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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霜寒-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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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倚风加快了上楼梯的速度。
季燕然紧追两步,在身后捂住他的耳朵。
云倚风:“……”
“不听不听。”季燕然哄他,“这种事,交给我来听。”
云倚风道:“下流。”
“这可与下不下流没关系。”季燕然笑道,“喏,查案,自然得多听多看。”
“那你听出什么了?”云倚风推开房门。
“方才人群里有人嘀咕一句,怀疑这句童谣是不是错了,应该在说光小妾就有十八房的许秋旺,而不是许秋意。”季燕然道,“在百姓眼中,这位许四爷似乎并不近女色。”
“他也的确只有一房正妻尤氏。”云倚风泡茶,“而尤氏近年一直卧床不起,风一吹都要病,连这回山庄出事,袁氏都对她瞒了消息,担心会受不住刺激。”
季燕然问:“夫妇二人的关系呢?”
“极好,相敬如宾,院中下人都在羡慕。”云倚风道,“小丫鬟说起来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那期盼自己也能嫁个如此好郎君的架势,可不像是演出来的。”
季燕然依旧反跨坐着,将下巴架在椅背上:“那这母羊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云倚风随口答一句,站在桌边将一对茶杯仔细烫干净,又添了新的茶水,回头却见他还在发呆。斜飞剑眉微微皱着,眼底落入桌上明灭不定的烛光,有些看不清里头的神色,鼻梁高耸挺直,侧脸轮廓锋利,原是侵略意味十足的邪气样貌,却又偏偏撇着嘴,手臂吊儿郎当搭在椅背上,撑住他自己的下巴,两条长腿大大咧咧伸直,半天也不见挪一挪。
云倚风踢踢他:“收腿。”
季燕然坐着没动,只懒洋洋道:“云门主如痴如醉盯着本王看了大半天,眼福也享了,能不能抵掉半个羊脂玉扳指?”
云倚风一口拒绝:“不能。”
“王羲之的字帖呢?”
“也不能。”
“……”
“不能!”
窗外,夜色渐深。
不远处的山林中,也落了一场沙沙的雾和雨。
房中点着火盆,驱散了些许湿冷的寒意。年轻妖媚的女子正跪在地上,卖力地伺候着面前的男人,她穿着暴露,敞出大半酥胸,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盛满柔情蜜意,连那含糊不清的声音也是练过许多回的,深知该如何才能取悦对方。
“爷。”她娇滴滴地叫着,脸上虽依旧在笑,心里却已明白了大半。
敢情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但看在银子的份上,再不中用,也得把戏做足了。于是她水蛇一般缠上去,刚将对方的腰带解了,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呵斥:“你们是何人!”
刀剑声相撞,在这深夜空山中显得分外渗人,屋内两人皆是一慌。那窑姐尖叫着往床下躲,男子也战战兢兢提上了裤子,屋门“咚”一声被人踹开,一群人手持刀剑闯入,朗声道:“许四爷!”
许秋意脸色煞白:“啊?”
……
许秋意被塞进马车,连夜带回了望星城。
同行的还有那哭成带雨梨花的窑姐,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当是要被匪徒抓走当压寨夫人。
“先别哭。”云倚风安慰,“姑娘别怕,这里是府衙,我们都是好人,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翠儿。”她一张脸被抹得乱七八糟,又惊又怕,半天才想起来说话,“前些天红妈妈来找我,说有个江南富户,叫周老爷的相中我了,要给我赎身,给银子也大方得很,我当时还高兴呢,以为能当个妾,从此过上安稳日子。”
红妈妈收起银子,欢天喜地将“女儿”送进花轿,香风阵阵出了城。风雨门弟子闯进去找人的那个夜晚,正是人家的“洞房花烛夜”。
“公子,那周老爷吧,他、他那方面不行。”翠儿小声道,“硬不起来。”
“是吗?”云倚风疑惑,“那他买你做什么?”
“我不知道啊。”翠儿看着他,也纳闷得很,“反正肯定不是我的毛病,我本事可大了。”
云倚风:“……”
不管怎么说,既然出现了女人,那也就能对上童谣里的“母羊”,但这翠儿姑娘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风尘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实在找不出哪里能和“血流成河”扯上关系。
张孤鹤问:“会不会是杀手伪装?”
“她已经在青楼里待了八年。”云倚风道,“伪装这么久?”
张孤鹤愁眉苦脸:“也对。”
隔壁房中,许秋意还在一碗一碗喝安神汤,他的确被吓得不轻,连端碗的手都在哆嗦。
“四爷。”老管家在旁边替他顺气,眼睛通红道,“幸好,幸好你没事,若风雨门的人再迟一步,只怕那妖女就要杀人了啊。”
“行了。”许秋意干咽一口唾沫,心神不宁地摆手,“先跟我说说,家里当真只剩了我和老五?他人呢?”
“老太爷下令,五爷哪里都不准去,只能在山庄里待着。”管家道,“待张大人来问过话之后,四爷以后怕也不能轻易出门了。”说完又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提醒一句,萧王殿下如今也在府衙里,等会估摸要一起来,说话务必得注意。
许秋意惊讶:“朝廷的人?”
“听说是从大爷身上找到了红鸦教的符咒。”管家道,“那可是朝廷明令禁止的。”
“大哥怎么可能与邪教扯上关系。”许秋意断然否决,“绝不可能!”
“即便再不可能,那朝廷也得先查。”管家劝慰,“不过这也是好事,有萧王在,幕后黑手也能收敛一些不是?四爷放宽心,这种时候,咱们许家也只能靠着官府了。”
许秋意欲言又止,半晌,深深叹了口气。
当天晚上,他就见到了传说中的萧王,以及一身白衣的风雨门门主,两人倒与传闻里的不大相同,态度也极为和善。
张孤鹤道:“许四爷,事到如今,可不能再有任何隐瞒了。”
“我知道大人要问什么。”许秋意面色涨红,过了半天才咬牙道,“我此番去酸枣山,是去求医的。”
张孤鹤不解:“那一座光秃秃的山,求什么医?”
“实不相瞒,我……我不举啊。”许秋意说得尴尬,只恨不能钻进地缝,实在不想抬头,“几十年的老毛病,各地的名医都偷偷摸摸请过了,却始终没治好,这回好不容易打听到酸枣山里有个祖传治不举的老大夫,就想着去瞧一瞧,本也没抱希望,谁知吃完药还真来了感觉,便赶紧让下人去城里买了个姑娘回来,想试试。”
季燕然:“……”
云倚风:“……”
房间里一片安静,许秋意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还请三位务必替我保密。”
“许四爷放心,放心。”张孤鹤也没想到会审问出这档子事,连忙安慰,“我们保证不说。”
云倚风道:“所以那姑娘不可能是杀手?”
“断不可能。”许秋意摇头,“我先前都没见过她,况且下人也是胡乱去买的,那城里三四家青楼,杀手哪会知道阿贵要买的是哪个?”
云倚风又问:“那翠儿姑娘往后——”
“赶紧给一笔钱放她走,走得越远越好。”许秋意懊恼不已,“千万莫让我的家人知道,实在丢人啊。”
而风雨门的弟子回来也说,酸枣山中真有个老头,据称身怀绝技,平日里吹得神乎其乎,骗子与否暂且不论,至少听起来当真能治男子隐疾,许秋意也的确在他那儿喝了好几天的汤药。
云倚风问:“治什么的汤药?”
弟子答道:“阳根不举,药渣我们都带回来,找城中大夫看过了。”
“那他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没说谎。”季燕然啧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云倚风瞥他一眼:“王爷还挺感同身受?”
“别!”季燕然警告他,“不准在这种事上咒我。”
“有什么关系。”云倚风不以为意,“反正王爷又不需要做这档子事,若想快活,就抱着四书五经猛看一通,保管通体舒畅。”
季燕然:“……”
季燕然:“噗。”
云倚风也笑着推他一把:“走吧,我们去十八山庄。”
继许秋平之后,许秋意也总算顺利归家,许老太爷庆幸不已,赶忙同先前一样,派家丁将他的屋宅团团保护起来。因那童谣里有一句“母羊”,便把所有丫鬟都撤走,连正妻尤氏也暂时搬到了袁氏院中,就这还嫌不够,甚至下令连饭菜都要由厨子去煮,厨娘不可踏入半步。
季燕然与云倚风走在山庄里,只觉得处处都是嘈杂忙乱,人人皆是焦虑紧绷。整个许家就如一艘被抛上浪顶的大船,在巨大的咆哮声中,摇摇欲坠,摇摇欲碎。
黑云已经遮住了日头。
季燕然问:“冷吗?”
云倚风将手缩进袖笼:“这许家可不止是冷,还有阴。”
说不出理由的,到处都透着沉沉丧气。
“阴啊?”季燕然伸手揽住他,“来,往我身边靠。”
云倚风猝不及防,险些被拖得踉跄跌倒:“为何?”
“你不是怕阴吗?”季燕然索性将他整个人都按到自己胸前,耐心解释:“我阳气重,你多沾一沾,能辟邪。”
第30章 虎啸武馆
吴所思刚一进山庄; 就看到自家王爷正抱着云门主不肯撒手; 被对方推开之后,还在大张双臂说着什么“来嘛; 多蹭一会”; 活脱脱一个地痞流氓; 顿时惊天动地,惊为天人。再看那云门主; 双眼通红; 连站都站不稳,像是立马就要晕; 于是赶紧举起胳膊冲过去——可不能往地上摔啊!
云倚风捂住酸痛的鼻子; 眼泪止不住往外冒; 方才他被撞得不轻,这阵还没缓过神,也没注意到身旁有人。倒是季燕然后背一凉,用白日见鬼的眼神看着吴所思:“你来做什么?”
“太妃不知望星城中局势如何; 担心王爷; 所以令我快马加鞭赶来相助。”吴所思扶住云倚风; 继续道,“我来时在路上碰见林影,听他说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王爷没事就好。”
季燕然十分和蔼:“对,本王的确平安无事,你可以回去了。”
吴所思一口拒绝:“来都来了。”
一边说; 一边观察了一下云倚风的神色,小心关切:“云门主,方才我家王爷,没吓到你吧?”
云倚风与他对视,眼里还兜着雾气:“吓到了。”
季燕然在旁:“……”
果然还是吓到了啊!吴所思痛心疾首地想,吓到了也是应该的,就王爷方才那做派,换谁谁吓不到!于是单手在背上帮他顺气,又好言好语解释:“我家王爷平时不这样,此番定然是中邪了,云门主你放心,我这就去弄把桃木剑让他挂着!”
“你可别添乱了。”季燕然哭笑不得,抬腿赏了他一脚,“这山庄里符纸狗血桃木剑已经快挂满了,从早到晚都有大师在念咒,还嫌不够烦?说正事,你进城之后,都听说了什么?”
“传闻还真不少。”吴所思从地上捡起包袱,“沸沸扬扬的,全是关于十八山庄的事,不会真与红鸦教有关吧?若真死灰复燃,那麻烦可就大了。”
“不好说。”季燕然道,“张孤鹤将许家掀了个底朝天,没找到任何与邪教有关的东西,风雨门也打探不到关于红鸦教的消息,所以我与云门主都怀疑许大掌柜身上那张红鸦符咒,其实只是为了引起朝廷注意,好让我留在此处。”
“冲王爷来的?”吴所思猜测,“该不会又是周明背后那人吧?”
“周明什么都没供出来,不是他骨头硬不想供,而是确实不知情。”季燕然道,“这些年他隐姓埋名,在天青城经营着一家当铺,一家杂货铺,负责和他联系的是周九霄,除了这个叔父,他从未见过任何上线,也未参与谋划过大的决定。”
“所以他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棋子?”吴所思暗自吃惊。周明在大梁任职时,曾是战功赫赫一员副将,虽不至权倾朝野,却总算颇有地位分量,原以为这样的人即便投靠叛军,也能混个不错的职位,谁曾想竟如此窝囊,躲在穷乡僻壤守着一家当铺,替人当了这许多年的传话筒,甚至连自己效忠于谁都不清楚?
“他现在已经成了弃子。”季燕然道,“派往青州的人还没回来,不过我猜八成也是一无所获。”
吴所思不放心道:“无论背后真相如何,若对方真是冲王爷来的,那还是提早上报朝廷,以免又出乱子。”
“有道理。”季燕然点头,“这样,不如你立刻折返王城,将此事告知皇兄。”
吴所思:“……”
吴所思幽怨:“我是带着银票来的。”
云倚风一拍他的肩膀,云淡风轻道:“王爷开玩笑呢,他一早就派人回王城报信了,老吴你尽管留下。”
吴所思心花怒放:“哎!”
两人有说有笑一路走远,看着相当亲密热络。
萧王殿下站在原地,脑袋里嗡嗡作响。
十八山庄的守卫比起前几日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每隔一段路就能遇到巡逻队,青壮男子手持长刀长枪,身形个个魁梧,交接换岗时亦井然有序,连军营出身的吴所思也看得咂舌,连说在此等严密的防范下,若那凶徒还能悄无声息闯入,让许家老四老五死于非命,恐怕就不是高手,而是厉鬼了。
云倚风先前并不觉得,此番经一提醒,却觉察出些许异样,四下环顾一周,又扭头道:“王爷。”
“何事?”季燕然紧走几步,与他并肩。
“王城里应当有许多高门大户吧?他们的家宅院落,也是这般铜墙铁壁?”
“自然不会。”季燕然摇头,“莫说是高门大户了,皇宫都没这种巡逻法。”
“云门主觉得有问题?”吴所思没明白:“许家这不是出事了吗?多添些护院,也在情理之中。”
“可这些人并不是后加的。”云倚风解释,“许秋旺出事后,只有官府多调拨了些官兵过来,并未听说十八山庄还招了新人,况且许老太爷与袁氏已是惊弓之鸟,又岂会在这种时候敞开家门,让凶徒有机会乔装混入?所以除开极少数穿官服的,其余护卫皆是被许家长期雇佣的家丁,可这数量会不会太多了些?”
季燕然看了一圈,也生出疑心。两人第一次踏入十八山庄时,凶案已然发生,所以并没觉得哪里不对,现在再一看……难不成许家一直是这么刀光剑影过日子的?
“望星城可不是什么乌烟瘴气的地界,这里治安好着呢。”云倚风道,“与其说是为了防劫匪,倒不如说是为了防寻仇,还更合情合理一些。”
季燕然揉揉太阳穴:“那就要从许家的发家开始查起了?”
“既来之,则安之,贼船已经上了,总不能强行跳下去。”云倚风许诺,“王爷放心,只要肯付银子,风雨门定然全力协助。”
季燕然伸手一指:“银子的事找他。”
吴所思热情真诚,立刻道:“我们付!”
季燕然嘴角一抽:“你这阵倒是大方。”
吴所思心里很苦,不大方不行啊,你看云门主直到现在,胸前还挂着那通红的不值钱的雕工粗糙的假灵芝,辣眼睛,银子算什么,良心不安,良心不安。
不如让云门主把包袱一并拿走。
三人边走边聊,绕了山庄整整一圈,或许是因为日头下山,四周也就越来越冷,风吹来不远处的诵经声与哭声,呜呜咽咽时断时续,伴着黄昏时的漫天黑鸦,分外……没拧�
云倚风不自觉就打了个冷颤。
季燕然还未说话,吴所思先从包袱里扯出来一条披风,说是太妃特意去宫里挑选的好料子,又轻又暖和。
“来,裹上!”他猛烈地抖开。
云倚风看了季燕然一眼,眼底有些促狭。
萧王殿下举手投降,行,你厉害。
前头有一处宅院,大门敞开,一名丫鬟正在收着晒干的衣物,一双眼睛哭得通红,像春日里的桃子。季燕然微微示意,云倚风了然,上前轻声询问:“姑娘,你没事吧?”
丫鬟被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一位好看的公子,就更加慌乱,草草行了个礼就想跑。
“姑娘,你衣服掉了。”云倚风在身后提醒。
“多谢……多谢公子。”她抹了把眼泪,蹲在地上捡。
云倚风试探:“被人欺负了?”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对方越发哭得止不住,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饶是老吴站得远,此时也有些招架不住,他生平最怕姑娘哭,一哭就脑仁子疼,恨不得躲到天边去,再一看云倚风,却还在好言好语劝慰,顿时心里又更崇拜了些——风雨门门主,果然是要干大事的人!
那丫鬟抽抽搭搭,哭诉了小半个时辰,方才端着木盆离开。季燕然走上前:“怎么回事?”
“是尤氏的贴身丫鬟。”云倚风道,“主仆二人搬去袁氏房中后,被其他下人欺负,又听大夫说尤氏已病入膏肓,怕不久于人世,又怕又惊又委屈,就跑来这僻静处哭了。”
季燕然问:“尤氏是何时嫁入许家的?”
“十八山庄建立之后,她是本地人,虎啸武馆尤教头的女儿。”云倚风道,“并不是一般的娇弱大小姐,未出阁时还跟着兄长去过陇西,拳脚功夫也不错。”
吴所思吃惊:“云门主连这些事情都查清楚了?”
“好说。”云倚风态度和善,“对了,所有这些事,王爷都还没付银子。”
“咳!”季燕然将话题强扭回来,“所以说尤氏是在嫁入十八山庄后,才卧床不起的?”
“天色还早,不如去虎啸武馆看看?”云倚风提议,“毕竟是亲生女儿,若真有异常,平日归家时,父母总会觉察一二。”
老吴计算了一下这回带出门的银票数量,委婉道:“云门主亲自去虎啸武馆,要收银子吗?”
“本来是要收的。”云倚风耐心回答,“但看在老吴你的面子上,这笔钱免了。”
吴所思闻言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真不是吝啬,也不是萧王府穷,而是王爷花钱太大手大脚,不管着不行。而且他还容易上当受骗,上回学人家去滇花城买玉料,说是要给太妃雕个什么翡翠观音,结果千里迢迢运回王城,切开后连点玉渣都没找到,当时可围了满院子的下人啊,那叫一个鸦雀无声,现在想起来还丢人。
季燕然将云倚风拉回自己身边,面不改色对吴所思道:“滚!”
……
虎啸武馆位于城西,规模不小。此时已过了晚饭时分,院子里却仍有不少人正在练功,屋檐下挂满灯笼,照得四处皆是堂堂光明。
这里的总把头名叫尤猛,也是尤氏的亲生父亲,算半个江湖中人,自然知道风雨门门主的名号,一听下人通传,就急忙赶过来,抱拳朗声道:“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贸然登门,是我们打扰了。”云倚风道,“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望星城,是为协助官府,尽快查明十八山庄的事。”
尤猛道:“我已经听说了。”
“案件千头万绪,杂如乱麻,张大人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我想着尤馆主与十八山庄既是亲家,或许能知道一点内情。”云倚风道,“所以就先过来看看。”
尤猛叹气:“自从许家出事,我就一天安稳觉没睡过,时时刻刻都在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倘若真能知道什么内情,哪里还用得着等云门主亲自上门,早该去了府衙找张大人。”
“也对。”云倚风点点头,又问,“尤家与许家,平日里关系如何?”
“关系极好。”尤猛道,“艳儿与秋意也是和睦融洽,夫妻恩爱。”
几人正在说着话,季燕然余光却扫见门外黑影一闪而逝,像是有人在躲着听。
尤猛有问必答,看起来相当配合,却实在言之无物,啰里啰嗦一大堆,也无非就是说尤许两家关系极好,女儿与许秋意举案齐眉,许老太爷更是与人为善,从不结仇怨,所以十八山庄遭此无妄之灾,一定是被小人暗害,还请官府早日还许家公道。至于女儿的病情,则是绝口不提,最后还是老吴主动说起,他才唉声叹气说早已请过名医,药材也一包包送了过去,只盼着能早日康复。
说着说着,竟还哭了起来,像是悲切得很。
这样一闹,云倚风自然也不好多问,于是安慰两句后便起身告辞。走在花园小径上,老吴狐疑:“这尤猛怎么说哭就哭,不会是在演戏吧?”
“倒未必。”季燕然道,“即便我们将人心想得冷一些坏一些,断定他对女儿没有感情,可哪怕是出于对自身利益的考虑,他也不会希望女儿出事,更不会希望许家出事。”
十八山庄要雇护院,免不了得从城中青壮年中挑选,许老太爷既心善慷慨,那这护院的待遇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应当算是个人人争抢的轻松好差事。要护院就要习武,要习武就要找武馆,望星城里武馆虽多,可只有尤猛与十八山庄是亲家,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尤猛都会站在许秋意一边,不大可能会与之敌对。”云倚风微微皱眉,“不过这样一来,就又有另一个问题,即便那尤小姐曾受了天大的委屈回家哭诉,只怕他也不会告诉我们了。”
季燕然一笑:“爹不会,娘倒不一定。”
“嗯?”云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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