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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愁合欢-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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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热烈眼眸像是一块吸铁,不断吸出她内心的晦暗,却又让她忆起旧事,心跳难安;而忘愁湖澄明如镜,仍然给予她一成不变的安宁。
  “鬼还是要待在鬼的地方,吉利,谢谢你的好意。”她立定主意,缓缓站起身子。“你以后别来了。”
  “姐姐,你不要走啊!”吉利知道她要走,慌忙爬起,想要拉回她。拉不到!她比翻飞的芦花还轻盈,一没入芦苇丛里,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合欢姐姐!”吉利拨开芦苇,拼命寻找叫喊。怎么突然跑掉了?吉利懊丧不已,不知道刚才说错什么话,还是他问了太多她的事情,让她不高兴?
  “走了……”吉利停下脚步,一颗心掉落无底深渊,胸臆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惆怅,仿佛是积沉许久的累世忧愁。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他个性一向爽朗,为何说起愁滋味了?只因为害怕再也见不着合欢吗?每一次见面,她总像梦幻般到来,又像泡影般消逝;人鬼两隔,他捉摸不到她,失落感一次比一次重。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是他从未有过的眷恋。
  他是如此渴望见到她。他爱看她美丽的脸庞,也爱听她温柔的声音,更希望能伴在她身边,拥住她单薄的身子,安慰她的孤寂、逗她欢喜,让她绽放最灿烂的笑颜。
  抱住一只鬼?与她天长地久?一起生没影子的鬼娃娃?
  天哪!吉利震惊不已,他竟然爱上他的孝女娘娘了!
  “鬼娃娃……鬼娃娃,一定有的,我记得看过……”
  夜深人静,吉利关在房里翻箱倒柜,把所有的书本笔记统统扔到桌上,一页页地翻着。
  “哈哈!有了。”吉利逐字看着,这是一篇《列异传》里的传奇。
  相传晋朝时,有个姓谈的书生,他和女鬼做了夫妻,两人生下一个儿子,女鬼叫他不能拿灯照她,可这个糊涂蛋还是拿灯偷看他的鬼妻,乖乖隆个东!竟然照出妻子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白骨!
  吉利不寒而栗!不会吧?合欢姐姐不会这么吓人吧?
  再看下去,那女鬼现形以后,不得不离开,临行前送给夫君一件珍珠衫;原来这件衣服是她的陪葬物,经女鬼的父亲发现后,几经波折,终于为女鬼和书生完成冥婚。
  “这书生也真笨呵!四十无妻,好不容易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跟他睡觉,叫他别看就别看,他还这样不知好歹,不懂得珍惜!”
  吉利叨念个不停,又继续翻阅其它本子,心中的热情因凄美的人鬼相恋故事而更高涨。
  “嘿!还有蛇娃娃呢!白蛇和许仙生下孩子,这娃娃也能中状元哩!”吉利越看越开心,想找出更多人鬼结合、生下鬼娃娃的故事。
  “不知道有什么法术,可以让合欢姐姐还阳?”吉利翻起符咒经文的书籍;在今夜以前,这类书籍只是作为参考,因为他的唬人伎俩就是“法术”。
  他全神翻看,热血在体内奔流。是的,他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更何况合欢温柔善良,他根本不觉得她是一只鬼,也不是道貌岸然的孝女娘娘,她是他想呵护疼爱的女子。
  起初,他被自己的想法所震骇,但在下山途中,他慢慢想通了。自从知道合欢是孝女娘娘后,他和她在一起,就有一种幸福快乐的感觉;他想永远抓住这种感觉,不再苦苦寻觅。
  原来他找了老半天,就是要找个鬼老婆啊,“还阳……腐骨生肉……”吉利认真地研究起来,一心一意想让合欢回到人间,却忘了所谓还阳只是传奇故事。
  阴阳殊途,永远没有交集。
  咚!碰!庙门被敲得震天价响,吓得吉利跳起身子。
  “阿利,救命啊!闹鬼了!”
  吉利赶紧打开小庙的门,立刻跌进一个脸色苍白、手脚虚软的男人。
  “齐大叔,发生什么事了?”看样子他是吓坏了。
  “鬼……有鬼!”齐大叔浑身颤抖,气喘不止。合欢出来吓人?吉利立刻撇掉这个念头,扶齐大叔坐在椅上,双手拼命拍抚他颤动的肩头,安慰道:“齐大叔,孝女娘娘庇佑你,别怕。”
  “别怕!对!别怕!”齐大叔拍着心脏,汗水涔涔落下。
  吉利点起一束馨香,晃去火花,在女童神像前拜了几拜,再递给齐大叔。“齐大叔,来,求孝女娘娘保你安心。”
  齐大叔认真拜了一下,总算稍微平息惊慌神色,抓着椅子缓缓坐下。他抹了抹脸,声音虚脱——“这路上不平静,吊死鬼跟我索命,一条红舌头吐得那么长……”
  “吊死鬼?你在哪儿碰上的?他跟你说话吗?”
  “我今儿上城去买麻油,多喝了几杯,赶夜路回来,就在山路上看到那只吊死鬼在树上飘啊飘,还要我偿命,吓得我推车一丢,马上逃了回来。”
  “齐大叔有害过人吗?不然他怎要你偿命?”
  “我只打过我老婆,哪敢害人啊!”齐大叔干脆让自己摊软在椅上。
  “呵!原来齐大叔做了亏心事了。齐大婶这么好的人,你怎能打她呢?这叫‘业贯盈,横祸满,无处闪’,大概是鬼怪来教训你了。”
  “原来我造业了,以后我不敢打了!”齐大叔诚惶诚恐。“吉利,快帮我去魇解厄,不然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条长舌头……”
  吉利点点头,立刻到房里换了道士服,拿出几把稻草,扎了一个小草人,再到屋外折下一根桃枝,把草人挂到桃枝上。
  “齐大叔,你拿香站在我后面,我为你去邪,今晚就不怕鬼再来找你了。”
  齐大叔赶忙爬起,毕恭毕敬地擎香祝祷。
  吉利对着神案上的小草人跳起舞来,喃喃有词:“赤赤阳阳,日出东方,恶鬼尽去,避除不祥。上请孝女娘娘降下,主为齐大同心并力,收摄村中里巷家中宅内诸鬼,伏邪恶怨灵,收吊死飘荡无主孤鬼……”
  他忽然停住脚步,问道:“齐大叔,你还没捐香火钱?”
  “对了!”齐大叔赶忙掏口袋,咚咚丢出一大堆碎银子,又赶紧乖乖站好。吉利觑了一眼闪亮的银子,决定认真为齐大叔念篇驱鬼咒。
  这一念,就念了两刻钟,齐大叔举香举得手腕发酸,呵欠连连,却也在如歌的诵咒中渐渐平息惊恐之心。
  啪!吉利停止念咒,将吊着小草人的桃枝折断,大喝一声:“脱索!”那个像吊死鬼的小草人一跌落地面,齐大叔也好像看到吊死鬼从树顶掉下来,那飘飘荡荡的恐怖影像立刻从脑海里拔除。
  吉利再点起一大束香,在齐大叔胸前摇了三下,念道:“收三魂。”再绕到身后,念道:“回七魄。”最后,带着齐大叔向女童神像磕头,结束了一场小规模的法会。
  齐大叔历劫归来,神色回复正常,感叹道:“希望孝女娘娘神通广大,把恶鬼收了,不要再出来吓人。”
  “孝女娘娘何等法力,齐大叔,你放心吧!”吉利轻松地摆好香炉的香火。
  “呃……阿利,这夜很深,你陪我回家……”
  “没问题!”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送佛当然要送到西天了。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孝文庙,吉利发现头上还带着道冠,忙把道冠摘了,扔回小庙桌上。
  在那一瞬间,他听到一声轻柔的笑声。
  “姐姐?”
  香烟袅袅,无影无踪,女童神像依旧庄严肃穆。
  “阿利,快出来呀!外头怪冷清的。”齐大叔凄惨地呼唤着。
  “喔……我来了。”
  依恋不舍,再看一眼杳无鬼影的小庙,吉利追上了齐大叔。
  第四章
  “孝女娘娘,合欢姐姐,你帮帮我,快点现身吧!”
  吉利望着合欢的画像,不断地祈祷哀求,但求了一下午,她还是没出现。
  芙蓉村不知是否遭了鬼瘟,村人一个个见了鬼;除了有树上的吊死鬼,还有田里跑的大头鬼、路上讨钱的讨债鬼、林中要饭的饿死鬼,甚至还有问路的迷路鬼。一连出现五个鬼!吓得村人一入夜就紧闭门窗,不敢出门。
  那些被鬼吓坏的村人不是逃走,就是吓晕;有的当场掏钱送鬼,有的醒来后发现金镯子被鬼拿走,齐大叔的麻油掉了一桶,王二哥的镰刀也被大头鬼给收了。
  村人蜂拥到孝女庙祈求保护,吉利收了不少香火钱,忙了几天的法事,却是越来越不安。
  果然今天村中几位长辈登门拜访,要求他抓鬼。既不能坏了孝女娘娘护佑众生的名声,更不能让人怀疑吉利道爷的法术,因此他只有硬着头皮答应。
  “姐姐,你告诉我,这是哪儿来的鬼?如果我抓不到鬼,村人就会失去信心,以后没了香火钱,我就不能娶你了,你可得帮我啊!”
  吉利在心中哀嚎着,可画像笑意盈盈,才不回答他的问话。
  他无可奈何地整理衣冠,藏好护身符背起桃木剑,在昏黄的暮色中走出孝女庙。
  去哪儿找儿呢?吉利离开村子,走上山路,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他这才发现忘了带火把照明。
  “完了,要是我跌下山沟,就等着明天来收尸吧!呜,姐姐。你快来呀!”正在怨叹个不停,耳边突然传来嘿嘿的笑声。
  “谁?”他握紧桃木剑。“好鬼做事好鬼当,别躲着不敢见人!”
  “我…要……你……命……呵……”非男非女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吉利一抬头,登时吓得魂魄出窍!只见一个白色的鬼影在树上飘晃,蒙胧月光中,更可以清楚看到那条尺来长的舌头。
  不怕!他都想娶鬼为妻了,应该要认识一下合欢的同类。如果是坏鬼,就要像对付坏人一样,把他赶走。
  心念一动,吉利捡起石头,往那个吊死鬼掷去,闷闷地咚一声,正中鬼脸。
  “哈!原来这只鬼有身体的。”
  “你……打……我……你……该……死……”那声音阴恻恻地。
  “你到处吓人,才该死!”吉利又拼命丢了几颗石头,扫落了数片树叶。
  “你敢丢我?我吃了你!”
  “你下来吃呀!不要老是吊在树上,不敢和我吉利道爷决斗吗?”枝叶沙沙作响,那吊死鬼忽然跳了一下,在枝头左右摇晃。
  “你只会晃来晃去,一点也不可怕!”吉利捡起一颗最大的石头,准确有力地丢向鬼头。
  哗啦一声,鬼头散开,掉下一堆毛一耳茸的鬼发。吉利吓得跳开一步,又看到那条红舌头歪在地上,飘飘然卷上他的脚踝。
  “吓!吃人了!”吉利差点双腿软倒,又退开好几步,那团鬼发也飞—起来,散成一根根的橘草。
  稻草?!吉利再低头一看,哪有什么舌头!根本就是一块大红布条!抬头搜寻,茂密的枝叶里隐约有一条蠕动的人影。
  “好啊!你装鬼吓人!”吉利跑到树下,拿起桃木剑,正好戳中那个想爬下树干的屁股。
  “痛啊!”尖锐的一声鬼叫,树上那人惨嚎着爬回枝头。
  “还爬?”吉利也攀上树干。“你不知道我是芙蓉村的爬树大王吗!”
  吉利身长手长,一下子就追到树顶,抓住一只想逃掉的脚。
  “是小孩?”他手脚并用,还拿桃木剑敲了那只鬼。
  “你不能打人啦!痛死了!”那小孩哇哇人叫,又往树梢爬去。
  “你不是鬼吗?也会怕痛?”吉利还在敲个不停。“我拿你回芙蓉村,让村人三两下打扁你,看你还敢不敢装鬼!”
  “饶命啊!”小孩越爬越快,整条枝干承受不注重量,渐渐弯曲……
  “喂!别爬了……”吉利还没喊完,就听见喀吱一声,一条树干啪啦断裂,两人也应声掉到地面,再从山路边缘滚落山谷。
  顿时泥尘飞扬,惊天动地,大小石子纷纷掉落,往他们身上砸去。
  不偏不倚,一块大石击中吉利的小腿骨,痛得他几乎晕死过去。
  好不容易尘埃落定,那小孩从吉利身下爬出来,庆幸道:“没事了。”
  “什么没事!别踩在我身上!”吉利大吼大叫,看样子腿骨是被砸断了。
  “快逃!”小孩又想开溜。
  “我遇到你更是倒楣透顶!”吉利死命扯住他的领子,不让他走。“快说!你干么拿走麻油?拿去当水喝吗?还有,快把杨婆婆的金镯子还来”
  “卖掉了!”
  “连镰刀也卖?”
  “全部拿到城里卖掉了。”小孩两脚一“在并命跑步—却跑不开吉利的箝制。
  淡淡月光下,吉利看清楚他的装束——一件脏污的灰布直裰,一双破芒鞋,头上没有梳髻,只留着短短的、两寸来长的头发,脸上转着两只骨碌碌的贼人眼,看起夹约十岁年纪。
  “你是小和尚?”吉利爬起身子,用力抓住小孩的手臂。
  “我不要当和尚,我要出来赚钱娶老婆!”小孩大声喊着。
  “有趣!”看夹小和尚跟他志向相同,他放开他。“那你是逃庙的小和尚了。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非鱼,意思就是『不是鱼』!”
  “你是小鬼,当然不是鱼了。”吉利指了指上头。“我跌断脚了,你想办法送我上去。”
  “逃!”非鱼拔腿就跑。
  “我看你跑到哪里!”
  果然过会儿,非鱼垂头丧气地回到吉利身边。“全部是大石头,爬不出去。”
  “嘿嘿!”吉利恐吓他道:“等到天亮了村人来找我,我就抓你回去拷问,再叫你师父来领你,让你一辈子面壁思过。”
  “不要!不要!我当了好几辈子的和尚,我不要再做和尚了。”非鱼使劲摇头稚气的脸蛋神色凛然。
  吉利以指节敲他一下。这小子圆滚滚的,生来就是让人敲打的可恶模样。“你还记得前辈子的事?你记性真好呵!”
  “真的!我就记得我一直吃素,也一直云游四方。”他说着竟然哭了起来。“我不要再当苦行僧了!没想到这辈子长到三岁,我娘还是把我送进寺里剃了一个大光头,呜呜!”
  “所以你就逃出来?没和钱就扮鬼骗钱?”再敲他一下!不知为什么,吉利就是想敲这个小鬼头。
  “大哥哥,你不要敲我了,好痛!”非鱼用手护着头顶,呜咽地哭着。
  “你头痛,我脚更痛!完了,我变成铁拐李了,都是你这小鬼害我的!”气得又敲小鬼好几下。
  头上传来悉索声响,一条藤蔓直直垂落在吉利的身旁,吉利立刻笑道:“他们来找我了,嘿!你逃不掉的,先把你送去官府打一顿。”
  “大哥哥,拜托你,不要啦!小鬼哭得一脸鼻涕。”他们会打死我,那我就不能娶老婆了,呜……“
  吉利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这些日子来,他努力驱邪赶鬼,不只收下许多香火钱,还绘声绘影地述说这些恶鬼的来历,谆谆告诫,劝人为善。可要是抓了非鱼回去,岂不当场吹破他的鬼牛皮?
  不行!得让村人相信真的有鬼!而且这个小鬼还算机灵……
  “非鱼,你要不要当我的小道童?”三两下就打定鬼主意。
  “当道童?以后可以娶老婆吗?”这是非鱼最关心的问题。
  “当然可以,你也不用再流浪了,就住在我的孝女庙吧。”看到非鱼的眼睛越睁越大,吉利靠近他的圆脸。“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千万不能说出来你份鬼,否则我就把你送去当和尚,知道吗?”
  “当然不说了!”非鱼一迳地猛点头,只要不当和尚,什么条件都好!
  “好,你先上去,再叫人下来救我。”非鱼攀上藤蔓,手脚灵活地爬了十来丈,一上到山路,却看不到任何人。
  “逃!”谁理那个大哥哥呵。
  “你不能走。”一个白衣姑娘挡在他面前。
  衣衫飘逸,肤白如雪,非鱼停下脚步,张大了嘴,呆呆地望着这个美天仙。
  合欢柔声道:“我用树藤和树枝扎好担架了,你拉吉利上来。”
  “好!”非鱼被催眠似地,两眼直望着漂亮姐姐,双手胡乱抓向藤蔓。
  “吉利!”合欢俯身向山谷喊着:“你抓好!我们拉你上来。”
  “姐姐!”听到了想念的声音,吉利欣喜若狂,也不管断脚疼痛,顿生神力,扯住藤蔓,自己就爬了好几丈。
  好不容易爬出生天,吉利推开气喘如牛的非鱼,爬到合欢裙下,喜极而泣。“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我好想你……”
  合欢轻轻跳开,轻笑道:“瞧你这个狗样子!快爬上担架,叫非鱼抱你回去。”
  非鱼如痴如醉地道。“大姐姐,你也一起回去吗?”
  “嗯,你拖得动吗?”
  “可以,大姐姐叫非鱼做事,非鱼一定会办好。”
  瞧这小鬼看合欢的神色,吉利立刻后悔收留非鱼的决定,他大概是引狼入室,制造出情敌了。哼!吉利道爷岂怕你这个流鼻涕的小鬼!
  “呜呜!姐姐,我好痛!”吉利不遑多让,满脸痛苦地爬上担架,哀哀哭道:“姐姐,我的脚断了,你要医好我啊!”
  “吉利,你躺好。”她蹲了下来,把非鱼扮鬼的白布盖在他身上,掩住流血的伤口,再将桃木剑收在他身边,柔声道:“我没办法医你,你不是有很多草叶吗?我们赶快送你回去包扎。”
  “姐姐,你千万不要走,这里荒郊野外,没有人可以帮我……”
  “非鱼可以帮你。”她望见他眼眸里的泪光,明知那是硬挤出来的,但见他血流不止,不觉心软。
  既已重入人世,她的心思就像下着大雨的忘愁湖,不再澄明,而是纷纷扰扰,为人间喜怒哀乐所牵引。
  “我陪你。”短短的三个字如同神仙真言,吉利卧倒担架上,眼睛仍眷恋地望住她。
  她微微一笑。“非鱼,快走了。”
  “是!大姐姐!”非鱼人小力大,竟拖得动吉利的大身了。
  幽暗月光下,一个小和尚拖着一个哼哼唧唧的受伤道士,后面还跟着一个飘飘似仙的女鬼,构成了一幅最奇诡的画面。
  ***
  整个下半夜,孝女庙不时传来惨叫哀嚎的声音,还有跑步声、桌椅摔倒声、咒骂声,更有女子嘤嘤细语的婉转语声。
  阴风惨惨,鬼哭神嚎,芙蓉村人吓得蒙在被子里,没有人敢出门探个究竟。好不容易天大亮,陆续有人出门,每个人都是同样的神色。吉利大概抓鬼不成,惨遭不测了。
  蹑手蹑脚地走进打开的庙门,大家赶忙朝孝女娘娘求个平安,再转进旁边吉利的房间,顿时全部呆住
  只见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子低垂颈项,正在摆碗设筷,桌上已经煮好一锅粥和几碟小菜。
  饭菜香吸引不了村人,所有的人都拿眼盯住这女子。这是哪来的姑娘呢?雪肤皓腕、粉颈如玉、长发似瀑,而那飘逸的衫裙更让她显得格外脱俗出尘。
  “啊!”合欢惊呼一声,呆立原地。
  她心想吉利行动不便,非鱼年纪又小,本打算为他们煮好早饭就走,却没想到这群村人竟静悄悄地走了进来。
  她走不掉了!也不能在村人面前消失,会吓坏人的!大家发呆也似地看她,合欢只好出声道:“吉利受伤了……”
  没有人理会吉利,随后钻进来的几个姑娘也愣在原地,忘了找吉利,全部人都不可思议地望向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美女。
  终于,醋劲最大的阿花问道“你是谁?怎么今这里?”
  “我是合……”合欢咽下自己的名字,无助地望向吉利。
  “她是我师姐,姓何。”吉利大声喊道。
  众人这时才注意到吉利,他披头散发歪在床上,右脚裹了一个大包,包扎棉布里透出黑黑绿绿的药泥,发出刺鼻的味道。在他床脚边上,则是睡死的一个肮脏小和尚。
  阿花又追问道:“吉利哥哥,你哪来的师姐?”
  “呵!我们道家源远流长,万流一宗,大家都是同门。这位何师姐是城里来的!昨晚她特地来帮我抓鬼。”掰故事是吉利的拿手本领。
  众人眼睛发亮。“原来是位仙姑,哈!是何仙姑呢!”
  一时之间,何仙姑叫得好不热给,几个姑娘只能气得乾瞪眼。
  合欢脸蛋微红。“如果没事的话……”
  吉利又说话了:“师姐法力高强,她答应我留下来帮忙,为咱们芙蓉村祈福驱邪。诸位乡亲父老兄弟姐妹们,以后大家会更平安了。”
  合欢瞪向吉利,似是责备他胡言乱语,吉利则是回她两个特大号的酒窝。众村人看吉利笑得开心,心情也放松了。“以后有仙姑帮忙,我们就不怕闹鬼了,可是……阿利,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唉!”吉利长声大叹。“那只妖鬼太厉害,一下子化鬼,一下子化虎,经我几次作法,好不容易镇住妖邪,现出白骨原形,谁知这时候又来了一个割鼻鬼,拿了刀就要削我的鼻子,我一时没防备,就掉入山沟里……”
  “吓!”姑娘们惊吓出声。
  “没事没事!”吉利比手划脚地道。“幸好孝女娘娘掐指一算,得知我有劫难,指点我师姐前来援救;师姐她连夜赶来,玉手一指,一篇咒语喝倒割鼻鬼,再以压邪符镇住白骨精,总算两只邪鬼化为血水,不再为害世人。”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喘了一口气。“这个小和尚呢?”
  “喔!他被鬼吓晕在路边,还好我师姐早来一步不然他就给鬼吃了。”
  “仙姑法力无边呀!”村人赞叹着。
  “各位,我跌断脚不方便,麻烦大家到庙里上香感谢孝女娘娘的庇护。”
  “阿利,需要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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