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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里藏刀_关风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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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觉得贺兰雁残忍嗜杀,其实他做这些事时内心毫无感情,他只是想尽快达成目的。此刻他的口吻也是温柔的,一双眼水波淋漓,几乎要看化了那团肉泥。
  他自己最为肮脏,做戏反而做得真,眼底一片纯净仁慈,几乎要生出莲花。
  没多久,面前的肉泥便完成了在人世最后的使命,用大拇指心甘情愿地在供状上画了押。
  “真乖,该给你些奖励。”贺兰雁拍了拍面前肉泥的骨头,有几块已经被老鼠啃得磨损了,但他的眼神还是很愉快,像在轻拍一只宠爱的狮子狗。
  一边说着,贺兰雁便向梁青眼皮上的丝弦伸出了手,手指舞动,像是在专心致志地比尺头。到了如此地步,那团肉泥也明白了,用几乎是哀求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下嘴唇像把破蒲扇一样摇晃不休,是在求他动手——
  它没有等多久,贺兰雁平静地在空气中拨乱了一根弦,面前的骨头便失去了支撑,纷纷碎裂落地,霎时便被洞里一拥而出的大老鼠吱吱乱叫着叼去。
  哲别凑上前来,无知无觉地问道:“陛下不是吩咐您,要做成走水失火?”
  “既然‘它’已经用完了,就让梁大人死得痛快些。”贺兰雁自有一派扭曲的善恶观,懒得对没用的人再使手段:“和大理寺说一声,勾掉梁大少爷的籍册,给他另寻个好出身。”
  哲别一一答应了,门外的卫士已经拎了油桶和火把,贺兰雁不觉腌臜,倒觉暖热得舒适,便唤住了他,伸出手腕去。
  老哲别曾做过巫医,当年若不是他用草药灌洗,代国长公主熬不到贺兰雁出世就要死,故此贺兰雁只信任他的诊断,然而看了看哲别的面色,贺兰雁也明白了过来,不禁牙关打战,面色发青:“……什么时候的事?”
  在这杀人的所在得知这个消息,旁人该拍手称快,正是他自己恶有恶报,身上的也定是个魔胎。
  血与铁的锈腥味一并涌上喉头,贺兰雁强自镇定地听着哲别在他耳畔密语,心底暗自谋算。
  “是两个月间的,怕不是陈大人……”
  “不是陈行德。”贺兰雁冷笑:“你忘了前不久我们同谁做过生意?那可是位了不起的大行商啊!”
  “日子太近,奴才也不敢断言。”
  贺兰雁深吸一口气,恨不得现在就活剖了自己的肚腹,但比恨意更快涌上心头的却是一条一箭双雕的计策。
  他不能细想这到底是哪个姘头做的孽,甚至也可能是皇帝的,他只知道在这不该有的东西死掉之前,他有很多事要做:“既然如此,按说府上冬天的皮料也该清理清理了,那夷狄商人什么时候再来?”
  “不瞒您说,他特地来信致谢,说托赖您,前些日子赚了一大笔,料想不出一个月,就要动身进京的。”
  闻言,贺兰雁手指颤栗,无形的丝弦随着他的焦虑在空气中割响空荡的咆哮,却又声声落空:“既然如此,就让他多准备些‘货物’,告诉他我要和他做笔更大的买卖。”
  金国藩王看似豪放不拘小节,其实最是奸猾,敢在都城和贺兰雁私相授受,里通外国,就更有一番趋利避害的手段,念及此处,贺兰雁活生生运起真气才压住了胸膛里一股淤血:“如果他打马虎眼,就和他说得清楚点。他弟弟已经有三个继承人了,而他一个都没有!”
  说罢,贺兰雁便微微摇晃着向门外走去,点火的卫士鱼贯而入,不多时便把他所经之处都染成了人间地狱。
  浓烟席卷到口鼻内之前,贺兰雁已上了府内的马车,身后烈火熊熊,不曾回望一眼,只因心头波涛万丈。
  他心中思绪万千,还得分神嘱咐:“不要让火势蔓延到附近的庄子上,万一被人发觉——”
  万一被人发觉,皇帝就可以过瘾了,他现在身上有两条命,可以死两次抵账。
  贺兰雁越想,越觉得腹中疼痛如刀绞,钻心的痛逼得他不得不弯下腰去,深深喘着气平复苍白面色,指尖的利刃把他的衣袍割得乱七八糟,也留下许多血痕,但他好似一无所觉。
  他习惯了随时随地伤害自己,也反噬旁人。
  “再给陈行德送封信,让他今晚就来见我……”
  说罢,贺兰雁便强撑着端坐起身,抹净额头上的冷汗,摘下手套咬破指尖,拈着一张洒金的软笺,写了极风流缠绵的几个字。
  信笺上湿透的血迹再也沥不干了,总有天他会让陈行德血债血偿。
  但此刻,他还是对陈行德许下了一个对方渴盼已久的承诺——
  如果定国公世子肯见他,就能从他身上得到想要的一切。


第08章 
  陈行德推门而入时,贺兰雁正挑着一根蜡烛出神。烛光温暖,映出他一身单薄白衣,竟有了几分天真意味。
  陈行德开口,本是惯常的嘲讽,一看他的样子,语气却又软了三分:“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贺兰雁懒懒散散地放下了剪烛花的银剪子,向陈行德勾了勾手指,宽广的绸缎衣袖哗啦一声拂过桌面,像一声新生的啼哭。
  陈行德狐疑地走近,虽然对他颇有怨恨,但见他姿态柔和,也不想主动挑惹纷争,姑且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贺兰雁没给他倒茶,只静静地出神:“当年,你们做了那种事……我就成了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也不是没想过把这张脸捣烂了,或者烧个一干二净,但这样做没有一点好处,疼的是我,你们只会嗤笑着把我拖出去喂狗而已。”
  陈行德本是憋着一肚子气,但听他语调冷静得非常,还有一股弃世之意,额头不觉渗出涔涔冷汗。因为素日知道他是个疯子,也懂得分寸,不敢再加刺激:“你也该想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代国长公主当年生下你很不容易。”
  “原来陈将军也会说人话。”贺兰雁似笑非笑地抢白陈行德,那样倨傲的男人,居然甘愿在他面前做小低伏。
  陈行德咳嗽了两声,贺兰雁今天没有剑拔弩张,两人好久没在一起安静地说会儿话了,他不想太快结束这种平静。
  定国公世子是个急脾气,又对贺兰雁投注了十二万分的关切,哪怕对方有一点恶意都能激发斗志,反之,如果对方肯先低下头,他也很乐于接收俘虏。
  “母亲生下我的确不容易,她是自己选的情人,自己决定要让肚子里的孩子活下来,可是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又是个异类,只能靠她一死换我苟延残喘……”
  贺兰雁目光涣散,洁白牙齿死死咬在嘴唇上:“她不是病死的,是因为有辱皇家颜面被逼自尽而死,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我活下来。”
  这件秘辛陈行德深知,此时却不动声色:“宫里人多嘴杂,臆测禁宫秘事也是有的。”
  “二十多年前的事可以说是臆测,那以后的事呢?”贺兰雁目光微动,缓缓低下头去,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自己腰间的袍带。
  陈行德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满脸的不知所谓,及见他咬牙扭头背着自己,忽然簇簇落下泪来,当即眉头一震,单膝跪地捧住他的手,屏息发问,尽是不可置信:“难道……?!”
  贺兰雁背对着他,眼底一片冷淡无波,语气却是决绝的:“我知道你们在谋划什么,母亲生下我的时候九死一生,我如今……只怕也寿数不永,但这个东西仍然算是个活物,我得保住它。”
  “李承明不会放过我的。”
  他说得隐晦,陈行德只当他是骤然得知了消息神思混乱,虽然一时狂喜一时心疼,但仍是忍着收回了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只要是孩子的事,你放心——”
  贺兰雁幽幽抬起头:“你让我放心?好,杀了李承明,我们大家都安心。”
  “母亲是被李家人逼死的,他们早该偿还。我在跟你谈谋反啊,陈大将军。”
  陈行德半晌不语,忽而手指势出如电,并指掐住了贺兰雁的喉咙,语调低沉:“大胆!”
  贺兰雁没有躲,任那有力的手指锁上喉头,几乎要把他的脖颈拧断,只用一双冰冷的异色瞳孔直直盯着陈行德。陈行德霎时只觉心内最柔软的地方有蜂针蛰刺,手一抖,便松了开去:“你怎么不躲?”
  贺兰雁转头咳嗽:“躲……咳咳,躲得开吗?如果你袖手旁观,那我只有让它变成皇帝的孩子,它才能有出世的机会。但如果它生下来也是个异类,那就不是皇帝的孩子了,而是我这个罪人的孩子——”
  “你知道罪人之后会有怎样的下场。”
  陈行德听他娓娓道来,心头一幕幕席卷过当日皇帝傲慢的挑衅,心思已经活络了几分,但仍不肯轻易信他:“贺兰雁,你说的话十句里只能信一句。”
  “如果你真这么急于示好,就老老实实告诉我,这到底是谁的孩子。”
  陈行德刻意温柔地拢住了身旁的人,他仍有几分扫雪烹茶的念想,娶美人为妻,再教授小儿武艺,是一幅理想的桃源绘图:“你实话告诉我,就算真是李承明的,我也不会在意。”
  贺兰雁挑眉:“不称呼陛下了?”
  “回答我的问题。”
  贺兰雁一笑,吐出了早就想好的答案:“我既然选择了你,你说这是谁的孩子。”
  陈行德面色微变,在发怒和动摇之间徘徊,手就搭在贺兰雁腰上,随时可以把他毙命于掌下。然而贺兰雁丝毫无惧,软了身段靠在他肩头,手指拂过他的面颊,语调蛊惑,却又隐忍得带了乞求:“放手去做吧,你能得到这天下,也能得到我。”
  “……这可不是一桩值得的买卖。”陈行德忽然把他抱了起来,让他仰躺着倒在床笫间,草草地撕了衣服就要欺上身去,动作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热情和焦躁:“你已经被人玩烂了,我大可直接拿走孩子然后扔了你。”
  “你还在为行宫里的事生气?”大抵是此刻体质不同,更为敏感,陈行德蛮横地顶撞时贺兰雁不得不忍受下身刀刮般的痛楚,却仍虚弱地微笑着捧起了陈行德的面庞,以温暖吐息描摹着他的耳廓:“你要是真有几分血性,就和我一起手刃了李承明,那种事就再也不会发生了。”
  “我说过,这买卖不值得——!”
  “嘘,嘘。”贺兰雁拉着陈行德因激动而颤抖的手抚摸过自己曼妙的腰线,又停留在小腹上。陈行德不禁想多触碰一会儿,却又被贺兰雁拉开,最终牢牢覆在胸口处:“你是陈行德陈大将军,你说值得,就值得。”
  “更何况,这不仅仅是一桩买卖。”
  话音方落,贺兰雁便在床笫间第一次神志清明地主动吻了陈行德。
  随着贺兰雁俯身的动作,陈行德的目光忽而变得迟缓,一寸寸被掌中的心跳牵绊着泥足不前,心中也无端生出许多脆弱的感伤来,虽然明知危险,但温柔乡红绡帐一入难返,他心知自己算是完了。
  贺兰雁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明艳微笑,搂着他热情似火地喘息道:“想明白了?”
  陈行德不想搭理他,托着他的腰快速抽插,直接以行动回答。
  “想明白了动作就轻点——”贺兰雁趴在他耳边甜蜜低语:“我现在可是很容易受伤的。”
  陈行德无言,终是老老实实地慢了下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吻了吻贺兰雁的眼睛——
  若非同床异梦,也算不枉此生。


第09章 
  又过数日,京中一片太平,皇帝听说贺兰雁在一个土窑受了点烧伤,还关切地延医问药,嘱咐他好生待在家里静养,不必上朝,其实是变相软禁。
  贺兰雁坐井观天,只有陈行德处偷偷传来消息,说是举事之日将近,故此皇帝犯了疑心,要对身边所有人严加看察。
  贺兰雁对这样的敷衍嗤之以鼻:“陈大将军是真把我当无知稚童了,举事日期诸事我一概不知,门前倒是布满了他安插的眼线。”
  他心知皇帝圈着他说是为了安全,其实不过是想用他做筹码牵制陈行德。但能被人当做筹码也是好事,至少有用的筹码不会被太快推下赌桌。
  贺兰雁待在家里无聊,总想上山跑马,痛痛快快野个几天。但身体添了些娇贵的不适,逼得他只能按捺狂躁,每日只吃些奇酸无比的山楂解闷。
  贺兰将军府门前便有一条熙熙攘攘街市,山楂十分爽口,然而自从陈行德把小贩都换成了暗卫,贺兰雁便嫌弃他们不会挑果子,尝了一口就啐了。哲别对此也无计可施,直到西域行商再度进京,带了不少草原里的沙果,贺兰雁欢喜,便亲自起身去见他。
  西域商人就在街市上一处当铺里落脚,门前还有个馄饨摊子。贺兰雁披了斗篷,捡了陈行德的眼线交班时前去会他,他正在摊子上大吃特吃,一手握着猪肘子啃得见骨不见皮,一手舀起馄饨就着沸腾热汤直接吞下喉咙。
  贺兰雁屏气在他身旁坐了,一坐下就闻到他身上一股羊膻和土腥混合的血味,当即脸色发白,从怀里掏出檀香香囊护住口鼻,才瓮翁地道:“我也和你们西域人打了不少仗,连晒成脓的死人都没有你这么臭的!”
  “来的路上有人伏击,在下差点两条胳膊都要交代了,沙子里打个滚就算洗澡咯,你不要见怪。”金国藩王阿胡尔毫无诚意地说着“抱歉抱歉”,刻意留长来掩盖面容的胡须乱成一蓬,被猪皮上的油星子一溅,就像煤炭上烤了酥油,虽然远看亮晶晶好像个和尚脑袋,细看面目却还是漆黑一团。
  贺兰雁狐疑:“有人察觉你了?”
  “你啊。”
  阿胡尔是被人当做傀儡推上前台的,国内太后虎视眈眈,要捧自己亲生的小儿子替代他,他不惜以身犯险来往边境,只为见风使舵换取上国助力,为人看似爽朗,实则步步为营,贺兰雁很不耐烦应付他,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道:“现在情势复杂,我几乎被软禁在府,不可能背后暗算你。何况我还有求于你。”
  “你被软禁了?”阿胡尔擦了擦手:“那你还来见我干什么?快走快走,你没用了,本王不过鬼迷心窍睡了你几次,你我现在都自身难保,还是各求多福的好。”
  贺兰雁咬牙,这胡人喜怒无常,在他身上胡作非为舔弄不休的时候就是千般好百般好,甚至肯让他把匕首架在颈子边,这才过了几个月,贺兰雁稍见失势,他就又把前言全数忘了:“我对你有用。”
  阿胡尔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藩王眉目其实极深邃,是不同于中原男子的高大英俊,但偏偏要把自己捯饬成一个邋遢行商:“什么用?你们汉人那话怎么说的来着,我可不爱戴个绿头巾。”
  贺兰雁也笑了,夺过他手上摆弄的帕子,也不嫌他油腻,亲手替他擦拭:“有人想戴还戴不上呢,我劝你知足。”
  “怎么?那么多男人,结果你最钟意我?”阿胡尔本是死里逃生,一身戾气未褪,所以话说得直了些,现下吃饱喝足,见贺兰雁能屈能伸,就又有了几分垂涎之意:“那天底下的美人那么多,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点?”
  贺兰雁看着他色眯眯的样子,头也不抬地答道:“脸。”
  阿胡尔跺了跺脚,一脸痛心疾首地说了一大串胡语:“你怎么能把我当做那么肤浅的人呢?我最喜欢的可是你的聪明,尤其是你说谎的时候,眼都不眨,自以为没人忍心戳穿你,真是聪明得傻了,非常可爱。”
  贺兰雁直接把脏手帕往他脸上一丢,不待阿胡尔叽里呱啦地嚷着发起怒来,又把他的手用力一抓,在桌下直接按到了自己小腹处,目光炯炯地直视着对方:“这是你们部落上最直接的交流方式了吧?”
  “如果你觉得我毫无价值,这次根本不会来见我。”
  阿胡尔看着他得意地挑眉,想要抽回手,却又留恋那种触感:“哎呀,哎呀,被你看穿啦。”
  “我想要这个孩子,不管它到底是谁的,现在它都是我的了!”阿胡尔想了想,觉得贺兰雁这样聪敏又漂亮,孩子一定也成气候,何况他的姬妾们实在不争气。便用一种大农场主看上了肥羊的语气问道:“你要我为你做什么来交换?”
  贺兰雁微微松了口气,只觉坐在他身边都要窒息了,当即拍掉了他的手,拢了拢大氅站起身来:“这里到处都是眼线,不能告诉你,你明晚等人接应,进府再谈。”
  阿胡尔立刻嚷嚷了起来,只不过用的是胡地方言,除了他和贺兰雁没人能懂:“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准备了好多斧头,等我一进去就砍掉我的头?”
  贺兰雁没理他,高傲地扬着精致下颔点了点:“还有,记得洗个澡刮了脸再来。”
  “洗澡干什么,你还想和我睡觉?就是为了和你睡觉,也不值得本王用脑袋去赌嘛!”阿胡尔唉声叹气地站起身来,踢了一脚在骆驼旁歇脚的伙计,打发他们去买皂角。
  贺兰雁见他口是心非,不由站定,巷口人潮熙攘,贺兰雁摘了兜帽,露出一张难描难画的容颜来,霎时便远离了红尘之外——
  他极轻极轻地微笑着问道:“当真不值得?”
  阿胡尔呆呆地望着他,只是久久不能答。


第10章 
  又数日,京中调令频频,皇帝在定国公辖下安插了许多根钉子,恰逢初春天气骤变,定国公犯了旧恙,一切事务交由世子陈行德打理,他倒也不动声色。
  贺兰雁依旧被皇帝无形软禁在家,陈行德一离了他面前就又恢复了几分多疑,只不咸不淡地遣人送些补品,偶尔学逾墙仲子,偷欢一晌,没有任何承诺。
  反而还时常抚摸着他的裸背挖苦:“照我看,李承明对你也算上心了,你现在不就是他养的外宅?你的日子不也滋润得很,还多了几分笑模样。”
  金枷玉锁,哪里挣脱。
  贺兰雁不欲解释,只“噗嗤”笑出声来,反手握住陈行德的臂膀,舔了舔软红舌尖,猫儿眼水波潋滟地眨了眨:“那倒不是因为皇帝,是因为你来得勤。”
  纵是假话,也足够让陈行德头昏脑热,翻身覆上,不理前事。
  大好光阴就这样闲散浪掷,贺兰雁明知两方都在调兵遣将,诱敌大意,只待一搏,却也甘心被暂时蒙在鼓里。
  直到宫中传来消息,陈行德的胞妹贤妃有了身孕。
  皇帝膝下尚无子嗣,闻讯立即大赦天下,宫中也为内外命妇及大臣准备了筵席。贺兰雁奉诏入宫,一洗连日来慵懒倦容,换了身绣着紫云孔雀的广袖黑衣,眉目睥睨,美得像一道惊雷。
  老哲别替他挽发:“您的头发和公主一样,又浓又黑……公主只有您这一点血脉,若大事不成,您——”
  “事到临头,你怎么反倒成了软脚虾?若大事不成,没能让陈行德粉身碎骨,莫说皇帝不会放过我,我自己也没脸活着了。”
  “您还可以去草原。”
  “阿胡尔自己都要仰赖着皇帝手指头缝里漏出点兵马给他,能庇护得了谁?哲别,你活得这么久,应该比我更清醒,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我给他做个生孩子的性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到了我无能为力的时候,你最好直接给我一刀。”
  贺兰雁对镜微笑,苍白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就冲着儿来,我还能死得痛快些,早点去见母亲。到时候我们在泉下团聚,她也会感激你。”
  他指尖还有牵扯天蚕丝时割破的凌乱伤口,残忍又脆弱,无端便能勾引起旁人心内渴血的欲望。
  哲别终是叹息了一声,放下梳子,备车送他入宫。
  皇帝在大殿开夜宴,贺兰雁要入内,却被卫士阻拦,恭敬地道:“陛下有密信与贺兰将军,请将军在寝殿稍候。”
  贺兰雁冷笑一声,拂袖而去。及至太极殿前,果然见金秉笔笑眉笑目地恭候着他:“将军可是来得迟了,现下贤妃娘娘有孕,陛下请了海化寺的高僧大德诵经祈福,久闻将军是个有佛缘的人,陛下有谕,不如也在此诵经片刻,将功折罪?”
  “金秉笔说笑,我素来行止无状,目无神明,谈何佛缘?”贺兰雁一撩衣摆,坦然于寒夜中挺直了腰身跪在阴冷石砖上:“要磋磨我不用这么冠冕堂皇,直说。”
  金秉笔顿了片刻,一甩拂尘,依旧是温言细语:“既然将军如此说,就请将军自便罢。你们这些掌灯的添火的都下去,没得害将军患了热病,咱家开罪不起。”
  太极殿外有一池清泉,初春凝冻的冰还未化开,沿着地面每一条缝隙冷飕飕地灌入骨髓,贺兰雁多年鞍马生涯,旧伤在身,已觉头痛晕眩,四肢虚软之余还添了恶心,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打颤,只得狠命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金秉笔的面庞保养得宜,虽是胖得笑不见眼,却细皮嫩肉有如女子,见他挣扎痛苦,还有一抹得意的暧昧笑容泛上眉梢眼角:“今晚陛下可能还要陪伴贤妃娘娘,将军若是候不住,没有那份替娘娘祈福的诚心,不妨求咱家一声。”
  贺兰雁倨傲一笑,寒风夹雪中双目闪烁如流萤:“不用,我愿为娘娘做些小事。不过祈福需得清静,其他人都滚了,你也该滚远点,别碍了我的眼。”
  老太监摇了摇头,故作叹息地走进了地龙烧得正旺的大殿内,迎冷风飘来一句嘲嗤:“将军,该低头时且低头,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赔了性命!”
  贺兰雁闻言,却笑了。
  今日皇帝诏他来,本就是为了在陈行德面前上演一出博取信任的苦肉计。可笑金太监精明了一世,现在眼见定国公军权在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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