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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霜寒-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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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倚风负手站在一旁,面色淡定,如一捧飘忽世外的悠闲大白云,谬赞了,谬赞了。
但其实并没有什么书信,是凭空捏造出来,讹人的。
现在看来似乎还挺好用。
“五叔。”江凌飞走到他身旁,微微俯身低语,“你知我向来不喜欢对自己人动手,要是不想尝尽洪堂酷刑的滋味,还是趁早招了吧。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若五叔依旧咬死了不承认,那恐怕这苍松堂里的每一个人,除老弱妇孺外,往后都不会有轻松日子过。”
“你已如愿当上掌门,何必一定要赶尽杀绝!”江南震咬牙切齿。
“我从未想过要对谁赶尽杀绝,只是五叔未免嚣张过了头。”江凌飞冷声道,“谋害叔父,诬陷大哥,桩桩件件皆是本门大忌,本该废去武功,终身关押于水牢中,但念及五叔曾为王爷找到过血灵芝,我便从轻发落,从今日起,苍松堂事务交由七叔打理,我会另择住处,供五叔与婶婶二人安度晚年。”
江南震听得眼前发黑,血气上涌,原想出言辩驳,却觉得一股咸腥涌上喉头,竟是直直向后晕了过去。
周围一片惊呼嘈杂。
再醒来时,已是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腐败气味。
这是哪里,他辨不清,也不想辨,总归逃不过某处监牢。
“江五爷,你醒了。”桌边有人站起来。江南震也是此时才发现,原来屋里还有两个人。
“你们来做什么?”他满怀敌意地问。
“来将整件事情审清楚。”云倚风替他倒了一盏茶,“江大哥还有其它事情要忙,便把五爷交给了风雨门。”
江南震闭目,语调漠然:“我没什么好说的。”
“五爷最好想清楚。”云倚风并未在意他的坏态度,反而好心提醒,“倘若我与王爷审不出什么,那江大哥就有可能将五爷交给家中其余堂主。我听说近些年来,五爷一直忙于在各门派间游走,拉拢外部势力,与家中亲朋关系并不十分亲近吧?”
那么旁人会不会逮着这个机会,公报私仇啊,就难说了。
毕竟人心嘛,还是有颇多阴暗角落的,尤其这种世家大族,表面光鲜、内里乌黑的人多了去。
江南震显然也深知这一点,他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来,片刻后,终是颤声承认:“大哥遭人伏击,的确是我所为。”
云倚风心想,这就对了,我猜也是你。
据江南震供述,他是在约莫一年前,遇到那位黑衣人的。
当时苍松堂众人正在山中猎鸟,却见一人正昏迷于树下,腿上有毒蛇咬伤的痕迹。
夏日的丹枫山,毒蛇毒虫不算少,所以江家弟子出门都随身带药,自不会见死不救。黑衣人苏醒后,对江南震千恩万谢,自称是杜鹃城一家琴行的老板,此番是为了北上寻访名琴。江南震恰也是爱琴之人,便与他多聊了两句,谁知这一聊,竟然还聊出了几分莫逆之感,颇有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意思。
再后来,江南震逐渐觉察出对方不一般,便追问他的真实身份,那琴师这才承认,说自己是卢将军旧部,昔日的玄翼铁甲。
云倚风闻言微微惊讶,卢将军旧部?
当时江南震也被吓了一跳,对方继续道:“在最后一战时,我因染了重病,不得不暂歇月牙城,一躺就是大半年,也是因此才保住性命。”
冷不丁冒出这一重身份,江南震当时便后悔了,卢家、谢家,他是断断不愿再沾染的,恨不能彻底割个干净,只是还未等他表明态度,对方却继续道:“五爷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这里有个法子,能助五爷夺得掌门之位。”
云倚风道:“所以你们便暗中谋划,先以美色诱走大少爷,又出手重伤老掌门?”
江南震懊悔道:“我那时鬼迷心窍,见对方武功高强,又精通易容术与洗髓术,便被他说动了。”
洗髓术是歪门邪术,专模仿他人的武功,内力虽不同,外形却能学个十成十相似。曾经在江湖中盛行过一段时间,大多被用来栽赃嫁祸,将武林搅得鸡犬不宁,当时的盟主便下令封杀,谁若私下研习,与邪功同罪,这才销声匿迹。
往后的计划也的确进行得很顺利,江南斗走火入魔一病不起,家中人人都在怀疑江凌旭,眼看着大事将成,却又凭空冒出了一个与黎青海勾结的江凌寺。
云倚风问:“四少爷这件事,也是那琴师探到的吗?”
江南震点头:“是,除此之外,金丰城账本也是他交给我的,还有血灵芝,亦为对方寻得。”
云倚风单手支撑着腮帮子,暗自叹一口气,当初你还发誓,说是误打误撞跌入山中才找到的血灵芝,更说若有一句虚言,甘愿千刀万剐。现在却说变就变,可见这江湖中人赌咒发誓啊,当真半分也信不得,比吃饭喝水还要稀松平常。
江南震用了整整两个时辰,方才将那“卢将军旧部”的事情交代清楚,包括对方昨夜轻描淡写那一句,要自己杀了江凌寺,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死人头上——与前期每一步都要精心谋划相比,简直草率得像是换了个人。
房子里太闷,云倚风坐在院中透气。
季燕然问:“你怎么看?”
云倚风犹豫片刻,问:“那琴师会不会就是乔装后的谢含烟?或者说,至少也是她一伙的人。”否则这一个又一个幕后主使,皆与卢将军有关,未免太巧合了些。
谢含烟的目的,一直是很明确的,要替心上人报仇,将李家的江山搅个天翻地覆。
而江南震背后那“黑衣琴师”,目的则像是要把江家搅个天翻地覆,至少就目前来看,江家稍微有些本事的江南斗、江南震、江凌旭,三人皆已如西山日暮,剩下一个江凌寺,也像惊弓之鸟一般,倘若将来查明他联手黎青海、暗害江南斗一事为真,那么在江家这许多人里,可就真的只剩下一个江凌飞了。
云倚风道:“到那时,对方再设计除去江大哥,这偌大一个家,就真成了一盘散沙,也算达到了给弟弟报仇的目的。”
季燕然道:“但江南震并不承认谢勤之事与自己有关。”
如他所言为真,当年谢勤只是路过丹枫城,连江家的门都没有进,就被朝廷派来的大军抓走了——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至于什么西南绣娘,倒是的确有些印象,一主一仆开出天价来绣百寿图,绣到一半,却自称生了病,匆匆忙忙连夜离开了江家,与骗子有何区别?所以一直记到现在。
云倚风委婉地问:“那名婢女,据说对江五爷……嗯?”
江南震没听明白,疑惑地与他对视,你这“嗯”是什么意思?
云倚风:“……”
算了,当我没说。
院中阳光暖暖的,云倚风问:“还能查到当年是谁率军将谢勤带走的吗?”
“我问问看吧。”季燕然扶着他站起来,“这一摊烂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真是头都要炸。”
“其实圆圆姑娘若肯交代,事情便会容易许多,可惜江大哥一直不许我们插手。”云倚风道,“不如再去试试,嗯?”
“凌飞一直将她视为心腹,关系十分亲近,骤然闹出这种事,一时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季燕然与他往外走,“我也信月姑娘并非心思歹毒之人,凌飞既然想自己处理,你还是多给他一点时间吧,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倘若清月出了事、星儿出了事,你也不想让外人插手,是不是?”
这……云倚风点头:“行,我听你的。”
江凌飞还在忙着处理家事,两人便手牵手出门去吃晚饭。
离开那乌烟瘴气的大山庄,心情也好了许多。云倚风在铺子里买了块红豆糕,热乎乎捧在手中:“怪不得江大哥死活都不愿意回来当掌门,这劳心劳力的,哪比得上王城逍遥快活。”
“他终究是江家人,总不能眼看家族败落,自己却还在外头游手好闲。”季燕然道,“也就辛苦这几年吧,待家风肃清了,小一辈也长大了,便能将肩上的担子卸下,继续过他纨绔大少的逍遥日子。”
两人正说着话呢,“小一辈”就从前面走过去了,江凌晨依旧一身白衣,头戴银冠,独有一份少年人的英姿勃发,身后带着数十名武师,倒也有几分模样——但也仅是外在模样了,内里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长大。
云倚风叹一口气,看着少年背影,生生多出几分老父亲的愁思。
季燕然被他逗笑,也未去大酒楼,只寻了个僻静的河边小馆,点一份铜锅煮肉,二两小酒,与他在这秋末的最后一场细雨中,吃了顿有滋有味的家常饭菜。
雨丝沙沙打在篷布上,店主人早已识趣地去了内室,只留下两位客人,坐在屋檐下相互依偎着听雨,头顶两串红灯笼晃啊晃啊,晃出一片氤氲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季燕然问:“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云倚风懒洋洋闭起眼睛,“吃撑了。”
季燕然笑,伸手揽着他,有一下没一下轻拍:“真想身后这处茅屋,就是我们的家。”自己已经解甲归田,而他也不是风雨门门主,就是两个普通的人,过着普通的日子,听一会儿雨,就回去睡了。
“那不行。”夜风有些凉,云倚风缩进他怀中,“这茅草房四处漏风,我才不过苦日子。”
季燕然收紧双臂:“嗯。”
反正家中钱财都归你管,将来要过什么日子,你说了算。
过了一会,云倚风突然感慨:“此时风雨潇潇,若再有一壶酒,一张琴,就更好了。”
季燕然收回思绪,将他打横抱起来:“回家。”
“回家弹琴吗?”
“江家正乱着呢,弹什么琴,不准弹。”
“……”
嗨呀。
第131章 梅柳书院
江南震对谋害江南斗一事供认不讳; 被江凌飞下令; 终生囚于西郊偏院,无命不得外出。
江凌旭终得洗清冤屈; 回到了鸿鹄楼。掌门之位是不必再争了; 经此一事; 他也彻底被磨平了勃勃野心,只将旧时商号镖行重新捡起来; 规规矩矩做起了江家大少爷。
飘满药香的卧房中; 江凌飞坐在床边:“叔父今日觉得怎么样?”
江南斗靠在软被上,点头:“梅先生医术高超; 将我照顾得很好。你初任掌门; 应当有许多事情要忙; 就不必日日都来此处了。”
江凌飞笑笑:“叔父嫌我烦吗?”
“怎么会。”江南斗握住他的手,感慨道,“江家、江家幸亏有你啊。”
丫鬟送进粥汤,江凌飞顺手接过来; 慢慢喂给他吃。说来也怪; 先前两人一个高高在上; 一个吊儿郎当,不说互相看不顺眼吧,但也确实没什么感情,每年稀稀拉拉见那几次面,也全靠姓氏中抹不掉的一个“江”,但现在; 江南斗武功尽失缠绵病榻,江凌飞被迫接过江家的担子,一老一少反倒生出了几分……相依为命的亲情,如狂风暴雨的两尾飘摇小舟,紧紧系在一起。
江南斗叮嘱:“过两天就是你爹的祭日,好好去拜一拜他吧。”
江凌飞的爹,也就是江南斗的三弟,江南舒。据传此人天生便是武学奇才,模样更是英俊风流,被老太爷视为掌上明珠。只是如此倜傥公子,却体弱多病,江凌飞刚出生没多久,他便因一场风寒撒手人寰。三夫人悲伤过度,从此久居佛堂,日夜诵经思念亡夫,像一朵失去养分的花,迅速枯萎衰败了下去,思绪恍惚。
江凌飞就是在这么一个环境下长大的,鲜少能见到面的母亲,安静的宅子,悠远的佛经,还有袅袅的青烟……差不多就是整个童年了。也难怪,长大之后一入王城,便繁华乱花迷人眼,赖在萧王府中死活不肯走,还硬将老太妃也分走一半认作娘。
……
云倚风清清嗓子,敲门:“江掌门。”
江凌飞笑道:“江掌门刚打算去休息,有事?”
“我们买了油炸小鱼,送一包过来。”云倚风将手中热腾腾的油纸包递给他,自己挪了把椅子坐在对面,“本打算叫大哥一起出去吃饭,但王爷说江家事多,让我不要前来打扰。”
“是嫌我多事碍眼吧?”江凌飞擦干净手,自己捏了条小酥鱼吃,“家中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这两天还真不算忙,不如我也跟着你们——”
话未说完,云倚风便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封信:“既然不忙,那这里刚好还有另一件事。”
江凌飞:“……”
“风雨门刚刚截获。”云倚风撑住脑袋,“黎盟主送给江四少的。”
江凌飞抽出信函粗略一观,倒也没写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字里行间只命江凌寺要低调行事,安心本分地当好江家四少爷,好好辅佐新任掌门,将江家继续发扬光大,以维护整个武林的正义与安稳……总之,都是些冠冕堂皇,制成匾额也挑不出错的废话。
云倚风道:“看来他是不打算再继续帮着四少爷了。”
“黎青海惯会观察风向,自不会选在这种时候与我、与王爷作对。”江凌飞向后靠上椅背,“但我确实还没想好,要如何去处理这件事。”
云倚风明白他的意思。按理来说,这种事是无论如何也要查个清楚的,但黎青海盟主当得好好的,汉阳帮又是仅次于江家山庄的大帮,多年苦心经营,早已在武林中扎下了盘根错节的老根,若想撼其根基,只怕有得头疼。
江凌飞叹一口气,手中酥脆的椒盐小鱼也没了滋味。云倚风见他一脸愁绪,便主动道:“不如我先派风雨门弟子去探探消息,无论大哥将来要怎么与黎青海算这笔账,能多握几天线索在手中总是好的。”
“如此,也好。”江凌飞笑,“那我就不同你客气了。”
“还有一件事,”云倚风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情,“圆圆姑娘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江凌飞将小鱼丢进纸包里:“是。”
云倚风委婉提醒:“我在来的路上,听到许多人都在议论此事,再拖下去,怕是有损掌门威严。”
虽说江南斗遇袭一事已经查明,确与月圆圆无关,但夜半私自放走朝廷要犯,却是她亲口认下的罪行。家中人人都在嘀咕,怎么同样是触犯门规,江五爷一夕之间就被削权关押,处理得干净利落,可换做那小丫头,反而就一直拖着,连问都不准旁人问一句?这不是明晃晃的包庇,又是什么?
“我会处理好的。”江凌飞站起来,“苍松堂那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先过去看看。”言罢,便拂袖出门,只留下大半包热乎乎的椒盐小鱼,和一个唉声叹气的云门主。
季燕然正在院中擦剑,见到他又捧着鱼蔫蔫回来了,便道:“被赶出来了?”
“江大哥压根就不愿意听与月圆圆有关的事情。”云倚风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你是对的,下回我不去自讨没趣了。”
季燕然笑,喂他吃了几条小鱼:“武林盟主的事情呢?”
“风雨门先去探一探吧。”云倚风道,“我看江大哥的意思,应当也是想查明真相的,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黎青海。”
也对,中原武林的安危,就算不系于顶天立地的大君子头上,也不该由这么一个小人担着,给别人茶水中下药算什么下九流手段?偷儿与采花贼都不如。
季燕然点头:“武林中事,你与凌飞商议便好。”
江凌飞一路去了月圆圆的住处。
她依旧坐在床边,桌上摆着半壶茶,半碗面,窗台上的花也蔫了,以往脆嫩的杆子失去水分,有气无力地垂下头来,随着风轻轻摇曳。
江凌飞拿起那半壶冷水,细细浇进花盆里。他的动作很慢,月圆圆坐在床边,看着那沐浴在日光下的高大背影,突然就觉得鼻子一酸。
“我后悔了。”她说。
“现在后悔也迟了。”江凌飞放下空茶壶,从袖中取出一枚药丸,递到她面前,“吃了它。”
月圆圆眼底有些慌乱:“少爷……”
“放心,不是毒药,我说过不会杀你。”江凌飞蹲在她面前,“这是我问梅前辈要来的假死药,服下后会昏睡半年,现在各路堂主纷纷拿你的事情做文章,唯有如此,才能堵住他们的嘴。”
“那半年之后呢?”
“半年之后,我会处理好所有事。”江凌飞看着她,“吃不吃,全看你。”
月圆圆声音低哑:“我吃。”
她将药丸捏在手中,又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太阳,晃眼的,照着碧绿的树与红色的花。
……
月圆圆的“遗体”,被暂时安置在了江家的冰室中。
云倚风道:“倒也算是个躲清静好办法,但半年后要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季燕然握着他的手,慢慢在纸上描画,“你知道的,凌飞在这件事上,可谓严防死守,从不肯对外透露半句。”
为什么呢?云倚风回头看他,疑惑道:“该不会真像外头说的,江大哥和圆圆姑娘,嗯?”
“不好说,但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季燕然看着他,“话说回来,你才是风雨门门主,问我?”
“风雨门门主又如何,你又不准我去探江大哥的私事。”
“我是不准,你就饶了他吧。”季燕然放下笔,“好好带着风雨门弟子,去查野马部族与谢含烟一事,顺便再打听打听鬼刺的下落,这才是你现在该做的事情。”
云倚风伸手:“付银子。”
萧王殿下财大气粗,曰,先欠着。
将来带你去国库里滚金山。
像这种空口开出来的赊欠,早不知积攒了多少条,云倚风兴趣缺缺,一巴掌拍开他,自己去找江凌晨,打算继续教那少年“风熄”轻功,却在半途遇到了江凌寺。
江家四少爷,打扮依旧是儒雅斯文相,拱手道:“云门主。”
云倚风询问:“四少爷这是要回梅柳书院?”
“是。”江凌寺道,“方才去探望叔父,在他房中坐了一会儿。”
哦,去探望老掌门了啊。云倚风又问:“不知江南斗前辈今日身体如何?”
江凌寺答,挺好。
他满心都想快些告辞,云倚风却很有几分热情攀谈的勃勃兴致,主动道:“早就听闻梅柳书院雅致清幽,藏书楼中更是浩瀚若海,有不少珍稀孤本,不知我能否带着王爷,前去见识一番?”
“云门主说笑了,萧王殿下身份尊贵,天下珍宝尽在皇宫,怎会将我这小小书院放在眼中。”江凌寺随口敷衍,“改日——”
“也对。”云倚风打断他,“王爷见过大世面,那我们就不带他了。”
江凌寺:“……”
我们?
云倚风往前走了两步,回头见他还站在原地,便一招手:“四少爷,这边请。”
江凌寺暗自咬牙,紧走两步与他并肩而行。
“梅柳书院中有画吗?”
“都是些今人的拙劣之作。”
“书法呢?”
“也极少。”
“藏书?”
“只有寥寥近百本。”
“挺好。”
“……”
第132章 盟主之位
江凌寺自然不会相信; 云倚风此番前往梅柳书院; 是为了看什么藏品。现如今的江家,五叔倒了; 大哥也倒了; 若论起秋后算账; 似乎也该轮到自己头上。虽说当初与黎青海的一切谋划,皆是在暗中进行; 理应不会被外人察觉; 但……对方可是风雨门门主啊。
再想起盟主之争时,自己曾做过的事情; 江凌寺心中越发忐忑; 在进屋时; 还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
云倚风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四少爷,小心看路。”
心怀鬼胎时,最普通的一句关怀也能解读出别的意思,小心看路; 小心看路; 江凌寺后背已经濡湿; 抬头再看时,云倚风却已经在悠闲惬意地、一幅一幅仔细欣赏画作了。
“……”
季燕然最近经常带着云倚风画画,教他何为立意取势,何为虚实疏密,如此再看前人山水时,果然就多了许多先前没有的乐趣。江凌寺见他在那《秋日丹枫图》前站了许久; 似是喜欢得很,便道:“若门主看中了这画,我明日便差人包好,送去风雨门。”
“我只是看看,君子不夺人所好。”云倚风赶忙摆手,又顺便一指画中人,感慨,“这方头阔脸的,还挺气派。”
江凌寺顺着看过去,几根细木棍样的人正站在山水中,莫说“方头阔脸”了,就连头在哪里都要找上半天——那为何要特意提上这么一句呢?因为当今武林盟主黎青海,就是这么一个气派的长相。
话说到这份上,在江凌寺看来,已经算是明晃晃的“明示”了。房间里静得吓人,他站在原地,只能听到窗外风拂落叶的“沙沙”声,饶是秋日的天气,也生出了一脑门子的虚汗,倒是云倚风,看着一派淡定从容,将每一幅画都要盯上半天,方才摇头晃脑夸赞一句,不错。
“是三哥让云门主来的吗?”许久之后,江凌寺终于受不了这诡异压抑,先开口询问。
“没有没有。”云倚风否认,“江大哥最近忙着处理家中琐事,哪里还能顾得上我赏花看画。”
“若三哥同意,”江凌寺横下心来,“我愿前往江家远在北域的商号——”
“怕是不行。”还未等他说话,便被云倚风打断。
江凌寺暗自握紧拳头。
“江湖险恶啊。”云倚风将手中花瓶放回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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