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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霜寒-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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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寒凉,林地里熊熊篝火燃出开裂声响,跳动的火光映出斑驳树影。一阵又一阵的风穿过树梢,蛛儿取出一条软毯,刚想替云倚风盖在身上,却见灵星儿已经先一步抖开披风,跑上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而后两人便低声聊着天,像是极亲近,到后来,灵星儿也不知说了一句什么,逗得云倚风笑出声来,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着,里头落满光,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而又温柔。
蛛儿不甘地站着,整个人都隐没在黑暗中,眼里逐渐渗出嫉妒与怨毒来。
清月不发一言,拿着剑起身,半蹲挡在灵星儿前头,打发她先回帐篷里休息。待那小丫头离开了,云倚风方才问:“怎么,似乎不大高兴?”
“鬼刺身边的那个女人,”清月往前挪了挪,继续将来自林地中的目光挡住,“这一路像是极在意师父。”
“蛛儿?”云倚风道,“她自称是我的贴身侍女,平日里看着沉默寡言低眉顺眼,像是脾气好极了,可一旦有别的婢女接近我,便如同疯魔了一般,要将对方千刀万剐才甘心,因有鬼刺替她撑腰,所以无人敢惹。”
清月听得直皱眉,道:“往后我寸步不离守着师父。”
云倚风打趣:“怎么,怕我被她抢了去?”
“这般疯疯癫癫的,不知受刺激后会做出什么。”清月替他垫好软枕,“还有三日就要到光明山了,师父可有想好要怎么说?
“有。”云倚风点头,“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同师父先前预料的一样。”清月道,“此番武林大会之所以高手如云,就是因为要找传闻中的长安王墓葬。”
江湖中嘛,关于宝藏的故事总是不会少的,不过与孜川秘图所不同,见过长安王墓葬的人可不少。自打几十年前墓群被盗墓贼发现之后,里头的宝贝少说都被运出了十几车,黑市上到处都是,而这回武林众人要找的,便是其中最值钱的一箱,据说一直深埋于地下,里头还有绝世神功,至于具体是哪个地下,不好说。
先前往风雨门中发的十七八封请柬,怕也是为了要请云倚风相助。
“怪不得连江家都来了,那几百年前的长安王恰好也姓江,按照江南斗的贪心与小心眼程度,怕是早将这墓葬当成了家传私藏。”清月继续道,“不知道这回若是毫无所获,他与武林盟主会不会当场又打起来。”
“对我们来说,越乱反而越好。”云倚风笑笑,“你快去休息吧,明日还要继续赶路。”
清月又往身后看了一眼,见蛛儿已经走了,方才替云倚风裹好披风,自己也回到了火边。
夜色暗沉沉的。
地宫内也暗沉沉的。
江凌飞往后一靠,一具骷髅直直扑下来,大张双臂亲切地拥抱了他,只是因为岁月侵蚀,关节实在脆弱,刚一触到就散了。
他崩溃地仰头道:“啊!”
这一“啊”不打紧,也不知又触到了什么诡异机关,四周突然就射来数十发冷箭。季燕然拔剑出鞘,替他“铛铛”几声扫落在地。
“你还是坐在那儿别动了!”
江凌飞手里握着两颗照明深海珠,很想嚎啕大哭一番。
这阵他总算想起了那破破烂烂的老道士,悔不当初道:“下回若再见到,我定然要弄一个神龛,将他恭恭敬敬供起来。”
毕竟人家早就提醒过了,此行无论是要做什么,都需及时作罢,方能不吃亏。
不听半仙言,吃亏在眼前。
在眼前。
季燕然踢开脚下白骨,也精疲力竭地坐在他身边。
两人是在昨日跌进这地宫中的。冒雨攀上长缨峰顶后,江凌飞看着脚下缭绕白云,听着耳畔飒飒长风,心里正在陶醉呢,觉得自己颇像广袖带风的缥缈仙人,转身刚想问两句季燕然,结果就眼睁睁看着地上翻出一个大坑,将萧王殿下卷了进去。
“小心!”他惊呼一声,上前想要施救,结果下雨实在湿滑,自己也脚下一趔趄,跟着摔进去了。
兄弟情感天动地,动地感天。
倘若将来季燕然能得一列传,这一幕定然值得被翻来覆去写上十几页。
幸而两人身上都带着包袱,包袱里还有些干粮,只要能找到干净的水源,撑上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江凌飞用胳膊捣捣他:“这地宫宏大,该不会是卢将军修建来准备谋逆的吧?”
“不知道。”季燕然道,“但就算真要谋逆,也该修个皇宫才是,哪有修这破烂机关城的道理?”
“也对。”江凌飞靠在他身上,“罢了,先歇一歇,然后再去找水源。”
过了阵,又问:“要是找不到水,要如何?”
季燕然揽住他的肩膀:“那我就割腕放血,总之不会渴死你。”
江凌飞受宠若惊,赶忙道:“那我定然会替你照顾好云门主。”
季燕然:“……”
季燕然站起来:“算了,我反悔了,云儿还在外头等我,你孤家寡人,不值一救。”
江凌飞哭丧着脸,小碎步跟在他身后:“我也是有许多红颜知己的……啊!”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江门三少泡在齐腰深的寒潭里,目光幽幽。
恭喜啊,有水了。
第71章 情深似命
有了水源; 有了干粮; 便等于有了生存的保障,多少也能更心安。
江凌飞手里的两颗深海明珠; 是从这地宫中捡到的; 旁边还有一些腐朽发脆的木屑; 看散落形状,“生前”应当是一盏提灯。因深海珠的照明范围极有限; 墙上又有不少机关; 所以两人花费了颇长一段时间,方才大致摸清了整个地宫的布局。
“十几具骷髅都是聚集在一处的; 那里会不会有出口?”江凌飞慢慢啃着手里的饼; 分析着; “否则按照常理,被困之后,他们应当分散去找出路,要死也该死在四面八方、死于重重机关才对。”
“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你要不要听?”季燕然勾勾手指。
江凌飞赶忙凑近。
季燕然道:“倘若照你说的; 聚集一处是因为知道那里有出口; 那他们就该齐心协力将其推开,哪怕推不开,附近石壁上至少也该留有挖凿撞击的痕迹,可方才我看过一眼,干干净净。”
那能说明什么?江凌飞皱眉,过了一会; 方才泄气道:“你还是闭嘴吧。”
季燕然挑眉:“不想承认也得承认,那些人自打落入地宫,可压根就没四处走动过。”
这种情况,唯有两种解释。第一,他们是在死后才被人投进来的,但看尸骨的坐姿又不像,那就是第二种,这群人知道一旦被困于此,便绝对再无出路,所以没有白费力气,只安心坐着等死。
江凌飞沉默不语,半晌后,痛心道:“早知如此,我就该给小红定一门体面亲事。”现在好了,若自己一直出不去,老相好只怕会被拉去配驴,再生出一头骡子。
“这些人找不到,我们未必找不到。”季燕然道,“况且那算命灵验的道士还说过一句,此番你我若困于险境,会有贵人前来相助。”
“会是谁?”江凌飞巴巴地问,“仙女姐姐吗?”
季燕然拍拍他的后背:“有可能。”
所以先别泄气,你那小红,还是有机会寻一门富贵亲事的。
季燕然在上山前,曾与部下约定过,会在每晚燃放一枚信号弹,以示平安无恙。所以在他被卷入地宫的第一晚,迟迟没有等到信号弹的部下,便已经猜到两人或许遇见了麻烦,但绝壁湿滑陡峭,施救实在困难,情急之下,唯有兵分两路,一路冒雨艰难向上攀登,另一路快马加鞭,前往驿站传递消息。
驿官昼夜不歇赶往永乐州府,他先在路上撞到了卫烈,后又撞到了紧随其后的云倚风一行人。一听季燕然已受困长缨峰,云倚风没有片刻耽搁,与卫烈草草商议两句,定下往后的部署后,便继续往光明山的方向前行,终在这日午后顺利抵达。
山脚下,云倚风扶着树咳嗽了好一阵,方才缓过一口气。
这一路他走得坎坷辛苦,全靠鬼刺的汤药吊命,加之有清月与灵星儿的悉心照顾,方才勉强撑到了永乐州。只是人虽未倒,内里却早已如千疮百孔的筛子,只用一层薄纱轻轻裹着,看似光鲜明亮,但稍微碰一碰,只怕都会被戳出个窟窿。
天上还在飘着雨,峭壁湿滑无比,抬头望上去,峰顶几乎淹没在了沉沉黑云里。若换做平常,这路对云倚风来说自是如同平地,但今时不同往日,清月记起他昨晚吐的那些血,心里更是担忧,道:“还是我背师父上去吧。”
云倚风问:“上去之后若被人看见,要怎么说?”
清月答曰:“就说师父锦衣玉食惯了,懒得走路。”
云倚风赞许地拍拍他,伸开双臂刚趴到徒弟背上,身后突然就又传来脚步声。
众人齐齐扭头,就见一顶轻轿由四名蒙面少女抬着,正自树梢凌空飞来,四周挂着的雪白纱幔在风雨中轻飘,花香四溢,似仙姑降临。
灵星儿高兴道:“呀,是微露姐姐,她也亲自从金陵赶来了吗?”
轻轿盈盈落在地上,从里头出来一名白衣女子,看着美丽大方,施礼笑道:“还以为只有我花落宫迟到,原来还有云门主作陪,这下倒是安心了些。”
女子名叫宁微露,是花落宫的宫主,早年曾找云倚风做过生意,两人算是朋友。
“路上耽搁了几日。”云倚风道,“怎么,宁宫主也为长安王的墓葬而来?”
“倒不是为了抢,只是好奇,传得那般神乎其乎,就想知道里头究竟是什么。”宁微露拎起裙摆,免得沾上湿泥,“走吧,你我再迟一些,怕是盟主真要责怪了。”
云倚风道:“且慢!”
宁微露回身看他:“何事?”
云倚风厚颜无耻伸手一指:“我腿突然有些疼,能坐一坐宁宫主的轿子吗?”
清月:“……”
抬轿少女:“……”
宁微露笑着点头:“自然,云门主若不嫌弃,只管坐。”
她说着话,又抬头看了看绝壁,纵身轻松便跃了上去,身影像一只白色的雀儿。四名少女抬着云倚风,也紧随其后,清月与灵星儿赶忙跟上,只留下风雨门其余弟子,与鬼刺一行人守在山下。
蛛儿沉默地收拾着干柴,许久后,突然恨恨骂了一句:“就凭她,也配与公子穿一样的白?”
鬼刺听若无闻,只半闭着眼睛,嗤笑了一声。
光明峰顶已经聚集了不少江湖人,正在各自聊着天,突然就看到白色软轿从天而降,有几个自诩情场浪子的风流客,赶紧忙不赢地小跑上前,准备迎接这位金陵第一美人,结果纱帘被掀开后,从里头走出来的人美则美矣,也确实仙,但就是性别不太对。
云倚风潇洒抱拳:“诸位这般笑容满面赶来相迎,真是令在下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动静传到别处,其余人听说连他都亲自跑来了,也惊奇得很。暗道这风雨门平日里是最不爱凑热闹的,此番突然出现,莫非是长安王的墓葬当真有了消息?
无视众人探寻的目光,清月端过一把椅子,刚刚扶着云倚风坐下,便又有人前来打招呼:“云门主,别来无恙啊!”
说话的中年人样貌斯文儒雅,美髯长须,腰间挂一把精巧的金算盘,不像江湖中人,倒更像是位账房先生。正是江凌飞的叔父、江家的掌事人江南斗。与云倚风一样,他也是自黎青海接任盟主后,第一回 来参加武林大会。
云倚风恭敬道:“江前辈。”
“一直没听说云门主会来。”江南斗寒暄,“怎么,这是临时出了事?”
“倒不算出事。”云倚风轻描淡写道,“只是先前一直有人托风雨门查长安王墓葬一事,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下落——”
话还没说完,周围已经“轰”一下围满了人,倒把正在与灵星儿小声说话的清月吓了一跳。
云倚风好脾气道:“诸位莫急,既然大家早已达成共识,长安王墓葬当属全武林共有,那自然得先等到黎盟主,再商议后续事宜。”
“这还有何可商议的?”有性子急的,立刻大着嗓门嚷嚷,“说出宝贝在哪里,大家一起去挖来分了便是,正好这回来的都是大派,没有杂鱼混在里头滥竽充数,谁都不亏。”
此提议立刻就获得了一片赞成。灵星儿被挡在人群外,听得却是心惊,风雨门哪里知道什么长安王墓葬?压根就从没打听过,门主这一信口胡扯,那将来……她头有些晕,悄悄扯住师兄的衣袖一看,对方也是一脸惊愕,像是全然没料到,师父居然会这么说。
风雨门的规矩,武林的规矩,他竟全都不顾了吗?
两人正在惴惴时,人群外又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盟主到了。
黎青海年过四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面色红润声如洪钟,生了一副正义凌然的样貌,且不说功夫如何,光是站在那里,便令人觉得可靠非常。现场所有人里,唯有江南斗,一见他来,便面露不屑,虽嘴上不言,只怕心里的白眼早就翻到了天上去。
云倚风道:“黎盟主。”
“方才在林子里就听着,云门主已探到了长安王墓葬的下落?”黎青海也没拐弯抹角,“不知是真是假?”
云倚风点头:“确实听到了消息,所以不敢耽搁,第一时间便赶来告知盟主。”
黎青海问:“在何处?”
他声音洪亮,以示自己磊落光明,绝无藏私,而云倚风答得也颇洪亮。
“长缨峰巅!”
“那还等什么?”江南斗本就不愿意参加这武林大会,全是为了长安王的墓葬,才愿意纡尊降贵来上一来,现如今既已有了消息,自是片刻都不愿再看黎青海那张脸,带着弟子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大片空空的凳子。
见他走了,其余人也急了,毕竟墓葬一共就那么些,倘若去晚了,好货都被江家挑走了,那……如此想着,便又嗡嗡嘈杂起来,黎青海虽气不过江南斗此番失礼行为,一时片刻却也动不了江家,便道:“也罢,先取了墓葬要紧,便先去长缨峰吧!”
一时间,光明峰上人头攒动,众人纷纷疾步滑下峭壁,若有砍柴人在对面看到,只怕会以为是漫山的鹞鹰在乱飞。林地旁,椅子被打翻一地,桌上茶水还在冒着热气,江湖群雄却已经连影子都没一个。山下守着的鬼刺一行人不明就里,眼见着一大群人就这么跳了下来,又齐齐向另一头冲去,像是入魔中邪一般。蛛儿不由急道:“这……不会是公子出事了吧?”
“他能出什么事。”鬼刺嘴里说着,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估摸也快下来了。”
云倚风依旧坐在椅子上,方才一直紧握的拳头,这阵才虚弱地松了下来。
清月低声问:“师父为何不试着拉拢一下江南斗?他是江公子的叔父,说不定会想出办法,那我们就不必说谎了。”
“江家内部派系分明,江三少又长居王城,与江南斗的关系算不上亲近。”云倚风道,“倘若先说了王爷与江三少被困机关一事,遭他拒绝后再提墓葬埋于长缨峰,傻子也不会信,或许江南斗还会因为亲侄儿在机关中,担心众人会因此疑他,从而出言阻拦。这种事,万万冒不得险。”
灵星儿在一旁站着,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蹲在他面前,红着眼睛道:“那风雨门以后要怎么办啊?”
“有你,有清月,风雨门就还能撑下去。”云倚风苍白地笑笑,替她将额前碎发整好,“我一人探错了消息,与风雨门何干,清月明白该怎么做。”
灵星儿抹了把眼泪:“可没有师父,风雨门还算什么风雨门。”
“我这身子,原也撑不了太久。”云倚风咳嗽两声,又吩咐,“去吧,追上那些江湖中人,将机关图拿好,无论如何都要毁掉枯禅死门,救出王爷。”
“那门主呢?”灵星儿握住他的手。
云倚风道:“鬼刺不会让我死。”
“不行,我一定要陪着门主。”灵星儿执拗道,“让师兄去救王爷。”
清月也劝道:“星儿性格娇蛮,受不得委屈,到时候倘若听到污蔑风雨门的言论,怕是会当场打回去,还是留在师父身边吧。”
“你快去。”灵星儿催促,“别耽搁了救王爷。”
清月点点头,背着云倚风也落下悬崖,蛛儿赶忙迎上前:“公子。”
鬼刺啧啧:“那群武林中人,竟这么容易就被你说动了?”
“寻一处僻静的宅子。”云倚风看他一眼,强压住心口的痛意,“不是不准我奔波吗?以后如你所愿,我便一天到晚躺在床上,乖乖等着你医治。”
鬼刺脸上渗出阴恻恻的笑来,满意地盯着他打量许久,突然将人一把拽上马背,带着向远处驰去。
云倚风精疲力竭,上半身撑不住地向前扑去,细瘦的肋骨硌在马鞍,如断裂一般,浑身几乎被颠散了架,脑仁里也不断渗出一丝一缕剧烈的痛来,黑暗缓缓浸染视线,到后来,感官便被彻底切断了。
而后便是漫长到几乎没有休止的梦境,散碎的片段斑斓悬浮,如流离萤火般飘在四野,似乎闪过了缥缈峰的雪,望星城的月,还有王城里的花,老太妃笑着坐在院中晒太阳,还有……还有……云倚风心急如焚,拼命想要抓住那一团光影中的人,却只捞到了一把虚无的空气。
身体猛然坠空,他大汗淋漓地醒了过来。
“门主!”
“公子!”
耳边同时响起两声呼唤。
云倚风粗喘着撑坐起来,嘴唇干裂,过了许久方才问出一句:“这是哪里?”
蛛儿答:“回公子,这里是章台庄。”
“原来是章大哥家中啊。”云倚风揉了揉额头,又问,“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灵星儿喂他喝水,“炉子上还热着鸡丝粥,门主饿不饿,可要先吃一口?”
蛛儿怨毒地看着她:“你这蠢货,不饿也得吃,否则公子待会要如何服药?”
灵星儿本就看不上这群人,此时见她眼珠子直勾勾的,像是快要瞪出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非是怕扰了云倚风休息,只怕早已经连珠炮般地骂了回去。
幸好自己跟来了,否则就这群疯子,如何能照顾得好门主?
第72章 久别重逢
下午的时候; 章台庄的主人章铭亲自前来探望。他同逍遥山庄的甘勇一样; 也曾因家中的病人而去迷踪岛上求过医,不过与甘勇所不同的——因偶尔听到过岛上婢女的小声议论; 他模糊知道一些云倚风的境遇; 当年还是陌生人时; 就曾含蓄地问过他,是否需要帮助。
只因这一句; 云倚风便一直记在了心里; 将对方当成大哥一样敬重。此时蛛儿恰好被鬼刺叫走,灵星儿也在外头煎药; 章铭坐在床边; 小声问道:“怎么你还同鬼刺在一起; 可是他又胁迫你了?”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他倒不算胁迫,是我要靠着他的汤药吊命。”云倚风道,“还有件事; 风雨门出手失误; 探错了消息; 只怕过上几日,江湖中就再无我的容身之地了,若被他们知道我住在这里,怕是会给大哥带来麻烦。”
“这话就生疏了,你我之间何须客气。”章铭宽慰,“章台庄近年买地经商能如此顺利; 全靠风雨门的消息,你只管安心住着,即便那些江湖人找上门来,我也知道该如何将他们打发走。”
云倚风笑笑:“我还有件事,想请大哥帮忙。”
章铭问:“何事?”
云倚风凑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好,你且放心。”章铭道,“这件事,只管交给我。”
章台庄建于半山腰,这一带的峰峦大多险峻,宅子被绿树掩映着,白雾一起,似飘飘浮在云里。
风景美则美矣,就是有些寒凉,灵星儿帮云倚风盖好毯子:“门主还是进去躺着吧,好不容易脸上才有了几分血色,可别又着凉了。”
“我吩咐你的事,记住了吗?”云倚风问。
“事情是记住了,但能行得通吗?”灵星儿替他捏着肩膀,“万一门主这毒,中途要增减药量,我们却不知情,只一味地按照旧方子吃,那……我的确是讨厌极了那伙人,可连门主自己都说了,要靠着他的汤药续命。”
“那药的剂量,是不会增减的。”云倚风道,“喝了这么些年,总是快死了就被灌上一碗,也没什么疗伤解毒的功效,只是将命再多延一阵子。当年我曾想着要将药方讨过来,鬼刺却不肯,估摸是怕我拿到方子之后,便会远走高飞,躲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灵星儿点点头,又道:“那门主再多休息两天,将身子养好些了,王爷也就该下山了,到那时我们再走。”
煎药的活,一直都是蛛儿在做的,药渣也是由她处理。这日灵星儿拎着裙摆跨进厨房时,她正在将药清出来,又是绿莹莹一碗。
“喂!”灵星儿不满地敲敲桌子,“我家门主找你。”
蛛儿手下一抖,险些将药汤倒在桌子上,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灵星儿撇嘴:“怎么,不想去啊?那我去回禀门主。”一边说,一边转身就往外走,意料之中听到身后传来破风声,她敏捷地往旁边一躲,与对方擦肩而过。腰间挂着的白瓷坠子被甩得飞起,恰好打到了药罐,砂锅应声碎裂,残余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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