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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霜寒-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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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珺唉声叫苦:“那我就是这么个草包了,也做不了别的来补偿啊。”
  云倚风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将来总会找到机会,况且你现在不是已经跟着江三少在做事了吗,他对你怎么样?”
  “好啊,比七弟强。”李珺啧道,“若我下辈子,也能活成他那样就好了。家世显赫,没有成天算计皇位的兄弟与亲戚,武功高强,腰里挂着剑,全大梁的姑娘都想着要嫁给他,哎呀!”
  羡慕得不行。
  “行了,别艳羡了。”云倚风好笑,自己挪着坐起来些:“你在宫里住的时间长,同我说说那位叫谭思明的太医吧。”
  “他?”李珺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人了?”


第94章 江家书信
  在李珺的记忆里; 还真有不少关于那位谭太医的事。他儿时虚胖多汗; 隔三差五就要闹个头疼脑热,见太医的次数自然也多。据他所言; 谭思明为人寡言沉默; 脾气大一根筋; 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古板,若哪个小娃娃不遵医嘱了; 虽碍于身份不能出言训斥; 也要将一双牛眼瞪得铜铃大,忒吓人。
  云倚风问:“那他在这么多年里; 有没有出过什么事?比如说失手误诊; 再或者说得罪了人之类。”
  “没有。”李珺摇头; “谭思明医术高超,虽然不能说药到病除吧,但在太医院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大夫。至于性格,他一个看病的; 只要能救人; 谁还不能忍上几句骂呢; 都是小事。”
  尤其谭思明擅长的还是推拿针灸、妇科小儿,这样一来,朝中那些腰酸背痛的文臣、筋骨受伤的武将、还有他们的夫人子女们,可都是把这老大夫当成宝的,逢年过节还要送礼物,热情得很。
  云倚风想了想; 继续问:“他有什么独门绝活吗?我的意思是,若这位谭太医离开王城,会不会某种病就无人能再治了,让宫里宫外生出乱子?”
  李珺笑道,那倒不至于,太医院又不是只有这一位大夫,其余人及时补上空缺便是。
  云倚风微微皱眉,这么一听,好像当真没什么问题?
  但想起耶尔腾那盏破灯,又觉得对方实在不该这么省油。最后还是李珺劝道:“七弟已经在密函里将所有事情都写清楚了,皇兄看完后,也会斟酌考量,看是否答应派谭思明前往雁城,你就别担心了,好好养着身体要紧。”
  云倚风叹气:“我就担心皇上原本不想放,却又碍于王爷的面子不得不放,最后再因这一放而放出些问题,可就当真难收拾了。”
  “不会。”李珺替他掖好被子,“一个太医,能出什么问题?你且信皇兄与七弟一回吧,他们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晚些时候,银珠也去找了季燕然,为说葛藤部族一事。近些年耶尔腾的野心不仅大梁看在眼里,其余部族也看在眼里,先前有夜狼巫族在,葛藤部族或许还无暇分心,但现在祸患已除,耶尔腾下一步将要做什么,银珠说起来时,也是满心忧虑。
  “没人愿意打仗。”她道,“我,还有其余部族首领,都想与大梁签订盟约,让战火永远不要烧到这片土地上。”和平与安稳的生活,是每个人都渴求的,用上一百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来治理风沙、共通商路,有人会为这漫长宏大的计划而燃起热血,却也有人不愿做艰苦的拓荒者,选择把目光直接投向更远、更富裕繁华的土地上。
  “我们其实已经坐下来谈过很多次了,为了和平盟约,但每一次耶尔腾都借故不参与,或者把话题扯往别的地方。”银珠道,“而且我还听说,他与北方的白刹国联系十分密切。”至于这“密切”是为了通商,交流,还是为了其它更深远的目的,就见仁见智了。
  季燕然点头:“多谢,我会考虑该怎么做。”
  “将来,我是说将来万一真的打起来。”银珠许诺,“云珠部族一定会站在王爷这边。”
  ……
  三天后,大军分批启程,离开了荒草沙丘。
  因为书信送往王城、再接谭思明至雁城,这一去一回尚且需要一段时间,所以耶尔腾也暂时回到了葛藤部族。李珺为此大为不满,道:“有这工夫,为何不直接将第三个条件说出来?还非得磨磨唧唧,按个一二三的次序不成。”
  “我都不气,平乐王又何必大动肝火。”云倚风躺在马车里,有一下没一下翻着手中书册,“况且这种事,也并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么简单,背后藏的弯弯绕怕是能扯出几百里地,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李珺往他身边挤了挤,“能早一天康复总是好的,宫里也日子久了没办过大喜事,实不相瞒,我已经连喜服的料子都选好了,就用千丝云霞锦,再挑上数百绣娘,认认真真绣上八个月……”
  说起这种享乐奢靡的话题,若无人打断,李珺怕是能滔滔不绝一两个时辰。云倚风横竖闲来无事,便也由着他说,权当解闷长见识,锦缎啊,刺绣啊,地毯要用西域贡品,连喜宴摆的盘碗都有讲究,慢慢的,一幅红艳艳的喜庆画卷,便在脑海中铺展开来了,那一日,车马与迎亲的队伍将长街堵个水泄不通,鞭炮声震耳欲聋,萧王府也不能再像往常一样朴素空荡,办喜事呢,得阔气堂皇些。
  李珺说得眉飞色舞:“你觉得怎么样?”
  云倚风靠着窗户,想着这或许很远以后的事情,心头有些酸涩,笑着说:“挺好。”
  “那这事可就交给我了啊。”李珺拍拍胸口,“保证将你风风光光嫁……不是,我是说,保证让你知道,什么才是一等一的皇家气派!”
  江凌飞骑马而过,纳闷道:“平乐王说什么呢,这一路就没歇过气。”
  “云儿喜欢听他胡吹海侃,就当说书了。”季燕然道,“我让你查阿碧的事情,可有收获?”
  江凌飞答曰:“那可就太多了。”
  季燕然不解:“什么叫太多了?”
  “关于神仙部落的线索,太多了。”
  就像大梁数以万计的民间故事一样,大漠里也有许多世外高人的传说,而且十个有九个,里头都要出现一个歌声动听,又美丽得不像凡人的圣女仙姑。碧瞳也不算什么稀罕设定,蓝的紫的,连彩虹一般七彩流转的都有。
  江凌飞继续道:“或许只是阿碧胡说呢,而且云门主的身世,不都已经和蒲先锋与罗姑娘对上了吗,背上刺青可算铁证,怎么又开始查了?”
  “云儿在意,我便帮他多问两句。”季燕然看了一眼马车,“况且阿碧是耶尔腾的人,多了解一些,对我们总没坏处。”
  江凌飞点头:“行,那我继续派人去查吧,一旦有新消息,再来同你说。”
  大军朝着日出的方向,继续前行着,终在一日清晨,浩浩荡荡抵达了雁城。
  云倚风原打算让灵星儿回春霖城,却被这丫头一口拒绝,说是哪里都不去,就要待在西北。
  身为一派之主,如何能在弟子面前混得如此没有尊严?
  他清清嗓子,在冷酷威风的掌门与苦口婆心的爹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和颜悦色问她:“还在同清月生气?”
  “什么嘛,我是担心门主,也担心阿碧姐姐。”灵星儿道,“在耶尔腾说完那三个狗屁条件之前,我哪里都不去!”
  云倚风头疼:“叮嘱多少回了,姑娘家,说话注意些。”
  “而且有我在,将来或许还能多问出一些阿碧姐姐的身世。”灵星儿替他捏肩膀,“我总觉得啊,她一定同门主有关系的!”
  云倚风笑笑,也没再接话。
  待季燕然回来时,小院里正洒了一片金色的夕阳。前厅摆着火盆,烘得屋子里暖洋洋的,云倚风躺在软塌上,两条腿舒舒服服往前一搭,盖了条狐皮大氅,手边摆着热茶点心果子几本书,身后还有个漂亮姑娘正在替他捶肩松筋骨,一派大好地主老财样貌。
  “王爷。”灵星儿告状,“门主今日又吃多了枣泥糕。”
  云倚风:“咳!”
  “下去休息吧。”季燕然丢给她一颗剔透猫儿眼,“线人也不能白当。”
  灵星儿脆生生道一声谢,欢欢喜喜跑走了。季燕然将手里的书信递给云倚风:“风雨门送来的。”
  “八成是清月在惦念他的小师妹。”云倚风一边说,一边拆开粗粗扫一遍,却看得一愣,“江家出事了?”
  信中写着,江南斗已经好几个月没公开露过面,江家对外说是他身体不适,需卧床静养,却也有另一种传言,江南斗是因为练功时走火入魔,所以疯了,正被用铁链锁在地牢里,没日没夜地挣扎吼叫。
  “江大哥知道吗?”云倚风问。
  “凌飞没提过,不过我见他这两日情绪消沉,怕也是因为此事。”季燕然接过信函,“无论江南斗是病还是走火入魔,都不算小事,江家本就人心不齐,现在只怕更乱了,我还是让他早些回去看看吧。”
  江凌飞从院外跨进来:“我不去。”
  “你知道了?”季燕然回头。
  “我知道,家里的小厮在前几日,托人偷偷摸摸送了书信来。”江凌飞道,“说是叔父练功练得昏迷不醒,请我快点回去。”至于其他人,叔母也好,堂兄堂弟也好,再或者是别的掌事,压根就没谁记得西北还有这么一位三少爷。
  “他们巴不得没我这个人。”江凌飞自己倒了杯茶,漫不经心道,“若我回去,若我想要江家掌门之位,哪里还有那群废物什么事。”
  云倚风小心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掌门的位置可以不要,但家中长辈出了事,江大哥当真不回去看看?”
  江凌飞没说话,眉宇间颇有几分烦躁。
  “西北这头,你就先别管了。”季燕然拍拍他的胳膊,“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


第95章 雁城冬日
  江家在江湖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三大堂主、十八坛主、四十九分舵主; 几乎每人都有各自的关系网,如隐没于地下的老树巨根; 蜿蜒交缠不可分割; 将整个中原武林牢牢牵在一起; 无论其间哪一个环节崩了,恐都会引起一番不小动荡。这些年有江南斗镇着; 倒还好说; 可现在他却出了事,那么一直蠢蠢欲动的、藏在暗处的小心思们; 可就都要伺机爬出来了。
  若换做寻常大帮派; 这种情况下; 或许还能将指望放在武林盟主黎青海身上,由他出面来稳住局势,可偏偏是江家——江南斗与黎青海的关系,称一句宿敌亦不为过; 颇有几分“既生瑜何生亮”的意思; 江家的子侄小辈们又如何会信服这盟主?只怕去了还不如不去。
  季燕然道:“若江家能挑出一个冒尖的; 我自不会催你走,但现在这局面,可只有你能收拾。”
  江凌飞越发愁闷,叹气道:“你不愿生在皇家,我亦不愿生在江家,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云倚风在旁安慰; 俗话说得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还有更惨一些的,比如我,想念经都找不到庙。
  “有王爷与干娘在,还怕没有烦心家务事?将来有的是你闹心。”江凌飞笑道,“也罢,那我便回丹枫城看看,等处理完江家的事情后,再尽快折返雁城。”
  待李珺听到消息时,已是翌日清晨,他长吁短叹,背着手在院中转了三四个圈,又愁眉不展蹲在云倚风面前:“你说,江少侠要走,怎么也不同我打声招呼?我可是打定主意,将来要跟着他走一走江湖的。”关系一直这么疏远,很难达成心愿啊。
  云倚风单手撑住腮帮子,打着呵欠吃酸杏干:“不是说好要随我一道,去江南买宅子吗?怎么又改成行走江湖了。”
  李珺嘿嘿笑道,这不人生苦短啊,自然酸甜苦辣都得……不是,酸酸甜甜,都想尝过一遍。
  “江家的事若处理不好,整个江湖都要乱,平乐王想要酸酸甜甜的人生滋味,还是等下一回吧。”云倚风站起来,“困了,我再去睡会儿。”
  “又睡啊?中午饭还没吃呢。”李珺看他背影摇晃,赶忙上前扶住,“怎么路都走不稳当了。”
  云倚风看了他一会儿,气定神闲地说:“嗯。”
  李珺:“……”
  我以为你们昨晚一直在陪着江三少,替他出谋划策,共商波澜壮阔江湖事。
  云倚风客客气气将人“请”出去,自己反手关上门,方才深深出了一口气。
  冬日里衣裳穿得厚,伸手一摸,里衣已经湿透了,估摸能拧出一把水来。他强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在床上躺了足足半个时辰,总算缓过一口气。就如梅竹松所言,霁莲露的药效是会慢慢退去的,初时奇效,后来便越喝越像一碗清水,现在估摸就是那“清水”之时了。但他不愿告诉季燕然——一则不想让他过分担心,二来不想令他关心则乱。反正还能勉强撑着,每日多吃多睡少乱跑,像个土财主一般躺着烤火晒太阳,暂时也能敷衍过去。
  眼看着就要到腊月,今年估摸是得留在雁城过年了。虽说西北天高地广,颇有一番别处没有的壮阔风情,但他其实还挺惦记两人许下的那场王城灯火,正月十五元宵夜,灯笼上写着谜题,桥上人头攒动,天边火树银花。
  明年复明年啊……他裹着被子,带着满腹酸溜溜的愁绪睡了。
  头昏。
  官道上,高头烈驹快要跑出一道红色闪电,离开了雁城,会叫它“小红”的就只剩下了江家三少,其余路人有识货的,都晓得此马名曰“赤霄”,据传乃上古名剑所化,四蹄雪白,恰如凝霜结寒刃。
  客栈小二惊道:“嚯,这可是好马!”
  “那便记得喂它最好的草料。”江凌飞丢过去一枚碎银,“有劳。”
  客人出手如此阔绰,小二自是喜笑颜开,嘴里连连答应着,又给他整理出最好的上房——说成上房,但这贫苦之地的“上”字,显然不能同王城相比,也就稍微干净些罢了。幸好江凌飞不挑,只把所有门窗都关紧,自己从包袱中取出一枚药丸,就着温水吞了。
  窗外云霞渐隐,日头在山后打了个滚,像被黑云吞下的金红蛋黄,瞬间就没了影。
  小二打了个呵欠,正昏昏欲睡做着美梦,突然门就被人推开了,一股冰冷的风夹裹着同样冰冷的声音,还有分量十足的银锭子,在高柜上“骨碌碌”打了个滚:“一间上房。”
  “……是,是,贵客这边请。”小二揉了揉眼睛,心花怒放地想,今天这是什么好日子,客人一个比一个阔绰贵气。上楼时忍不住偷眼打量,就见此人一身黑衣,披风上带着帽子,将眼睛遮去大半,只露出下半张脸,没有血色的薄唇微微抿着,藏有几分笑意。单手托在胸前,那里鼓囊囊的,似乎包了一个活物。
  不会是个孩子吧?小二这么想着,被惊了一跳,再细看时,却又觉得似乎太瘦小了些。原想再问两句,可一看他背上那把寒光森森的长剑,便把什么疑问都咽回去了。
  “贵客您先歇着,我这就去烧水。”
  待他走后,暮成雪手指一掻。
  雪貂“咚”一声跃在桌上,震的茶壶“哐”飞起半尺高。
  轻盈。
  外头的天已经彻底黑透。
  临近腊月,天寒地冻,客栈里统共没住几个人,门口的破灯笼被风吹熄之后,就更像黑店了。有头一回宿在这儿的客人,裹在不断散发异味的被子里,听着外头鬼哭狼嚎的风吼,怀中紧紧抱着钱袋,吓得睡不着。好不容易捱到子时了,有点困意了,偏偏楼上好巧不巧传来一声闷响,登时惊得跳起来就要跑,可再凝神时,耳畔却又只剩下了风的声音。
  于是便再度提心吊胆地钻进了被窝。
  桌上烛火惶惶跳动着,在墙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影子。
  江凌飞坐在床边,冷眼看着面前的人:“是谁要买我的命?”
  “不是买命,是买清静。”暮成雪剑未出鞘,只用冰凉剑鞘抵住他颈间动脉。
  江凌飞额头沁出冷汗,脊背僵直着,一动周身便痛如撕裂。他幼时曾受重伤,险些丢了性命,因此每到固定的日子,便要服药运功疗伤,期间断不可被人打扰,这算是他的致命软肋,多年来一直藏得严严实实,连季燕然都被蒙在鼓里,知道实情的、甚至知道自己需在哪几天服药的,无非也就那么几个。
  江凌飞眼前出现幻影,咬牙道:“江家根本没出事。”
  “江家有没有出事,我不知道,亦不关心。”暮成雪手腕翻转,“但有人嫌你碍事。”
  一股炽热内力打入血脉,江凌飞身体瘫软,彻底昏了过去。
  ……
  腊月底,一封书信送到了西北雁城,将军府。
  “是江大哥。”云倚风拆开仔细看过,“他说江南斗没事,但江家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估摸得五月才能回来,让我们不必担心。”
  “一竿子撑到五月,看来这回的确有些棘手,你写信问问他,看有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上忙的。”季燕然替他捏核桃吃,“还有,中午的时候,皇兄也派人送来了八百里密函,说已经安排御林军护送谭思明西行,最快年后就能到。”
  云倚风闷声道:“一扯起耶尔腾,我就觉得脑袋疼。”
  “这么有空,不如多想想你相公,想什么耶尔腾。”季燕然捏住他的嘴,“腊月二十八,城里家家户户都要杀猪宰羊,我带你去看热闹?”
  “杀猪有什么好看的。”云倚风闭起眼睛,对这乏善可陈的文娱活动相当没兴趣。他最近正躺得骨头酥身子软,很有几分养生养过头的意思,总之越发容易犯困了,坐着就不想起来。
  季燕然看得哭笑不得,将人打横抱回房中,解开了腰间盘扣。云倚风浑身打了个激灵:“光天化日的,你要做什么?”
  “有些事,光天化日做才有意思。”季燕然剥掉那身柔暖寝衣,露出白生生的一把腰,“再不出去走走,真要在家中闷坏了。”
  云倚风友好提议:“脱都脱了,不如就地睡一觉。”
  季燕然听而不闻,取出冬衣替他一件一件仔细穿好,将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云倚风很是遗憾,一拍他的肩膀:“不解风情啊,萧王殿下。”
  “留到晚上,风情和这一身衣裳,我一并替你解了。”季燕然将人圈在自己怀里,在那细白的脖颈间亲了一口,“但现在,别想偷懒。”
  云倚风:“……”
  调戏不成,反倒稀里糊涂欠下一个晚上,他觉得自己甚亏。
  而且还要在这大冷天里出门,只为了看人杀猪。
  眼泪都要落下来。
  季燕然牵着他的手,两人一道走在大街上,颇有几分神仙眷侣的意思。
  就是没人再扔帕子了,满城的姑娘小姐都伤心得很,还没缓过劲来。偶尔有几个坚强些的,想着要赶在年前去月老庙中求一段新姻缘,结果香还没烧完,就见萧王殿下和云门主十指相扣,说说笑笑地走进来了,先在姻缘树下站着聊了一会儿,又买了个姻缘牌,提笔写下一行字,挂到了最高处。
  至于云门主写的是什么呢?
  待两人走之后,有好事人端着梯子,硬是爬上去翻来看。
  太阳明晃晃照着木牌,字迹洒脱飘逸,真如缱在云间的一缕轻风。
  ——白首不相离。
  白首不相离。云倚风问他:“那月老庙灵验吗?”
  “灵验。”季燕然将他的指尖攥住,理直气壮,“我都掏出私房钱给庙里道士打井了,哪怕只是礼尚往来,月老也该保佑你我。”
  云倚风想了一会:“你还有私房钱?”
  季燕然:“……”
  季燕然冷静地说:“嗯,有一些,我回去便上交。”
  云倚风笑着踢了他一下。
  杀猪是没什么看头,也的确不如王城富丽繁华,可出门走一圈,心情还是能轻松许多。粮仓都是满的,酒肉也备下了,大破夜狼巫族,朝廷的封赏已在路上,雁城驻军共三十万,另有五十万人马分散在西北各处,加起来八十万黑蛟营将士,此番总算能守着百姓,过个安稳的好年了。
  除夕夜的鞭炮,响了小半个时辰还不见歇。将军府里,一群人围坐桌边守岁。灵星儿在忙着给清月写书信,李珺与林影带着邻居家的小娃娃们在外头放炮,梅竹松多喝了两杯,此时正断断续续哼着家乡牧马小调,所以认认真真包饺子的,便只剩下了季燕然与云倚风。
  “馅太少了。”
  “多了包不住。”
  “……”
  怎么说呢,吃是没指望了,好不容易几个有形状的,下锅全散成了面片汤。
  云倚风惋惜地说:“哎呀。”
  “没事。”季燕然揽住他的肩膀,安慰,“本王有的是银子,将来不用你亲自下厨。”
  但有些事还是得亲自做的,旁人代替不了。
  天上呼呼往下飘着雪,床帐里却暖得像阳春三月。
  云倚风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季燕然和他额头相抵:“饺子不会包就罢了,这样都不行?”
  云倚风冷静道:“你也不会包。”
  季燕然回答:“所以才要补偿你。”
  云倚风:“……”
  季燕然低笑一声:“继续了?”
  云倚风将脸扭向一边。
  春情缱绻,缱绻春情。
  王城,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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