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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美妻名媛-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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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栾倾山签过名,说,“哪怕只有一成的机会,我们也希望他能够醒来。”
  医生轻轻点头,看了眼手表,“10:00准时手术,你们可以趁这段时间与病人聊聊天,哪怕能激起一些他生存的欲望,也是好的。”
  医生走后,栾倾山跟着护士去缴费。病房里,宁茴对张小曼说,“这样的场景,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张小曼一想到栾倾待一会儿要做开脑手术,九死一生,命悬一线,她心中就觉得格外的紧张。
  宁茴的话,在不着痕迹间引着她将思绪暂时从这件事情上抽离。
  张小曼看向好友,牵了牵唇角,“我记得。那一年,我们四个人去旅行。栾倾待光脚爬山,结果脚底板扎进钉板。我们两个也是这样坐在病房里陪着他。”
  宁茴笑,不由轻叹,“一转眼,这些都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张小曼挽着好友的手,说,“那时候,我还没有现在的眉生大呢。”
  宁茴点点头,“嗯。那年你16岁生日,栾倾待拉着我和倾山,在老宅门外种了满墙角的茱萸花。”
  张小曼16岁那一年,栾倾待已经是情感躁动的小伙子了。
  他想向张小曼告白,但性子又太急躁,那满屋墙的茱萸花要种到什么时候去呢?所以他惟有请栾倾山和宁茴帮忙。
  张小曼为了等栾倾待为她庆祝生日,推却了所有朋友的邀约,也不让郑温娟为她准备家宴。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一边安静地做着繁重的功课,一边等待着栾倾待的出现。
  张小曼将心中所有的情绪起伏都安妥地藏进了韶光玉颜之中。
  后来呢?
  后来,这位栾倾待先生,因为与朋友打篮球斗牛,竟将心上人的生日全然抛到了脑后。
  栾倾待并不知道,如果他那天没有去斗牛,如果他那天晚上来找张小曼。哪怕他没有种下那满墙的茱萸,哪怕彼时他的脸上还有些许坑洼残留的青春痘印,哪怕他什么都礼物都没有为张小曼准备。
  只要他出现,张小曼不用栾倾待开口,她会自己问上他一句:“你,要不要做我的男朋友呢?”
  栾倾待与张小曼都不曾想到:一次过错,错失的却竟然是彼此的一生。
  第二天一早,栾倾待心知自己犯错,天未亮就守在张家楼下,好不容易等到张小曼出现,他飞快走到她面前,手中握着几只已然凋零的红色玫瑰,“小曼,我错了。”
  栾倾待要不是手里握着那几朵全然没有诚意的残破玫瑰,张小曼还不会那么生气。她记得她当时望着栾倾待,轻声说,“你没有对我做错什么啊。”
  “我忘了你的生日,我……”
  张小曼心中憋着气,脸上却笑得全然云淡风轻,“没关系,我又不是你的谁,忘了生日也没什么。”
  往事阑珊,张小曼从斑驳回忆中回神,望着病床上再不复年轻模样的栾倾待。她说,“这满目冬寒,究竟是在为了等谁而春呢?”
  曾经,被张小曼在心中画满了春色满园的旧时光里,最能令她感到温暖的,便是栾倾待洒落在阳光下那一串串肆无忌惮的朗声大笑。
  如今,枯树满枝,茱萸花落的落,散的散。记忆中的温暖,被现实结成了寒凉的冰霜。
  还有,曾经那个开口便是笑声,满目皆是温情的男子,因为爱她,已经是面目全非。
  顾鸿华在医院找到张小曼的时候,她并没有在手术室外。她坐在医院外的院子里,悄然无声。
  顾鸿华走到她面前,对张小曼说,“外面冷,回家吧。”
  张小曼抬头看向他,在极短暂的恍惚之后,她终于看清楚了男人的模样。嗯,是了,这是她同床异梦了17年的男人。他还是她女儿的父亲。
  张小曼对顾鸿华说,“因为你,我在荣城早已经没有家了。”
  女子极轻的话语间弥散了满满的疲倦和无力,她对顾鸿华说,“人到四十,我们还能有多少个18年呢?放过我吧。”
  她这话一出口,将顾鸿华这一路上准备好的种种妥协,彻底地击碎了。
  他凝着张小曼,“这么多年,我对你不好吗?与你说话之前,我总要思量再思量,生怕引得你半点不悦;你我夫妻多年,除了那意外的一次,你从不肯让我碰你,我可曾对你表达过一丝半点的不满?”
  “我为了做了这么多,为什么到了你眼中,都悉数成了错呢?”顾鸿华说,“小曼,你非要把我心中的那唯一的一点点柔软都逼散吗?”
  对话一时间仿佛陷入了死局。
  此时,顾鸿华的电话忽然响起,陈越在电话那头急于想要与他说什么,却被顾鸿华制止了,“你等等。”
  他将电话放到两人中间,打开免提,“说吧。”
  “顾先生,我收到匿名邮件,今天为栾倾待做手术的医生里面,有白沫先的人,他们可能会让栾倾待变成意外医疗事故的牺牲者。”
  张小曼倏尔抬眸,直直看着顾鸿华。
  顾鸿华目光是望着张小曼的。他对电话那头的陈越说,“然而,这件事与我有关吗?”
  顾鸿华管用的这些伎俩,张小曼太熟悉了。
  她甚至在心里有些邪恶的想:跟白沫先怕是没有关系吧,这大约就是顾鸿华为了让她妥协而演的一场戏。
  是,张小曼不忍心栾倾待在手术室里受苦,甚至还可能会丢掉性命。但她也未必就是个纯粹菩萨心肠的人。
  她对顾鸿华说,“你一直说你爱我,怎么证明呢?”
  顾鸿华看不透张小曼心中所想,所以暂时保持沉默。
  “古语有云:死生契阔。栾倾待今天若死在手术台上,我便随他一起而去也是无妨的。”
  “请问顾先生,你可舍得下这满城的财富,和我同赴一死呢?”
  顾鸿华倏尔敛眸,“你连眉生也不要了?”
  张小曼句句话都往顾鸿华的心窝上戳,“你早年为了娶我,煞费苦心,辜负了跟着你那么多年的女人,还狠心地连三个子女都不肯承认。”
  “我与你结婚数十载,也不是全然没有进步的。你的薄情决绝,铁石心肠,我也总算学了四五成有余。”
  顾鸿华自诩是涵养功夫到家的人,但张小曼的话却像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刃,将他的理智割得体无完肤。
  “好。好。好!”
  顾鸿华一连说了三个“好”,他强势地拉着张小曼起身,回到车上,从后车厢中取出一把大提琴。他把那根长长的拉弦递到张小曼面前,指着自己的心房,“来,朝着这里,用力刺进去。我死了,你也就气平了。从此以后,你我爱恨两消。”
  他握着张小曼颤抖的手,双眼连眨都不眨一下,朝着自己的心脏就要刺进去。
  张小曼挣扎,忍不住哽咽轻喊,“顾鸿华,你这个疯子!”
  顾鸿华的手不见有半分松开,他脸上在笑,一双深邃蓝眸间却满是伤痛,“张小曼,爱上你,我不知道做了多少疯狂冷血的事。你知道什么呢?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把琴你看着难道不眼熟吗?”
  “这是眉生的琴,眉生的弦。那一晚,她就是用你手中的那根弦,毫不留情地刺进了何美琪的心脏。”
  张小曼瞳孔倏尔收缩,“不!你……”
  顾鸿华凝着她,“你想问我,明明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不阻止吗?”他轻哼,“像你说的,我疯了。”
  张小曼依然不愿意相信自己一直宠在心上的女儿竟然是个杀人凶手,“眉生为什么要杀何美琪?这不可能。她不喜欢何美琪,我知道。我也不喜欢她,但不至于杀人的。”
  “顾鸿华,眉生也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能将这样严重的罪名随意扣在她的身上呢?”
  “她还这么年轻,背着杀人犯的十字架,你让她以后的人生要怎么走?!”
  她说,“眉生不知道多乖。几天前在张家,她见我跌倒,还扶我起来,她还问我:妈妈,你冷不冷?她还把她自己的鞋子给我穿,她还……”
  张小曼忽然不说话了,她想起了顾眉生待董秀雅的残忍和狠绝。
  她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了,双手捂住脸,泪水像是一种灾难,在她惨白的脸上全线决堤。
  良久后,她才听到顾鸿华浑厚的声线传来,“眉生是我的孩子。她那样像我。为什么你能那么爱她,却恨我如斯?”
  “小曼,难得你还不明白吗?从眉生出生开始,你的命运就已经与我顾鸿华死死地纠缠在了一起,哪怕真的死了,你是她的母亲,我的她的父亲。我们俩的碑文上,会同时出现她的名字。”
  “栾倾待算什么?”顾鸿华这句话说得隐约有些咬牙切齿,“他什么都不是。”
  “你看看现在的眉生,多像年轻时候的我。”
  时隔多年后,张小曼终究逃不过命运的劫难,再一次溃败在顾鸿华面前。
  她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被人用无数根细碎的尖针不停地刺着,痛得她连呼吸仿佛都不会了。她无声地流着泪,右手捂着胸口,痛苦地简直快要窒息。
  顾鸿华终于还是如愿了,张小曼跟着他重新又回到了秋波弄。
  她忘了尚在手术室的栾倾待。
  事实上,除了钻心疼痛和彻骨的绝望,张小曼此刻已经不愿记忆所有的一切。
  *
  给栾倾待做手术的医生有猫腻。这件事,在陈越给顾鸿华打过电话没多久,栾亦然也知道了。
  当他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栾倾待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处于深度麻醉之中。
  情况实在很紧急,栾亦然就这样推门进了手术室,并且要求医生即刻终止手术。
  护士在里面拦他,栾倾山在外面喝止他。但被栾亦然这样一闹,手术暂停是在所难免的。
  主刀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手,脸上还有微愠,“你们这些人,没有考虑清楚就不要急着做手术嘛。”
  栾倾待被暂时推回病房。栾倾山望着儿子,“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栾亦然于是将前因后事都告诉了栾倾山。
  栾倾山听完后,虽然竭力想要控制心中的怒意,却还是没有忍住轻皱了眉头,“这白家夫妇究竟为什么要三番两次害你叔叔?”
  栾亦然沉默没有出声。栾亦然的要求并不算高,无论花费多少金钱,也无论要耗去多少时间,他只希望栾倾待能活着。
  因为这不单单是事关栾倾待性命的事情。
  1月3日中午,栾亦然从医院走出来,直接去了证券所。
  眼看春节将至,荣大已经放假,顾眉生平时最常去的地方便从荣城大学的图书馆换成了证券交易所。
  她可以一整天都泡在这里,专心而认真地研究着巨大显示屏幕上那些时而红,时而绿的细小数字。
  栾亦然陪她去过一次,后来每每想起来,都觉得隐隐好笑。
  顾眉生平时那样寡淡的一个人,坐在交易所里,不停地入货出货。柜台的工作人员被她扰得不胜其烦,却又不能明着说她,于是说,“小姐,你这样有钱,还玩什么股票呀。”
  顾眉生才不恼呢,她笑着对那人说,“你要买吗?我可以把钱借你,三分利息,保管你两个小时就能赚回来的。”
  那模样和神情,简直像是这世上最有良心,最有责任感的股票经纪。工作人员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待顾眉生离开后,他悄悄对身边的同事说,“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炒个股票怎么搞得跟武侠小说里那些疯疯癫癫的武林高手似的呢。”
  外人都看不到顾眉生的好。他们只看得到顾眉生的淡漠,疏离,狠绝,残忍。
  没有人看得到她的努力和勤奋。
  比如这一刻,证券所已经到了午间休息的时段,宽敞的大厅里只有三两个人围着顾眉生,“小姑娘,我看你天天来,研究出哪只股票赚钱了么?”
  顾眉生不吝啬,她将手中那张记得密密麻麻的便签纸递到他们面前,说,“待曼控股,下午开市会涨至少100点。”
  那几个人见她说得这样大方,反倒有些将信将疑了,“是不是啊?现在这样的世道,还会有股票涨?”
  再看顾眉生,她已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起身,她才看见站在门口的栾亦然。
  顾眉生微笑着走到他面前,“不是说这几天很忙吗?怎么来了?”
  栾亦然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平板电脑和各种七零八落的小纸片,两个人并排往外走,“来看看你。”
  顾眉生知道栾亦然很忙,这样的时间点他多半是没有吃午饭的。证券所对面有间热狗店,两人就坐在街边,用简单的食物果腹。
  “你叔叔还好吗?”顾眉生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与栾亦然聊着天。照理,吃东西的时候是不该开口说话的。
  但两人都不是闲来无事的人,顾眉生不愿意浪费与栾亦然相处的任何一点点时光。
  尤其是在现在这样的局面下,他们还能亲近浅笑着陪对方说话吃饭,更加是很难得的事情。
  栾亦然其实没什么胃口,他三两口吃下手中热狗,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女孩的身上。
  “这么冷的天,为什么不在家里待着?天天往外跑,感冒了怎么办呢?”
  顾眉生朝着他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指了指身上的浅蓝色羽绒服,“没事儿,我穿得多着呢。”
  顾眉生很少这样笑。嘴巴上扬,绽放成一朵灿烂的妖娆小花。唇角还残留着点点黄色的芥末酱。
  栾亦然笑,伸手替她擦嘴,又将桌上的水递到她面前。
  顾眉生睨他一眼,说,“栾先生,我不是小孩子。”他实在不必这样事无巨细的。
  “不是小孩?”栾亦然看着她,“看你每天放着温暖舒适的秋波弄不待,总往这里跑做什么呢?”
  “顾眉生,你在逃避什么?”
  顾眉生下意识地想要说她没有,但这样欲盖弥彰的消极避世,的确是她心中所想。
  她站起来走到栾亦然身边,一把环住他的腰,“我心里害怕。”
  怕什么呢?她怕栾倾待会死。
  栾亦然回抱住女孩,像是真的在哄一个小女孩,他说,“不怕,大灰狼不会来的。”
  顾眉生把头埋在他怀里忍着笑,她握着拳头捶他,“我没与你开玩笑。”
  栾亦然衣服口袋中的电话在震动,他要走了,手却舍不得松开怀里的女孩,他对顾眉生说,“我们不会被身边的任何人影响。记住,是任何人。”
  顾眉生在他怀里轻轻点头。这一刻,她意识到,原来心中忐忑难安的人,并不只是她。
  1月3日下午,有业内人士向媒体爆料,白沫先暗自与鸿云集团中某些人合作,意图窃取城北铁路项目的设计图。
  消息一经曝光,白氏的股票在下午一开盘就开始大跌。栾亦然看准时机,趁着低价时大量购入白氏股票。
  白氏根基深厚,并不是那样容易可以被击垮的。那些被栾亦然收购的白氏股票,也大多来自散户和小股东的手。
  下午2:00左右,栾亦然给蒋梨打电话,“属于你的时代到来了。”
  彼时,白沫先和蒋梨手中各占有白氏集团35%的股份。随着设计图的丑事被曝光,蒋梨迅速联络了白氏的几大股东,要求他们推举她出任白氏集团新的董事长。
  白氏夫妇正式撕破了脸。
  白沫先又怎么会想到,在他全力想要打垮顾鸿华的同时,那个平时看起来有些疯癫不正常的蒋梨,原来一直在他背后算计着自己呢?
  这一年的荣城,怎一个乱字了得?
  白氏乱成一团,反而给了待曼一个机会。
  正如顾眉生在中午所推测的那样,待曼的股价在这天下午一路长红,成为这个冬天里发展最为迅速的商界黑马。
  同样的,白氏夫妻内斗,还顺带令顾眉生和彭青都大赚了一笔。
  电话里,彭青对顾眉生说,“只赚钱是不够的。我想进白氏。”
  “好。”
  顾眉生坐在人声鼎沸的证券所里,望着四周的浮生喧闹,心想:原本,一切都照着她设想的轨道慢慢地行走着。
  只除了……
  她轻声叹息,起身走出了证券行。
  顾眉生心中所有的害怕和担心,在1月3日这天黄昏,都悉数变成了真实。
  栾倾待死了。
  死亡时间:1月3日下午3:57。
  死亡原因:麻醉过量。
  *
  很多年前,栾倾待带张小曼去看过一场电影《双镯》。
  很多年后,张小曼在栾倾待的葬礼上,穿一袭黑裙,坐在钢琴前,弹奏了当年电影里的那首歌:
  同是过路,同造过梦。本应是一对。人在少年,梦中不觉。醒后要归去。
  但凡未得到,但凡是失去。总是最登对。前事古人,忘忧的你,可曾记得否。
  欢喜伤悲,老病生死,说不上传奇。恨台上卿卿,或台下我我,不是我同你。
  俗尘渺渺,天意茫茫,将你共我分开。断肠字点点,风雨声连连,似是故人来。
  何日再在,何地再聚,说今夜真暖。无份有缘,回忆不断,生命却苦短
  一种相思,两段苦恋,半生说没完。留下你或留下我,在世间上终老。……
  栾倾待下葬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冰凉微雨。张小曼站在栾倾山和宁茴旁边,脑海中浮现的一幕幕,皆是两人旧时的温暖时光。
  当黄土一把把撒落在神色棺木上时,张小曼终于抱着宁茴,哭了。
  栾倾待一死,宣告着她这半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也随着他一起,尘已归尘,土已归土。
  人生漫漫,从此只剩下身不由己的凄苦和迷茫。
  张小曼想在栾倾待的棺木上埋下一株茱萸,却被栾倾山制止了。他对张小曼说,“你已经是罗敷有夫。”
  张小曼不怪栾倾山。如果换了她是栾倾山,只怕出言会比这更加刻薄难听。
  她回到秋波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顾眉生坐在水上居门口的廊檐下正等着她。
  张小曼眉心间有着深浓化不开的悲伤。顾眉生跟着张小曼进屋,“妈妈,你不要难过。”
  张小曼转身望向女儿。灯火阑珊间,顾眉生看起来那么乖巧,那么懂事。那阵针刺般的疼痛又开始疯狂地戳着张小曼的心。
  她下意识地捂着心,朝着女儿轻轻招手,“眉生,你来。”
  顾眉生朝着张小曼走近。
  哪知,下一秒,张小曼一个反手,极用力地打了顾眉生一巴掌。
  顾眉生被母亲打,眼中有意外,有不解,更有委屈。她粉白面颊上很快便泛起红肿的淡淡掌纹。
  张小曼的眸中迅速地聚积了雾水,凝着她,“疼吗?”
  顾眉生抿唇,垂眸沉默。
  “我生你养你,17年了。”
  “你出生的时候,我身边没有一个人,独自一人咬牙撑着,千难万难,好不容易才将你安全带到这个世上来。”
  “望着你粉嫩小脸,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张小曼,为了这个孩子,认命吧。”
  “你的小时候,体质差,常常生病。我因为心疼你从小吃了太多苦,恨不得将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
  “眉生啊,妈妈对你从无要求,我只希望你可以成为一个健康善良的孩子。”
  张小曼心上剧痛,她凝着顾眉生,“你转眼就大了,却再不复小时候那个善良柔软的小眉生。”
  她说着,伸手将女儿拥进怀中,话语哽咽而艰难,“眉生,你告诉妈妈,我该怎么样才能把你变回来?我要怎么才能帮你呢?”
  “你拿着那根大提琴拉弦杀了何美琪的时候,你可曾想过你自己的将来?前途?后果?!”
  顾眉生倚在母亲怀里,眸眼也渐渐湿润了,“妈妈。”
  张小曼对她说,“眉生啊,妈妈不该打你。我不是对你失望,我何尝不明白,你小小年纪,对何美琪哪里能有那么深浓的恨意呢?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眼泪像澎湃的浪潮,不停地从张小曼的双眸间滚落。
  顾眉生见母亲哭得这样伤心,她慌了。不停地用双手替张小曼擦着眼泪,“妈妈,你别哭。我不疼的,我一点都不觉得疼。”
  张小曼抱着女儿,心中五味杂陈,又是心疼又是懊悔。千言万语,最后却只是紧紧抱着眉生,哽咽长叹,“我可怜的孩子啊。”
  *
  栾倾待的葬礼结束后,栾倾山与栾亦然有过一次属于父子之间的促膝长谈。
  栾倾山说:“当初你叔叔来荣城,我与你爷爷都是不赞成的。我让你看着他,你却将他照顾成了一堆毫无温度的黄土。”
  栾亦然沉默。他知道,父亲心中藏了太深的悲伤无处宣泄。
  惟有栾亦然,是栾倾山如今所有负面情绪的唯一出口。
  栾倾山说:“你叔叔苦了大半生了,为了爱小曼,却落得了这样的下场。”
  夜里,栾亦然睡不着,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耳边隐约传来父母争吵的声音。
  宁茴说,“你一向是明事理的人,倾待的死,心中最痛的人莫过于小曼。你不能怪她。”
  栾倾山:“我没有怪她。只是这么多年了,什么都该变了。以后,若无必要,也不必再见了吧。”再见,只会是满目的伤。
  宁茴:“怎么可能不见呢?亦然与眉生,他们那么好。”
  “你当顾鸿华是傻子吗?他怎么可能把他和小曼的女儿放心交到你儿子手上?他心中现在在谋算些什么,你知道?你能猜得透吗?”
  栾倾山坐在床边,长长叹息,“宁茴,经过倾待的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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