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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霜寒-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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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那教唆江凌晨,雇佣暮成雪绑了江凌飞的神秘客,应当也是同一伙人,否则如何能知道他的陈年旧伤,还再三叮嘱,监禁即可,万不能伤及性命?
云倚风一时没想明白:“可为什么要绑了江大哥?”
“我猜是怕他碍事。”季燕然坐在他身侧,“谢含烟一直是知道血灵芝在哪里的,当初玉英既在葛藤部族,那耶尔腾应该没说谎,我若乖乖交出西北十五城,你的确能活下来。可万一我不答应……要是凌飞在,你猜他会不会见死不救,帮着母亲一起隐瞒,眼睁睁看着你丧命?”
云倚风道:“不会。”
“我猜他也不会,谢含烟更知道他不会,所以只有让凌飞远离西北,整个计划才能继续进行。”季燕然握住云倚风的手,“我们明日便动身。”
西南也好,天涯也好,总得将人先找到。
烟月纱被暂时封锁,只留月圆圆一人进出,每日帮忙拂去薄尘。江凌晨在掌门之位上坐得生涩忐忑,却到底还是在大哥与其余几位叔伯的帮助下,咬牙坚持了下来,加之丹枫城中尚有军队驻守,倒也无人敢生事端。
拥有百年基业的世家大族,就这么在沉浮浪潮中,晃晃悠悠地、艰难而又缓慢地前进着。
离去那日,丹枫城里的春花,开得正是荼蘼绚烂时,红红白白,漫山遍野。
飞霜蛟与翠华一前一后,如飞剑疾驰,直指西南。
——江湖风云·完——
第6卷 西南鬼影
第136章 天降横貂
越往南; 天气也逐渐炎热起来。夜半一场急雨后; 非但不见凉爽,反倒更添几分湿哒哒的燥意; 里衣也贴在身上; 在床上翻了七八个身后; 云倚风终于放弃睡觉的念头,半撑着坐起来一看; 不出意外; 身侧又是空的。
季燕然正坐在屋顶,看着远处漆黑的天。这一晚没有星星; 只有客栈檐下的两串灯笼; 摇摇晃晃照着院中寂静花草。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不多时,便有一双手臂轻轻圈过腰,小声问:“又喝酒了?”
“半坛朝雪。”季燕然握住他的手,哄道; “还要一阵子才会天亮; 再去睡会吧。”
“房间里太闷。”云倚风坐在他身边; “傍晚时,风雨门送来了一封信函,我本打算让你好好睡一觉,明早再说的。”
季燕然眉间一动:“凌飞的事?”
“有人在滇花城郊看到了赤霄。”云倚风看着他,“那条路是去腊木林的方向。”
野马部族销声匿迹已有数年,而在数年前; 鹧鸪的老巢就建在深山腊木林中,古树高茂,瘴气重重,蛇虫鼠蚁蜿蜒而行,甚至连一朵花、一棵草,都极有可能是夺命剧毒。
“能探得他的行踪,就算好消息。”季燕然道,“腊木林,当年卢将军便是冒着瘴毒之险,多番深入此地,用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方才终于说服鹧鸪,使他不再与大梁为敌。”
“这回,说不定我们也能说服江大哥呢。”云倚风笑笑,“别担心。”
季燕然揽过他的肩膀:“我与凌飞十八岁时便认识了,一场秋日围猎会,参与的都是世家子弟。”
现在仔细想想,负责整个流程的官员,恰是那位王东王大人,所以围猎的顺序、酒宴的座次……是预谋吗,或许吧。但即便如此,他仍愿相信在青溪猎苑的那段初识时光,所有彻夜长谈的夜晚,笑是真的,少年意气是真的,一见如故是真的,千杯难醉也是真的。
“这么多年,江大哥若真心想杀你、想杀皇上,应当能找到不少机会。”云倚风道,“在面对那群江湖人时,他尚且不忍下手,又如何会帮着谢含烟,将天下搅出一片腥风血雨来。”再是亲生母亲、再有救命之恩,也不足以将一个人变成魔,更何况,在王城还有老太妃,正在乐呵呵地等着干儿子回家。
季燕然胡乱抹了一把脸,眼底血丝通红:“我就不该让他离开王城。”
云倚风没再讲道理,只伸手将他抱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脊背。
夜风无声拂过面颊,草叶沙沙。
……
玉丽城外,便是深山茂林。边境地带向来鱼龙混杂,集市也不像中原那般秩序井然,而是闹哄哄挤成一团。赌石客围做一圈,高声嚷嚷着,遇到好货时,更是嗓子扯破天,吵得临近几个小摊的老板头都大了,纷纷躲到一边阴凉处。
一刀切出绝世好水头,那癞痢头的瘦猴高兴得摇头晃脑,险些喜癫过去,刚打算揣着宝贝回家,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卖我。”
“卖?买得起吗你?”瘦猴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直转,见对方打扮朴素,一张面具将脸遮去大半,模样都辨不清,刚打算嘲讽两句,几张金叶子却已被递到眼前:“够吗?”
“……够,够够够。”瘦猴手直发颤,声音也抖,好不容易将金叶子塞进袖笼,再抬头时,那黑衣人却已经走远了。
“少爷。”一蓝衣人正在前头等,“你去了哪里?”
“买东西。”江凌飞牵过马,“走吧。”
蓝衣人名叫猛豹,算是仅次于鹧鸪的二号人物,也是野马部族的管家。他见江凌飞似是心不在焉,便提醒道:“此番行动失败,还暴露了身份,谢夫人听到消息大发雷霆,少爷回家之后,怕是——”
“那便让她杀了我吧。”江凌飞不耐烦地打断,翻身上马,一路向南而去。
猛豹被噎了一噎,半晌后,也匆匆追了上去。
……
云倚风蹲在小摊前,也仔细挑拣了一堆玉料。
“喜欢这些?”季燕然有些意外。
“这是避虫石,磨成粉后制成膏,能使蛇虫鼠蚁不敢近身,比寻常草药更管用。”云倚风将那一把碎石收好,“我自幼尝尽百毒,自是不怕林间瘴气,但王爷不同,现在梅前辈又尚未赶来,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因天色看着要落暴雨,两人便暂时歇在了城中客栈。云倚风正好能有空闲,将那些碎石打成细粉,再加上花油调配驱虫药。季燕然见他忙忙碌碌不愿分神,便请小二将晚饭送进房中,黑毛猪肉配上当地特产腊味,放在油锅中细细一煎,香味飘出窗户,袅袅向上散去,就那么好巧不巧地,钻进了某间客房里。
小鼻头一动,小豆眼一颤。
跟着杀手吃了半个月素的胖貂,在被窝里睁开眼睛,瞬间就精神了!
云倚风还在嫌弃:“又油又腻的,我想吃碗——”
一个“面”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道雪光白影便已踏上窗台,如闪电般蹿了过来!
季燕然出手如疾风,一把就扯住了那条蓬松尾巴,倒着拎在手中。胖貂肉没吃到,反遭这场无妄之灾,一时间惊怒交加,四只爪子凌空胡乱狂扭,一身皮毛油亮,一身小肉乱抖。
云倚风:“……”
云倚风颤声:“你把它放下。”
季燕然也没料到,自己随手一捞,居然就捞了这么一个玩意,一边将它送到云倚风怀中,一边道:“暮成雪在附近?”
那还等什么?云倚风将貂往怀中一揣,卷起包袱就要跑路。结果一开门,杀手正抱剑靠在墙上。
云倚风广袖一遮,面不改色:“幸会。”
暮成雪伸手:“还我。”
云倚风后退两步:“休想。”
貂颜祸水费劲地将头伸出来,还在惦记桌上的烤肉,小爪子一通乱挠,挠得老父亲衣衫不整、气焰顿失,单手拎起裤子,忙不赢地回房系腰带去了。
胖貂蹲在桌上,风卷残云吃着烤肉。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与安静,似乎只要那“吧嗒吧嗒”的咀嚼声一停止,立刻就会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打斗。
最后还是萧王殿下先道:“暮兄怎么会来这西南边关?”
“来买几块玉料。”暮成雪看着雪貂吃完最后一盘肉,“今日多有打扰,告辞。”
飞鸾铮鸣出鞘,云倚风道:“坐下。”
暮成雪目光寒凉:“你休要得寸进尺!”
“你哪里让我得寸了?”
“……”
“貂的事情暂且不谈。”云倚风拉开椅子,“既然有缘在此地相逢,我这有笔好生意。”
暮成雪道:“不接。”
云倚风惊奇:“你金盆洗手了?”
“没有,”暮成雪答,“只是单纯看你不顺眼。”
云倚风流利接话:“你偷走别人的儿子,自然会看亲爹不顺眼。”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暮成雪:“……”
云倚风倒了两杯茶:“在腊木林中,藏着南域野马部族,首领名叫鹧鸪,你对此人可有了解?”
“你才是风雨门门主,却问我对他有没有了解?”暮成雪单手按住胖貂,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搔刮着那毛绒脑顶。
“风雨门的消息,也是靠探听才能得来,并非能掐会算。”云倚风放软语调,“暮兄曾于三年前,受雇前往密林中解救人质,应当对腊木一带颇有了解。”
“那伙绑匪来自林缅国,与野马部族无关。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为寻人质,几乎横穿了整片密林,除了寥寥几处树屋、一群长毛野猿外,再没见过其他人。”暮成雪道,“你确定鹧鸪与他的部族,仍旧住在深林中?”
云倚风摸了摸下巴,就是不确定,才要问你。但根据风雨门的线报,江凌飞去的又的确是腊木林的方向,莫非……整个部落都藏于地下?这样也能解释,为何野马部族会在一夕之间,就突然消失无踪。
但不管怎么说,杀手都是一定要留下来的,一则他已去过一次腊木林,熟悉地形,二则武功高强,三则,貂。
暮成雪微微皱眉:“我说过,不接生意。”
“这不是生意,而是交换。”云倚风叩叩桌子,“野马部族一事解决后,我便再也不同你争这只貂了,如何?”
“好。”
“……”
你怎么突然就又这么爽快了。
“我先回房,等你们商议出下一步计划,再来找我。”暮成雪拿起长剑,转身离开。胖貂趴在他肩头,昏昏欲睡看着老父亲,吃饱了肉,困。
云倚风依旧没反应过来:“他这回也答应得太利索了吧?”
季燕然拍拍他的脑袋:“就这几次来说,你若一直缠着,对他来说的确是个头疼的大麻烦,倒不如顺着你的意思,一劳永逸。”
云倚风心想,那这么来看,烦人一些还是有好处的。
只是不知江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
镶嵌着明珠的地宫里,江凌飞正跪在地上,面无表情,眼前是一排香火灵位。
一名妇人站在他身后,冷冷道:“你便对着你的父亲,对着卢家列祖列宗,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错处吧。”
第137章 巫师恶霸
地宫内极暗; 也极静; 风与时间似乎都凝固在了此处,只有那几根细细的线香; 缓慢燃出白色的灰烬; 一截一截、扑簌掉落。而直到最后一点暗红香头也熄灭; 江凌飞方才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回了住处。
在他身后; 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灵位; 被烛火惶惶照着,如一张张无声叹息的嘴; 阴森压抑。
脑中隐隐胀痛; 困意全无。江凌飞索性也不睡了; 坐回桌边,拿出一把精巧锉刀,又细细打磨起先前在玉丽城中买的玉料来。
……
季燕然将整座客栈都包了下来。老板见到这种阔绰的贵客,自然是心花怒放的; 顿顿饭都亲自下厨; 恨不能一天翻出十种花样。酸鱼在鲜辣辣的剁椒中一裹; 吃一口惊为天人,吃一条怒发冲冠——那叫一个刺激啊,恨不能蓬头散发钻进水缸,再也不出来。而且除了正餐,还有点心,裹上厚厚一层面糊; 油炸成金黄酥脆,云倚风好奇地尝了一块:“这是什么呀?还挺香。”
老板笑容满面道:“九尾毒蝎。”
云倚风:“……”
云倚风长吁短叹,万万没想到,在离开迷踪岛后,自己竟还能有再吃毒虫的一天。
胖貂蹲在一旁,偷偷摸摸吃了几只,倒是挺高兴。它最近日子过得相当滋润,白日里来老父亲这里混肉吃,晚上就回杀手怀里睡,朝云暮雪,快活似神貂。
季燕然刚刚招来了西南驻军统领,两人正在议事,云倚风闲得无聊,索性抱着貂出门去溜达。此时正是夕阳沉坠,城里热闹得很,处处都飘着饭菜香……辛辣饭菜香,呛得一人一貂不住打喷嚏,逗得旁边一群小姑娘直乐,有胆子大的,便上前用小指头来摸雪貂,又将手里的点心掰碎了喂它。
那是北方才有的玉蓉糕,清甜爽口,云倚风一边暗叹自己伙食不如貂,一边问:“这是在哪买的?”
小姑娘们纷纷指给他看,就在前面呀,拐弯就是,芙蓉粥店,很好找的。
芙蓉粥店,听这名字,就更像是大梁的商人了。店招上画着一朵粗糙的芙蓉花,店面也又小又破,生意倒是很好,一对年轻夫妇忙着招呼客人,一个中年婶婶正坐在院中洗菜,背着一个背篓,里头睡着个迷迷糊糊的小娃娃。
云倚风惊喜:“玉婶?”
中年婶婶闻言抬头,见到是他,也意外得很,赶忙擦干手笑着迎上前:“云门主怎么来了西南,王爷呢?”
“王爷在府衙中,我一个人闲逛。”有了当初在缥缈峰的情分,此番也算“他乡遇故知”,云倚风帮她将那小婴儿抱起来,粉雕玉琢可爱极了。玉婶一边替他泡茶,一边道:“芙儿一年多前嫁来了玉丽城,我放心不下,便跟过来看看,临走前老太妃还赐了不少赏呢。”
“看这小店生意红火,一大半都是婶婶的功劳吧。”云倚风笑着说,“我可是闻着香过来的。”
“等着。”玉婶手脚麻利,先给他盛了一碗肉粥,“吃两口垫垫,饭菜这就好。”
她去了厨房忙活,云倚风左手抱着貂,右手抱着婴儿,又颠又抖,一派大好慈父形象。倒是将小娃娃的爹看笑了,赶忙上前接过孩子,道:“这外头热,公子还是去树下坐着吧。”
他说话的口音很重,像是玉丽城还要再偏南一些,手臂上纹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看不清楚的图案,像是某种部落图腾。自称名叫雷三,平日里跟着城中大户走南闯北贩卖玉货,闲了就帮媳妇顾着这家小粥店,今年新添了个儿子,日子过得十分有滋味。
云倚风不无羡慕:“挺好。”这种寻常日子,我也很想过。
“我先前就听岳母说起过,她在王城里有位贵人朋友,是王爷,阔气极了。”雷三又切了一盘瓜果过来,“看风华气度,应当就是公子你吧?”
云倚风笑道:“我不是王爷,不过玉婶确实认识王爷,还同老太妃是好朋友,你以后可不准欺负芙儿。”
“那我哪敢啊。”雷三蹲在地上吃瓜,见媳妇不在后院,便压低声音道,“你们中原的丫头,都泼辣着呢,连本地的巫师都敢骂,可把我给吓坏了。”
云倚风:“巫师?”
雷三声音更低了:“邪门得很,旁人避之不及的瘴气林子,他倒三不五时就要进去吸一吸,出来也不见病灾,反而还能带出不少珍宝玉器,说是山神赏赐的,红红蓝蓝的宝石挂满一脖子。”
旁人看得眼馋,也想进去寻宝,结果进去十个失踪十个,估计连骨头渣滓都被巨蟒吞干净了。
云倚风心下一动:“哪片瘴气林子?”
“还能是哪片,过了茈河那片。”雷三道,“不仅有毒虫猛兽,据说还闹鬼闹僵尸。”
过了茈河那片瘴气林子,便是野马部族的老巢。云倚风自然不相信什么山神赏赐红蓝宝石,但有一人能自由进出密林却不死,还能顺道缠一身宝贝回来,怎么想,怎么值得好好查一查。
两人正说着,玉婶的饭菜也煮好了。她在缥缈峰时就对云倚风多有照顾,自然了解他的口味,换到这小小玉丽城,虽说没有名贵食材了,却仍煮出了一桌北方好滋味,笑呵呵替他添汤加菜,又说明日再去买鸡买鱼添好菜,将王爷也请过来一起吃饭吧。
“婶婶不必麻烦了,让我混几顿家常饭便好,饭菜钱也务必得收下。”云倚风擦擦嘴,“我还有件事,想请雷兄帮忙。”
雷三正忙着扒菜呢,还是被媳妇踢了一脚,才反应过来“雷兄”就是自己,赶忙放下碗筷。芙儿在旁哭笑不得,道:“云门主勿怪,这里都是粗人,我相公他平时被人叫三哥雷三的,已经习惯了,你这么文绉绉唤他一声‘雷兄’,反倒不知道在叫谁。”
雷三挠挠头,憨厚道:“公子有什么忙,只管说。”
云倚风挺喜欢这对质朴夫妇,他道:“我想问问城中那巫师,究竟是怎么回事?”
芙儿一听便拉下脸,玉婶也吃惊道:“云门主,你问那神汉做什么?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就是。”芙儿道,“就是个老色鬼,一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盯着邻居家的姐姐不放,被我骂了好几声才走,呸。”
“就因为不是好人,所以才更要问。”云倚风道,“若当真作奸犯科危害乡里,那正好王爷在,说不定就能顺道办了呢,嗯?”
玉婶眼前一亮:“那敢情好啊!”
巫师名叫长右,生得脊背佝偻,面容黑瘦,无论春夏秋冬都裹着黑色宽衣,至少外貌看起来的确相当“巫”。年龄嘛,有人说他三十,也有人说他三百,更有传闻说他已满四万八千三百岁,与日月同寿。
云倚风惊道:“还要不要脸了。”
“我不信,我娘也不信。”芙儿指着雷三,气不打一处来,“可他这不争气的,还有满城的人,都害怕那老骗子,看着就窝囊。”
雷三埋头苦吃,只当没听到。
云倚风拍拍他的肩膀,大兄弟别吃了,该撑坏了,说说看,为何你们都那般怕他?
“他会制蛊,还会咒人,这么多年里,所有与他有过仇怨的,都被咒死了。”雷三叹气,“我有个兄弟,因为对着他家门口撒了泡尿,就……不中用了,到现在都没娶上媳妇,还有瞎眼的、瘸腿的,这谁不怕啊。”
云倚风听得皱眉,这哪里是巫师,分明就是个一等一的恶霸地头蛇,官府不管吗?
“管啊,怎么不管。”雷三道,“县老爷是从大梁西北调来的,刚上任时烧三把火,要将他捉拿下狱,结果老娘第二天就一命呜呼,独子也生了怪病,至今全靠着巫师的草药治病,也就不敢再多事了。”
官府都如此,底下的百姓还能说什么?也难怪那位黑袍子的长右巫师,如今都快变成了横着走的螃蟹。
芙儿强调:“云门主,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云倚风点头:“我先回去告诉王爷,看他有何打算。”
临走时,玉婶又替他准备了满满一罐鸡汤与卤肉,说是带回去当宵夜。听说暮成雪也在,又赶忙弄了些素馅点心,雷三实在抱不下,最后索性挑了个扁担,将这满满热乎乎的饭菜送往了客栈中。
季燕然被吓了一跳:“你这是去打劫酒楼了?”
“你猜我遇到了谁?”云倚风趴在他背上,“玉婶。”
季燕然意外:“她?”
“她的小女儿嫁来了玉丽城。”云倚风洗干净手,替他盛饭盛汤,“对了,你今日与地方官员商谈,可曾听他说,这城里有个巫师恶霸?”
季燕然皱眉:“巫师恶霸?”
“叫长右,吃完饭后,王爷随我一道去看看吧。”云倚风道,“一来为民除害,二来他曾多次出入瘴气密林,就是野马部族的老巢。旁人一入必死,他却回回安然无恙,还能顺道捞一笔珠宝,实在奇怪,我怀疑是同里面的人有某种交易。”
季燕然点头,又笑道:“我同各路官员谈了一天,只将自己谈得头昏脑涨,却没找到多少有用的线索。倒是云儿,抱着貂游手好闲出去混一顿饭,便混出了一个邪门巫师,实在厉害。”
“过奖过奖。”云倚风虚伪自谦两句,喂他吃桂花圆子,顺便自己也喝了一口汤,“甜吗?”
季燕然道:“你甜。”
愁云惨淡这一路,难得调一回情,云倚风见他心情像是不错,便主动凑过去,耍赖:“那再尝尝。”
前来找貂的杀手在门口一顿脚步,转身,面无表情,走了。
貂:“……”
我还在这?
第138章 古怪大宅
吃罢饭后; 天也早就黑透了; 整个客栈、整座城,都由喧嚣落入寂静; 只有草中虫豸伴着月影嗡鸣。
长右的住处在城南; 荒僻郊野; 高深林木围住一栋屋宅,墙与顶皆是漆黑色的; 门口还立了两只怪模怪样的狰狞石兽; 张牙舞爪,眼珠子用漆料涂成血红; 这建筑风格与思路; 倒是与大年初一时; 萧王殿下亲自选的那件宝石大袍有异曲同工之妙——后者是明晃晃将“富贵有钱”缠在腰间,前者是明晃晃将“诅咒吓人”刷在房上,怎么看都像是“法术不够,恐吓来凑”的江湖老骗子。
季燕然带着云倚风; 二人悄无声息落在隐蔽处。房中灯都是熄灭的; 细听时; 只有男子偶尔的打鼾声,与后院牲畜嚼草的动静。
云倚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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