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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苦不过下堂夫-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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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去年我练兵的地方,果然他们退回了这里。”穆参商想朝茅小飞伸出手,牵他下去,远处跑来一队人。
茅小飞看着穆参商又缩回手去,负在身后。
作为全军主帅,回营的待遇自然不一样,茅小飞看穆参商在手下将士们前呼后拥下被带走,一哂,抓着他的鸡,一路打听新兵营,一路在士兵们古怪的眼神里,带着他的鸡回该自己待的地方。
“小飞哥!”重如泰山的许邱扑过来,给了茅小飞一个久违的熊抱。
徐柒则交给茅小飞一包东西。
“这是什么……”茅小飞话声戛然而止,里面是他那天想趁乱逃走,装的那些钱和工具。徐柒能拿到这些,必然回去找过他。
茅小飞有点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在他不在的时候惦记他,何况当时情况紧急,徐柒还分|身回去找他。
“徐柒……谢谢你。”
徐柒抖开茅小飞的被子,他的铺还是在许邱和徐柒中间,周围不乏有人往这边看,徐柒不动如山,他拍干净茅小飞的床铺,努了努嘴:“这么些天,累疯了吧?上衣脱了,趴下睡会。”
茅小飞眼眶一热,旋即依言把上衣脱下,趴到铺上去。
“许邱,你去打点水来。”正在拿药的徐柒吩咐完许邱,就去翻给茅小飞擦伤口的药,等回到床铺前,视线落到茅小飞的背上,徐柒嗓音陡然一寒:“茅小飞。”
“啊?”茅小飞茫然地转过脸看徐柒一眼,猛然从铺上坐起,被徐柒一把又按回去,脑袋按在枕头里。
徐柒一面按住茅小飞的后脖子,给他擦药,手移动得很缓慢,茅小飞意识到,他肩背和腰腹一定还有那些不寻常的痕迹,就不知道徐柒看没看出来。徐柒给茅小飞的感觉,是个不同寻常的人,多半有些江湖经验,但具体什么级别就不知道,毕竟徐柒从未在茅小飞的面前露过手。
“哎哟……”茅小飞叫了一声。
“按疼了?”徐柒这才回过些神,动作轻了点,直到给茅小飞擦完伤口徐柒也没说话。
一路赶过来都没睡过好觉,徐柒怎么想,茅小飞已完全顾不上了,等徐柒立起身,发现茅小飞已经呼呼大睡过去,嘴巴还微微张着。徐柒眸色深沉地看了他一会,慢慢收起药瓶,就在茅小飞旁边躺下,他本来也该睡这里,徐柒侧着身,不动声色地盯着茅小飞很看了一会,直至许邱进来,徐柒才揉着眼坐起来。
“我去得太久了吗?你们都睡着了……对不起啊徐大哥。”许邱讷讷低着头,不时瞥一眼徐柒。
“没事,正好让我休息了一会,你去伙房看看,还有没有吃的,给你小飞哥拿一些。”
许邱一阵为难,现在不是饭点,要从伙房那群抠巴巴的伙头兵那里要吃,不是一件容易事,不过看了眼脸色蜡黄蜡黄的茅小飞,许邱还是点头出去。
给茅小飞擦背的徐柒小心地掖住他的被角,尽量不让四周好奇的视线看出些什么,擦干净茅小飞脖子和身上的汗,帕子丢进铜盆。
徐柒复又躺下,心绪久久不能平静,被子里拳头攥紧捏了起来。
当天晚上吃了饭,茅小飞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吹叶子,这块方圆半里的地是穆参商叫随行小兵过来给他圈的养鸡的地方,篱笆圈起,旁边还叫士兵搭建一间小木屋,还没完工。
晚风吹来的闲适安逸,让茅小飞舒服地闭起了眼。
突然一个兵跑过来,茅小飞听见沉沉的脚步一下就睁开眼睛,面带急色的那个兵,竟然还是个熟人。
茅小飞跳下草垛招呼他:“周济,什么事?”
“大伙抓了个蛮族人,要烧死他,都在看热闹,你去不去?”周济也是路过,他在附近跑圈,别的士兵告诉他,正好他下午就留意到茅小飞的鸡圈在这边,虽然没多少人留意茅小飞是跟着穆参商回来的,周济却从那天给茅小飞送金子就意识到茅小飞受到了特别的关照。
于是那天穆参商回来,他立刻到新兵营打听,知道茅小飞也是同一时间回来。
那跟在少将军身边的随从,不就是茅小飞吗?这个养鸡的不简单,所以他得到消息,特地过来通知茅小飞。
茅小飞陡然变了脸色,连忙把鞋穿好:“是个孩子吗?”
“你怎么知道?是个蛮族的小孩,可不得了,见人就咬,伤了十数个兄弟,才拿住他。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要五马分尸,有人让千刀万剐,最后商量下来,发了善心,决定还是烧死算完。你是没见到那小孩,我管保你没见过那么凶的小孩,看上去也就三四岁,咬人从不咬不要紧的地方,都是照着咽喉来。这长大了得多恐怖,一定得处死。而且蛮族这次烧了我们营房,死了一百零三号弟兄,这个仇不能不报。”周济发现茅小飞一直没说话,停下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没怎么。”茅小飞抹了一把汗,问周济:“在哪儿呢?还没到?”
“就在前面,有人通知将军去了,这才耽误了些时辰。”
片刻后,不用周济说,茅小飞也看见了,前方人头攒动,士兵们议论纷纷的声音杂乱无章,但能听见不少小股小股的声音在喊:“烧死他!”
“五马分尸!”
“烧死!烧死!烧死!”
茅小飞眼前一黑,他挤进人群,尽力往前分开人流挤过去,终于能看见,偌大的校场上,一张网子里兜了个孩子。
爪西鼓着圆溜溜的眼,龇牙发出呜呜的咆哮,时不时低头咬那张网。他浑身一点衣服都没有,原本可怜巴巴的草裙也被人扒光,他缩成一团,一会杀气腾腾地瞪视人群,威吓一般地发出嚎叫,一会暴躁地上蹿下跳,但怎么也挣不脱。
听见爪西的一声嘶嚎,茅小飞顿时明白为什么在蛮族,那个黑人欲言又止地说爪西不是一般的小孩。
眼前这个小孩,他嘴里发出来的声音,根本不属于人,那属于深夜里最可怕的吃人族群——狼。
☆、二十
“就是他,将军,这个孩子咬伤了我们十多个人。”
被人从睡梦中唤醒叫来的穆参商长身而立,士兵们自觉地为他让开一条路,看见网里挣扎不休的爪西,穆参商也是一愣。他的目光仿佛在人群里搜索什么,很快定在茅小飞身上。
这时的茅小飞完全没有看他,他用震惊又沉痛的目光看着爪西。
“蛮族这次奇袭,杀了我们上百号人,将军,我们已经决定,烧死这个蛮族小畜生,祭奠死去弟兄的亡魂。”又有一个人叫道。
不少士兵举起手中长矛,口中高喊“烧死他!烧死他!烧死他……”
茅小飞耳朵里嗡嗡的,他眼前有些发花,眼睛瞪视太久,眼眶发红。爪西怎么会被抓住?难道追到这里他还不肯放弃,他是来找自己的?
“安静。”穆参商抬起手,顿时底下人纷纷闭了声。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穆参商走近被网子兜住挂在半空的爪西,爪西抓着网子,趴在网上,与穆参商对视,犹豫片刻,凶狠地龇出尖锐的牙,喉咙里不住呜呜作声。
“茅小飞!”一个人的叫声惊醒茅小飞,他的手腕被人抓住往后拖。
徐柒把茅小飞拖到身边,沉声道:“你认识那个小孩?”
这时四周都很吵,没人留意徐柒和茅小飞交头接耳,茅小飞满脸冷汗:“他救过我,我们从蛮族出来,差点在一个山洞被蛮族人偷袭,这个孩子很……厉害。”
“你想说的是可怕吧?”徐柒用锐利的目光遥遥望向那个孩童,孩子和穆参商对峙,身形差着七八个人,却丝毫无惧。
“他有一双野兽的眼睛,他刚才的叫声,你听见了?”
茅小飞木讷地点头。
“他是一个狼孩。杀人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完全出于本能,刚才那十几个兵白捡回一条命。”
穆参商回过头,看见一人几乎贴着茅小飞的耳朵在说话,他脸色一沉,“这个孩子……”话音未落,已经足够吸引茅小飞的视线,穆参商眉毛微微上扬,隔着那么多人,茅小飞一眼就明白了,穆参商看的就是自己,他想看自己的态度。
不用茅小飞刻意做出什么姿态,他确实不想这个孩子被烧死,至少不是现在。爪西对他有救命之恩,而且如果不是跟着他跑到这里来,加上他不肯见爪西,爪西才会硬闯。茅小飞那点平民心肠顿时就涌了出来。
“这个孩子,不是蛮族人。”
几乎所有人都疑心听错了,网中的孩子肤色黝黑,被扒光以前穿着蛮族人才会穿的草裙。
于是有人上前道:“将军不要被他蒙蔽了,他刚才穿的草裙在这。”一名小兵手里捧着爪西才被剐掉的草裙,还有他随身那把小刀。
“这把刀伤了我们好几个人,他可不是善茬。将军千万不要妇人之仁……”
穆参商寒意森森的视线扫到那人脸上。
接近四十岁的老将顿时收声,脸上肥肉随他垂头略抖动两下,很不服气。
“拿水来。”
穆参商取过水桶,冰冷刺骨的水从爪西脑袋上泼下,将他全身冲了个透。孩子顿时弓起身,炸毛地吼叫,撕咬束缚他的网。
穆参商出指如电,他手指擦过的脸颊上,顿时显出白嫩的颜色,爪西根本不是穆参商的对手,一张脸很快被擦干净。擦他脸的布脏污一片,爪西的脸干净了,圆溜溜白嫩嫩的小孩换了个模样,连龇牙咧嘴的架势也少了凶相。
“他不是蛮族的小孩,是被劫掠过去的庆细人。我们在这里,日复一日地操练,养兵千日,图一日用武之地,是为了什么?”
士兵们满脸憧憬、思念、愤怒、心酸,不少人攥紧拳头,有人大叫一声:“为了国君,为了家人!”
“是,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保护我们的亲人,效忠我们的国君。庆细人不杀庆细人,这个孩子,也有亲人,他的亲人说不定正在四处找他,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蛮族人劫走,变成如今这副样子。他这么小,没有还手的余地,只能任人欺凌。”
穆参商的话让军队彻底沉默下来,当兵的大半也想起自己的父母和孩子,有人主动走上去,要解开爪西。
“慢着。”那名中年士官伸手阻止,他缓缓看向穆参商:“这个孩子无比凶狠,恐怕还会伤人,方才他用牙咬伤了我十数名手下,该怎么算?”
穆参商面无表情地看爪西:“作孽的是他这一口牙,随季将军处置。”说完穆参商就头也不回地走下高台,回中军帐去。
穆参商前脚走,中年男子立刻下令,让士兵拔了爪西的牙,才把小孩放下。
此时士兵们已都散了,远处两支火把,微弱的光照着寂静的校场。角落里走出个人影,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走来。
被人拔光满嘴牙的爪西趴在地上,脸上尽是血污,他暂时没办法伤人,谁也懒得去搭理他,就像没人会真的和蝼蚁为难。
用一件号衣把爪西抱起来,睡梦中爪西手脚时不时抽搐,他的嘴被血水糊得看不出,脸颊也肿得老高。
茅小飞鼻子一酸,把爪西抱回了营帐,小孩没有清醒,瑟缩着把脑袋钻进茅小飞的怀里。
时辰还早,新兵营里不是在划拳偷摸掷骰子,就是在吆五喝六大声说荤段子。
茅小飞一走进来,顿时所有人都静了。
徐柒按剑站起来,示意茅小飞过去。
把爪西放到自己睡的地方,茅小飞起身去打水,他的背影显得佝偻。许邱不敢靠近那个孩子,绕了个圈,跑到徐柒旁边,偷摸地打量昏睡中的小孩。
等茅小飞回来,他的铺旁边摆着几瓶药,徐柒已经背对他睡下,许邱则侧躺着,好奇地看爪西。
茅小飞心里感激,先给爪西擦干净脸,换了五盆水才彻底把爪西擦干净,还手贱地戳了下小孩的肚脐眼。
爪西干瘪的小肚皮急促地起伏,是他费劲的呼吸。
做完这些,茅小飞就在自己铺上躺下来,一条手臂把爪西揽着,另一只手捏开他的嘴,手指刚一碰到爪西肿起的脸,小孩就无意识地浑身抽搐,等那股抽动过去,茅小飞才看见他血肉模糊的口腔。
眼睑狠狠跳动两下,舌头顶住那个豁了口的下牙处,茅小飞比谁都知道拔牙什么滋味。那是难以形容的剧痛,而如果不是拔牙,这些庆细士兵会活活烧死他。
就在茅小飞擦红了两条布巾,给爪西的牙龈洒上药粉,合上小孩的嘴。幼小的脸上,爪西的眼皮动了动。
那一瞬间茅小飞心头猛跳:千万别醒。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孩子。
沉沉的眼皮往上虚开一条缝,黑得让人心惊的眼珠子转了转,爪西用迷茫的眼神看茅小飞一瞬,那一瞬让茅小飞呼吸都凝滞住了。
接着爪西闭上眼。
茅小飞顿时浑身脱力,逃似的出去收拾水盆。
当天晚上爪西手舞足蹈乱叫着醒来好几次,但每一次又算不上醒来,他只是睁开眼睛乱叫,神智完全没有恢复。
次晨新兵营没有一个不是盯着巨大的乌青眼圈出去跑操,刘副将逮着许邱询问,许邱倒是没说。
但到了下午,刘副将还是到新兵营来,看见茅小飞在给那个蛮族小孩喂药,顿时脸色阴沉下去,站在门口叫:“茅小飞,你给我出来!”
刘副将坐在一张桌子旁边,一个小兵给他端茶,一个小兵蹲着给他捶腿,他撇开粗茶上的浮沫,耐人寻味的眼神把茅小飞从头发到脚上穿的草鞋仔仔细细打量一遍。
“茅小飞,你是不是觉着,我治不了你?”
“大人这话从何说起?”要让茅小飞狗腿地讨好也不是不行,但他今天心情很是不好,爪西到现在也没醒来,根本没有余力好好打发这个无赖。
“你把那个野孩子养在新兵营算怎么回事?难道现在不止山鸡,连征兵也归你管了?”刘副将斜斜吊着眉眼,大掌在桌子上猛地一拍:“我给你半天时间,今天晚上查营时,要是再在你的营帐里,看见那个狼崽子,我就把你们两个,军法处置!”
“什么军法,怎么处置?”
刘副将意外地看了看茅小飞,没想到这个小瘪三没有直接吓得屁滚尿流,还敢对他的决定置喙。
“蛮族与我庆细水火不容,这个孩子是细作,整个军队里都没有一个人敢收留他,你收留他,给他治伤,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们是同党。你也不是庆细人,别忘了,你是上齐人,本身就很有嫌疑。”刘副将看茅小飞闷闷不说话,认定他在掂量,神色缓和下来:“茅小飞,识相的就该知道怎么做才对。那个孩子,留着有什么好?我们自己人都吃不饱,你还带个孩子,谁分给你口粮?上了战场,就要有一颗火热的忠君之心,还要有一副雷打不动的铁石心肠。对敌人仁慈,就是养虎为患,就是罪大恶极。”
茅小飞举起一只手,默默揩去脸上被溅到的横飞唾沫。
刘副将瘪了瘪嘴:“你腿脚不好,这几天不用出操,下午你就好好想想,想仔细,想明白,到底该怎么做。别让我为难。”刘副将站起来,弯腰贴着茅小飞的耳畔,意味深长地小声说:“有个了不起的大人物让我照看好你,我可不想这么早就让你死。你的命很金贵,不用和这个狼孩绑在一起。”
就在刘副将起身要走时,站着没动的茅小飞忽然抓住刘副将的袍袖,他目光如炬,盯得刘副将浑身发憷,不由自主捏了捏脖子,颤声道:“做什么?”
“既然那个大人物叫你照看我,那你还敢杀我吗?”
对着茅小飞嚣张而去的背影,刘副将好不容易回过神,啐了口:“老子不能杀你,有的是一百种法子整死你。”
听完茅小飞的叙述,徐柒不禁皱眉,不认同地说:“你不该直接顶撞他,这个孩子,早晚也要送走。”
“就是,徐大哥说得对,我那个哥哥睚眦必报,你这么说话,他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捏开爪西的嘴,茅小飞向里面看了一眼,拔牙的地方仍然红肿得厉害,他手很稳地往里面抖药粉。
“我有办法,不用为我担心。”
茅小飞的胸有成竹让徐柒愈发不安,他想起给茅小飞擦伤看见的痕迹,几乎立刻想到茅小飞想做什么。
于是晚饭之后,徐柒把茅小飞叫到外面去,在哪说话都不方便,茅小飞索性把徐柒带到鸡圈,顺手还可以喂鸡。
一群山鸡咯咯哒吃得欢快,其中有七只还是没什么精神,茅小飞找了毛笔来,给他们脚上做记号。
“为了那个不相干的小孩,出卖你自己,值得吗?”徐柒站在一旁看茅小飞抓起不情愿的山鸡,问道。
“我都二十六了,很快三十,四十,到现在还没半点积蓄,又没有绝世武功,没法像你们一样建功立业混个武职。他很可怜,他是个孤儿。”
“这世上的孤儿很多。”
“不错,世上的穷人很多,孤儿也很多,我顾不过来,但他们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吃苦受罪我没办法,这个孩子就在我的眼前,我可以救他。”
“这个世道不是行善积德就有人感激你,他是狼孩,永远学不会良善,早晚你会后悔。”见茅小飞很久没说话,徐柒以为这次说通了,想乘胜追击。
夕阳染红茅小飞的头顶,他垂着头,温柔地摸了摸一只山鸡的头,山鸡不满被人打扰进食,狠狠给了他一嘴,血冒出来,茅小飞没怎么在意地甩了甩手。
“我也是孤儿。”
喂完鸡茅小飞就走了,留下徐柒还站在那里,良久,他长长出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很快你就不是了。”
☆、二十一
没有给刘副将找茬的机会,当天夜里茅小飞就到中军帐找他的救星。恰好周济值夜,满面殷勤笑容地为茅小飞打开门帘。
手里捉着一只笔,穆参商在写一份军报,他正襟危坐,认真严肃的神情与两人在蛮族逃命时嬉笑怒骂的样子大相径庭。
一时间茅小飞竟不知道怎么开口,听见穆参商说“坐”,他就坐下。
足足小半个时辰,茅小飞的视线从墙上挂的那只银光发亮的箭囊,到古朴内敛的重弓,这些兵器竟然丝毫未动,看来对穆参商而言,它们不是单纯的装饰物,才会让人运到这里来。
穆参商纹丝不动坐着,眼角余光其实一直在留意茅小飞,直至手里的军报完成,他才封了口,命人送出。
走下座位,穆参商将一袭大氅披到茅小飞的身上。
茅小飞睡得口水长流,眼前内忧外患一大堆,这家伙还能睡成这样。穆参商不自觉露出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摇摇头,回到案前开始绘制蛮族地图。
等茅小飞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到穆参商的床上,而帐门上的一丝缝里透亮的天光显示:他又错过了晨练。
茅小飞极尴尬地抹去嘴角口水,穿好鞋,走到门口。
左右以长矛将他拦住:“将军有令,让你等他回来。”
于是茅小飞只得回去榻上坐着,不同于新兵营里冷硬潮湿的大通铺,穆参商的床好睡多了,茅小飞忍不住倒下去又睡了一觉。
从早上等到中午,午饭有人送进来,茅小飞想问点话,那士兵却对他所有问题置若罔闻。茅小飞无计可施,只好把郁闷和疑惑都发泄在食物上,肚子吃得滚圆,躺倒在床睡午觉。再次醒来,一天已经过去,这时候穆参商还没回来。
茅小飞冲到门口,打算无论如何他也得回去,不然爪西醒了要吃饭要吃药,没他不成。
刚出门,不远处就走来穆参商,他的身边还伴着一个难以形容的美男子,剧震之下,茅小飞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看见茅小飞,穆参商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懊恼。
显然,穆参商完全忘了自己还在他的帐中等,茅小飞走上去,突然矮身给穆参商单膝跪下行了个标标准准的大礼。
“将军总算回来了,请示一下,属下什么时候可以回去?”茅小飞头也没抬。
穆参商眸色沉沉看着茅小飞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衣衫不整的样,暗暗憋着一股气,不动声色道:“现在就可以回去,明天午饭以后,过来找我。”
等穆参商带着那个人走过身边,茅小飞这才站起身,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背影。一身锦衣华服的男子,却不是纨绔气质,身材挺拔修长,轻衣缓带,颇有几分高洁出尘的意味。茅小飞就在这里跪了一会,竟然生出怕弄脏那个人衣服的忌惮。
真是奇了怪了。
他两巴掌往脸上拍,边整理衣衫边回新兵营去,路上琢磨了片刻,忽然意识到,昨天夜里他就在穆参商的帐中,毫无防备地安心睡了一整晚,穆参商之前一副火热追求的架势,却没对他做什么。
羞耻难当的感觉让茅小飞忍不住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嘴型骂道:“贱不死你。”
新兵营里又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晚饭后,茅小飞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地低着头回到该自己的地方。
没想到爪西已经醒了,半只脑袋拱在他的被子里,屁股高高撅起,随着头部探寻的动作而晃动。
“回来了?”徐柒神色如常,仿佛昨天没有和茅小飞交谈过。
这时,被子里的爪西听见声音,忽然跳了起来,果断蹲坐在铺上,圆溜溜的大眼睛新奇地盯住茅小飞。
茅小飞呼吸一滞。
爪西怯怯地叫了一声:“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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