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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毒-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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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灯剧烈摇晃,人们尖叫的混乱里,灯火通明的酒楼忽然陷入了一阵黑暗……
徐书烟陷入瞬间的茫然,当他感觉到有一点墙体灰尘掉在他的鼻尖,耳边响起的是不详的墙体破裂声——
最后,徐书烟只看见黑暗中,有一抹修长高大的身影向他扑过来,摁住了他的头,将他压在自己的怀里。
天花板塌下来的时候,整个世界就像被抽空了声音,重归于寂静。
黑暗中,有温热的液体从上滴落在脸上,粘稠又腥热。
徐书烟的鼻尖抵着温热的胸膛在微弱的起伏,宇宙仿佛都消失在眼前,只有他鼻尖那一点,触碰着男人胸前冰凉的金属徽章,稍微有那么一丁点的存在感。
……
这一切,若是放电影,或许不过是几秒或者一瞬间。
他甚至来不及对顾容说些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字。
……
几日后。
天刚亮透,徐书烟便匆忙赶往医院。
医院里很安静。
没有大病的病人都挪了出去,住院病房里躺的大多数是兵蛋子。
有白府的,也有顾容手下的。
之所以能分辨出来,是因为他们身上染血的军服都还没来得及脱下来,有些是和伤口黏合了没那么好脱,有些是忙乱起来又疲惫至极,到了医院就直接晕死在了病床上。
徐书烟一路走向走廊尽头的那个病房……
因为里面住的人非同寻常,所以走廊两旁站满了值班的士兵,徐书烟走过的时候,他们投来严格又警惕的目光——
好在徐书烟运气不错,在被人拎起来扔出去之前,他碰到了拎着个热水壶匆忙走过来的小唐副官。
“干什么,干什么,都别瞪了,这是夫人!”
小唐副官匆忙走过来,抓过徐书烟把他往顾容的病房里带——
那些士兵们面面相觑,这才隐约想起好像曾经听人提起过这么一号人,纷纷露出了恍然又抱歉的样子……徐书烟被拽着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那些目光放松下来,冲那些疲惫的士兵们安抚地笑了笑,示意他们没关系。
平日里,老百姓羡慕当兵的穿着军装佩戴枪,威风又体面。
可到了这种时候,偏偏是威风又体面的这些人,站在所有人的前面,所谓的“保家卫国”不过四个字,到了他们的身上就成了具象化的东西——
在泥巴地里爬,战壕里浴血奋战,有时候,他们可能是从死人坑里爬出来的人,亲手将亲朋好友的尸体从自己的身上推开。
刀剑无眼,战场上从来不分高低贵贱。
而他们这些寻常的老板姓,又怎么能受得起这些人的道歉目光?
徐书烟有些恍然间,耳边,大概是很远城外的方向,又响起了一阵惊雷声,就像是惊蛰那日在天边炸响的春雷。
好像脚下的地也跟着颤动起来。
然而外面春日正好,哪里有雷鸣呢?
这炸弹爆炸的声音,纵使这些天已经习以为常,走在前面的小唐副官还是忍不住脚下一顿,续而开始抱怨起来:“古盐城都乱成一团了,白大帅带人出了城,这会儿估计正打得火热……我们的人还在来的路上,最快明天,可能后天能到,到时候那些倭贼——他娘的!”
小唐副官絮絮叨叨,一边拉着徐书烟一边往走廊尽头走。
徐书烟心思却飘向了别的地方。
他恍然响起那日在一之隔的地方炸开的炮弹,硫磺硝烟,还有轰然倒塌的建筑……他的眼前却只有那一抹深色的军装和冰冷的徽章,顾容抱着他,没有发出哪怕一点声音。
世界上大概没有任何一瞬间,比那一瞬间更叫徐书烟感觉到恐惧。
黑发年轻人想着,慢吞吞地收回目光,拉车了下小唐副官,压低了声音问:“他怎么样了?”
前一秒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唐副官忽然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用复杂得目光看了徐书烟一眼,后者心中“咯噔”了一下。
“不太好,尚未脱离危险。”小唐副官停顿了下,“北边的人还不知道这事儿,若是司令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他话还没说完,身边的黑发年轻人已经先他一步,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愣神之间,小唐副官只听见他低低地说了句“他不会有事”,语气如此斩钉截铁。
第108章
徐书烟从未见过顾容像是现在这个样子。
双眼紧闭; 面色苍白得像是鬼……从认识他开始他好像总是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样子,而不应该像是如今那般躺在那里; 任人宰割的模样; 就仿佛命都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徐书烟走过去; 听着医院病房那些贵重的仪器发出机械的声音,周围安静得让人生理不适。
挨着病床坐下来,徐书烟探头去看男人,盯着他眼皮上的青色血管发愣——…
当时,顾容是出于什么心理将他揽入怀中的呢?
房屋的倒塌; 水晶灯落下,黑暗之中人们绝望地尖叫着被压在塌陷的天花板下面……有些人很快就失去了声音,血腥的味道。充满在鼻息之间。
而徐书烟就被顾容牢牢地固定在怀中,那一刻他居然觉得自己绝对是安全的,哪怕当时谁也没有说话; 可是就因为男人的呼吸平稳而沉着就在他的耳边; 他就觉得并不害怕了。
现在回想起来,徐书烟怀疑那个时候或许顾容已经昏迷了过去。
所以男人才什么都没说——
毕竟这个人向来吃不得一点亏,好不容易为徐书烟做了件惊天动地的救命之举,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说呢?
想到这,徐书烟忽然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悲伤; 那种感觉前所未有地侵蚀了他——比他当初被打断了腿、赶出顾府大门的那天更加难过。
他原本以为人生之中再不会有什么比得上那一天更加让人备受煎熬。
抬起手,指尖几乎是情不自禁地靠近了不省人事的男人的面容,柔软的指尖在他新长出的青色胡渣上触碰了下——
“在想什么?”小唐副官走进来,轻轻掩上门。
“在想那天你们把我们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 好多的尸体……”那句“而我却只是擦伤”这句话到底还是没能说出来,黑发年轻人只是稍一停顿,“这里可是租界,倭贼大概是疯了吧?”
“谁说不是呢,如今世道是彻底混乱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小唐副官的碎碎念中,徐书烟转头去看顾容。
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无论如何,不走到这条路的尽头,看到这场战争的结局,顾容是万万不会倒下的。”〃
“可是已经五天了,司令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再等等,”徐书烟说,“再等等。”
小唐副官站在旁边,看着坐在顾容病床塌前的黑发年轻人,他垂眼盯着男人,就好像从头到尾他的眼睛都并没有眨过。
小唐副官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至少应该为躺在那里不省人事的长官争取一些什么才好——
毕竟长官从来不做无用功,如今他不能开口说话了,就到了副官粉墨登场的时候。
“徐先生想过以后怎么办吗?”小唐副官犹豫地开口问道。
“什么怎么办……”
“司令曾经跟白大帅提过,之前他曾经有过关于复婚的想法……这么多年了,大帅同您分开以后就再也没有找过旁的人,如今偶遇险境,他也是毫不犹豫的便救了您——”
“哦。”
“……”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嗳!”
徐书烟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嗤”地一声轻轻笑出声来,扭头看着男人的脸,半笑不笑缓缓道:“也是奇了怪了,不知道上辈子结下什么孽缘……这人打断了我一条腿,如今却要用命来还。”
小唐动了动唇,没想到黑发年轻人轻描淡写地描述当年那些旧事,还像个没事的人一样。
而徐书烟确实是比较淡定的。
说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好像也不至于了,就像是一盆火被冰水浇灭,再想要点燃起熊熊烈焰,那确实是痴人说梦……
但是眼下看着顾容躺在那,他确实也是难受至极的。
在这样难受得近乎于要把他杀死的艰难当中,再谈所谓风花雪月的情情爱爱,未免显得可笑至极——
徐书烟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原来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对于顾容的感情已经复杂到不能光用“爱”与“恨”这样简单的划分。
哪怕不能够拥有他,他也不能够失去他。
这大概就是所谓比爱情更上一层楼的情感,无限接近于“习惯”与“亲情”,却又含着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情愫。
徐书烟在病房一等就是一天。
其实就是坐在病床边看着要死不活的男人和那台毫无变化的监控仪器。
直到医院宵禁,小唐副官开来汽车要送他回家。
原本按照徐书烟每天的习惯,是在医院陪护到宵禁之后就会回家,但是这天他刚刚走到医院门口,心中却是一阵难受的心悸——
就像是心脏忽然被人捶了一拳又抽空了胸腔里所有的血液,窒息侵袭了他。
扶着打开的小汽车门,徐书烟微微蹙眉。〃
那脸色苍白的模样吓了小唐副官一跳,“徐先生?”他不安地问,原本在床上躺着一个,这另外一个若是再倒下那可如何是好?
“我没事。”。
黑发年轻人说着跳进了汽车里,他让小唐副官快些开车。
到了他家门,他只是扔下一句“先别走”匆忙地进了屋子,没过一会儿又出来了,坐回了车子上,气都没喘匀:“回、回医院!快!”
小唐副官看了眼后视镜,见黑发年轻人满脸严肃,被吓得够呛,一个哆嗦一脚油门差点踩到底,愣是把车用平日里一半的时间开回了医院!
……
到了医院门口,刚上特护病房那一层,小唐副官便被门外的奔走的护士和医生们惊得一愣,再定眼一看他们出入的房间,顿时吓得腿软!
“怎么啦!”他顺手拽过一个士兵,“怎么啦?”
“司令!司令!”
那士兵一头冷汗外加一脸一言难尽!
小唐副官当场心中“咯噔”一下,一拍大腿骂了声娘,扔了士兵就要往病房里冲——)
哪知这时候却有人比他更快!
原本还跟在他身后的黑发年轻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出去,一手推开了挡在病房门口的人,冲到房门口就听见了仪器不详的高频率“滴滴”声响!
“顾容!”
徐书烟看着顾容的脸色终于发生了变化,一改前几天那般死气沉沉,如今倒是有了反应——只是那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反应,冷汗布满了他的额头,先前脑袋被缝针包着的纱布也散开了,透出了纱布下面的一点点血色……
徐书烟却觉得那好像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血,导致他也跟着有了头晕、疼痛的症状,那疼痛直达了心脏。
“叫皮特医生来!”
“病人血压降低,休克——重酒石酸间羟胺注射液准备!”
“医生还没来吗!皮特医生呢!”
“这是重点病人!请务必要……”
病房之中,一片混乱。
乱叫的仪器里,站在床尾的小护士忽然惊叫了一声“什么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情况,下一秒那黑发年轻人已经取代了他的位置,来到病床边——'
在医护人员来得及阻止之前,徐书烟扑倒在了顾容的病床前!
那一下狠扑或许是动作太猛,他自己都眼睛冒出了金星,眼前漆黑又转雾白之后,他的眼中迸溅出了一丝丝金色的光芒……;
如同金色尘埃四溅里,他睁开眼,看见了一根系在自己小拇指上的金红色细线——
那细线长长的,看上去有了一些年头也不甚牢靠,却蜿蜒着一路连到了洁白的病床上……
在男人的右手小拇指处,系了个松松的结。
黑发年轻人瞳孔微微缩聚。
直到三秒后回过神来,众目之下,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捆线来,那线为墨,鎏金镂空轮轴似有些年代,只见黑发年轻人白皙纤细指尖握在其上,黑的黑白的白,分外触目惊心!
纤细指尖牵起墨线轻轻一弹,金色颗粒如粉尘迸溅,他将线的一头绕在自己的小手指上绕了几圈……又反手拉开长线,将线拉出长长一道,又将线绕在了病床男人的指尖——
神奇的是,那墨色的线逐渐被金色光芒包裹,最后伴随着四散的金色颗粒,居然如此凭空消失在众人眼中!
“顾容……你肯定猜不到,我徐书烟,这辈子终于也见过自己的姻缘线。”
黑发年轻人带着无奈的低沉笑中,病房里原本乱响的监控仪器忽然停止了那叫人心慌的高频率响动——
整个病房安静了下来。
这叫那些学习唯物主义从医学院走出来的大夫们面面相觑,刚刚赶到的洋人医生震惊地睁大了眼,抓着旁边的小护士飚出一窜窜鸟语。
徐书烟垂在身侧的右手小拇指弹动了下,他想,他原来也是拥有着姻缘线的人——
而如今,谁也休想将链接着他姻缘线另一端的人从他身边抢走,哪怕是阴曹地府的鬼使,怕也是不行。
医院外。
一辆崭新光亮的的黑色小轿车开过满城废墟,停在了医院之外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从车上走下来一名衣着体面的黑发青年,他眉目清秀,长相阴柔,只是皮肤有些过于苍白,唇瓣樱红。
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扫过医院门前的台阶,下巴微一扬,又定格在三楼某间病房的窗台上……窗台上从石阶里生出一朵向阳植物来,翠绿而极有生命力。
青年眸光微敛,仿佛是在这一眼之见中捕捉到了什么,忽然淡淡一笑。
“少爷?”从车后跟上来一位像是仆从之人,“可是有了麻烦?”'
“徐家人倒是聪明,这就用了墨子线锁了垂死之人的姻缘,尘缘未尽之人地府自然不收,”黑发青年眉眼漠然,淡淡道,“这家人上一次做出这么聪明的事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事了,走吧,老万,我们上去看看他们这次又有个什么说道。”
第109章
徐书烟算是从阎王爷的手中将人强抢了回来。
只是若是阎王殿说掀就掀; 天地岂不是乱了章法——虽为神器; 墨子线也不过在八大神器里排个尾流,若是有那等判生死,通阴阳的本事,徐书烟怕不是早就把裁缝店开成全国连锁,开到皇城脚下; 富到流油。
顾容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 徐书烟其实不是很清楚洋大夫说的“生命体征”是个什么东西; 但是总归; 意思大概就是他暂时不用死了——
只是也活不了。
在如今的科学界; 这样的情况居然还有个专门的医学用词,叫“植物人”。
“还‘植物人’,给你浇点水,你能睁开眼再说几句话把我气死不?”
趴在病床边的黑发年轻人伸手点了点男人的鼻尖——
“外头兵荒马乱; 倭贼就要攻入城里,白初敛在外面拼死拼活的……你躺在这; 你好意思吗?”
说到这; 他话语一顿,又自顾自轻声嗤笑一声。
“忘记了; 你向来是脸皮厚,恐怕是好意思得很。”
一段话讲完,顾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若是换了平日,这男人当然不会允许任何人骑在自己脖子上撒欢; 恐怕那犹如数九寒天的刀子眼已经要将徐书烟碎尸万段,将他折磨得哭爹喊娘。
而此时此刻病房里安静的可怕。
让人产生了一种被无形的书扼住喉咙的错觉。
小唐副官跑到庙里烧香去了,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的长官差点儿死了又活了,光是这样他已经很感激……烧了香,他就要给北方拍电报,顾容倒下这么大的事,瞒不了几天的。
徐书烟思绪飘得有些远,但是挡不住每当他的双眼看向死气沉沉的顾容时,整个人都黯淡下来——
就像是胸口上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他没有办法好好呼吸,恨不得当初被石头砸到死去的是自己。
他不喜欢欠人情。
尤其是欠顾容的人情。
你看,当初骗了顾容之后他就用一条腿还了债,原本以为两人再无瓜葛才勉强快活了些……如今却又要牵扯不清了。
这是怎样的一段孽缘——他还病急乱投医中亲手用墨子线将他们两捆在了一起,明明没有前世今生的说法,这墨子线好像还起了作用?
徐书烟正困惑不解中,门被人从外敲响了。
以为是拍完了电报准备和他一块儿抱着哭的小唐副官,于是黑发年轻人头也未抬蔫蔫地用嘶哑嗓音叫了声“进”,门在他身后被人推开了。
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却站在门边没有说话。
徐书烟等了一会儿,才发觉气氛好像不太对,结果一抬头,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那青年——
那是一名年轻富贵的少爷。
光看他领子上的那层伴随着一丝丝风动就柔软散开的貂毛领子,取得也是白狐腹部里三层最柔软最干净的那一点点白毛制成……也许他这一身衣裳可以换徐书烟一间铺子也说不定。
此人英俊是极其英俊的,只是唇过红,面色过白,一眼看上去很容易让人想起棺材铺里总摆着的纸人,阴气沉沉的。
——总的来说,整体叫人感觉不是那么愉快。
青年身后立着个长得很是体面的管家样的中年人。
此时此刻,当他回首轻轻颔首,那中年人便恭敬地将门拉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一个不省人事的顾容,面无表情的徐书烟和立在门边的青年本人。
还活着的两人对视了几秒,那英俊青年先微微一笑:“怎么做出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徐书烟,我又不是来和你抢人的。”
他的声极温和,带着像是没有骨头的绵软。
“……”
徐书烟紧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龟裂。
他一点也不想让对方看出在他开口说明不是来抢人的时候,自己心中巨石都落了地——毕竟大家都是同龄人(大概),自己这样害怕,岂不是很没面子?
徐书烟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将抽搐的唇角放平,他从病床边的小凳子上站了起来,抬起手一弹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叫了青年的名字。
“赵长灯,无事不登三宝殿。”
黑发年轻人的目光定在青年的脸上,近乎于一字一顿道——
“北方赵家的地盘坐火车到这都得三天两夜,你别告诉我,你千里迢迢跑来,是因为想我了?”
……
青年名叫赵长灯,是北方赵家的家主。
和徐家不一样,北方赵家是名门望族,家里几十百来口人,还分个直系和旁系——北方赵家,是女娲神器之“不灭灯”的掌控家族。
“不灭灯”取自“人死如灯灭”这句典故,顾名思义,若灯不灭,则人可在地府判官落下句号后继续存活;不灭灯吹熄,哪怕判官笔下你的阳寿数到九十九,也活不过这晚三更天。
“不灭灯”是真正拥有“判生死,通阴阳”本事的八件神器之首。
赵家,自然也是女娲神器几个家族里的领头人。
徐书烟只是在赵长灯十六岁继承家主的时候见过他一面,这会儿也过去了快要十来个年头,这人好像和记忆中都没怎么改变——
比街尾戏园子的姬廉月长得还好看,若不是是个真正的“活阎王”,这会儿追求者可能已经从北方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一路排到北平。
只可惜这些年好像也没听见赵家那边传来过什么喜事儿。
出于职业病,徐书烟忍不住往赵长灯手上看了眼——
那里果然空空如也。
徐书烟未免有些诧异,但是很快的这种情绪便在对方仿佛洞察一切的嗤笑声中烟消云散,他尴尬地挪开了眼睛。
赵长灯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自顾自地找了椅子坐下来,放松舒适的样子,那双漆黑得像是没有光的眸子这才打从进屋第一秒,投放在了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
赵长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怎么,”徐书烟盯着他的脸,“认识呀?”
赵长灯倒是不太在意他这种近乎于没有礼貌的语气,等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把视线挪开:“长得好看,多看两眼,不行吗?”
徐书烟:“……”
赵长灯:“你这样用墨子线锁着他不是办法。”
徐书烟:“解开他就死了。”
赵长灯:“如果阳寿将近,你这样就是逆天而行,墨子线不是这么用的。”
徐书烟:“墨子线是徐家的东西,我就这么用你拿我也没办法。”
最后一句话语气接近僵硬和强硬。
可惜赵长灯稳如泰山,那张精致漂亮且有点惹人讨嫌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微微带着一点点笑意。
说出来的话却气死人——
“哦,那我找老王来。”
“……”
王家是另外一件神器“裁天剪”的传人,正所谓一物降一物,这世间“墨子线”的线便只有那“裁天剪”能一刀剪断。
如此一想,“墨子线”地位实在是很低,没什么战斗力,还要被其他神器压的死死的——
更何况因为拥有神器的品质统一性,王家和徐家算同行,同行是仇人……而且这么多年,王家一直压徐家一头,如今听说在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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