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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霜寒-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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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未见过血灵芝,甚至在古书上亦仅有寥寥几行文字记载,怕是帮不到诸位。”梅竹松道,“但夜狼巫族正在逐渐壮大,此事是真的,连耶尔腾的青阳草原也已遭遇三次杀戮,更何况是其余小部落。若再不想办法加以制止,只怕将来整片大漠、戈壁、草原,都会被笼上黑色的影子。”
  江凌飞不解:“我先前来西北时,倒是听过夜狼巫族,那时他们还只是趁夜色偷抢掳掠,与普通流匪无异。几年下来,竟已有了这等规模?别的不说,哪儿来的人手啊?”
  “是中原的红鸦教。”梅竹松道,“若说夜狼巫族是杀人的利爪,那他们就是恶狼的心脏。”
  当年红鸦教被朝廷与武林盟联手围剿,如丧家犬一般东躲西藏着,其中一小部分教众在隐姓埋名数年后,又流窜向人烟稀少的西北,于大漠深处遇到了夜狼巫族。
  “那时的夜狼还只是普通劫匪,虽凶狠残忍,却到底没成大气候。”梅竹松道,“红鸦教则不同,他们最知道该如何蛊惑人心,所以很快就与巫族达成盟约,结为了一体。”
  牧民大多是心思单纯的,他们遵循着先祖留下来的传统,赶牛羊逐水草而居,清晨迎着太阳歌唱,夜晚围着篝火起舞,心比碧湖里的水还要剔透干净,所以也更容易被染上别的颜色。在红鸦教的筹谋安排下,夜狼巫族的人们往往伪装成落单的牧民,精疲力竭地倒在帐篷前,请求能喝上一碗水。纯朴的人们不疑有他,纷纷打开家门,将这可怜人扶到床上——也将恶魔扶到了床上。
  “他们自创了灵神教,抓住人性中的恐惧与贪婪,大肆宣扬末日即将来临,唯有信奉灵神方能永生,又说每个人都生而有罪,这罪须得用别人的鲜血才可涤清。”梅竹松道,“于是在那段时间里,大批牧民抛弃家园,如潮水般涌向夜狼巫族,被训练成了鬼面杀戮者,而等到几个大的部族首领觉察出异常时,已经太迟了。”
  对于人脑的控制,要比束缚手脚的木枷与铁链更可怕数百倍,夜狼巫族成为了幽灵一样的影子,他们似乎无处不在,不断以各种身份、各种面容出现,一点一点蚕食着这片土地。而且还有更为不妙的,最近不断有别的匪帮被他们吸引,自愿投奔加入。故而现如今的夜狼巫族,早已是世间所有“恶”的乐土,他们形成了一股黑暗的飓风,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同王爷说起这些,也存有我的私心。”梅竹松叹气,“若夜狼巫族再往东蔓延,千伦草原亦难以幸免,此次想与王爷联手的部族中,亦有我的族人。”
  李珺听得目瞪口呆,这也太太太吓人了。
  “那的确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正说着话,马员外也从外头进来,躬身道,“见过王爷。”
  “快免礼。”季燕然亲自扶住他,又问,“莫非马府的商队也遇到过夜狼巫族?”
  “这些人还不敢将爪子伸到大梁。”马员外坐在椅子上,“但我的商队,曾亲眼见过他们造成的恶果,几十顶帐篷被燃烧成灰烬,地上满是老人的尸体,他们带走了年轻强壮的男人与女人,还抱走了年幼的孩子。”
  云倚风微微握了握拳。
  “哪怕是大梁的商队,现在也有许多不敢再远行了,只在附近做些小生意。”马员外道,“谁知道那伙人什么时候就会发疯呢?红鸦教曾将大梁搅得腥风血雨,我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他们是比恶鬼更可怕的脏东西。”
  季燕然点头:“若这群人当真威胁到了大梁,黑蛟营自不会坐视不理,不过在这段时间里,商队不远行是对的,我会尽快做出决定,还请马员外代为安抚商会众人,朝廷将来会尽量弥补大家的损失。”
  “是,这点王爷只管放心。”马员外道,“咱们都知道该怎么做。”
  离开马府后,江凌飞问:“打吗?”
  季燕然道:“打。”
  红鸦教联手夜狼巫族,于大梁而言,是比二十年前更加严重的威胁。而且他还有更为深层的担心,倘若大梁放任不管,导致这几个大部族在穷途末路中,最终选择与红鸦教联手,形成一股新的力量,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李珺琢磨了一下:“若这一战非打不可,那血灵芝岂不是白得?”
  “按照我对耶尔腾的理解,他的目的怕是没这么简单。”季燕然道,“且看四天之后,他会怎么说吧。”
  梅竹松也随众人住进了将军府。他虽暂不能解蛊王毒,但扎针熬药替云倚风调养好身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家中有了大夫,季燕然也更安心了些,晚上歇息时,抱着人看了半天,问:“今晚怎么吃了那么多?”
  云倚风:“……”
  告辞,我先回风雨门了。
  季燕然笑着将人搂紧:“我是说真的,阿昆只是替你扎针,可没说还能开胃。”
  “既然要打仗了,我自然要将身子养得更加结实一些。”云倚风靠在他怀中,“才能帮你。”
  “你不需要动手。”季燕然低头,“好好待在军营中,待在我身边就好。”
  云倚风扯住他的一缕头发:“王爷白养着一个武林高手,却不用一用,很亏的。”
  季燕然握过他的腰,轻松一捞将人压在身下,伸手便去挠他。云倚风笑着躲,两人在床上闹做一团,摇得木床“咯吱”声不断,似是快要散架一般,窗外守夜的侍卫一脸肃穆,默默往外移了移,又移了移,再移了移。
  这差事,不好当啊……
  李珺眼巴巴地问:“我也要去打仗吗?”
  江凌飞坐在屋顶,反问他:“平乐王想去吗?”
  当然不想啊!李珺眼泪都要落下来,就自己这点拳脚功夫,打只大鹅都费力,更何况是打仗。
  江凌飞道:“既如此,平乐王就待在将军府中吧。”
  李珺爬上梯子:“那万一舅舅派人来绑我呢?”
  江凌飞瞥他一眼:“恕我直言,你好像还没这么值钱。”
  “那可难说。”李珺倒不生气,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江少侠,你想想啊,红鸦教联手夜狼巫族,在吞完大漠与草原之后,目标就该是大梁了吧?那他们是不是很需要一个懦弱的皇子,用来扶做傀儡,好令百姓更加信服?”
  江凌飞不动声色往后一移:“所以平乐王是想跟着我们?”
  “往后就要仰仗江少侠多多照顾了。”李珺厚着脸皮道,“我保证听话不乱跑。”
  江凌飞:“……”
  你倒是会顺杆往上爬。
  其实李珺是很想送些东西,用来表达投奔诚意的。但对方是江门三少爷,想要钱财权势美人,怕是只消要勾勾手指就成,实在轮不到自己送,便只好继续笑得一脸憨厚与期待,直到最后江凌飞实在受不了,自己拿着剑走了。
  李珺揣着袖子深情目送他,那我们可就说定了哈!
  ……
  几日之后,耶尔腾在约定的时间里,准时到了将军府。他对于季燕然所做的决定没有半分意外,毕竟按照夜狼巫族的发展势头,威胁到大梁是迟早的事,趁着现在对方尚未成大气候,一举歼灭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是盟约书,其余十三个部族皆已签署。”耶尔腾铺开羊皮卷,“只差萧王殿下一人。”
  李珺突然道:“先等一下。”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过来。季燕然微微皱眉,云倚风略带疑问,耶尔腾则是明晃晃的威胁。
  李珺壮着胆子:“这盟约书,先让我看看。”
  耶尔腾脸色阴沉:“这里并无你说话的资格。”
  李珺干咽了一下口水,刚准准准备顶顶顶回去,就听季燕然冷冷道:“他是我的王兄,还请首领下回说话注意分寸。”
  云倚风心中惊讶,李珺更是目瞪口呆,被“王兄”这两个字震得半天说不出话,反应过来之后,又感动得险些落下泪来,七七七弟啊,为兄将来定会为你赴汤蹈蹈蹈……不是,亲手为你操办一场盛大的亲事,亲事。
  耶尔腾将盟约书凌空丢过来。
  李珺冷静了一下,做出大梁王爷的派头,展开细看。
  上头都是外族文字,看不懂。
  耶尔腾在旁讥讽:“拿反了。”
  李珺:“……”
  “首领既是来签订盟约,理应用双方文字各书一遍,我大梁素来注重礼仪,平乐王自然看不懂这般粗鲁失礼的行为。”云倚风将羊皮卷抽过来,“此类不敢于明面嚣张,只敢在暗中嘲讽,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的行为,同五岁幼童在背后吐人口水并无区别。想来首领是不屑于做这种事的,怕是一时疏忽,无妨,大军出征至少也要半月后,在这段时间里,足够首领重新拟定一份盟约书,请这十余位部族首领重新签订好之后,再送来给王爷。”
  季燕然嘴角一扬,向后靠坐在椅子上,心情颇为舒畅。
  耶尔腾打量着面前的人:“风雨门的门主,果真牙尖嘴利。”
  云倚风道:“首领又要说,江湖中人无权干涉双方军务?”
  “自然不会,天下谁不知萧王殿下与云门主的关系。”耶尔腾站起来,“这盟约书,我自会重新拟定,告辞。”
  “等一下!”
  耶尔腾不悦:“平乐王又有何事?”
  李珺大声道:“将血灵芝的事情也写进去!”这才是他方才插话的目的,一打岔,险些又忘了。
  江凌飞倒是对他刮目相看了一下,考虑得还挺周全。
  耶尔腾果真面色一变,似是有所犹豫。
  李珺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看吧,这老奸贼果然是骗人的!
  季燕然语调微寒:“怎么,假的?”
  “真的。”耶尔腾道,“我未在此事上撒过谎。不过夜狼巫族对大梁而言,也是明晃晃的威胁,再加上红鸦教,萧王殿下原本就有责任出手剿灭。倘若这样就想换取血灵芝,与我而言,算亏本生意。”
  “那你要如何才能交出血灵芝?”李珺质问,“难不成还想以此做要挟,吃上我们一辈子?”
  “自然不会。”耶尔腾道,“不如这样,萧王殿下答应我三个条件,若都能做到,我便交出血灵芝,剿灭夜狼巫族算第一件。”
  美得你,若你想当皇帝,是不是还要我七弟帮你篡位啊?李珺只在心里这么想着,没敢说,目光却越发气势汹汹,就差弄一盆马尿泼醒耶尔腾。
  季燕然问:“另两件事呢?”
  “第二件事,我也想向大梁求一味药材,阿碧病了,需要大梁的太医。”耶尔腾看了一眼身边的碧瞳侍妾,“萧王殿下亦有心爱之人,理应不会拒绝我这个要求吧?”
  季燕然道:“第三件事。”
  耶尔腾坦然道:“我还没想好。”
  李珺瞪大眼睛,还要不要脸了。
  “我真的没想好,亦不知要过多久才能想好。”耶尔腾道,“可也不愿白白放弃这难得的机会,不如这样,就在盟约中写明,第三个要求绝不会挑起任何战事,只算王爷私下欠我一份人情,与大梁无关,与军队无关,与百姓无关,如何?”
  江凌飞嗤道:“阁下还真是不吃亏。”
  “这些年里,王爷让我葛藤部吃了不少亏,今日想起仍心有余悸。”耶尔腾放低姿态,“我这最后一个要求,与其说是为了要挟,倒不如说是为了自保,他日倘若狭路相逢,或许还能以此保住性命。”
  “我答应你。”季燕然道,“不过为做交换,大梁也有一个要求,首领以三换一,并不亏。”
  “抛除夜狼巫族,应当是以二换二。”耶尔腾纠正他,又道,“王爷请讲。”
  “让你的军队撤出青木错,承认大湖以南属大梁所有,结束多年争议。”季燕然道,“将三个条件写进众部的盟约书,明晃晃晾在外头,消息若传进皇兄耳朵里,我这人可丢大了,倘若不能交出些漂亮的东西,只怕会沦为他人笑柄。青木错是我的底线,没有任何退步的可能,倘若首领不答应,大梁也有办法集结其余十三部,到那时被孤立的就是葛藤部族,自然,你也能选择与夜狼巫族合作,这对我而言确实棘手,但无非就是打得更艰难一些,互相耗着罢了,但谁都别想啃下谁。”
  江凌飞靠在门口,闲闲提醒:“大梁背后有千里沃土,便是有源源不断的军队补给,首领可要考虑清楚了,是要忍痛把湖还回来,还是要投奔红鸦教,跟着那帮被洗脑的傻子一起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咣咣’给灵神磕头。”
  李珺:“噗。”
  耶尔腾不满地看了眼江凌飞:“你又是谁?”
  “要不要把屋里所有人,都挨个介绍一番啊?”江凌飞站直身体,耐下性子道,“我们王爷答应得爽快,首领能不能学一学,别磨磨叽叽?多犹豫一刻,只怕红鸦教又要多招揽一群人,越发嚣张得意。”
  耶尔腾咬牙:“好,这条件我答应便是!”
  “十日之后,大梁的军队便能集结完毕。”季燕然道,“届时还请各位首领前来雁城,签订盟约,同为见证。”
  ……
  夜间又起了一场风。
  “该给你做新的大氅了。”季燕然握住他的肩膀,“入秋之后,大漠的夜晚会凉得刺骨,与隆冬无异,可别冻坏了。”
  “我会照顾好自己。”云倚风关好窗户,“对了,晚些时候同梅前辈闲聊,他说耶尔腾的侍妾的确出过事,但不像生病,因为从未找过大夫,反而找了不少人去驱魔。”
  季燕然道:“中邪了?”
  “可为何点名要大梁的太医呢?”云倚风想不明白,又道,“牵扯到皇宫,大意不得。”
  “我有分寸。”季燕然道,“当务之急,是先合力将夜狼巫族剿灭。”
  “我知道你有分寸,可还是要提醒,别为了血灵芝做错事。”云倚风双手挤住他的脸,“我现在很好,真的。”
  “有多好?”季燕然亲亲他的额头,又单手将人抱起来,“走,脱了检查一下。”
  云倚风笑着拍了他一巴掌:“喂!”
  窗外守卫彼此交换眼神,心照不宣,各自挪远。
  长夜漫漫啊……


第83章 奔雷逐狼
  半月之后; 各方首领齐聚大梁军营; 签订盟约,共同出兵围剿夜狼巫族。
  十三部族中; 若论实力最强; 自然当属耶尔腾。而排名第二的; 便是位于千伦草原的云珠部族,首领名叫银珠; 也是梅竹松的义女。她将一头乌发盘成粗辫; 腰间佩戴一把圆月弯刀,穿着绣满金线的裙子; 站在太阳下时; 不似银珠神秘优雅; 反而像一块烈火中的金子,又灼艳又热烈。
  李珺远远看着那金色身影,无不赞叹地说:“可真漂亮。”
  江凌飞在旁提醒:“人家已经成亲了,儿女双全。”
  “成亲又如何。”李珺不以为意; “难不成有了丈夫与孩子; 美人就不美了?我也只是触景生情; 感慨一句罢了。”一边说,一边又将视线转向另一边,耶尔腾正在与人交谈,而那碧瞳侍妾依旧陪在他身边,用纱巾遮住大半张脸,越发像是某种神秘而又有灵性的动物。
  像是感觉到有人正在盯着自己; 那侍妾似有不悦,转身往这边看了一眼,一双碧绿的眼睛在烈日下,又多了一层金属光泽,她皮肤苍白,面无表情,李珺不由就脖子一缩,赶紧把视线挪开,后背渗出沁凉的汗——怎么说呢,太漂亮了,又太诡异了,方才那一瞬对视,总觉得对方不像活人,倒像是个精致的偶人,用白玉雕刻,再镶嵌着一对琉璃眼珠子,点上胭脂,穿上华美的衣服,就那么冰冰凉凉地被摆放在柜台里。
  很吓人啊!
  “我不管你在大梁是如何欣赏美人的,但在这里,最好放规矩些!”江凌飞未曾注意到这一幕,只警告他,“若因好色而惹出事端,谁也保不住你!”
  李珺其实很想与他好好探讨一番,欣赏美人与好色是两回事,毕竟古人都曰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看大军已经快要启程,也不是探讨风花雪月的好时候,便只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碧瞳姑娘有些古怪?”
  “阿碧是耶尔腾最宠爱的侍妾,因为容貌生得太美,又很少讲话,所以经常有人说她是雪地里的妖。”江凌飞道,“你既觉得古怪,以后离远些便是。”
  李珺连连答应,又自言自语:“可我总觉得她看起来有些眼熟。”
  江凌飞瞥他一眼:“平乐王有看起来不眼熟的美人吗?”
  李珺:“……”
  李珺试图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凌飞一甩马缰,小红撒开四蹄,风一般跑了。
  李珺哀哀叹气,也跟了上去。
  怎么说呢,是真的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闹心得很。
  号角声中,大军拔营而起。
  黑蛟旗帜迎风猎猎,队伍穷目无边,玄色铁甲让太阳也黯淡几分,银枪如林,森森光寒。
  百姓们齐齐站在城门口,一路目送大军蜿蜒远去,心中忐忑不安,猜想这回硝烟最远会蔓延至何处,又期盼着这些年轻的战士们,能无一伤亡地平安归来。
  云倚风也得了一匹新的骏马,是千伦草原送来的礼物,体型与飞霜蛟无异,通体漆黑毛发油亮,在日光下久晒后,背上便会显出一道墨玉斑纹,原本是非常威风的,就是名字没起好,叫翠华——估计本意是指毛发如翠墨华美,但怎么听,怎么像翠花。
  飞霜蛟打了个响鼻,很不满地故意颠簸两下,放着宽敞大路不走,硬是从墨玉大马身侧挤了过去。
  季燕然:“……”
  队伍里还有一辆大马车,是耶尔腾为阿碧所准备的。行军打仗时还要侍妾随行,听起来实在有些荒唐,所以又有另一种传闻,说阿碧已被魔物缠身,发作时疯癫可怖,还会招来邪秽之物,故耶尔腾不敢将她独自留在青阳草原,只能随时带在身边。
  此时,那马车的帘子正被掀开一个小角,碧绿的眼睛隐在阴影里,一眨也不眨,目光尽头是马背上的白衣公子,又像是早已穿透他的身体,看向了更远更虚无的天边。
  ……
  篝火熊熊燃烧着。
  九月的夜晚已经很冷很冷了。
  云倚风穿着一件银色大氅,将手掌与下巴都缩进去,只露出几根细白的手指,捏了一张地图仔细看。夜狼巫族的老巢位于沙草荒丘最深处,周围一大片都是茫茫未知的沙漠,狂风一旦刮起来,连天地都是模糊的,张嘴便会吞下一口砂砾。这种鬼地方,哪怕是真的巫或妖,怕也活不下去,更何况那还只是一群自称巫的匪徒,贪财好色野心勃勃,又哪里能忍得住,极端的环境只会激得他们更加穷凶极恶,如恶兽一般铆足了劲要往外冲,好争取更加舒适的环境与生活。
  季燕然将烤肉切成小块,夹在馕饼里递给他:“吃完早些休息吧,往后赶路还有得辛苦,”
  “诗文里经常说,银河横贯。”云倚风望着挂满繁星的天穹,“大漠真是个有趣的地方,白日里风沙弥漫,再艰苦不过,可夜晚安静下来时,却是另一番景象。”
  “星空再美,终究住不得人。”季燕然道,“这么多年,朝廷一直在研究治荒之法,从民间招募了不少高人,已经拟定好初步的方案,也培育出了耐旱的树木。抛去夜狼巫族不谈,皇兄一直希望边境各部落能和平共处,因为唯有战火熄灭,大梁才有可能拿出大笔的银子,全心全意治理荒漠。”
  “这是好事啊。”云倚风想了想,“剿灭夜狼巫族后,或许大家可以坐下来细谈,签订一个时间更久、范围也更广的和平盟约,把打仗的精力放在治沙种树上,用一百年、或者干脆三百年,这里一定会有新的样子。”
  “旁人都好说,但耶尔腾是一匹狡猾的野狼。”季燕然拧开水囊,“他想要的利益,与大梁的利益永远相悖,怕是劝不服。”
  云倚风喝了一口,皱眉:“怎么装着酒?”
  “是掺着酒的水,能暖身子。”季燕然道,“多喝两口,晚上我再抱着你,就不冷了。”
  江凌飞与李珺恰好路过,两人先是微微僵了一下,而后便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
  什么都没听到啊。
  大庭广众的,真是。
  若说耶尔腾对于阿碧的宠爱,是晃眼地摆在明面上,引来众人非议,那么萧王殿下对于心上人的顾惜,便是藏在每一处细节里,唯有一人才会知道。装衣物的箱子里垫着软绸、放着熏香,光寝衣就带了十套,旁人的睡袋顶多填些棉花驼绒,只有云倚风的是用芙蓉羽,又暖又轻,里头还多缝了一层最软的云柔锦,躺进去后,便像是跌入了被阳光晒过的云里。连玉枕也是平时用惯了的,季燕然替他将头发散开,道:“我发现你睡觉认枕头。”
  云倚风疑惑:“是吗?我自己都没发现。”
  季燕然笑笑,吹熄了灯,又捂住他的耳朵,将帐篷外的嘈杂声与风啸减弱几分,哄道:“这样就像在家里了。”
  云倚风将脸埋在他怀中,低低“嗯”了一句。
  暖和极了。
  隔壁帐篷里,李珺裹着棉被,冻得瑟瑟发抖。反正也睡不着,便开始胡思乱想,一双碧色的眼睛却始终停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过了半晌,他突然惊慌地扑向帐篷另一头,问:“我该不会是中了摄魂术吧?”
  江凌飞连眼睛都不睁,抬手一拳:“滚!”
  李珺捂住鼻子,蔫蔫躺回睡袋。
  嘤。
  而这漫长的黑夜,对于夜狼巫族来说,才是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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