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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苦不过下堂夫-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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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小飞被徐柒扳过身来,对上茅小飞的眼睛,徐柒神色一变,皱着眉就去探他的鼻息,摸他的穴道,发现茅小飞根本没被点穴。
但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下浓重的乌青也清楚显示,昨晚他可能根本没睡,而且现在动不了了。
☆、七十一
茅小飞鼻翼非常不明显地翕张了一下,徐柒看见了,忙道:“你的眼珠可以动吗?你要什么?你就看哪里,我拿给你。”
茅小飞心里急得不得了,但动动眼珠都是很吃力的事,要是人真的有魂,他的魂已经用尽全身力气,手脚都抓紧在把眼珠逼向收着包袱的那个破木柜子。
半晌,徐柒松了口气,走到柜子旁边,看见他们三个人的包袱都在里面,茅小飞那个最大,因为他带了很多干饼。金沈则几乎什么都没带,而且金沈的包袱也没人敢动,他用毒,谁也不知道会从他带的行李里摸出什么来。
徐柒扯开茅小飞的包袱,看见里面有个瓷瓶,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要是没有被人点穴,那就是生病,茅小飞中了毒,只是没有见他毒发过。徐柒眼珠转了转,倒出一颗药丸在掌中,回到床边,扶起茅小飞喂他吃药。
茅小飞眼睛微微鼓大了些。
徐柒轻轻推高他的下巴,看着他咽下去,又给茅小飞喂了两口水。
猛然间茅小飞深深吸入一口气,“噗”一声把水喷得满地都是,还好药没喷出来,已经咽了下去。
“谢谢,谢谢徐大哥。”茅小飞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断涌上来的呕吐感让他不由自主放慢呼吸,让这口气顺下去,免得把药吐出来。转念又想到如果这药丸不是入口即化,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起效。
“这是什么药?”
茅小飞捏着刺痛不已的脖子,咳嗽两声,眼珠盯着徐柒转。
“别说谎,我会知道。”
茅小飞摇摇手,“我本来就没打算说谎,我不是中了一种能让人变成活死人的毒吗?这个药发作的时候吃,可以让人恢复正常。”顿了顿,茅小飞挠挠后脑勺,嘿嘿笑,“所以就算没拿到解药,问黑龙帮的老头多要点延缓发作的药也可以嘛。”茅小飞没说的是,老头的原话是要是十个月以后回去吃解药,现在已经过去了七个月。幸运的是,这才是第二次发作,小瓷瓶里的药还剩下九颗。
徐柒显然还是很担心,外面传来叫声,茅小飞本来就起晚了,赶紧一骨碌翻身起来,匆匆收拾完,下楼拿上两个颜色浑浊的粗面窝头,叼在嘴上边吃边赶路。
越往西北走,越难遇上城镇,一天前,车队跨过金色沙漠和白色雪原的分界线,当时还没有人意识到,之后要面临的是什么。
现在进入雪原已有足足一天,举目望去是一望无垠的冰雪世界。
茅小飞已经把所有厚衣服都裹在身上,依然冷得直哆嗦。
“小飞!”
大风里夹杂着模糊不清的人声,缩成一团的茅小飞抬起头,他眯起眼睛,眼睫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茅小飞使劲集中精力去看,才看见自己已经和队伍落开接近二十米的距离,赶紧拨转马头,马鞭子抽在马臀上,速度也只是加快了一点儿。
所有的马匹进了雪原以后,脚上都裹着布,以免打滑。马车上携带的马草不多,本以为路上处处有补给,无论再小的城镇,给最主要的交通工具马和牛吃的粮草还是能买到。谁知这一天里他们根本没有碰上哪怕一个小小的村镇。
而且,半日前下起来的雪走到这里也没有停,雪风毫不留情往人的脖子和手脚里钻。
徐柒特意放缓速度,等了一会,待茅小飞赶上来,两人再齐头并进赶上部队。
“大哥,你没事吧?”金沈掉转马头,来到茅小飞旁边,他鼻子冻得通红,头发上沾满稀疏的雪花。雪掉在人的身上立刻就会化,除非人身上太冷,金沈身上仍然有不少可见的白色雪花。
“没事。”茅小飞动了动酸痛的脖子,抬头望向天空,“看来前面还在下雪,又要天黑了,这么走下去,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我去问问。”
茅小飞两鞭子甩在马屁股上,朝前追上金粟。
“金兄,等一等,有事问你。”
金粟放缓马速,侧过脸来看茅小飞,略抬眉示意他说。
“这条路有没有问题?什么时候才能走到下一座城镇?”
“地图上走这里没问题,你们受不了了?”金粟凌厉的眼神往四下扫了一眼。
不少人看见茅小飞过来,都竖起耳朵在听两人谈话,被金粟一扫,大家又都低下头去装作若无其事地赶路。
“而且,”金粟加重语气,“这里不能休息,在下雪,又没有遮蔽物,要是暴风雪来了,就完了。除了赶路,我们别无选择。”
茅小飞抿了抿干裂的唇片,“我想到车子里去,跟叶锦添说几句话。”
金粟眉毛一夹。
“跟你们少主说几句。”茅小飞强挤出一丝笑,这种时刻他完全忘了还要帮青龙帮少主端着架子。看着周围同样又冷又饿的青龙帮帮众个个青着脸,仍然顺从的样,茅小飞不由得肃然起敬,同时也更好奇他们在青龙帮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竟然能被教训得生死当前,依然效忠他们的帮主和少主。
金粟的眼睛冷漠地看了茅小飞一会,才道:“我去请示。”
看着金粟走了,茅小飞仍然不敢停下,车队还在往前走,只是雪风阻住所有人马的脚步,速度非常缓慢。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但积雪之下,不知道掩盖着什么。长这么大,茅小飞从来没有在这种,一眼连一棵树,一点起伏都望不见的地方。好像这个地方亘古以来,就是一片白晃晃的雪地,这些雪从千万年前就披盖在这片土地上,这里不是人能来的地方。
难怪上齐几乎没有什么关于桀林的传说,奇怪的是,庆细人仿佛都知道有这么一片土地。在传说里,桀林是一片处处是树林和野兽,奴役野兽的,像猴子一样会到处攀爬的野人。也有传闻说他们是人面蛇身,这都是茅小飞有天晚上睡不着和金沈聊天得知的。听金沈形容他的故乡,像在庆细,又像在庆细以外,而且不能明着问,否则他会立刻翻脸。
金粟带回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少主和小主子有事忙,过半个时辰我再去问。”
没办法,茅小飞只得骑马回到队伍靠近尾巴的位置,他们这一行人,在辽阔无边的雪原上,就像一排毫不起眼的小蚂蚁,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只要来一碗水,都能把它们冲回蚂蚁洞里。
半个时辰后,金粟如约而来,叫茅小飞去马车上。
翻身下马时,茅小飞感到小腿一阵针刺一样的疼痛,踉跄着朝前扑出两步,才站稳。队伍没有停下来休息,金粟向着茅小飞举起手里的缰绳示意。
茅小飞呵出一大口白气,哆哆嗦嗦爬进马车,顿时被一股难言的甜腻香气包裹住。
马车车门垂挂着厚厚的牛皮门帘,比起外面,车里要暖和得多。
茅小飞瞥了一眼叶锦添手里揣着的一个手炉,顿时火冒三丈,刚想讽他几句,就看见叶锦添拉开舒筒的小手,把球状的暖炉放在他手里。
“你身子弱,自己要知道多当心。”
舒筒则一脸不耐烦,他的侧脸很红,脖子也是,茅小飞眼尖地看见他脖子上幼嫩的皮肤上还烙着吻痕。
个禽兽。
茅小飞暗暗咬紧牙关。
“乖徒儿,所为何来?”叶锦添将袍襟抖开,正襟危坐。
“我们已经在雪原里走了一天一夜,一次都没有休息过,到底还要走多久?这么下去马会冻死,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家都需要休息。”
“金粟已经告诉了我。这里不适合休息,我们必须昼夜兼程走出这片雪原。”
“你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情形吗?除了天就是地,根本不知道尽头在哪,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大家吃睡都在马上,你带了太多货物,马草却没准备多少,过不了多久,你这马车也会走不动。”
“这些你应该问金粟,我从来不管小事。”叶锦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玛瑙的红色扳指映得他肤色白得近乎冷酷。
“那你总该知道,到底需要走多久,我们才能走到桀林吧?”
叶锦添身体前倾,一边眉毛上挑,嘴角噙着危险的笑,眼神不善地望着茅小飞:“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去过。”
“……”茅小飞心里一沉,王八蛋把所有人带上一条不归路,叶锦添还一脸理所当然。
“而且,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是不是想在突破第三重的时候,炸成肉块。别看这里冰天雪地,生存着不少你意想不到的动物,金粟告诉我,这里的狼因为常年觅不到足够的食物,只要有一点血气,狼群立刻就会循着气味找来。”
“叶锦添,你不要胡说。”舒筒急迫地抓住叶锦添的胳膊。
“平时你要是像这样主动就好了。”叶锦添摸了摸他的下巴,眸色深沉地毫不避讳响亮地亲了舒筒一口。
“你一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这片雪原吗?”茅小飞还没有放弃,而且车上太暖和了,要是不用下去就好了。想到徐柒他们还在冒着风雪赶路,茅小飞觉得脚底都是钉子,有点在这里待不住。
“少也要五六天罢,这里冰天雪地,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茅小飞怀疑地皱眉,“你嘴巴里一句实话也不肯说,我不会相信你。”
“随便,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你是我的徒弟,对你,我还是留有三分余地。”叶锦添邪魅地笑笑,把舒筒抱到膝上,“何况,我的小东西这么担心你,要是我害你,他以后不跟我好了怎么办?”
茅小飞一时语塞,退出马车的刹那,冷风卷得他差点栽倒车轮下面去,被车夫拉了一把才站住身。
金粟就在不远处,将他的马牵了过来。
☆、七十二
想到叶锦添的话,茅小飞牵过马的同时,朝金粟发问:“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虽然没有什么凶险的动物。可所有人都已经不眠不休地走了一天一夜,你看看马上的人,都在东倒西歪快掉到地上去了。”想到叶锦添说的狼群,茅小飞顿了顿,仍有点心有余悸,如果真的有狼群,他们这群人大摇大摆在这片没有任何遮蔽物的雪原上,那不是就跟围场里等着人放箭的柔弱温顺的鹿没什么两样吗?
“还要四天。”金粟给的时间比叶锦添说的短。
“四天?!”茅小飞叫了起来,“一天一夜已经很多人受不了了,这四天我们都不会走到城镇里吗?”
“嗯。”金粟沉声道。
茅小飞没意识到,他上马以后,因为和金粟说话,跟他越走越近,他们谈话的声音不高,没有别人听见。
耳朵里都是风的声音,就连靠金粟最近的茅小飞都听得不是很清楚。
金粟戴了一顶厚厚的毡帽,茅小飞羡慕地瞥了一眼,问他这样的帽子还有没有。
金粟眼睛翻了翻,叫手下人去拿,给了茅小飞三顶。茅小飞戴好其中一顶以后,听见金粟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别这么早死,白费了好帽子,戴死人戴过的东西,总有些让人不舒服。”
茅小飞不服气地嚷道:“我不会死,走着瞧吧。”话是这么说,回到徐柒的身边,茅小飞把帽子分给他们,却沉默着话也不想说。
有一顶毡帽抵挡寒风,茅小飞脑袋不那么疼了,他吸溜两下鼻子,觉得手和脚还是冷得麻木,就把身子伏低,胸膛贴在马脖子上,把手团在身前浓密的马鬃里,搓了搓手。
“太冷了吧?你到我的马上来,两个人挨在一起暖和些。”徐柒伸出一只手,示意茅小飞直接从马背上翻过去。
突然,路中间杀来一个程咬金,一把拍开徐柒的手,金沈抱臂坐在马上,也不怕摔下去。
“不如我们三个人乘一匹马,挤在一起更暖和。”
茅小飞已经没力气和金沈争论,他也不想和徐柒骑一匹马,这么冷的天,谁也不比谁好很多,徐柒的脸也懂得灰扑扑的。
“三个人会把马压垮,赶路吧,少说话,身体可以少耗些热量。”茅小飞摸到贴在胸口里衬外的饼,体温把它烤得带了点温度,吃起来还是一样干,不过总比又冷又干好一点。粗粗咀嚼两口,茅小飞抻长脖子,艰难吞咽下去,提起挂在马鞍一侧的水囊,摸上去就像个冰弹子,可不是个冰弹子,水囊是兽皮做的,已经冻成了硬块。
茅小飞下马,抓了两把雪塞进嘴里,重新翻身上马,旁若无人地抖开缰绳继续赶马。所有人都有些自顾不暇,除了拉撒要下马,吃喝睡都在马背上。
第二天晚上金粟看实在有很多人都撑不住了,队伍里已经多出了十多个伤病患。其中有一个是耳朵冻掉了。
金粟说他的耳朵起码已经冻僵了十数个时辰,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结果在马背上打盹,不小心睡熟,跌下马去,大家睡觉的时候都很小心,那个人用绳子把自己绑在马身上,掉下去时绳子迅速从腰向下滑,套住了他的脚踝,马受了惊,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朝前跑,在雪上拖着那人跑出十数米,留下一道根本不明显的红线。
大家七手八脚把他从马背上解下来,才发现那人的耳朵已经在雪地里磕掉了。
当时他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架装货的马车里,剧痛让他醒来,那声凄厉的痛叫一直盘桓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其余的也多是冻伤,还有身体差的已经发起高烧。
茅小飞的身体在马上左右重重晃了一下,背心里一只手掌托住他。
茅小飞即刻清醒过来,他甩了甩头,心有余悸地瞪直眼回头看徐柒,“徐大哥,”他缓了一口气,把马镫踩稳,紧紧抓住厚实的鬃毛,“我居然睡着了。”茅小飞不好意思地说,强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暗示自己,千万不能再睡着。
即使是晚上,雪地里依然很亮,雪已经停了。
金粟命令部队就在这里扎营,从车上卸下一桶油,拆下其中一辆马车上的木料生火。
一个胡茬满面的粗汉走到那辆马车的马面前,大掌抚摸马背,马的眼睛像两颗莹润的宝石,温顺地看着他。
汉子手里抓着一把马草,他把草料缓慢地喂给那头马,大马迫不及待地咀嚼为数不多的草料,两三口就吃得干干净净。
“还在磨蹭什么?”金粟明明站得很远,在他的指挥下,已经搭起了十多顶帐篷。比起前些天,今晚的风格外温柔。
大汉一翻手腕。
一把寒光森森的匕首被他握在掌心里,紧接着,惊天动地的一声马嘶在辽阔的空地里四散开去,马匹重重跌倒在地,脖子抻得很长,四蹄无助的蹬动数次,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那头死去的马,又有五六个人上去帮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气。很快,熊熊燃烧的火焰把锅底舔得通红,雪水在锅里化开,香料和盐的气味四散开来,还有让人垂涎三尺的肉味。
当肉汤被分到一只只碗里,已经没有人再去计较死去的马。
大家沉默而有序地把递到手里的碗向离火堆更远的人递过去,火堆只有一个,十余人围着火堆坐,剩下的就朝外分散。
伤员还在车上,所有马车都装了货物,一辆马车只能挤下四五人。
没了马的马车里,伸出一个脑袋来,那是一张死气沉沉的脸,他一只眼睛紧紧闭着,另一只眼也无法完整张开,眯成一条线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咳嗽老半天才捂着胸膛问:“有吃的了?”
没人回答他,有一个人给了他一碗马肉汤。
这时他才看清地上马匹的残尸,月亮把雪地照得通亮,马血像一朵巨大的红花,盛放在不似人间的雪原上。
“你们把马杀了?”半晌,那人反应过来,他转过去看金粟,金粟刚喝完汤,牙齿从碗里叼起一块肉,用手和牙撕扯开,没什么表情但用力咀嚼马肉。
“你们把马杀了……这辆车怎么办?我们怎么办?”那人嗓音发抖,颤巍巍地从车上下来,碗里的汤一点不敢洒出来,诱人的肉味让他即使一肚子疑问,也顾不得了,嘴唇碰到肉汤的一刹那,就狼吞虎咽起来,汤还没喝完,就用手捞起肉来,龇出白森森的牙咬碎肉块。吃完以后,青年脸上有一刹那的扭曲。
一看茅小飞就知道他是吃得太着急,又饿得太久,恐怕肚子不大舒服。
“不杀了马,难道你们想吃人肉?”金粟端起第二碗汤,“尽量多吃,明天晚上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那这辆车怎么办?”青年脸色缓和了些。
“留在这儿。”
闻言青年瞠大双眼,“那车上的人呢?”
“能走的跟着队伍走,不能走的挤到别的马车上。”金粟压根没看他,像在想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青年小声喃喃着自言自语。
“把马车上的人都叫起来,吃点点东西吧。”茅小飞说。
所有人都坐着纹丝不动。
茅小飞只好自己去叫,刚捞开已经卸下马的马车门帘,一股难言的恶臭就扑面而来。
马车里一个人歪在货箱上,两个躺在货箱上,还有一个像站着又像坐着,其中没耳朵的歪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他的脸皮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才吃进肚子里的马肉汤叫嚣着差点喷出来,茅小飞捏紧鼻子,慌张大叫了一声:“金粟,你过来看看!”
“不用看了,我们只带走活人。”金粟冷道。
呆呆站在人群边缘的那个伤员忽然清醒过来,急急忙忙把碗递给大锅旁的掌勺,“再给我一碗,我还要吃一碗!快,快给我一碗,我不要死,我不想死,我要多吃一点……”
梦呓一般的疯狂言语让许多人不由自主站了起来,纷纷向掌勺再要一碗马肉汤。
“我们也再吃一碗。”徐柒拿过金沈的碗,对茅小飞说。
金沈脸色很不好看,脸上的疤痕像随时会破皮爆开,他一只手捏成拳抵在胸腹间,摆摆手,“我吃不下了,吃饱了。”
“不行,一定要吃。”徐柒神情严肃,不容拒绝的目光让茅小飞乖乖跟在他后面。
谁也不知道这一顿吃饱了下一顿在哪里,起码吃饱了有力气抵御严寒,现在茅小飞也有些不确定起来,金粟的态度暧昧不明,面无表情的样子既像胸有成竹,又像根本不想说出来以免人心涣散。
唯一一颗定心丸,是叶锦添,他还在队伍里。
金粟亲自端了两碗马肉去车上。
“死了这么多人,叶锦添还不出来说两句,真够冷血。”金沈喝了一口汤,喉头一鼓。
“别说话,吞下去。”徐柒严厉道。
金沈撇撇嘴,风情万种地剜了他一眼。
茅小飞两个手捧着碗,尽量把手也烤暖,这一碗热汤几乎让他落下眼泪来。茅小飞自己就是掌勺的,在酒楼和王府里也算吃过不少山珍海味,现在他觉得,从来没有吃过比这碗只放了八角、花椒和盐的马肉汤更好吃的东西。虽然吃下去的东西已经要涌到喉咙,茅小飞仍然伸直脖子,让自己吞下去更多肉。
☆、七十三
接下去的两天,队伍里几乎没人说话,行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途中又停顿下来扎了一次营。不过这次不是计划中的休息,而是暴风雪的奇袭。
在金粟的指挥下,所有人有序而快速地搭起帐篷。
暴风雪来时,仿佛激雷擂动整个地面,茅小飞他们三个,和另外四个青龙帮帮众待在一间大帐篷里,帐篷边角钉得严严实实,人就坐在那附近,方便一有缺漏就按住。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碗油腻腻的汤,汤面上油珠因为低温凝结成白色的脂片。
不时有人抬起惊慌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被狂风暴雪撕扯得变形的帐篷上部。
“不能这么下去。”
耳朵里忽然传来这样的一句话,茅小飞一头雾水往旁边看了看,金沈哆哆嗦嗦缩成一团往徐柒怀里凑,小声说:“冷啊,我冷,大叔你抱抱我。”
徐柒似乎也没有听见。
茅小飞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拿根木棍去戳不太旺盛的火堆,荜拨地燃烧声以外,又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我们也是人,压根我就来错了这里,李哥,是你叫我跟着来的,你看看他们怎么对咱们?他们就没把咱们当成自家兄弟,凭什么还要为他们卖命?我朱久宁可死在仇家的刀口下,也不能这么窝囊地被饿死。”
那声音里充满激愤。
“当初我们也是走投无路,既然托庇在青龙帮,怎么能再说这种话。”一个无奈而沙哑的声音说。
“为什么不能说?是,救命之恩大过天,可这么活活饿死冻死算什么?要是和人痛痛快快战一场,输了我朱久愿意把这颗头双手奉上。李哥,你我岂是那样的孬种?大好的江湖不去闯荡,留在这里被当个下人使唤,呼来喝去,要听人吩咐,还不给吃饱!”
“那也不是金主管的错,他说过让我们多准备一些干粮,只是……大家都没听进去。”
“那他有告诉我们要去哪里吗?此前被杀的弟兄,他们查出凶手了吗?我看叶霸江就是一头老乌龟,他的儿子就是乌龟王八蛋,不然怎么到现在也不露面。成天在车上待着,好色贪婪,要认这样的人做咱们的头儿,李哥,我真是很不甘心。”
被叫作“李哥”的人没有说话。
“李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离开上齐以后我就觉得不对劲,这条路咱们根本没有走过,而且你没听说过吗,上齐以北根本荒无人迹,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你想过吗?我们是有血有肉有脑子的人,不是畜生,鞭子一打到脸上来,让往东就往东,叫往西就往西。”
茅小飞抬起眼睛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正对上一张涨得通红义愤填膺的脸,不过那头低垂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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