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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霜寒-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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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五爷对她的父兄皆有大恩,将来还要报仇雪恨呐。”云倚风摸摸下巴,“多谢老先生,今日这番话,可算是帮我一个大忙。”
言罢,便与季燕然双双告辞。两人离开孔宅,往出城的方向走了几步,见四下无人跟随,便默契地一拐弯,双双钻入一条小巷,又挑一棵繁茂大树,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层层枝叶中。
恰好能看清楚整个孔宅的动向。
云倚风用胳膊肘打了他一下:“何时发现异常的?”
季燕然笑笑:“你呢?先说说看。”
“说话的神情。”云倚风道,“我前阵子……其实直到现在,都经常会突然忘事,所以知道记性不好、努力回忆时是什么感觉。而那位孔老先生,要么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思考的过程,要么就冥思苦想大半天,再来一句什么都不记得,未免太过奇怪。”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该有一些处于“清晰记得”和“完全不记得”之间的模糊印象,若只有前两种,那只能说明对方早就有所准备,将该说的提前背个滚瓜烂熟,不该说的,一律推说不记得。
“还有,我见王爷全程未发一言,就更加断定有问题。”云倚风又问一回,“你呢?”
“我就简单了。”季燕然笑笑,“那封信并非孔衷原稿,是我后来誊抄的。”原字迹潦草狂放,像是醉后所书,抄时却刻意求个工整,前几句的问候也改了内容,而那躺在床上的老人,只看了一眼开头,便爽快承认是亲笔所书。
云倚风:“……”
你这法子,的确简单。
“从江家找出那封书信时,我已派人检查过了,的确是陈年旧物,也的确是孔衷本人的字迹。”季燕然道,“所以大致能排除今人伪造,有意误导你我的嫌疑。”
但找到那封信函时,现场有许多风雨门弟子,在风雨门弟子身后,还站着掌灯的江家侍女,说不定屋里还有奉茶的杂役,刚好就瞄到了什么,总之,消息并非是全然被保密的。
云倚风警觉:“你是在怀疑我风雨门的人?”
“我这不还说了江家的侍女杂役吗。”季燕然立刻解释。风雨门怎么会出错呢,风雨门一定是没错的,九成九是江府有鬼,我们回去再同江凌飞算账。
“算了,王爷的怀疑也没错。”云倚风靠在树杈上,“不管是谁吧,消息果然被泄露了,被对方抢先一步。”也不知孔衷是受了何人的威胁或利诱,才会说出方才那番话,或者干脆,现在躺在床上的究竟是不是孔衷,还都没个准。
晚阳穿过树叶间隙,洒在脸上有些烫意。
季燕然用手替他遮住阳光,低头亲了亲,反正闲来无事,美人在怀……美人还挺香,茉莉混合着淡淡一丝药味,自乌黑发间与雪白颈侧盈盈散出,全身处处好看,当真像是抱了个大神仙。
云倚风往侧边一躲,命令:“坐好!”
“孔宅有动静了吗?”季燕然在他颈间磨蹭。
孔宅没有动静,你的动静倒不小。云倚风被他呼吸拂得又痒又想笑,却又无计可施,只好由着对方乱来——反正再乱也乱不到哪里去,反手拍拍他的脑袋以示安抚,自己继续伸长脖子盯着不远处。
季燕然在锁骨处亲了一口,满意道:“云儿还挺配合。”
“那是,没有一点真本事,如何能留住见过大世面的萧王殿下你。”云倚风嘴里胡乱敷衍两句,却见孔衷已经出了院子,便赶忙坐直身体。季燕然正将下巴放在他肩上,专心致志轻薄美人呢,这一来,上下牙重重磕在一起,眼泪都快要冒出来:“这就是你的‘真本事’?”
“哎呀,没注意。”云倚风推卸责任,“孔衷的错。”谁让他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选在萧王殿下到处乱啃的时候出来?果然啊,乱臣贼子,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孔衷锁好大门后,颤巍巍转过身。
夕阳西下,农夫归家,街上正当热闹时。各种小摊都支了起来,茶棚老板娘身着鲜艳红裙,笑得满面春风——今日开门飞横财,可赚了不少银子呢。
孔衷小心避开这份热闹,弯腰钻进一条僻静小巷,七拐八拐,向着出城的方向走去。
脚步也由先前的蹒跚迟缓,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拐杖丢了,腰背也挺直了,脸上布满皱纹的面具被撕扯丢到一旁,再回首间,眉眼深邃,竟是当初在西北大漠中,假扮雪衣圣姑的那名妇人!
一匹马正在路边等她。
妇人面露喜色,匆匆小跑几步,伸手欲解马缰,手腕却骤然一痛,震得半边身体也麻痹瞬间。
身后传来飒飒破风声。
妇人心知不妙,便又想像当日在大漠中时,施展遁地绝学逃走,一条雪白蛇形软鞭却已缠住了她的脚腕,整个身体亦被重重拖向后方,“砰”一声摔在了树下——云门主还是很讲仁义的,念及对方是名中年婶婶,特意为她挑了处最厚实喷香的花丛,不至于摔得太过狼狈凄惨。
季燕然半剑出鞘,将龙吟抵在她颈处:“阁下到底是谁?”
妇人闭起一双美目,不肯再发一言。
……
万里城,府衙。
马县令原本正在有滋有味吃肉喝小酒呢,突然就接到通报,说是萧王殿下来了,惊得险些飞了胡子,一路连摔十八跤,连滚带爬进了前厅。
云倚风赶紧扶住他:“这位大人慢着些。”
“下下下官——”
“不必行礼了。”季燕然摆摆手,开门见山问,“孔衷呢?”
马县令赶紧道:“在家,在家,下官这就差人去叫。”
云倚风:“……”
自然了,孔宅里头空空如也,莫说是人了,鬼影子都找不到一个。马县令大汗淋漓,连说孔衷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大半时间都躺在家中,请了个仆役,靠着儿子从外头寄来的银钱度日,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呢,前几天坐在街上晒太阳时,自己还与他聊过几句,当时没听要出远门啊。
左邻右舍也说,前日还见孔先生在街上散步,买了最爱吃的桂花酥,又逗了一阵善堂里的孩子,乐呵呵的。
看来失踪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牢狱中,云倚风看着面前妇人,叹气道:“你该不会将他杀了吧?”
“我杀他做什么,一个无知文人。”妇人冷冷道,“他去找儿子了。”
云倚风:“找儿子?”
“他的独子在南洋经商,我便冒充商会的人,说要接他过去。”妇人道,“孔衷高兴极了,答应得也爽快,我就在昨日清晨,安排了车马随从接他南下。”
云倚风继续看着她。
“我只想让他腾出位置,自不会滥杀无辜。”妇人似乎被盯得不悦,皱眉,“还请了大夫,给了他一大笔银钱。现在车马应当还没出漓州,你们若不信,只管派人去追。”
“我自会派人查问清楚。”云倚风点点头,又道,“若一切为真,那阁下听着也不像大奸大恶之徒,为何要设下这个圈套?字字句句皆在暗示王爷去查江南震,直指他与旧日谢家关系匪浅,你们之间究竟有何冤仇?还有,是谁通风报信,告诉你我们会来万里城,会去找孔先生?”
妇人道:“你的问题有些多。”
“在大漠里设下迷魂阵,熏得我头昏脑涨好几天,还冒充我娘,现在多答几个问题做弥补,也是应该的。”云倚风理直气壮,啧道,“而且不止这些,你更曾与耶尔腾交好,光凭这条,便已是砍头的重罪。”
“你不必拿砍头来威胁我,我并不怕死。但在临死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对萧王殿下说。”
“为何只能对萧王殿下说?对我说也是一样的。”
“同你说,你是李家人吗?”对方目光咄咄。
云倚风诚心道:“你们若少闹些事,说不定现在我已经是了。”
妇人被这……厚颜无耻的淡定回答,噎了半天。
最后咬牙:“这话,是小姐让我带给萧王的。”
云倚风微微一皱眉,小姐……谢含烟?
第128章 西南旧乱
雪衣妇人道:“我是野马部族的人; 鹧鸪是我的丈夫。”
当年谢含烟在医好蝴蝶癔后; 便是被周九霄安排送往西南,投奔了野马部族的首领鹧鸪; 从此销声匿迹。而据雪衣妇人的供述; 从王城至野马部族; 迢迢路远,谢含烟走得提心吊胆、处处提防; 生怕会遇到朝廷的人; 又因小产时落下病根——
“等等。”云倚风打断她,“小产?”
“是。”雪衣妇人道; “卢将军曾与谢小姐有过一个孩子; 但在谢家出事后没多久; 谢小姐便因惊惧过度,小产了。”
云倚风皱眉,真的假的?
根据对方的供述,因经历过人生太多大悲之事; 心神俱伤; 待抵达西南时; 谢含烟早已病得奄奄一息,乌云般的头发中也生出根根银丝,足足在床上躺了一年,方才能勉强下地走动。
“我们就是在那时成为了朋友。”雪衣妇人道,“如亲生姐妹一般,互相扶持。”
季燕然问:“鹧鸪首领与卢将军; 有旧交情?”
“并非交情,而是恩情。”提及此事,雪衣妇人直直与他对视,声音里染上恨意,“萧王殿下可知,当年的西南是何等混乱血腥?人们吃不饱肚子,地里的粮食还没有长出来,就被地方征做青苗税,连一粒空的谷壳都不会剩下。有些人实在太饿了,就杀人做汤,老人、妇人、孩子……连骨髓都被挖尽了,活着的人们,也是一副又一副嶙峋的骨架,那是真正的人间地府,而这一切,皆因官员贪得无厌、昏聩无能!”
季燕然承认:“我听说过,那一段时间,西南频频更换大吏,却始终未能平定骚乱。”
“频频更换,未能平定。”雪衣妇人怒极,反而笑出声来,“先帝一朝,卖官鬻爵成风,西南所有空缺官位,皆为明码标价,上位者要么是考学无望,只能花钱光宗耀祖的草包,要么就是心怀不轨,想要捐个肥差,从此一本万利的奸商,这些人就是百姓的父母官啊,哪怕换上十个百个,西南又如何能平,如何能定?”
云倚风看了眼季燕然,见他似乎并没有反驳的意思,便暗想,先帝那时,当真腐败昏庸到了如此地步吗?
“结束这一切的,是卢将军。”雪衣妇人放缓语速,“玄翼军替我们剿平恶匪,带来了粮食、布料、银钱与全新的制度,还任命了清廉的官员。他几次三番孤身前来野马部族,苦口婆心劝说我的丈夫,不要再与大梁为敌,说西南再也不会回到从前的样子。而所有他承诺过的事情,在往后的几年里,都逐一实现了。那是一位真正的将军,也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她瞪着季燕然,厉声控诉:“而你的父亲,一个贪腐庸碌的无能帝王,却亲手杀了他!”
“卢将军最后一战的真相,我的确尚未查明。”季燕然道,“但那个年代,大梁之所以卖官鬻爵成风,并不是因为父皇贪得无厌,只顾享乐,相反,他是为了百姓与江山。”
当时天灾不断,百姓流离,人祸便也随之而起,处处杀声不绝,整座大梁都处于飘摇风雨中。先帝愁得夜夜不能安眠,尚未年老,便已顶了满头白发。蝗灾要治、河道要改、匪患要平、流民要安置……又太多事情等着他去做了,可钱呢?国库亏空,即便手里有百万大军,有卢广原那样的卓越将才,难不成都让他们饿着肚子去打仗?
“形势所迫,当时朝廷手中握着的、能用来变钱的,只有官位。”季燕然道,“父皇自然知道,卖官鬻爵之风一盛,会给百姓带来怎样的灾难,但他已经顾不得了,全国各地匪患频起,更有邻国虎视眈眈,这种情况下,第一要务便是保证军队补给,方能守住四境,方能争取到时间来慢慢收拾这满目疮痍。”
而事实证明,先帝也的确做到了。他带领文臣武将,用将近四十年的时间,平内乱、攘外敌、治水患、修赋税,积极发展对外交流,待江山被交到李璟手中时,已经隐隐有了万国来贺的盛世雏形。
雪衣妇人却不为所动:“你休要花言巧语!”
“我只是就事论事。”季燕然颇有耐心,“对于特定的一些人来说,比如受西南昏官迫害的百姓,比如那些被残忍煮食的老幼,先帝的确不是一个好的君王,但对于整个大梁而言,他是称职的,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卖官鬻爵只为自己荒淫享乐。”
“你们李家的人,总有一万个借口!”雪衣妇人冷笑,“但对我来说,因为官员的残暴,我失去了儿子,失去了父亲,失去了许多族人,他不是庇护万民的皇帝吗?为何就独独牺牲了我们,来换取他的万世安稳?!”
“你若因为此事记恨父皇,我也无话可辩。”季燕然看着她,继续道,“所以这么多年间,谢小姐一直同你住在一起,佛珠舍利也是你们所盗,一直想要挑起我与皇兄之间的矛盾,周九霄,杨博庆,后与耶尔腾联手,现在又牵扯到了江家,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我们什么都不想要。”雪衣妇人咬牙,“只想为所有无辜死去的人报仇,只可恨,可恨啊,那狗皇帝死得太早。”
云倚风:“……”
云倚风道:“中原有句俗话,叫人死债消,这位婶婶,不如——”
“呸!”雪衣妇人啐了一口,“凭什么?”
云倚风后退两步,敏捷躲开攻击:“你们毁不了先帝,便想毁了大梁江山,令他在九泉下不得安稳?先挑拨皇权与军权之间的关系,再联手外敌要割西北十五城,后来见希望一一落空,就又找上了江家,难不成还想搅得武林不得安稳?”
若真如此,那可真是事无巨细,全面开花,犄角旮旯皆不放过,将能捣的乱都统统来上一遍。
结果雪衣妇人道:“自然不是。”
她道:“杀江南震,是私仇。”
当年卢广原出兵东海,因受过江家一笔捐助,便于战后亲自登门致谢,当时江南震也在,席间自是对他百般奉承,两人因此有了交情,后来又通过这层关系,攀上了谢家。
谢金林出事时,谢家十四岁的少爷、也是谢含烟的弟弟谢勤,正在江府做客。
“当时只要江南震一个暗示,谢少爷便能逃过一死,但他非但没有出手相助,反而多次挽留,又是下棋又是饮酒,一直拖到了官府上门。”
云倚风没说话。于法理的层面来讲,江南震此举倒也挑不出错,但于情于生而为人,就的确有些……那或许是谢家唯一有可能留下的男丁,年龄尚小,又远在丹枫城,若得人相助,隐姓埋名南下出海,想保住性命并非难事。
“而那江南震,明明做了猪狗不如的事,却名利双收,逍遥快活。”雪衣妇人道,“莫说是谢小姐,就连我这外人,也听得恨极了。”
“所以你便编造出江南震与谢家沆瀣一气、通敌卖国的故事,想借王爷的手除掉对方?”
“他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雪衣妇人默认,又道,“江南斗走火入魔,便是他一手所致。”
猝不及防,迎面又是一桩不知真假的“真相”,云倚风揉了揉太阳穴,诚心道:“你打听到的东西还真不少,那你知不知道,替江南震夺取账本,一心想要扶他登掌门之位的那人,究竟是谁?”
雪衣妇人却不愿再答了,而是问道:“萧王殿下,你会放了我吗?”
“按律来说,是不能的。”季燕然没说话,云倚风替他回答,“而且婶婶方才还在说,自己不怕死,不必用死来威胁,怎么现在就又改了主意?”
“只是觉得不值罢了。”雪衣妇人道,“况且心愿尚未达成,又如何舍得死。”
“心愿?是说毁了大梁江山,令百姓流离失所,令先帝在九泉下无法安眠吗?”云倚风摇头,“西南的确深受昏官所害,你与族人要报仇,也算有理有据。但谢小姐跟着凑什么热闹,这江山不仅仅是先帝的,也是卢将军心心念念、要以命相护的,她身为将军的妻子,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之?退一万步说,哪怕卢将军当真是为先帝所害,冤有头债有主,百姓何辜,日子过得好好的,却要平白兜住这股子阴风?”
雪衣妇人道:“你又不是将军!”
云倚风诚心道:“你也不是。”
雪衣妇人:“……”
雪衣妇人道:“滚!”
“这一时片刻,滚是滚不了了,王爷还有许多话要问。”云倚风看看天色,“也罢,先吃点东西,再审也不迟。”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昏沉沉的蜡烛照着面与小菜,没什么食欲。云倚风想了一会,道:“王爷有没有觉得,她配合过了头?”虽然态度恶劣,但也算有问必答,甚至在某些问题上,还能称得上是滔滔不绝。
“她像是并不讨厌王爷。”
“是。”季燕然笑笑,“当初在雪山时,可是要拥立我做皇帝的,自然不会讨厌。”
云倚风:“……”
你倒记得清楚。
第129章 真真假假
“滔滔不绝有问必答; 也未必就是不讨厌我。”季燕然替他倒了杯茶; “也有可能我们所问的事情,恰好就是人家想答的呢; 自然要十分配合; 知无不言。”
云倚风犹豫:“你的意思……”
“我猜她话里有水分; 但也有实情。”季燕然道,“至少那段西南往事; 我先前曾听许多人说起过; 的确是不见天日的黑暗十年。”
“十年之后呢?”
“十年之后,国家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东北初步安稳; 江南风调雨顺; 粮食大丰收。”季燕然道,“所以朝廷总算能腾出精力,去处理西南的遗留问题。”
卢广原带去了军队,也带去了大量的生活必须品; 那片土地上的人民; 终于得以重新找回笑容与希望。
“听闻父皇在弥留之际; 曾再三叮嘱皇兄,万不可再开卖官之风。”季燕然道,“他对西南是心存愧疚的,事后也确实做过多番弥补,但对于死在那十年中的百姓而言……鹧鸪想要为族人报仇,我能理解。”
“当时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云倚风问; “如果是王爷,会怎么做?”
“借钱,但前有周天子债台高筑,往近处说,江山正处于动荡期,三天两头有人自立为王,风雨飘摇的,哪个巨贾还敢将银钱借给朝廷,硬抢就更不行了,对方手中握有巨资,若被逼急了造反,岂非给自己找麻烦。”季燕然道,“说实话,如果是我,得看当时的局面,还容不容得下朝廷徐徐图之、慢慢攒钱解决问题。”若火已经烧到了眉毛上,那……但想到无辜百姓,心中总是不忍,所以说,自己当真不是治理天下那块料。
“我却偏就喜欢王爷这一点。”云倚风笑笑,“不贪心,也不逞强。”
只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将日子过得有条不紊、自在逍遥。
……
雪衣妇人正在闭目养神,听到有人进来,也未睁眼。
云倚风抬了张板凳,坐得离她八丈远,主动解释:“我怕婶婶再吐我口水。”
雪衣妇人怒道:“你!”
“鹧鸪首领的夫人,我记得应当是叫玉英吧?云倚风称赞,“婶婶人是凶了点,但却有个温婉动人的好名字。”
雪衣妇人冷冷看着他:“你来这里,就是想夸我的名字?”
“还想问江家的事。”云倚风道,“若谢家小少爷是被江南震所害,那为何十余年后,谢含烟还要带着婢女,再度前往江家做客?”
“她并非做客,而是去为弟弟报仇的。”
雪衣妇人说,在最初时,谢含烟并不知谢勤的死与江南震有关,所以只把对方当成父兄的昔日好友,因家族败了,关系也就淡了,人情冷暖自古如此,也怨不得什么。直到许多年后,才偶尔获悉真相,动了报仇的心思。
云倚风问:“如何报仇。”
“那时江南震正在各处高价征求绣娘,为他的老母亲绣一幅百寿图。”
谢含烟的绣活做得巧夺天工,她假称自己是西南绣坊的主人,很顺利就进入了江家。但江南震天性多疑,从不让外人住苍松堂,便安排主仆二人借宿在自己的二哥、忠厚老实的江南牧院中,才会遇到孔衷,才会有后来那封书信。
“风雨门才刚刚翻出信函,你们就已得到消息,准备好了这出戏,究竟是谁在通风报信?”云倚风趁机又问了一回。
玉英却仍不肯回答,只继续道:“当时谢小姐住在江二爷院中,日日都在谋划着报仇大计,谁知她的贴身婢女却像吃错药一般,竟相中了江南震那狗贼,还做起了当妾的美梦。”
云倚风:“……”
所以谢含烟就将婢女杀了,然后又抛进井中,自己逃之夭夭?
“那是她咎由自取,看上谁不好,却偏偏看上江南震,要去通风报信、卖主求荣。”玉英放缓语调,“谢小姐在杀死婢女之后,担心会被江南震察觉,便谎称自己身体不舒服,向江二爷匆匆告别,独自离开了江家。”
云倚风心想,如此仓惶急忙,遗失那张琴,倒也合情合理。
从那之后,谢含烟就一直盯着江家,却再也没能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毕竟江南震亦非常人,而是一等一的高手,身旁又有护卫无数,堪称铜墙铁壁。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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