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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霜寒-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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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平与富裕,这是西北百姓一直渴求的,完全开放的贸易市集,听起来也充满了诱惑。耶尔腾继续道:“而这一切的代价,无非是十座贫穷荒芜的城池而已,若王爷点头,我自有办法,让大梁的皇帝颁下圣旨。”
  “更何况,哪怕不为百姓,也要为云门主。”
  “一个月后,若王爷还未给我答复,那么生长在夜露中的血灵芝,将会被浇上火油,彻底地焚为灰烬。”
  一块门板被狂风吹落,“砰”一声重重撞在墙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外头天色暗沉,黄沙弥漫了所有人的双眼。
  耶尔腾在离开之前,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还有周九霄与杨博庆,也请王爷尽快将他们送回葛藤部族。”
  屋外马蹄声纷乱远去,风也渐渐变弱了。
  林影试探:“王爷?”
  季燕然一语不发,眼底却翻涌着暗色怒火与惊涛,过了许久,方才道:“走吧,回去。”
  ……
  云倚风已经歇下了,李珺正守在外屋打盹,听到二人回来,赶忙跑出去想问问结果,却被林影用眼神制止,便识趣而又忐忑道:“那……那我先睡觉了,对了,云门主他晚上没怎么吃东西,睡得也挺早,像是不舒服。”
  季燕然将披风丢到一旁,大步回了卧房。
  云倚风缩在中,带着鼻音道:“你休要听平乐王的,我只是一时犯懒,晚上厨娘煮的鸡汤面又很难吃。”
  季燕然蹲在床边,将手背搭上他的额头。
  云倚风道:“你看吧,我说没事,快些去沐浴。”
  季燕然叹气:“不问问我谈判结果吗?”
  “能猜到。”云倚风将被子又裹紧了些,“他的喜好,无非就是西北十五城,还是二十城?”
  “没你这么贪心。”季燕然将下巴垫在他枕边,哑声道,“他只要十座城池。”
  “想得美,一座也不给他,半个村子也不给他。”云倚风撇嘴,“听话,去洗漱吧。”
  两人语气轻松,就像是普通小两口过日子,睡前聊两句好吃懒做的邻居又来借米了,我们可说好了,谁都不准答应他。
  季燕然笑得勉强,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亲:“嗯。”


第102章 唯愿君安
  这一夜; 两人谁都没有睡着。云倚风靠在他怀里; 原想聊些别的,好让气氛不这么沉闷; 却想了半天也没找出合适话题。最后还是季燕然先道:“如你先前所料; 他果然提出让周九霄与杨博庆回去。”
  “这二人设下圈套欺他瞒他; 根据傀儡师的口供,甚至还想将他也一步一步变成偶人。”云倚风道; “更用一个空壳美人; 诱得他心醉神迷,怕是到现在还没缓过神。如此种种; 按照耶尔腾的性格; 不杀对方已算手下留情; 哪里还有亲自救人的道理?”
  除非他是受人所托,不得不救。
  当日大漠中的雪衣“圣姑”,或者是其他站在周九霄身后的主谋。
  从失窃的舍利与缥缈峰开始,到十八山庄; 到孜川秘图背后的秘密; 再到现如今的耶尔腾; 虽说幕后之人一直未曾现身,但所表现出来的意图,已经赤裸地摆在了桌面上——那是一伙对先皇有着滔天恨意的人,某些被朝廷刻意深埋于地下的往事,或许恰是他们心中最惨痛的疮疤,所以才会如此疯狂; 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想挑起李璟与季燕然之间的矛盾,想割裂国土,进而毁了李家的江山。
  云倚风道:“或许可以顺着耶尔腾,将这群人彻底揪出来。”
  “我明日会去军中,与众副将商议。”季燕然拍拍他的后背,“夜深了,不说这些,好好睡。”
  云倚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在他手臂上:“为何能同副将商议,却不同我商议?”
  “嗯?”季燕然想了想,回答,“因为军规就是这么写的。”
  云倚风:“……”
  季燕然强调:“是真的。”
  的确是真的,军中要务事关重大,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有拿回家在夫人耳边闲聊的道理?会有这条军规,十分合理合情。
  云倚风哭笑不得,还有些头昏脑胀,也不知是被此人活活气出来的,还是身子本来就虚,便索性闭起眼睛,睡了。
  季燕然合上床头暗匣,将照明珠的光遮去九分,只余一片淡淡昏黄,笼住枕边人,哄着他入眠。
  窗外寒风萧萧,夜色寂寥。
  ……
  翌日,季燕然天不亮就去了军营。陪着云倚风一道吃早饭的,只有李珺与灵星儿。
  “来,再尝尝这个。”李珺热情替他盛了一小碗灰豆汤,“我特意叮嘱厨娘,没有煮得太甜。”
  云倚风诚心回答:“我已经要撑得走不动了,你还是有话直说吧。”
  李珺:“……”
  李珺放下碗,老实交代:“七弟出门前,让我好好看着你吃饭。”
  灵星儿早上已经听说了谈判的事,心里正担忧呢,此时便趁机问道:“那耶尔腾提出的条件,王爷打算如何处理?”
  “不知道。”云倚风揉着肚子,“军规说了,不准我过问。”
  李珺听得吃惊:“居然还有这种军规?”
  灵星儿着急:“那……”
  “耶尔腾不是要钱要马要粮食,是要西北十座城。”云倚风递给她一杯茶,“你觉得,王爷还能如何处理?”
  “西北十城虽然不能给,可血灵芝也不能不要啊。”灵星儿道,“好不容易才找到线索。”
  “王爷已经够头疼了,你,还有你,”云倚风看着李珺,“都不准再去烦他,可曾记住?”
  “这事就没有再商量的余地了?”李珺问,“西北十城,是哪十座城?”
  “天阔、长壁、纵横、云莽、宁沙、古树连、玉门、叶县、阴山,还有此时你脚下的雁城。”云倚风道,“自猿河起,至北山终。”
  灵星儿听得咋舌,这么一大片?
  李珺也觉得,这范围是广了些,耶尔腾未免太贪得无厌。但又道:“可对方只给了十日为期,转眼就过去了,哪里容得了我们慢慢商议对策?依我看,倒不如先答应他。”
  云倚风与他对视,你身为大梁皇族,这态度是不是太爽快了些?
  李珺赶忙补充一句:“拿到血灵芝,我们立刻就反悔!”他眉飞色舞献计,不是有一种战术,叫“兵不厌诈”吗?我们先假模假样与他签了这盟约,后再找个借口撕毁便是。西北有大梁八十万驻军,到时候定能打得对方屁滚尿流逃回青阳草原,从此再也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灵星儿不通国事,听他说得慷慨激昂,便也觉得很有几分道理,于是问道:“门主,行吗?”
  云倚风摇头:“不行。”
  一腔热火被浇熄,李珺沮丧道:“为何不行?我觉得这分明就是一条妙计!”
  云倚风回答:“因为耶尔腾不是三岁小孩,没这么好骗。”
  哪怕大梁愿意割让,对方也必然不会因为薄薄一纸盟约,便爽快说出血灵芝的下落。
  李珺又问:“那他还要等什么?”
  “等黑蛟营悉数撤离,等西北十城的驻军全部换成葛藤部族的铁骑。”云倚风道,“一旦如此,那么就算王爷想撕毁盟约,也于事无补,若想重新夺回国土,就势必要面临一场浩大而又惨烈的战役,到那时,西北将燃起不灭的熊熊烈火,百姓亦将再无片刻安宁。”
  李珺听得哑口无言。
  云倚风道:“比起血灵芝,我倒更希望王爷能把握住这次机会,彻底铲除边境隐患。”
  李珺与灵星儿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了。这二人一个花花享乐,一个天真娇憨,都想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主意,便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季燕然身上,心想,那么战无不胜的一个威风大将军,都快要变成大梁的神话传奇了,总是能找到办法,护住心爱之人性命的吧?
  云倚风却已经在盘算打败葛藤部族之后的事情了。
  他太了解季燕然的脾气,这回耶尔腾频频伸手来掀逆鳞,不掀回去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此人本就野心勃勃,又与叛党相互勾连,对大梁而言,如同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剑,若不及时解决隐患,只怕将来会惹出大麻烦,所以双方这一战不可避免。
  而他坚信大梁是必胜的。
  从西北雁城出发,前往江南苍翠城,沿途恰好能经过不少风景秀美的名山大川,还能顺便回春霖城一趟。云倚风摊开一张地图,看得仔仔细细,李珺与灵星儿不明就里,还以为他在想什么了不得军务,便都退出前厅,坐在暖廊里继续聊天。
  “平乐王,你说,万一将来真的别无他法,王爷会答应耶尔腾的要求吗?”
  李珺唉声叹气:“怕是不行,十座城呐,这可不是小事,除非能想出什么折中的法子,比如说双方各退一步。”
  灵星儿没听明白,双方各退一步是什么意思,比如说耶尔腾只要五座城池?王爷就会同意了?
  李珺被问得不知如何回答,便道:“若换成我,我我我就答应了,给他五座城,先救人要紧。”
  灵星儿:“……”
  李珺也挺稀里糊涂,只能笼统安慰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定会有办法的。”
  军营里,林影也这么说。他端来一碗牛肉汤面,又道:“忙了一早上,王爷先吃点东西吧。”
  季燕然将地图推到一边:“耶尔腾那头怎么样了?”
  “击败夜狼巫族后,葛藤部族的大军就一直停在白杨戈壁。”林影道,“并且看对方补给车的数量,是打算长期驻扎的。在耶尔腾的帐篷里,也的确住着几名来历不明的人,包括一名气质高贵的中年妇人,应当就是那位‘雪衣圣姑’。”
  季燕然问:“雪衣圣姑,是大梁人?”
  “不是。”林影猜出他的意思,“根据打探来的消息,对方高颧深目,而且身高也与当年的谢含烟不符,要矮小许多。”
  季燕然稍微松了口气。
  “我们只有十天的时间。”林影又道,“可要想个主意,先拖延一阵子?”
  “多拖十天或者二十天,对我们而言,意义并不大。”季燕然摇头,“周九霄与杨博庆呢?”
  林影道:“二人已经押过来了。”
  “送封书信给耶尔腾。”季燕然道,“就说本王答应放人,顺便再问问他,所谓‘能让皇兄同意割让西北十城的好办法’,究竟是什么。”
  身为副将,林影其实有责任在这种时候,提醒一句主帅当以国为重。但他同时又觉得,王爷那般深明大义,哪里用得着旁人多说这句徒增烦躁的废话?还是闭嘴为妙,便只低头领命,出去办事了。
  营帐内总算安静起来。
  季燕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身体中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此时更是将脑髓也扯出尖锐的疼。碗中的牛肉面已经没有了热乎气,白白的油花凝固在一起,看得胃里一阵刺痛抽搐。他向后靠在狼皮大椅上,皱眉闭起眼睛,足足过了半柱香的工夫,方才勉强缓过精神,起身回府。
  夕阳西下时,雁城里的百姓也纷纷收工,说说笑笑成群结伴往家里走。街道两旁的茶饭铺子正生意红火,小商贩们也趁着人多时,摆出了各种小摊,有卖瓷器的,卖毯子的,还有卖花草的。自然了,初春尚地冻天寒,西北原也没多少娇艳鲜花,所以摊主卖的是枯枝——缀着干透的花苞,一大把攥在一起,也挺好看。
  “王爷,这是燕云梅。”对方笑着介绍,“又叫长生花。”
  只因这个名字,季燕然便买了一束,又绕道到糖饼铺子里,挑了两包酥皮点心,一起拎回家中。
  云倚风正在同府里的小娃娃们玩,叽叽喳喳的,身旁像是围了一群热闹的小雀儿,见到季燕然回来,便都呼啦啦各自散去了。
  “平日里不爱吵闹,怎么现在倒喜欢了?”季燕然将他扶起来,“下回不准坐在台阶上。”
  “难得今日暖和,地上又垫着裘皮,外头比房间里畅快。”云倚风看着那枯枝,“咦,这是什么?”
  “燕云梅,有一个你的‘云’字,我便顺手买了回来。”季燕然递到他面前,“喜欢吗?”
  “喜欢。”云倚风找出一个花瓶,将那束干梅插进去,细心整理出好看蓬勃的形状。
  季燕然从身后抱住他,看着花,想起那句“长生”的寓意,心里如同生出一柄利刃,将血肉捅了个稀烂。
  他将脸埋在那白皙的脖颈处,许久没说话,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累了?”云倚风拍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慢悠悠闲聊,“下午的时候,我原本打算去厨房看看的,可王婶婶一见到我就大惊失色,连门都不准进,塞了一块点心就打发我赶紧走。”
  季燕然道:“嗯。”
  “所以说啊,还是玉婶好,也不知她最近身体如何。”云倚风感慨一句,将花瓶摆在窗台上,“站起来,我去倒杯热茶给你。”
  “不想喝。”季燕然闷闷耍赖,“再让我抱会儿。”
  西沉的晚阳洒进窗棂,照在那束燕云梅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影子。
  房间里很安静。
  季燕然就那么抱着他,一直抱着他,一动不动,像是要等到岁月的尽头,等到两人皆白首。
  云倚风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蛋黄般的夕阳,看它只骨碌碌一滚,就消失在天边。
  丫鬟们的说话声从外头传来,是要点夜间的灯烛,季燕然方才松开手,吩咐人换了一壶新的热茶。他眼底早已布满血丝,如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压抑、狼狈而又狂躁,这些情绪原本是他想掩盖的,事实上在军营里,他也的确掩盖得很好,甚至连林影都未看出端倪,只当他依旧运筹帷幄,成竹在胸。
  云倚风环住他的腰,轻声哄:“没事的。”
  季燕然收紧双臂,几乎要揉碎了怀里单薄的身子,夜风吹过脸颊,一片湿冷冰凉。
  “我会照顾好自己。”云倚风道,“王爷只管去做事,不必有所顾虑。”
  季燕然闭起眼睛,嗓音干裂:“若哪天我真的做错了事呢?”
  “倘若真有这天,”云倚风靠在他胸前,叹气:“那我便赶在王爷做错事之前,先了结自己。”
  季燕然的身体猛然一僵,心如堕入冰窟般寒凉,许久之后,方才哑声道:“嗯。”


第103章 破军之战
  双方第二次见面; 依旧定在那处破败的边境集市。耶尔腾笑道:“我就知道; 王爷定会如约前来,不会让我失望。”
  “先说说看; 你打算怎么拿走西北十城?”季燕然坐在他对面; “想让皇兄或者本王主动拱手送出; 大首领怕是要等到下辈子。”
  耶尔腾点头:“这一点我自然明白,所以才想与王爷商议; 好让整件事看起来更加理所当然。”
  石桌上摊开着一幅羊皮卷; 是整个西北边境地形图,上头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细细圈画; 能看出来; 耶尔腾为这次谈判做了极为周全的准备; 几乎称得上是势在必得了。西北空旷开阔,不比江南精致小巧,一座城与另一座城之间,往往隔着大片戈壁沙海; 十座城池连起来; 几乎要割去大梁边境的一半。这白日做梦一般的谈判要求; 若放在平时,林影肯定会觉得耶尔腾脑子坏了,但这回……想起云倚风的身体状况,他看了眼身旁的季燕然,心不免就提了半分。
  ……
  将军府里,云倚风正在教小娃娃们写字; 一笔一划,横平竖直。说来也怪,这群小猴子一样的捣蛋鬼,天天把学堂夫子气得半死,在他身边反而安静了,乖乖写着天地方圆,小手与脸蛋都沾上黑墨。灵星儿端着茶与点心进来,笑道:“这一个个花里胡哨,不知道的,还当门主在教他们唱戏,快去将手洗干净,来吃东西。”
  “青玉方糕?”云倚风奇道,“这个季节,雁城哪来的这稀罕货?”
  灵星儿拧了热帕子给他:“王爷知道门主喜欢,特意八百里加急,刚用冰块从碧裳城运了新鲜萌发的凝玉芽来,挤出青汁蒸了这盘糕点,对啦,担心家里的王婶不会做,所以连厨子也是一道请过来的。”
  云倚风:“……”
  “其实吧,我也觉得有些过分。”灵星儿压低声音,“但平乐王却说,自古王侯将相谁没做过昏聩事呢?他还给我讲了什么君王点烽火和撕绸缎的故事,听上去的确比这一筐凝玉芽过分多了。”
  这例子……云倚风直牙疼:“王爷还没回来?”
  “没,最近军营里头像是忙得很。”灵星儿试探,“我还打算问门主呢,耶尔腾那头……到底打算怎么办?”
  云倚风捏起一块点心:“应当要开战吧,有血灵芝做引子,恰好能让耶尔腾放松警惕,是难得的好机会。”
  灵星儿睁大眼睛,继续看着他,然后呢,这就没啦?
  “往后要是有时间,让平乐王多给你讲讲历代名将的故事,别总是听些祸国妖妃。”云倚风将盘子推到她面前,“拿两块回去吃吧,若嫌不甜,就浇些蜂蜜上去,槐花最好,桂花次之。”
  灵星儿觉得很上火,门主怎么能这样呢?眼看着血灵芝就要溜走了,却一点都不上心!但看他坐在那里,开开心心地吃着东西,一脸不问世事的恬淡自在,便又不忍心催促了,最后只好自己坐在台阶上生闷气,想着这事情一旦牵扯到国家与军队,真是烦啊!要是在江湖里就好了,才没有这么多的条条框框!王爷……王爷怎么就不能是武林盟主呢,若这样,那旁人就算威胁,也不会拿西北十座城来威胁!
  李珺恰巧路过,道:“咦,大冷天的,你怎么坐在这儿?”
  “门主像是已经完全放弃血灵芝了。”灵星儿沮丧,“你呢,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王爷到底打算怎么办呀?”
  李珺坐在她旁边:“我上哪打听军务去,只听林副将与人闲聊时提过几句,说最近事情不少,令他们不可懈怠,估摸着就是因为耶尔腾。”
  两个对军情一无所知的人,互相讨论半天,也没能论出一个具体结果,只好齐齐叹气,看着天上的白云发呆。
  这一晚的月色,又透又凉,像落了一层轻柔发光的纱在院子里,每一根草叶都是珠光银白的。
  云倚风靠在窗前,心里盘算着,季燕然差不多该回来了,便打算给他煮一壶清淡的甜奶酒,好用来安眠。站起来要往桌边走,却觉得心口猛然传来刺痛,眼前一黑,险些踉跄跌倒在地。
  偏偏在这种时候,外头还传来了要命的脚步声。
  云倚风疼得有些懵了,没分辨出来人是谁,先二话不说反手甩上了门。
  “砰”一声巨响,将管家吓了一大跳,赶忙上前急问:“云门主,没事吧?”
  “……”云倚风单手扶住桌子,听到是他的声音,稍微松了口气,咬牙压住痛楚,道:“没事,不小心撞了一下,王爷呢?”
  管家回答,王爷与多吉首领还在书房,梅先生也在,几人怕要聊到天亮,请云门主先休息。
  云倚风皱眉:“怎么这么晚,月牙姑娘出了什么事?”
  “这倒没有。”管家赶忙解释,“月牙姑娘没事,下午还去街上逛了一圈,看着精神不错。”
  云倚风心里想着,既然与月牙无关,三个人都在,难不成与战事有关,或者……与自己有关?
  管家又在门外站了一阵,听屋内的人像是已经歇了,这才恭恭敬敬离开。
  待院中重新安静下来后,云倚风勉强撑着挪到床边,满身皆是虚脱冷汗。事情至此,他反倒希望季燕然能快些开战了,趁早将耶尔腾打退,还边疆以安稳和乐,两人才能无牵无挂离开雁城,才能一路南下,去看满城芙蓉青青茶山,去看八百里洞庭碧波荡漾,去看那只出现在梦中的江南小镇,笼着雨,笼着烟。
  从雁城到苍翠城,沿途若走走停停,遇到喜欢的地方再小住月余,前前后后加在一起,怕是要耗上一两年才能到。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呢。
  云倚风深深叹气,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悲观的人,此时却难免想着,自己怕是连七十天都没有了。
  也罢,姑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待季燕然回房时,东方已经隐隐露出一线白。
  云倚风背对门睡得正熟,单薄的身形被厚重棉被一拥裹,几乎要陷得找不到。感觉到身边躺了人,也懒得睁开眼睛,只迷迷糊糊问了句,怎么没脱衣服?
  “待会还要出去。”季燕然抚摸他的长发,“乖,继续睡,我就来陪陪你。”
  云倚风便又继续安心地睡了,他喜欢对方身上的味道,总让人想起阳光下的檀木与青草。
  季燕然搂着怀中人,将额头轻轻抵上那微凉墨发。
  酸胀疲惫的身体,混乱绞痛的脑髓,也唯有此时,才能得以片刻放松。
  他实在太累了。
  黎明的日头还未升腾,一切依旧是暗沉沉的。
  四野孤寂,几只小野猫欢快跳过窗外,踩着湿漉漉的水洼,在石台上留下一串圆圆爪印。
  ……
  再往后,季燕然一直早出晚归,或者有时太忙了,就干脆住在军营。云倚风没有再问过他任何事,只安安静静待在后院里,每日看看花草,教教小娃娃写字,喂喂猫,再不然,便取出那把威风凛凛的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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