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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尽相思寸寸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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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二哥,你这一弄倒显得是我得理不饶人了。”他转身拉着秦筝离开,还不忘回头吼道,“以后再有谁乱嚼舌根,便是父皇来求情也没用!”
    无意识的跟着君非宁回了寝殿,秦筝的脑海里始终想着刚刚那个苍白的面孔,想着他躬着身子跟自己道歉的声音。
    这皇帝家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

第十一章
    时间真是过的很快,不过下了两三场雪,就已经到了过年的时候。
    君非宁早带了一帮小太监跑出去打雪仗了,嬉笑尖叫的声音远远传来,听的人心里也高兴起来。
    宫女们来来回回穿梭于各间宫殿,忙着除尘洒扫,贴窗花挂灯笼。红色的绸缎一匹匹的扯了装饰着,那艳丽的红色和着白色的雪,衬的整个皇宫都喜气洋洋的。
    可是这一刻秦筝却并不开心。
    墨临渊说过会回来与她过年,可是至今北方的战争仍未停歇。这半年来她总是逼着君非宁想办法打听前线的军情消息,按理说这些事情不是她一个小小的伴读应该知道的,可是她不管那些。
    “要么你去打听,要么我自己去,以后你的功课都自己写!”
    她是这么威胁君非宁的,所以他乖乖的在每日天还不亮的时候偷偷溜去大殿边角上的屏风后面躲好,等着他父皇上朝。
    最近传来的消息,是墨临渊只是将部队驻扎在与天苍交界的靖岚山上,安营扎寨,对于天苍挑衅的试探性进攻不做理会。
    秦筝能够推测到他此举的用意。
    天苍本国虽不能在粮食方面自给自足,但是多年来靠着以兵器向西方的金蒙交换粮食,倒也能够满足基本需要。那里的人身材魁梧,各个骁勇善战,若在春夏之季,是个战斗力极强的国家,所以才会蠢蠢欲动妄想进攻永祯。可现在是冬天,连永祯都已经下了大雪,可想而知那常年冰雪不融的天苍会是怎样的景象?与金蒙之间的运输通道早已被大雪阻断,天苍国内马上就要面临着无米可炊的局面。
    现在墨临渊就是要等,等到天苍自己内部因为粮草不足而开始崩溃瓦解,到时候就可以用最低的伤亡拿下这场战争。
    可是连她都懂的道理,却有很多人不懂。
    朝中有大臣不满他这种做法,认为此等胆小怕事的作为是折辱了永祯的国威。
    这种论调提了出来,立即引起了众人的附和声,更有甚者上书请皇上治墨临渊一个不战之罪。这些个顶个满面红光的大臣们,在这暖和得令人冒汗的朝堂上,声声讨伐着那冰天雪地中的将领。
    只除了乐礼岩。
    可他只是大声问了一句:“你们谁觉得自己会带兵打仗,大可向皇上提出来,老夫一定支持诸位大人为国捐躯!”
    这一句话,让喧闹了许久的朝堂之上终于安静下来了。
    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认为墨临渊比他们更会带兵,但肯定的是没有人愿意在此时去那极冷之地风餐露宿。他们这些龌龊的心思,乐礼岩怎会不知道?
    他此举倒是令人颇有些意外的,按理说乐礼岩与墨临渊一向不和,此时更是应该趁机打压他的好时候,身为兵部尚书的他若是也提出反对墨临渊,那么很有可能真的会成为那最有力的一击。
    但此时乐礼岩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呢?秦筝想了许久也想不透,索性放弃,转而看着这飘飘摇摇的雪花,向空中伸出手,不一会就掬了雪在手中,很快化作水顺着指缝往下流。不知道天苍那边,墨临渊他是否有闲暇看这雪呢?
    “秦姑娘可是在忧心北方的战事?”
    忽然而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回头望去竟是君非逸。她连忙俯身行礼,心里却暗暗想着这二皇子莫非会轻功不成?自己竟然没有听到他靠近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受了秦筝一礼,望着她说:“在下也很是担心呢。”
    话毕,他向着君非宁那一群人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又如来时一般静悄悄地走了。
    她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君非逸此举的目的,只是满心算计着马上就要过年了,墨临渊,他会回来吗?
    除夕那日,宫中设了宴,她跟着君非宁出席,静静地坐在他身旁,却一句话也不说,就连皇帝的问话也只是简短的作答。君非宁自是知道她闷闷不乐的原因,便向皇帝推说有些不适,早早的从席上退了下来。
    秦筝知道他的好意,向他道谢,他只是说:“谢什么,坐在那里好不自在,我也正想回去睡大觉呢。”
    与他告别后,秦筝回房,却在踏入房门的一瞬间后退一步,险险躲过了从天而降的攻击。房间里没有点灯,她只是凭着细微的声音和空气流动的微小改变来判断对方的动作。
    她抬手抽出发簪握在手中,一转身闪过右边劈来的一掌,右手中的发簪借势横刺,左手化掌为拳猛力击出,逼得来人退后一步。她心中暗自估摸着那人的身份,能来避过宫中层层守卫来到这里的人,必不是一般功夫,而这人来这小小伴读的房间定不是为了求财,那么目的就只有一个,是来取命的。
    思及此,她更是万般小心,右手握着发簪横挡在胸前,左手摸索着怀中的锦囊,轻轻的抽出邵锦华所赠的匕首,微微侧首倾听着,生怕错过一点声音。
    但那人却没了声响,秦筝无法推测那人的位置,自己也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以不变应万变,静静等待着。
    突如其来的光线虽然微弱,但也刺得她眯起了眼,一时间目光所及之处白花花的一片,她心里大感紧张,眨眨眼用最快的速度适应了光亮。
    却看见那个正坐在桌边啜着茶的人。
    他回来了。
    手中的发簪掉在地上,“吧”的一声清脆,那白玉断成两截。
    她木讷地走上前,看着他不说话。
    倒是墨临渊好笑地瞧着她披散了头发傻愣愣地看着自己,捏住她的小鼻子道:“大过年的,发什么呆啊?”
    她此时才嘿嘿地笑了,扬着脸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你果然没骗我,你果然回来陪我过年了。”她扯着他的衣服擦脸,“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没听说皇上下令撤兵啊。”
    “我偷跑回来的,亥时就走。”抱她坐在腿上,墨临渊揽着她,以指为梳顺着她的发,掏出自己的帕子替她将长发拢好,“总要回来给你送压岁钱啊。”
    他自怀中掏出一个紫色的钱袋,秦筝认得那是他惯用的那一个。墨临渊将它放在她手里,“虽然宫里没有需要你花销的地方,但是过年的规矩不能少。”
    她欢天喜地的接了,放在手里掂量一下,暗自估摸着价值。
    他看着小丫头那财迷的样子低低笑着:“你师父怕你生疏了功夫,让我试探一下,看来你还不错。”
    “那是自然,我每天清早都坚持练功呢!”秦筝骄傲的回答,又絮絮叨叨地给他讲进宫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去床上歇会儿吧,到了时辰我叫你。”
    那靖岚山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即便是马不停蹄也需要狂奔三四日。他千里迢迢赶路回来,只为了与她一起过年,而此时自己竟然啰啰嗦嗦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瞧着他脸上略显疲惫的神态,她有些心疼。
    “不了,与你说说话。”
    连日的赶路让他有些疲累,但是此时若是躺下休息,怕是起来之后会更觉无力。而且好久没有听到秦筝那叽叽喳喳的清脆声音,此时看她眉飞色舞地说着宫中的生活,倒也觉得颇为有趣。
    他认真的听着,不时应着两句,偶尔也给她讲些北地的见闻。那立起来有两人高的熊瞎子,那叫起来声音像是哭声的夜枭,还有那雪白巍峨的冰山……他们就这么一直一直的说话,直到打更的太监敲响了梆子。
    秦筝忽然住了口,看着墨临渊。
    他拍拍她的脑袋安慰道:“天不早了,你睡吧,等你睡了我再走。”
    她乖巧的点头,向床边走去,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溜烟地跑到房间另一侧,费力地打开一口大箱子翻找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将一件白色事物擎到他面前。
    那是一件白狐皮坎肩。毛色光亮,质地柔软,一看便知是顶好的东西。
    “这是皇上赏赐君非宁的,我瞧着好,便讨了来。”她一边说,手上不停,用一个包袱将坎肩包了递给墨临渊,“北边冷,这东西防寒极好,你定要穿着才好。”
    他将包袱接了提在手上,揽着她走到床边瞧着她脱了鞋袜上床,闭着眼睛躺好,便替她掖好了被角,伸手在她背上一下下轻拍着。许是晚上折腾的累了,秦筝的呼吸渐沉,不一会儿就睡得熟了。
    看着睡着的秦筝还抿着微笑的嘴角,墨临渊觉得离别的愁绪冲淡了许多,心里也轻松起来。这个原本小小的丫头长大了,会心疼他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父亲看着自己孩子成长的感觉,但是他知道这样的感觉让他很窝心。
    “丫头,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他轻声的说了,悄悄起身,生怕惊扰了她,小心地将烛火吹熄,缓缓地打开房门踏出去,又小心地将门关严。
    墨临渊当然不会知道,原本他以为睡熟了的那个人,在他吹熄烛火之后便悄悄张开了眼,看着他打开门,看着那雪地反射的月光投射在他身上,看着那清冷光辉下他瘦削的身形,紧紧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的泪水带出哽咽的声音。

第十二章
    天气渐暖的时候,永祯国朝堂上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有一件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就是天苍竟然顺利的度过了这个冬天。尽管天苍国内饥寒交迫,但是边境上的军队却硬是咬着牙一步未退。现在天渐渐暖和起来,他们再次蠢蠢欲动,看来这场仗,是非打不可了。
    秦筝仍然每天通过君非宁获取最新的消息,她盼望着不久后墨临渊就会率大军凯旋。自从除夕那夜匆匆一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尽管秦筝知道回来一趟路途遥远,可是她仍旧希望他能回来看看。
    有时候她会有种错觉,也许下一刻她推开门,就会看见一个人坐在桌旁小口地啜着茶,眉目含笑地看着她,会轻轻顺着她的发叫她丫头。
    可是渐渐的她开始害怕听到战场上的消息,因为战争终于爆发,天苍军队开始大举进攻,邵锦华率十万精兵出关迎战,激战四日方将敌军击退。
    她每日静静地陪君非宁读书,要么就老老实实地呆在房里看书,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爱笑爱闹。君非宁瞧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起先还想尽办法逗她,后来看她那提不起劲头的样子,也就作罢,只是收敛了自己的行为,免得招惹到她。
    这场战争持续了三个月也还没有结束,秦筝那低迷的状态也一直没有改变。君非宁急的上蹿下跳,众人都只道是没人陪他玩陪他闹才会无聊,甚至连皇上都训斥了他一顿,让他有个皇子的样子,别成天只惦记着玩耍。可是他知道自己着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是怕秦筝憋出病来。
    那天传来的军报说,左将邵锦华负伤,被困山谷,右将叶昭青带兵前去营救。总帅墨临渊因连日操劳身心俱疲一病不起。
    这个消息让秦筝的担心变本加厉,她甚至开始做恶梦,梦中师父和叶伯伯浑身是血,却不见墨临渊的影子。她抓着二人问他在哪里,他们却只是指着远处的冰山对她摇摇头。
    她知道这是梦,可是这梦真实到让她每每尖叫着醒来,然后久久无法入睡。
    但是很快,她的对墨临渊的担忧被另一件事情代替,那就是太子企图谋害皇上。
    皇上这几年来身体一直不好,宫中的太医诊治过也只说是为国事所累,积劳成疾。可是就在日前,听闻前方传来的战报后,胸中气血翻腾,一时间吐血不止。宫里上上下下都吓坏了,连忙将太医院那一班人全都召了来给皇上诊脉,可是得到的结果无非是气急攻心所致。只有一名叫李全有的医正无意间发现皇上所吐的血中含毒,一番追查发现皇上近几年身体虚弱竟是因为中了一种慢性毒。
    此事被交由刑部调查,后发现这无色无味的毒竟是是被放在了酒中。
    皇帝好饮,犹好太子妃自酿的竹叶青,有睡前浅酌的习惯。乐颂亭带人将太子和太子妃关押了,又在太子的宫中搜出投了毒尚未进献的酒和一小包毒药。
    这件事掀起的轩然□远不止此,皇帝听到竟是自己最得意的儿子想要谋害自己,气的昏死过去,太子和太子妃被关在大牢不许任何人探视。
    北边有天苍三十万大军压境,宫里又乱作一团,南边川阳、天启等小国也摩拳擦掌,想要从这混乱中获得一点好处。内忧外患之下,永祯国一时间人心惶惶。
    君非宁与君非逸轮番在皇上身边守着,看着那原本撑起整个永祯国的男人此时虚弱地躺在床上,心中百感交集。
    “秦筝,我没有想过有一天父皇会是这样。”他看着秦筝,眼中充满血丝,不知是因为熬夜还是因为哭过,“我问过太医,是否有办法解毒,可是……”
    秦筝知道他那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皇帝中毒已久,无论脏腑还是经脉早已被毒素所侵,就算解了毒恐怕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拍拍他的肩膀,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君非宁深深低着头,挫败地盯着青石地面,此时的他全然不复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喃喃道:“不知道那军报中写了什么,竟气的父皇吐了血。”
    说完这句话,他敏感的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可是却又抓不住那一丝异常。抬起头,迎上秦筝那同样皱了眉头的表情,看来她也发现了什么。
    可是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为什么这封战报你我不知道呢?里面究竟是什么消息?”
    秦筝在桌旁坐下,疑惑地看着君非宁。每日从天苍发回的战报有十几封,其中不乏是有些密报的,可是即便是密报君非宁也有方法探出消息,但为什么独独这一封,他们对于内容却不得而知?
    君非宁瞧着秦筝,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想法,顿觉不妥。
    “不行,这么做太危险,一旦出了纰漏,在这风口浪尖之上我没有办法保你。”
    “你还有别的法子吗?”秦筝看着他,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对他笑笑,“我只是担心王爷的病情,想要看看那军报而已。”
    三更,皇上寝殿中灯火通明,二皇子君非逸陪在皇帝床前,身边一众太医随侍。没有人发觉一抹黑影小心地避开月光的照射,将自己隐藏在重重黑暗之下。这黑影正是着了夜行衣的秦筝,她将鞋底用棉布裹了,轻巧的翻过院墙,在心中盘算着时间,趁着禁军两班轮哨的空挡闪进了一片漆黑的御书房。
    她没有点灯,也没拿出火折子,只是凭着隐隐的月光来到那宽大的桌案前,悄无声息地翻动着。一本本奏折整齐的码放在桌案边缘,还有几本散乱地摊在桌上,凑近了看还能发现上面还留着几滴早已干涸的血迹。小心翼翼的将它们一一打开确认了日期,然后将其中一本贴身藏好,再将剩余的奏折按原有的样子摆回去。秦筝又如来时般悄悄地退出御书房,沿着来路极快地回到了房间。
    摸着黑换过了衣裳,秦筝这才将房里的灯点亮了,然后披散了头发,趿着鞋,仅着了中衣出了房门,来到君非宁的房门外。
    外间轮值伺候的小太监见她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殿下睡了没?我睡不着,想找殿下说说话。”
    这秦小姐近来因担心隽王爷病情,常在夜里被噩梦惊醒的事情早已在这寝宫中传开,而君非宁也早就跟下人们说了,不管何时,只要是秦筝找他,不需通报,直接带她进来便可。
    跟在小太监身后来到君非宁房内,看着那小太监转到屏风后的床旁,伺候着君非宁起床更衣,没多久君非宁便走出来,对那小太监挥挥手。
    瞧着那小太监出了门,君非宁将房门和窗户都检查了一遍,又和秦筝安安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一点动静,这才低声交谈起来。
    秦筝从怀里掏出那奏折交给君非宁,他接了过去却不看,只是皱着眉盯着秦筝:“你就不能披件衣服再来?这天虽是暖了,夜里还是有些凉的。”
    虽然知道君非宁是关心自己,秦筝还是忍不住对他翻个白眼:“你见过有人做了噩梦还能好好穿戴打扮一番才找人谈心的吗?”
    再说了,她刚刚穿着那捂得严严实实的夜行衣,跑了半个皇宫才在御书房里进出一趟,他竟然还要求她披件衣服再出来,就不怕她热的昏倒?秦筝端了茶壶也不往杯里倒水,直接就着壶嘴咕嘟咕嘟的喝着,用眼神示意君非宁赶紧打开那军报看看。
    二人凑在一处,仔细地看着那奏折。
    那折上字数不多,但足以让君非宁和秦筝看过之后惊得说不出话。
    据军报中所说,日前叶昭青带兵前去支援邵锦华,但一去不返,至今音讯全无,恐怕凶多吉少。而作为永祯最后一道防线的二十万精兵,因不适应北地的气候和环境,有不少都感染了风寒,战斗力大大降低,墨临渊自己更是病的连起床都困难。
    他们终于知道为何这封军报会让皇帝急的吐血,也终于明白为何皇上会小心地不让这奏折中的消息走漏。若是此中内容传了出去,恐怕这永祯将彻底的换了天。
    “你觉得……”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二人同时出声。秦筝看着君非宁,示意他将话说完。
    “你认为这军报是真的吗?”。
    君非宁有些怀疑其真实性,他很难相信永祯的军队会遭遇如此困境,很难相信那个被称为战神的墨临渊会有可能战败。或者说,根本就是他不愿意相信。
    秦筝知道他的想法,其实她也一样。但是理智告诉她,这封军报是真的,这上面的字迹是墨临渊亲手所书。他的字,她决不会认错。
    她对君非宁点点头,看着他沮丧的样子,有些难过。
    “你觉得如果这封密报真的这样隐秘,为何皇上会如此堂而皇之的将它放在桌案之上?为何不在看过后便烧毁?”
    “你是说这军报是故意让人看到的?”君非宁想明白了秦筝的意思,但是又想不通其中的关键之处,“但是谁会知道我们会去偷看这军报?”
    夜闯御书房只是他与秦筝临时起意而为,事先并无人知晓,那么这军报是留给谁看的?
    皇上一病不起,大臣们也都识时务的把各地上报的奏折先行处理,基本不呈上,这样一来御书房便空了下来,而能够接触的御书房的,便只剩下宫中之人。当下太子因罪锒铛入狱,君非宁又是偶然间才去偷这军报,那么便只剩一人了。
    秦筝和君非宁同时想到了这一层,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二人不约而同的感到骨子里窜起一股凉意……

第十三章
    永祯廿三年,夏。
    皇帝的寝殿中关着门窗,密不透风。
    床榻上躺着的人正是缠绵病榻多日的皇帝,脸色苍白发青,大热的夏天还盖着锦被,露在外面的手上青筋毕露,颤颤巍巍地搭在一旁小太监的胳膊上,借力起床。
    另一侧君非逸连忙上前搀扶,又细心地替皇帝将被子拉高,顾不得擦擦脸上的汗。
    “逸儿……”皇帝看着儿子贴心的动作,拉着他的手轻拍着,“这些日子多亏你了。”
    “父皇这是说什么话,替您分忧本就是儿子的责任,只是从前身子不好,才没能……”
    “你这身子也不能累着了,能让宁儿做的就丢给他,省的他成天只会玩。”说到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这几日他哪去了,怎么没见着?”
    “三弟他……去城郊的观音庙替父皇祈福了。”
    “胡扯!”皇帝气呼呼的拂掉君非逸的手,底气不足的怒骂着:“你们当朕是老糊涂吗?他到底去哪了?”
    “前日三弟那伴读秦筝,收拾了包袱留书出走,说是担心隽王爷,要去北边找他。三弟怕她出事,也追了去。”
    听了这话,皇帝气的背过气去,身子忽的向后倒去,吓得君非逸和那随侍太监连忙扶着,一下下给他拍着后背顺气。
    “父皇您别急,不会有事的,儿臣这就派人将三弟寻回来。”
    “不用找他,就让那不孝子死在外面,朕就当从没生过他!”皇帝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怒气而变得赤红,他呼哧呼哧喘着气,看着眼前的儿子。
    他一生子嗣不丰,只有这三个儿子。
    大儿子从小乖巧听话,功课也好,自小便是他花了大精力栽培的,更是在七年前便立为太子。可是偏偏这最最老实的大儿子却连这几年也等不了,急着要从他手中夺过这天下。
    二儿子从娘胎中便带了病,自小身子骨不好,所以他也从未要求这孩子有什么成就,只求他健健康康的活着。他倒是也安分,每日就在自己的小院里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天气好身子爽利的时候也会到花园中走走。这个儿子本不多话,他们父子间的交流也只限于偶尔的问候和询问些身体情况。
    三儿子是最令他头疼的一个。聪明却没用在正途,成天满脑子里想的都是玩什么,怎么玩。功课一塌糊涂,常常气的太傅浑身哆嗦。武功倒是不错,但是除了到处惹是生非没有半点用处。原本见他对隽王爷家的那个丫头很是有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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