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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夜带刀-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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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缚在手脚上的藤蔓悄无声息消失,临渊笑起来,抬手摸了下胸口,悠然道:“是时候让我这名为‘善念’的心魔,彻底从世上消失了。”
第七十八章 繁花绽放
阮霰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往天空看了一眼。
铁灰的苍穹色彩正逐渐转浅; 天光拉开序幕; 但雨挂如帘; 一切茫茫如空; 稍远了; 便看不真切。四野唯闻雨声杀声; 除此之外; 天地静籁。
“怎么了?”原箫寒偏首,一甩剑上血珠; 低声问道。
他们杀得太狠; 周围出现了一片空无地带; 敌方修行者退至三丈开外按兵不动; 战局陷入短暂的休止。
阮霰敛下眸光,轻轻摇头:“没什么。”
“那继续?”
“继续。”阮霰挽了一个刀花; 就要朝前迈出步伐时,倏见敌方后排一道瘦削身影暴起。
此人一身劲装短打,看似瘦如枯枝; 但迸发出的气劲澎湃如洪。他转瞬掠至阵前,落地时分,手中长刀摆出一个起势; “武陵狂客云苍梧; 前来领教!”
紧接着; 又有一人从阵中窜出; 身法鬼魅飘逸; 手持银枪,眼锐利如钩:“银鞍飒沓流星照,前来领教!”
这两人境界都在无相境三层,与方才那些相比,周身气势简直天差地别。
见此情形,原箫寒弯起眼睛,感慨万千:“你们早该如此,处于同一境界的人才有互相较量的资格,集结这么多所谓的‘精英’进行围剿,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旋即侧身,低笑着对阮霰道:“霰霰你百年不出世,或许有所不知,这位武陵狂客,是三十年前江湖风云榜上有名的人物,不过后来退隐了。他旁边的银鞍飒沓流星照,与他是好友,成为当时的枪修第一人后,亦选择了隐退江湖。”
阮霰抬眸仔细打量此二人,轻轻“哦”了一声。随后刀起,脚踏七星步法,他速度极快,残影仍存,人已移步折转数次,末了陡然现身武陵狂客背后,一招斜劈而下。
“虚招。”武陵狂客轻蔑一笑,足划半圆,旋身横刀格挡。
当啷一声响撞开在雨幕中,切碎滚珠般的雨点,两双眼对视一瞬,武陵狂客骤退半步,继而刀尖压低,再斜递往上,意在缴落阮霰手中兵刃。阮霰怎会让他如意,侧身避过此击,顺势翻转刀势,猛砍对方后背!
阮霰的刀法向来不花哨,干脆利落,又狠又准直切要害,不过十数招,武陵狂客不得不化攻为守,狼狈躲避。熟料又过数招,这人就地一滚拂过之后,竟狰狞一笑。
再看另一边,手持银枪的银鞍飒沓流星照在原箫寒长剑逼迫下节节败退,若非身上穿着数件防御法宝,早已横尸当场。眼见着如虹剑光就要落下,他狼狈逃窜开去,但与此同时,朝原箫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原箫寒将之收入眼底,可剑势不收,凌厉劈落在地,震得山林原野无一不发抖颤栗。
如果从高空往下看,倒在四周的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规律,而原箫寒和阮霰所处方位,正好踩在离火位与坎水位上,两人遥遥相对。
他们对望一眼,阮霰朝原箫寒笑了一下,左手轻抬,从鸿蒙戒里抓出寒露天。
说时迟那时快,诡谲红光沿着鲜血在泥泞不堪的原野上亮起,以极快的速度从南向北连接成环,形成以先天八卦图为基础的阵法,将阮霰与原箫寒一同困锁在内。
天与地的颜色刹那退去,眼前唯余幽幽一片。“意料之中。”阮霰的声音响起,听上去毫无情绪。
辨不出色彩,看不见光亮,没有方向,所视所闻所感皆为虚弥,原箫寒干脆闭上眼,凭着感觉,走向另一边。
阮霰站在原地没动,他察觉有个人向他靠近,没有任何犹豫,朝那人伸出手。
两只手在茫然无色的虚无中交握,原箫寒拇指摩挲阮霰手背,接着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的确如此,他们不会只派两个人来对付我们。”原箫寒在阮霰耳边说道,语调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笑声很低,也很抓耳。
阮霰觉得心底被挠了一下,痒丝丝的。他面无表情将脑袋挪远一些,冷淡道:“这个阵法,其实是血祭混沌。先布置一个以困为目的的简单阵法,再引我们杀人,等死到一定的数目,就可以用那些人的血做祭,召唤出远在混沌境里的混沌气息,将我们彻底围困。”
这便解释了对方为何要集结这么多人来送死,更解释了他们为何如此势在必得,因为混沌之中万物不生,没有生灵能够存活。
但这些人没料到一点——
“太初之时,世间为混沌所充溢,无生灵,无死物,更无万物。后来,名为‘天’的父神以斧相斩,开天辟地,划分阴阳,点照三光,收混沌气息于混沌境内。这就说明,混沌是可以被控制的——当初父神虽是以开天之斧清退混沌气息,说到底,用的其实是神力;而现在,寒露天在你手上,神力在你体内流淌,这里的混沌气息也不是很多,虽然不一定能完全消弭,但脱困还是可以做到的。”原箫寒逗猫似的挠了挠阮霰下巴,哼笑说道。
“呵。”阮霰拿刀背拍掉原箫寒不安分的爪子,又晃了下被这人死抓着不放的手,没好气道,“那你还不放手?”
原箫寒跟条大型犬似的拱了拱阮霰,把头埋在他颈间,“他们这会儿一定把阵法叠吧叠吧收起来了,正手舞足蹈准备庆祝呢,我们这个时候出去,会把他们吓到。”语气还特别理直气壮,一副为他人着想的模样。
“你说得很有道理。”阮霰竟然点了下头。
“那我们过半个时辰再……”原箫寒大喜,音调高扬,语气极飘。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阮霰绷着面部线条,平平静静说出后半句:“我先出去,你留在此地,慢慢享受私人空间。希望等我解决完外面的事情来找你时,你没被混沌气息给弄死。”
阮霰边说边行动,撕掉粘在自己身上的原箫寒,顺便往外踹了一脚,接着手腕偏转,手起刀落。
混沌之中没有光与暗的分界,刀光乍现刹那,就被吞噬殆尽。
三尺三寸的长刀自上而下,挥出不可阻挡的弧度,斩过茫无边际的虚色,逼退死寂无物的幽弥,神力如涟漪四散激荡,混沌气息被逼远那刻,刀锋映照出一双凛杀的眼。
整个过程很快,不过眨眼一瞬,混沌退散,外界的灰白雨色重回视野。
哗啦——
滂沱的雨砸弯矮木,枝头花朵凋零一地,被碾碎成血色的尘埃。
但外界情形不在意料之中,为“斩春”大计集结而成的队伍仍困陷厮杀。
这些人被包围了,北面是一群身着苍青衣袍的剑者,此乃鸣剑山庄的服饰,襟口、袖摆以雷云纹为饰,寓意为天。领头人赫然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副庄主,他率领诸人共结剑阵,压得敌方阵型不断朝内收缩。阮霰还在后排看见了钟灵。
东面是许多穿黄衣的女孩子,其中混了个穿粉衣的阮秋荷,为首之人乃是白飞絮。是沉香亭的人,她们的术法攻击性不强,但辅助得很恰当,白飞絮以幻术配合阮方意,其余人则配合鸣剑山庄的剑阵,几乎可以用所向披靡来形容。
而西面之人,则统一着了雨过天青色的广袖长袍,他们或抱琵琶或执横笛,以乐音为刃,乘风而起,杀入雨幕。阮霰一一扫过去,最后对上了牧溪云的目光。这人坐在雨中,但雨势不侵分毫,长琴摆在膝上,清音畅然,见阮霰望来,轻轻笑了一下。
不过下一瞬,阮霰被人拽了一把。一阵天旋地转后,面前只剩下一张表情又黑又臭的俊脸。原箫寒抬手挽剑,将举刀扑向阮霰之人捅了个对穿,同时咬牙切齿道:“悬月岛的人怎么也来了?”
“不知道。”阮霰提刀一挥,把跃至原箫寒背后的人当空劈成两截,淡淡回答。
“他们的门派服饰竟也是青色,我回去就给山庄换一种颜色!”原箫寒板着脸,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阮霰顿时哭笑不得:“你怎么连这个都在意?”
原箫寒想回答就是很在意,十分在意,非常在意,颜色乃是一个门派的标志,怎可和他人相撞。但还没开口,忽见被护山大阵护住的那群小崽子里,有人往天空抛了个信号烟花。
不多时,一群身着黑衣、以面巾覆住容貌的人出现在战场上。这些人被风吹起的衣角上,都有一朵暗银色的花。
“是青冥落的刺客。”阮霰认出那花代表什么,低声呢喃。
“这群小崽子倒是聪明,知晓自己实力不行,便拿钱去雇人。”原箫寒赞许笑道,尔后倾身过去,隔着面具吻了一下阮霰眉心,温声道:“霰霰,你看这一次,这么多人都站在你这边。”
大雨冰冷,但对面人传来的温度很是熨帖,阮霰眨了眨眼,用鼻子“嗯”了一声。
胜利以极快的速度来到阮霰身边,敌方人马死的死逃的逃,阮霰和原箫寒都没追。
阿七化作人形,将前来援助之人都请入山顶宫殿,拿出丹药供众人疗伤,原箫寒则命没受伤的鸣剑山庄弟子打扫战场,悬月岛之人没有多待,来得悄悄,去也无声。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天光大亮,雨势逐渐小了去,枝头繁花绽放时分抖落水珠,鸟雀入林啼鸣声声,向来寂静的山巅宫殿人来人往,罕见热闹。
原箫寒以主人的身份把杂物安排妥当之后,潜入放置着最后一把圣器的前殿,悄无声息从背后抱住正打坐的阮霰。
寒露天被平放在阮霰身前的刀架上,阮霰注视此刀,头也不回轻声问:“鸣剑山庄非乱世不出,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过来帮我,不会有什么问题?”
“天底下的势力联合起来对付你一人,这世道还不够乱?”原箫寒想也不想便道。
他没料到这人会这样回答,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失去意义,犹豫了一阵,干巴巴开口:“这世道其实还好吧……”
“怎么还好?一点都不好!天底下的势力联合起来对付鸣剑山庄庄主夫人,这种时候还不出手,那他们不如不存在!”原箫寒歪了下脑袋,从侧方自下而上凝望阮霰低垂的眼睫,口吻严肃语气认真。
阮霰:“……”
原箫寒往上凑了凑,脸几乎快贴到阮霰脸颊:“夫人,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喂?原夫人?你为什么又不回答我了?”
“原夫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原夫人,我还是不是你……”
阮霰无可奈何翻了个白眼,捏住原箫寒下颌,偏首吻住他,将这人没完没了的问号给堵回去。
第七十九章 花色雨色
雨后山岚缥缈,檐外青枝若凝; 初绽的春花花尖儿仍挂着水珠; 清透欲滴; 如诗如画。晨风微寒; 透过半敞的窗入内; 吹乱交缠在一处的衣袍。
阮霰靠坐在原箫寒身前; 偏首垂眸; 秀丽的眉轻蹙,睫毛不住颤动; 半仰着头迎合这人片刻不停的深吻。他分外后悔方才用实际行动将这个烦人精的嘴给堵上的决定; 这烦人精向来不懂什么叫得了便宜要卖乖; 被亲了一下之后立刻反客为主; 并钳住他的腰,切断退路; 抵死缠绵。
宫殿内的喘息声乱得不成调子,过了许久,阮霰终于寻得机会后退些许; 同原箫寒拉开距离。
原箫寒哼笑一声,把住阮霰软得不行的腰,手脚并用把他圈在怀里; 轻柔地将他唇边未来得及吞咽的津液吻掉。做完这事之后; 原箫寒又开始不安分; 吻顺着阮霰脖颈线条往下; 拉开他的衣袍; 在白玉似的肩头吮吸出一朵小小的花。
“有件事,我一直忘记问你。”阮霰偏了下头,再次将自己挪出原箫寒的范围外,轻喘着开口。
原箫寒拱过来,语气格外不满,但又不敢流露得太过,所以看上去委委屈屈的,“宝宝,这么难得的时刻,你可不可以专心一些,不想别的。”
阮霰面无表情:“我看你闲得慌,所以给你找些事情做。”
“我很忙的。”原箫寒说得语重心长,“你也很忙,没空做别的。”边说,他边把阮霰的衣衫又往下拉了拉,将这人整个翻过来,面朝着自己。阮霰的姿势被迫改为垮坐,他打量着原箫寒,在起身离开与纵容之间犹豫了一下,片刻后,抬手攀住这人肩膀。
换来一声哼笑。
银发落满肩膀与后背,阮霰垂眼感受着原箫寒的动作,忍耐着蹙眉低吟一声后,缓慢开口:“我是真的有事要问你。”
“嗯?你说?”原箫寒头也不抬。
阮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抓住原箫寒衣间系带,慢条斯理解开,边问:“寒露天刀身底端的那个图腾,代表的是什么?”
“三位至高神之一的月神。”
答案有些出乎意料,阮霰挑了下眉,继而疑惑又起:“月神?那不该是太阳图腾吗?”
“三位至高神的图腾很相似,日神和月神都是简单的一个圈,它们的区别之处在于,日神图腾会用阳刻,而月神的向来是阴刻。你的刀——寒露天刀身上的图腾,便是阴刻,所以代表的是月神。”原箫寒耐心为他解答,但阮霰听后,却是陷入深思。
神刀的定义有两种,一者为神明的刀,二者乃蕴藏着深厚神力的刀,寒露天属于这之中哪一种,真不是特别好说。那他呢?和刀鞘融合,吸收了残存其上的神力,同时还能使用神刀本体,发挥出寻常人不具备的力量,那他该算什么呢?
阮霰抬手抚摸下颌,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事情。
原箫寒发现了这点,黑着脸把阮霰的手捞回自己肩上,然后在他腰间响亮地啾了一下。
凝思中的人猛地一颤,开在那玉白腰身上的点点红梅随之剧烈抖动,他急促喘息了一声,指甲在原箫寒后背留下一道划痕。
“说起来,之前在金陵时,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完。”原箫寒通过这种方式唤回阮霰的注意力,抬眸对上那水光微润的眼眸,冷哼着说道。
“什么?”阮霰眨了下眼,有些不解。
“上次我问你腰上的是不是胎记,你说是,不过后面跟了个‘但是’。”原箫寒半眯起眼,对阮霰的遗忘很不满,“你在但是什么?”
阮霰不假思索回答:“没什么。”
原箫寒直起上半身,在阮霰鼻尖上轻轻一咬:“撒谎。”
“从娘胎里带来的,不是胎记还是什么?”阮霰把这烦人精的脸拍开,定定说道。
烦人精抓住阮霰的手,倾身凑到他唇角,又小小咬了一口:“那你当时为什么要加一个‘但是’?”
“不为什么!”阮霰翻了个白眼。
但烦人精相当执着,抱着阮霰又啃又亲不住询问,阮霰被他折腾得没有办法,只好使出杀手锏。
“原大庄主,你是不是没办法同时兼顾两件事?若是如此,那你慢慢研究胎记,我去外面练刀,就不打扰了。”阮霰把原箫寒从自己身上撕下去,面无表情如是说道。
原大庄主心说你不也是?不过他不敢讲这话表露出,当场认怂,将阮霰拦腰扛起,去了床榻。
等折腾了一通过后,阮霰才后知后觉开始琢磨,原箫寒为什么会对平平无奇的胎记感兴趣——难不成以前见过?
窗外飘起小雨,细细碎碎氤氲在终年不散的云霭中,淡得几乎分辨不出。窗台下的矮木抽出一根新芽,引得路过的飞虫停留,但半晌过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震得枝叶微颤,惊跑了飞虫。
阮霰正靠在原箫寒怀里翻一本杂记,闻言撩起眼皮,颇感兴趣地往外看了一眼。
“霰霰,偷听人家墙角?”原箫寒伸手挠了挠阮霰下巴,低笑说道。
“什么偷听?我听得正大光明。”阮霰捏着书页,语气淡淡。他眼尾的红尚未完全褪去,嗓音很哑,听上去绵绵的,让原箫寒忍不住俯过身去,狠狠吻住他。
外面说话之人是白飞絮与阮方意。两人约定此时见面,前者欲就数日前后者逃婚之事讨要说法,但阮方意认为婚事已经做不得数,便没什么可说,拒绝与白飞絮谈论这方面的问题,而白飞絮并不这样认为。
阮方意活了一百多年,眼里只有剑,对感情之事一窍不通,更不理解女孩子。当下时分,他站在距离白飞絮三丈之外,面对女子的质问,语气冷淡矜持,又带着些许疑惑:“白姑娘如此执着此事,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什么——”白飞絮震惊不已,双眼瞪大,脸颊通红。她有好一阵没说话,开口便是一声怒言:“你这人好生没礼数!就是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看上你!”
阮方意反应不大,他偏了偏头,又发一问:“那你为何从金陵追到春山?”
白飞絮一口银牙咬紧,狠狠道:“你当众给我难堪,让我被天下人取笑,却连句道歉都不跟我说?”
阮方意:“早在当初订亲前,我就已表达过拒绝之意。”
“可最后你还是答应了!”白飞絮怒容更甚先前,若她手上有剑,恐怕已然拔剑相向。
“是阮家答应的,并非我。”阮方意正色道,“这是一种迂回战术,我以为你能明白我的暗示,也不会来成亲。”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至极,白飞絮听得一脸不可置信,瞪视阮方意良久后,挤出四个字:“不可理喻!”
言罢转身欲行,不料阮方意道了声“留步”,突转话锋,“白姑娘,先前你我幻术、剑术相配合,发挥出的效果极佳,我找你来,是想和你探讨一番……”
白飞絮非但没住脚,反而加快步伐,头也不回冷笑道:“你我之前,没什么可谈。”
这回换阮方意瞪大眼,一脸震惊。
一室之隔,原箫寒被阮方意吃瘪的模样逗得笑出声。
阮霰淡然翻过一页书,幽幽道:“你就是仗着有结界,所以如此肆意开怀,若让方意知晓,恐怕接下来半个月都会被他缠着练剑。”
“你不说,我不说,小舅子怎会知晓?”原箫寒一脸无辜。
“哪日你惹得我不耐烦了,我便去告诉他。”阮霰面无表情。
原箫寒当即不乐意了,按住阮霰肩膀晃了他两下,“霰霰,你讲点道理,你现在正靠在我身上,把我当个靠枕,优哉游哉很是享受,怎么可以说出这种始乱终弃的话?”
“嗯哼。”阮霰挑了下眉,垂眼继续看书,不搭理此言。
过了没多久,却闻一阵急促敲门声与叫喊声:“主人!主人!大事不好了!小明哥被雾非欢重伤,镜云生更是被杀害了!”
来者俨然是阿七,语气焦急,声线发颤。阮霰当即一惊,掀开身上之人下床,随手捡了件外裳披上,捏碎结界,大步走出去。
“人在哪?”阮霰沉声问。
“已经送往西边的偏殿,医修正紧急治疗。”阿七跟在阮霰身后,追得有些吃力,“是鸣剑山庄的人清点战场时,在丛林里发现的!”
阮霰“嗯”了一声,一步踏入虚空,转瞬来到偏殿。
此地聚集了不少伤员,本是一派嘈杂氛围,但当他来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噤声。阮霰面沉如水行至角落,站定之后紧抿唇线。此处躺着两个人,一人身覆白布,不见面容,一人脸色苍白,胸前、腹部、手臂,处处是伤。
第八十章 一曲送远
“外伤共十四处; 其中腹部刀伤最深; 几乎穿体,已用兰叶香丹处理,正准备缝针;心脉略有损伤; 但要害都及时避开了; 问题不大; 估计半日到一日,便能苏醒。”负责照料谢天明的医修们拘谨起身; 其中最为年长的上前一步,向阮霰汇报谢天明的情况。
阮霰冲他点头,继而示意跟来的原箫寒再去看一次,然后走到另一边; 将覆盖在镜云生身上的白布掀开。
泥土与凝结成块的血覆满此人周身; 伤处比之谢天明只多不减。最深的一处; 胸膛开了个豁口,血已流干,唯余皮肉狰狞翻出; 看得人触目惊心。镜云生至死不肯放开手中的剑; 此刻魂已灭、身已僵; 那把长剑竟是无以卸下。
“两位前辈并非在同一个地方发现的,镜前辈在半山腰上,谢前辈在山脚。当时谢前辈仍清醒着; 若非如此; 我们也不会知道镜前辈在山腰上被……雾非欢杀死了。”钟灵过来送药; 见得阮霰与原箫寒,行了礼之后低声说道。
阮霰没回应,他沉默着注视镜云生片刻后,敛下眸光:“带他去清净的地方,将身上处理干净,然后换一身整洁的衣裳。”
站在阮霰身后的阿七却是摇头:“小明哥肯定希望自己亲自来做这件事。”
“他看见这样的镜云生,会很难过。”阮霰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起伏。但原箫寒清楚阮霰内心难受,拉住他的手,拇指在手背缓慢摩挲。
“天明现在不宜挪动,等他醒来……”阮霰又道,可话还没说完,竟见谢天明浑身抽搐了一下,痛苦万分地睁开眼。
“别动!针还没缝完呢!”“快躺回去!躺回去!”
哗啦杂响如炸,伴随着医修的惊呼与制止声,谢天明推开所有人,挣扎着站起身,但踩稳那瞬,看见见镜云生灰败的脸,猛地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腹部的伤口登时撕裂,血飞快渗出,洇红包扎在外的纱布,刺眼至极。
“不……这不是真的……”谢天明眼神如死,朝着镜云生膝行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死死不放。
“天明。”阮霰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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