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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师(离人)-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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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刚回到王府前的街道,卫队就发现了异状!
街道上安安静静,连行人都没有!
王府的大门紧闭着,空气之中漂着一股甜丝丝的气味。
卫队旅帅是个老成的中年人,他稍稍抬手,卫兵连忙将李泰保护了起来,旅帅则按住了刀柄,慢慢走到王府门前。
“踏!”
他的小牛皮靴子踩在了一滩血水之上,似乎隔着靴子都能感到到鲜血的温热!
“轰隆隆!”
旅帅缓缓推开沉重的大门,数股涓涓血流漫过门槛,溢了出来,往府门前的街道流去,就像一条条猩红的长蛇!
“保护大王…!”
旅帅回头低吼道,然而他却看到卫兵们目光呆滞,死死地看着他的身后!
旅帅猛然抽刀在手,回头一看,握刀的手不由颤抖起来!
府门后的院落之中,照壁的四周全部都是尸体,院落几乎变成了尸海血池,一队黑甲鬼面的武士正在对地上的敌人补刀!
徐真的长刀往护腕皮上一抹,嗤一声入鞘,而后一步步走到府门前来,解下狰狞笑容的鬼面,露出如刀削斧刻般坚毅的脸。
“大王,是否还记得徐真?”
李泰微微一愕,似乎因为见到徐真而惊住了,然而这种情绪很快就被一股浓烈的悲伤所取代。
虽然流放均州,但他对朝堂的变动还是知晓得很清楚的,况且徐真之名响彻大唐,更是诸多年少儿郎们的偶像,关于徐真升迁的消息,每一次都会口耳相传,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被大众所知晓。
这也是李泰悲伤的原因了,在他的心里,徐真出现在此处,或许只有一个目的,也只能有一个目的。
“你…是他…是他叫你来杀我的么…”
李泰口中的他,到底是李治,还是李世民,没人知道,但他眼中那种酸楚和悲伤,却让徐真心头莫名的难受。
遥想当初,他很看好李泰,如果不是担心历史会改变,他还真想帮助李泰登上帝位,可惜,一切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不忍让李泰多担忧和悲伤,于是抱拳行礼道:“左屯卫徐真,奉上谕,恭迎大王回京!”
“原来不是来杀我的…”李泰松了一口气,此时才有空当扫视四周的尸山血海,徐真既然不是来杀他的,那就是来救他的了,看那遍地尸体,只有少数是王府中人,李泰是何等聪慧,很快就看了出来。
“关门,打扫一下,我要跟大将军叙叙旧。”
李泰虽然被监视着,可毕竟是堂堂藩王,旅帅也不敢违逆,连忙命人打扫战场,李泰往左首的偏院走去,徐真给手下百骑使了个眼色,百骑的弟兄无声退出王府。
旅帅下意识紧随李泰之后,徐真的刀鞘却横在他的胸前,也不看他,只是淡淡地问道:“尔现居何职?”
旅帅有些莫名其妙,他已经将监视李泰当成了理所当然的日常差使,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当即回道:“回禀大将军,某乃濮王府卫队旅帅。”
徐真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瞥了后者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既是小小旅帅,本将军跟大王谈话,也是你能听的?”
那旅帅面色一变,就想挺身辩驳,但嗅闻着徐真身上浓烈如蜂蜜一般的血腥味,他终究还是躬下身子,停住了脚步。
李泰的嘴角浮现一丝笑容,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旅帅,但现官不如现管,他平素也是窝火得紧,今日总算是舒畅了许多。
偏院的这间小楼乃李泰藏书之地,墨香扑鼻,他随意进来,指了指左首的卷耳案几,朝徐真说道:“大将军可随意。”
徐真披甲,不方便就坐,只是笑着拱手道:“大王不必客气,圣上龙体欠安,最近才得以好转,对大王思念得紧,遂命徐真前来,护送大王前往长安。”
这一路上历经大小数十场生死恶战,徐真也没时间跟李泰罗嗦,李泰心中却早已将徐真这句话翻来覆去分析了上百遍。
“大将军,你我也算旧识一场,本王也不想徒耗脑力,不知大家为何如此迫切要让我回长安?”
面对李泰的发问,徐真很想将房玄龄被害的事情说出来,然而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吐出几个字来:“徐某只是奉诏行事…”
李泰难掩眸中失落,如先前所言,他的消息渠道还是在的,对朝中发生之事也是一清二楚,高层的博弈,寻常人无法看破,可在李泰这样的位置上,所有的一切阴谋,只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
他又是个聪慧睿智之人,经历了这几年的沉淀,越发的稳重起来,是故对李世民召他回京的意图,似乎也猜到了七八分。
李泰缓缓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研着砚台,而后抽出一支青竹毫,异常谨慎地书写起来。
他的字内秀又不失大气,蝇头小楷规整悦目,饱含灵气,纸生云烟,而徐真却只是注意着他的眼睛。
李泰在落泪,泪水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将字迹打湿,慢慢化开,他却收不住情绪,一气呵成,这才以袖揩泪,朝徐真笑笑。
“本王失态了。”
他将案上的书信卷起来,小心地放进一个竹筒之中,而后想了想,又抽了出来,转身到后面的书柜搜寻了一番,取出一个有些陈旧的卷轴来,不舍地抚摸着那卷轴,这才将卷轴放入另一个竹筒之中,与书信竹筒一并交给了徐真。
“大将军,劳烦你白跑一趟了,这长安么,我就不去了,这两样东西,还要劳烦将军亲手交给圣上,若将军觉得难做,生怕受到牵连,本王也不会为难将军。”
李泰说完,手轻轻按在了案上那柄割纸小刀上。
徐真很明白李泰的意图,这位濮王是宁死也不肯回长安了,如果徐真担心无法完成使命会受到牵连责罚,他李泰愿意自绝于此!
“大王…这又是何苦呢…”
徐真轻叹一声,他心里有些不解,这李泰未被流放之前,拼了命想当皇帝,如今圣上给了他机会,他却又拒绝了,难不成真的在这武当山里修行,看透了人世红尘?
他知道事情的真相绝非自己所想这般,但他也很敬佩李泰的取舍,他接过竹筒,塞到已经空掉的胡禄之中,掩藏妥当,绑在了背上,郑重地朝李泰行了一礼。
“既是如此,徐真就先回去复命了。”
李泰没想到徐真会答应得如此干脆,若换了别人,就是强行劫持,也要把他抓回长安去了。
或许他终于明白徐真为何能够在他与李治争宠夺嫡之时保持中立,也明白了圣上为何如此看重徐真。
“本王就不远送了。”
李泰淡淡一句,与徐真相视一眼,二人目光相触,皆可感受到对方的敬意。
徐真离开房间之后,李泰缓缓跪了下来,面西北而三拜,而此时的皇宫之中,依窗望东南的李世民,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眉头紧皱,兀自喃喃道:“青雀儿…”
第二百一十三章李泰书画圣上夜哭
古语有云,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邪?
马革裹尸,或许是儿郎们最无奈也是最荣耀的死法,可真的那么令人向往么?
或许不是。
玄甲百骑一路杀来,如今就剩下三十二人,战马仍旧是一百之数,只是后面的战马都空了,马背上驮着的,是战死兄弟的铠甲兵刃和私人物品。
由于时间紧促,无法将他们带回长安,只能原地安葬,待回去复命之后,再使人来迎回故乡。
出发之时,在他们的眼中,徐真是大将军,而旅途之中,徐真不再是大将军,真正成为了他们可以用命来信赖和依靠的弟兄,到了回归,徐真又成为了大将军,但这一次,是他妈心目中真正的大将军!
或许因为没能接走李泰,或许是王府中那名旅帅将消息放了出去,或许是李泰变得更加的消沉。
总之,没有人再想去杀李泰,徐真等人也再没遇到过阻碍和截杀。
二十二年十月末,天气寒冷,花草树木都挂满了霜花,徐真终于回到了长安城。
他并没有事先告诉任何人,可到了朱雀门,他却看到一袭白袍子的李明达,正在城头,眺望着自己的方向。
不是李明达运气好,也不是她手眼通天,知晓徐真今日要回来,而是从九月末开始,她就天天到城头来守候着!
女武官们的眼力很好,第一时间认出了黑甲百骑,认出了为首的红甲徐真,当她们告诉李明达,前面就是徐真的队伍之时,这位最重仪态的县主,已经开始飞奔下城。
徐真也看到了李明达,可他带着还活着的弟兄,也带着死去的弟兄,在弟兄们得到妥善安置之前,他不能歇息下来。
虽然戴着面甲,但李明达一眼就认出了徐真,那目光不正是她日夜期盼着的么?可当她看到徐真骑队后面那六十余驮着马包的战马之时,她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徐真既欣慰又感激地与李明达对视了片刻,而后领着弟兄们,入了城门。
回到驻地之后,徐真带着六十几个鱼袋,还有两个竹筒,在李明达的陪同下,进入了武德殿。
李世民的身边多了一个人,不是苏元朗,也不是李淳风,而是袁天罡。
他体内的丹药余毒已经清除干净,再用洞天福地,虚弱的身体会受不住,而袁天罡又进献了支撑他身体的补药,是故李世民又疏远了苏元朗和李淳风,将袁天罡带在了身边。
这袁天罡也是深谙圣意之人,见徐真来见,自己就跟着宦官宫女一同出去,将空间留给了李世民和徐真。
“徐卿,你终于回来了,青雀儿呢?”李世民难掩眼中的欣喜,然而当他看到徐真手中的鱼袋和竹筒,微微的笑容却又凝固了起来。
徐真将竹筒的塞子拔开,取出书信和卷轴,双手奉上。
李世民看着案几上的书信和卷轴,双手在微微颤抖,他打开了书信,看着字里行间的泪痕,默默地读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的手书。
他的眼眶开始发红,徐真知道,他该给这位风中残烛一般的老人,一个独处的时间。
他刚步出房间,关上房门,身后就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
李世民很清楚,徐真是怕看到他在臣子面前哭泣,会损了他的面子,可徐真却并不知道,或许李世民在哭泣的时候,正需要一个人陪着自己。
好在李明达也来了,徐真与她低语了几句,后者面露疼惜之色,轻轻推门而入。
李世民将书信轻轻放在案几之上,就好像那书信不是几张纸,而是儿子青雀儿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捧着那个卷轴,有些迟疑,不忍打开,见得李明达进来,慌忙抹掉眼泪,挤出笑容来。
“兕儿…青雀儿…他终究是不肯原谅我,是这样么?”李世民湿润着眼眶,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这一刻,他的内心充满了歉疚。
李明达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父亲,在她的印象当中,父亲极为硬朗,轻易不落泪,她慢慢从父亲的手中取过那卷轴,缓缓摊开来,而后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李世民小心翼翼地朝那卷轴偷看了一眼,生怕会看到让自己更加愧疚的画面,然而他的目光却死死地定在了卷轴的画面上,而后目光慢慢变得柔和,似乎灵魂一头撞入了回忆当中。
画轴缓缓摊开,李世民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身子圆乎乎的孩童,调皮的趴在父亲的肩头,扯着皇冠上的旒珠,一个小女孩则坐在父亲的膝头,扯着父亲的胡子,父亲故作尊威,眼中却充满了慈爱。
母仪天下的皇后静静站在一旁,眯着狭长迷人的双眸,尽是幸福的微笑,抚摸着一个羞涩内敛的孩子。
稍大一点的孩子则带着三个妹妹,交头接耳的笑着。
这就是他们一家。
扯旒珠的是李泰,扯胡子的是李明达,爱害羞的是李治,照顾着妹妹们的,是大哥李承乾。
李泰知晓父亲要他回长安的意图,但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李泰,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去,大唐必定再次陷入混乱的暗斗之中,他不希望自己的父亲,在晚年的时候,还要看到国家混乱不堪的局面。
所以他没有跟着徐真回长安,但他送来了这幅亲手描绘的全家画像,就是想要告诉李世民,在他的心目当中,这才是最美好的回忆!
李世民的视野模糊了,他强忍着泪水,让李明达退了出去,自己则呆呆地看着那画像,只是枯坐。
李明达退出房外,见徐真还候着,不由扑进徐真怀里,低低地抽泣起来,不远处的宫人和宦官一个个低垂着头,如同石头雕像一般,不敢往这边再看一眼。
徐真轻轻拥着李明达,任由她发泄心中的忧伤。
李明达哭了许久才止住,与徐真一道守候在门外,直到夜半,李世民发现女儿还在外面守着,连忙让徐真将李明达送回宫中,李明达看着圣上安寝,这才由徐真护送着回到淑仪殿。
此时宫门早已关闭,徐真乃外臣,按理说决不能留宿禁宫,可他明面上是李明达的哥哥,内宫之人都知道李明达的真实身份,如今有圣上亲自发话,他们又岂敢乱嚼舌根。
“徐家哥哥,宫门闭了,今夜。。。今夜就在这里歇了吧。。。”
李明达已经是十七的大姑娘,又出落得倾国倾城,早早就对徐真表露了爱意,两人历经生死,这份情谊早已深入骨髓,并不需要刻意遮掩。
徐真见得李明达说话时那娇羞惹人的神态,心头不由猛然一荡,可他知道这是大内禁宫,许多事总是需要顾忌的,于是在女武官的带领下,来到客殿的偏房。
那女武官想来早已仰慕徐真,在这深宫之中有寂寞难耐,练武女子素来胆大,不时挑动眉目暗送秋波,徐真只能讪讪以对。
女武官面容和身段都属上佳,常年练武,筋骨柔软体格健美,如充满野性的成熟母豹,凯萨和张素灵已经前往吐蕃好一段日子,徐真也没得开荤,适才又被李明达拨动了心弦,生怕女武官半夜溜进来投怀送抱,自己万一把持不住,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于是,徐真由离了偏殿,来到武德殿,就在圣上的寝宫外,一直守到了天亮。
他是左屯卫大将军,百骑的首领,北屯营统领,又是圣上的心腹,替圣上站岗,无可厚非。
直到天大亮,徐真才出宫回了徐公府。
李明达也是彻夜难眠,一方面担忧李世民,一方面却心思着徐真,好几次想要到偏殿去找徐真夜谈,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心急着跑到偏殿来,却见女武官一脸幽怨,说是徐真大将军到圣上寝宫守夜去了。
李明达又到寝宫来给李世民请安,他早已知道徐真守了一夜,心里也很是温暖,只是昨夜李泰的手书和画轴让他太过伤怀,他也不想再考虑事情,送走了李明达之后,又一个人回到御书房,对着那画轴发呆。
李明达刚要出宫寻找徐真,却撞上了前来请安的李治,对于这位哥哥,李明达也是心绪复杂,因为她一直都知道哥哥与武媚有着不伦之奸,对李治早已没了好感,李治也心虚,二人居然就这么擦肩过去了。
李治的心虚其实并非全部都因为武媚之事,他担忧着另一件事,那就是慕容寒竹毒死房玄龄,又派人截杀徐真带领的百骑,阻挠李世民将李泰接回来,甚至想要杀死李泰的事情!
当日若非徐真的百骑及时赶到了濮王府,李泰又不巧地出游,慕容寒竹的人马或许早就将李泰给除掉了!
慕容寒竹如今成为了东宫重臣,深得李治的信任,不难相信,一旦李治继位,就是他慕容寒竹极尽荣宠的日子。
这也让崔氏大族看到了慕容寒竹的潜质,那些截杀徐真的人马,除了从军中抽调出来的精锐死士,更多的是来自于崔氏家族!
崔氏动用了极大的财力和人力,将一些江湖人士雇佣过来,可惜的是,他们没想到徐真麾下的百骑居然强悍到了如此地步,到了最后居然还能存活三十余人!
李治并不知晓父亲已经抓住了他的把柄,但他能够感觉得出来,这段时间他仍旧日夜来请安,可李世民对他,已经再没有了以往的温情。
第二百一十四章假冒徐真行刺李靖
李治默默地从武德殿出来,脸上阴云笼罩,显然并没得到李世民的好脸色。
他将贴身服侍李世民的宦官悄悄拉到殿角处,二人窃窃私语了一番,李治脸色越发凝重,加快脚步回到了东宫。
自从慕容寒竹上位之后,做事果决有谋,长孙无忌也很放心地将诸多事务都交给他处置,自己反倒很少来东宫行走。
李治回到宫中,气冲冲让人将慕容寒竹召了过来,二人密议了一番,对于圣上在寝宫之中到底嘱托了徐真何事,他们也是没个头绪,遂决定派人暗中掌控徐真的行踪,以免事情生变。
非但如此,李治还命人密切关注吴王李恪的动向,因为除了李泰,也就吴王李恪对他的威胁较大。
慕容寒竹一一分派下去,李治才安心下来。
徐真并未察觉到这些,因为他刚睡下不久,李明达就来到了徐公府,佯怒着数落了他一番,不过对于徐真为自家圣人守夜,李明达却有着说不出的幸福感。
送走了李明达之后,徐真也没了睡意,就去拜访李淳风和苏元朗,阎立德已经到剑南道造船去了,徐真的秘密计划缺了一个人,只能让姜行本支持,又把苏元朗和摩崖给拉了进来。
这些老家伙都是洞察世事之人,论知识论技艺都是宗师级别,饶是如此,听了徐真的描述之后,却仍旧忍不住惊呼连连,竟然有种将徐真惊为天人之感!
徐真召集这一帮老家伙,本是为了秘密开展自己的大计划,可落入李治的耳中,却引起了警惕,越发笃定李世民该是与徐真密谋了些什么,说不得会威胁到自己!
过得不久,眼线又来报道,称徐真入了卫公府!
“他去找李靖了?难道。。。”李治这回真的坐不住了,慌忙让人去请长孙无忌来议事,而此时的徐真,只不过跟自己的师长闲聊而已。
李靖果真是老了,今年已经七十有八,苍苍垂暮,若非常年修习增演易经洗髓内功,养气修身,或许早已不在人世。
他李靖也算是纵横一生,享誉天下,如今儿子李德骞遭了流放,李德奖在江湖草莽之中闯荡,虽甘苦不知,却也远离了朝堂的争斗,他也并不担心。
世人提及绝世将帅,或会念及战国之乐毅、孙膑、吴起和廉颇,汉时之卫青、霍去病和李广,如今,提及大唐军神,第一个想到的,却是他李靖。
能名垂青史,人生又有何所憾?
李靖看着徐真,此时的徐真留着一字胡,经历了这些年的沙场征战和朝堂倾轧之后,这个热血儿郎已经与初时吐谷浑相遇截然不同,气质越发的内敛深沉,李靖都不由暗自感慨,自己年轻的时候,都未必能与徐真相较了。
“真儿,陪老夫出去散散步吧。”
“是。”
徐真上前去,想要搀扶李靖,后者却轻轻摆手,佯怒着笑骂道:“小子,莫以为老夫不堪用,若非今日腿脚有些紧,信不信老夫三招之内打趴你。”
“我信,我信…”徐真嘿嘿一笑,还是搀着李靖走到了院子里,后者只是哼哼笑了两声,脸上却充满了欣慰。
人到晚年,谁人不想儿孙满堂,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可惜李靖却孤家寡人,儿子不在身边,每有孤寂,只能悼念亡妻。
徐真也已经知道,演义小说之中的红拂女其实并无其人,李靖的夫人早逝,李靖又四处征伐,并未续弦,只纳了几房小妾,聊以派遣。
如今得徐真每日来陪伴片刻,心里已经很满足了。
因为此时的他仍贵为卫国公,开府仪同三司,可早已卸下了所有的职务,在加上大唐的府兵制度,他的影响力也只剩下李靖这两个字而已。
可徐真仍旧执晚辈礼而拜,每日请安问候,并无所求,这可算是情真意切了。
爷儿俩趁着天色尚早,未入夜寒,又多走了几圈,李靖心情大好,留徐真下来吃晚饭,徐真自是欢喜应承下来。
或许心知自己时日不多,李靖也有心教导,对徐真倾囊相授,面授机宜,自是不提。
徐真虽然身居高位,但也不想搞特殊,破了宵禁,是故饭后就告辞而去,李靖自是不舍,又用了茗,这才让徐真离开。
走到半路,街道空旷无人,徐真下意识摸了摸吃饱的肚皮,却摸到一个硬角,这才想起,竟然忘记将这本藏书送给李靖了,本想来日在送过来,可哪有拿来了又拿回去的道理,连忙快步赶了回去。
这是他在均州之时,临行的时候李泰的老管家送过来的,说是李泰的藏书,也算是一番情谊。
徐真见是孤本珍藏,知是李靖所爱,今日就想着送过来,没想到二人相谈甚欢,居然把这事给忘记了。
此时的卫公府已经关门闭户,徐真来到后门,那应门的执事很快就问清楚徐真身份,可过得片刻才打开门来,见得果然是徐真,那执事眸中却是一片茫然!
“大将军怎地又从后门进来?”
“实在叨扰了,某才想起,有些东西要交给卫公,劳烦大哥了。”
那执事哪里敢受领徐真的歉意,连称不敢,小心地讨好道:“大将军果是有心,适才刚送过了糕点,今番又有什么好孝敬献给卫公?”
这执事本是随口一说,徐真却脸色大变,心头暗道不好,慌忙就往李靖的住处狂奔起来!
三更半夜的,谁敢在卫公府中左右冲撞?可见徐真面色惊骇冷峻,执事也不敢大意,慌忙将沿路的家丁都召集起来,跟在徐真的后面。
他们到底不如徐真,后者健步如飞,还未跑到李靖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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