  “不回家,好不回家”湛青温声劝哄,决定先拉回自己的家里再作打算。
  刚一上车,的士司上路片刻,看了后座的一对男孩女孩,稍显疑虑的说:“你们年纪小小的,偷着谈恋爱吧?我怎么觉得后面那辆车在跟踪”
  晏晏一脸闷闷,嘟囔道:“没有,没有,没有!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我在和你谈恋爱啊?”
  女孩又嘟囔,“这就是你的锅了,湛湛。”
  得不到回应,晏晏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湛青的侧脸:“你说是不是,湛湛,你暗恋我,就、就一直和我玩暧昧。”
  湛青蓦地呛咳出声。
  这一句无疑比大排档那儿,当着孟芫的面说的喜欢他,还要炸裂。
  好在计程车一路很稳很顺,很快驶到丰林嘉苑里,湛青把人付了钱,把人从车里弄下来。他们的计程车后,紧随着的另一辆在隔壁单元楼停下来。
  “原来同一小区的啊”下车前,湛青听见司一声嘀咕。
  他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半搀半扶着宴宴上了楼。
  湛青把门打开的时候,眼皮微抬,不疾不徐喊道:“出来。”
  一个人半勾着腰,从电梯里钻出来,嘴里带着愤愤不平:“瞧把你精明得。”
  自动控声的廊间灯熄了又亮,孟芫从明明暗暗里走出来,晏晏眯着眼睛瞧了瞧:“唔,学姐你不是走了莫?”
  湛青打开玄关灯,对着门外的人,低声:“进来吧。”
  孟芫也懒得再遮掩,大摇大摆走进来,取下吉他搁在茶几上,往沙发里一摊。
  环视一圈,她啧声:“环境不错啊,学区房,小姑半个陪读,羡慕。”
  晏晏趔趔趄趄,扑进沙发里,鼓起腮帮子,煞有其事表示不满:“学姐,你、你对我家湛湛有什么意见嘛?跟他说话阴阳怪气的。”
  孟芫勾唇,扯了扯女孩气鼓鼓的腮帮子:“我能有什么意见?现在家里头乱成一锅,都以为湛青对他们有意见呢。”
  搬出来也错了么。
  湛青垂眼,拿着热水壶去厨房接水,回到客厅餐桌,放在卡座上,孟芫窝在沙发里,惬意无比地说:“我巴不得能搬出来,要不我和你换吧湛青?”
  “我认真的,反正家里着紧你,要是你再有什么闪失——”
  “够了!”湛青轻斥,嗓音冷沉,裹挟着一丝愠怒,“孟芫,我之所以搬出来,你难道不明白吗?”
  “我知道你讨厌我。”
  热水壶滋滋滋响着,即使显而易见的一次动怒,在这汽水蒸腾的噪音里,气势清减,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孟芫嗤笑出声:“是啊!我讨厌死你了!你没来的时候他们注意力放在孟英身上,你来了,他们又把你当心头宝。我就是多余的,你说你讨不讨厌”
  “我知道整个湛家,除了小姑,就没人待见我,我拎不清,我不学无术,我脾气横,我是老湛家里的败类!”
  女孩似乎也喝多了,湛青的怒气是一个火引子,冒着滋滋滋的火苗,一点即燃,她似乎终于找到合理的发泄口,控诉她的委屈和不甘。
  你看,这次不是她蓄意挑事,这次不是她无理取闹,是湛青终于憋不出,露出马脚,朝她置气。
  晏晏揉了揉惺忪的醉眼,好像醒了些,她怔忡半晌。
  迟缓的大脑启动,晏晏白了孟芫一眼:“学姐,你好笨!你干嘛和湛湛吵架,你和老好人吵架吵得起来吗?还不惜这么埋汰自己除了让他愧疚,不说话好没劲的,不觉得更加生气了嘛”
  “要不如咱们再喝一次,嘿嘿,你来骂,咱们不让湛湛听见,骂个够,我听着!”晏晏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又打了一个嗝。
  而坐在她身侧的女孩,奇异般的沉默了。
  气焰消弭,收了张牙舞爪的气压,她眼圈微红,奇怪地看了晏晏一眼,上上下下打量:“妈的。”
  “神经病啊。”
  “你这时候卖萌装可爱,是在犯罪知道么?”
  孟芫深吸一口气,揪住女孩的脸颊,死命往外扯。
  揪了一会儿,瞪着杏眼,一巴掌推开女孩的脑袋,丧气轻“啊”一声。站起身跺了跺脚,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走到玄关,摔门而去。
  晏晏被揪得泪眼汪汪,她捂着脸颊吃痛低喊一声,嘴里哼哼唧唧,含糊着声儿:“鞋(学)姐好过混(分),这么暴力呜呜呜好痛”
  叮地一声,水壶烧开,湛青的心情如同这热水壶的沸水,也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拿出玻璃水杯,倒了一些热水,放了一些蜂蜜进去,端到茶几上摊凉。他瞧了瞧沙发里窝成一团的女孩,蹲下身来,轻问:“很痛吗,要不要冰敷下?”
  湛青站起来,转身之间,衣角被一只小轻轻扯住。
  晏晏侧躺在沙发里,仰着脑袋,视线迷蒙,嘴里一派煞有其事的认真:“我不讨厌你,我就很喜欢你湛湛别放在心上”
  湛青愣在原地。
  耳边仿佛又想起刚刚在大排档,女孩儿赤|裸|裸的那句豪言壮语:
  “我就喜欢他怎么了,我还要喜欢他一万年”
  他不是没有察觉,晏晏的靠近和亲昵不加遮掩,捉摸得到的蛛丝马迹,却不足以让他冒险打破这层关系。
  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喜欢她。
  白天在书店读到一本新书,王小波写给妻子李银河的信,那句爱你就像爱生命,轻易灼烫入心尖,指轻颤,他放下书,转头间便看见里拿着一叠表,探头探脑四处寻觅着什么的女孩。
  彼时年少寡言的他羞于爱这个字眼,喜欢又不足厚重,他藏进心底。
  故作镇定的走到书店前的凉椅前,捧着买来的另一本新书,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等着女孩寻来。
  “我不痛了我好渴,要喝水”晏晏迷迷糊糊,从沙发里松松散散爬起来,一头短发乱糟糟,够着半截身子去拿桌子上的水。
  湛青回过神,复又蹲下来,眼疾快取走玻璃杯,扶正醉得不行的女孩,递到晏晏嘴边:“小心烫。”
  柔软无骨的覆上来,晏晏双抱住杯子,也抱住少年的,表情乖巧,小口小口的啜饮。
  晏晏恶人先告状:“湛湛,你摸我的。”
  “……”
  松开水杯,晏晏掰着指,歪着脑袋,一件一件数:“不仅如此,你还摸我的头,你还抓我的腕,你拉着我陪你淋雨,你生病了往我身上扑,你强迫我摸你腰,你还满口情话撩我,什么你写的广播稿很好”
  “……”
  “总而言之,你就是在和我玩暧昧”
  “……”
  喝醉酒了晏晏,语出惊人死不休。
  这姑娘酒品真的奇特,满口话匣子关不住,憋在心底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实打实的话痨。
  湛青耳根红透,完全不知如何接话。
  说完,晏晏好不委屈地唱起了杨丞琳的那首伤感情歌。
  “暧昧,让人受尽委屈”
  “找不到相爱的证据,何时该前进何时该放弃”
  “我”
  湛青把水杯拿远,搁在餐桌上,歌词听起来,满满当当的意有所指。
  喉结滚动,湛青低声解释:“我没有。”
  “哼哼,你就有”晏晏嘟哝,她捏着嗓子又唱:“找不到相爱的证据。”
  “我也喜欢晏晏。”
  倏然,湛青艰涩启口,红着耳根,神情赧然。
  “嗯?”晏晏眯着朦胧的醉眼。
  她听到了什么?
  听错了吧?是幻觉吧。
  湛青轻笑出声,松下肩膀。
  “我喜欢你。”
  “?”
  “啊啊啊啊啊啊!”
  心跳蓦地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热潮带着酒意,从脚底板烧上双颊,晏晏怪叫一声,死死捂住脸庞。
  “我醉了我醉了,我真的醉了。”
  沙发里深陷一团,话匣子突然安静下来。
  湛青迟疑地探出,缓缓拨开她侧脸的头发,撩到耳后。女孩闭着眼,嘴角挂着甜蜜的笑意,悄无声息的睡着了。
  湛青无奈勾唇,眼底笑意隐隐:“我没醉。”
  意料之外的表白,是这样的一种情境,这样的方式。
  完全放松下来,他看着女孩香甜的睡颜,身子半倾,把沙发里的女孩横抱起来,往床边走去。
  晏晏无意识靠过来,蹭在他的胸膛上,舒服的“唔”了声,细长的胳膊伸出来,圈住他的脖颈。
  “等你醒了,如果不记得,我再说一次。”
  少年把人轻轻脚放在床上,拉起床尾的被子,覆盖在女孩身上。
  他摸了摸脖子,悄声说道。


第23章 
  湛青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垂下眼看了一眼表,时间已经很晚了。
  送晏晏回家是不可能了,况且这个语出惊人的小醉鬼已然睡得香甜,湛青思忖片刻,给周曼打个电话吧。从晏晏的校服外套里摸出,打开通讯录,湛青的一顿。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电话号码,又认真看了一遍上边的备注:白鹭少年。
  他眼睑半垂,覆下来的睫毛颤了颤。心冒出微汗,往下翻找到周曼的电话号码,拨打出去。
  “喂?晏晏,这么晚了,你又骚扰我。你又有什么少女心事,有屁快放!”
  湛青顿了顿,握住,缓缓启口:“是我。”
  “?”周曼迟疑试问,“湛青?”
  “嗯,晏晏在我家。”
  “??”我的妈这么晚了晏晏在你家干嘛耶?!
  湛青继而温声解释道:“晏晏喝醉了,电话打到我这里,我接她她不肯回家,就在我家睡着了。想请你帮个忙,打电话给晏晏爸爸说她在你那里过夜了。”
  “哇哦。”周曼满声稀奇,“你让我扯谎?”
  “是。”
  周曼答应下来,想起什么,调笑问了句:“同学,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湛青:“……”
  “同学,存下我的电话号码很难吗?除了晏晏,你是压根没把我们当朋友是吧?”
  湛青沉默须臾:“没有。”
  挂了电话,湛青看着通讯录,迟疑片刻,掏出自己的,把周曼和彭冠林的号存到了通讯录里。
  页面翻转,他再次划拉到那个备注。
  湛青又想起白天里的匿名广播稿,和转学那天飞到桌面的那张纸条。
  他不愿回想那一年,在大片大片晦暗无光的记忆里,那张撕得宛如狗啃的字条和小巧圆润的字迹,是为数不多的彩色。作为缉毒警察的父母任务失败双双牺牲,全家陷入极大的悲恸里,让游荡学校后门的流混子钻了空子,把他和孟芫绑在城郊的破落工厂两个日夜,要钱交人。
  爷爷早先把他交给了在南孝十九军的孟仲谦,他始终情绪低沉,周身敛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压。
  湛青从回忆里抬头,大步走向房内的书柜,从最上层抽出一本老旧泛黄的相册本,他直接翻到最底页,从塑料插页里小心翼翼抽出那几张纸条。纸条折叠得好好的,他没有打开。
  面对如此直接坦率的善意,女孩儿的音容笑貌,那一年紧闭心扉的小孩子,选择性退缩了。
  —
  翌日清晨。
  宿醉的某人捂着昏沉的脑门,眼睛半阖,幽幽转醒。
  晏晏眼皮挣扎,艰难地睁开眼睛,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呆了足足半分钟,昨日的销魂记忆尽数涌进脑海里。
  良久,她从被子伸出细长的胳膊,交叠缓缓捂住胸口,躺着一动不动。就像埃及不规则六角棺材里的抱胸干尸的姿势。
  她转了转脖子,余光瞥见敞亮的房间里空无一人,湛青不在。
  霎时大松一口气,晏晏捂住胸口作西子捧心痛心疾首的模样,低低呜呜哀嚎一声,拖着软软黏黏的尾音。越想越丢人,晏晏一脚蹬开被子,在床上一边哀嚎一边滚来滚去。
  咯吱一声,门轻轻打开,湛青一提着的早点,插钥匙开门的还虚浮在空,他呆住。
  在床上滚成一团的人听到门边的动静,倏然僵住。背对着门,蜷成一个虾米这个的姿势,一动不动。
  神啦湛青为什么这个时候进门,还嫌她不够丢人吗!!!
  湛青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唇角的弧度缓缓上扬。湛青清咳一声,带上门,把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清越的嗓音传来:“我去校门口转了转,摊贩买了早点,你昨天喝多了,我买了素粥,你待会可以吃点解酒。”
  “对了,这个小袋子里是楼下小超市买的洗漱用品。现在还早,你可以慢慢来。”
  “……”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女孩在装死。
  “要不,我再下去转转?”湛青迟疑地问。
  晏晏猛地从床上弹跳起身,窘着脸喊住他:“不用了!我起床!”
  晏晏把小袋子提到盥洗台,一把关了浴室的门。
  袋子里是崭新如初的牙刷和漱口杯,还有一条新毛巾。晏晏刚刚拿出来,门外响起敲门声,晏晏一抖,差点把牙刷丢进水池。
  “台子上有小姑的梳子,洗面奶,防晒霜。”
  “哦,知道了。”
  晏晏心有余悸,挤出牙膏颤颤巍巍的刷牙。
  她梳好头发,洗漱完毕,把门偷偷支开一条缝,猫着腰悄摸悄走出来。
  湛青可能是怕她尴尬,又不想做得太明显去外面转悠,便背对着客厅,一个人在阳台站着。
  她走近餐桌,摆了满满一桌的早点:白粥、豆腐脑、鸡汁汤包、油条、牛肉面都是她爱吃的。晏晏吃惯了食堂的早餐,经常会买校门口摊贩的早点带进来,有时候还会替住校的周曼和懒人彭冠林带早餐,没想到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脸颊发烫,她拉开凳子坐下来,乖乖捧着粥喝了一口。
  喝了半碗粥,阳台的人纹丝不动。
  晏晏挠了挠头发,不大好意思,低声喊了句:“嗳,湛湛,你不吃吗?买了这么多,吃不完好可惜。”
  湛青淡声回:“不用,我吃过了。”
  晏晏也不好意思再叫,她本来就不知道面对他,狼吞虎咽吃完,便奔向小区对面的学校里了。
  —
  领了宣传委员的职,晏晏准时到校组织活动,运动会八点开始,她必须八点之前到校。
  还好湛青家住得近,晏晏一赶到学校就在操场上,碰见坐在草坪上啃着面包的周曼。她大喜过望,冲到她旁边,一屁股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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