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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泣海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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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棠恨他那句‘你是我的威胁’,转身拔起剑,与他较量起来。
两人互不相让,长剑交错飞舞,在空旷冷清的大殿之上发出激烈刺耳的撞击声。
慕容棠的招式之间,是毫不掩饰的嗔怪与埋怨:在我与天下之间,你从未犹豫过。你曾经为了天下放弃我,如今又要为了天下杀了我。
我会告诉你,你是错的。
我会将你打倒在地,狠狠打醒你,然后毫不留恋的潇洒离去,到那时你就会知道,你视若珍宝的‘天下’在我眼里一文不值。你的猜疑是多么可笑,你的顾忌是多么愚蠢,你并不了解真正的我。
慕容棠怀着这样的心情,一心只想打败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在他的诱导下打着徐家枪法的招式。
以往自己练习时,他都会带着自己一起练,而最后一击总是痛快至极的刺穿木偶的心口,将木偶劈成两半。
可是今日,原本与自己交手的他,最后却忽然收手,站在了剑刃之前,如那个木偶一般,被一箭穿心。
慕容棠瞬间慌了。
傅文玉拔出胸口的剑,扔到地上。伤口处顿时鲜血直流,霎那间浸染了整片衣襟。
傅文玉整个人沉重的跪倒在地,慕容棠连忙奔过去扶住他,一手按住那不断流血的伤口,道:“我没有想杀你!”
傅文玉似要说话,张开口的瞬间,鲜血沿着嘴角流下来,傅文玉缓缓道:“我知道。”
慕容棠的手已被染红,温热的血流却依旧不住的涌动出来。慕容棠道:“我去叫太医。”
傅文玉一手抓住他的手臂,断断续续道:“傻瓜。。。。。。还哪里来的。。。。。。太医。。。。。。我早已。。。。。。将众人遣散。。。。。。了。。。。。。”说着,又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来。
慕容棠抬起另一只手去擦他嘴边的血迹,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要重整旗鼓安定天下?你不是要除去我这个威胁继续做你的皇帝?为什么又骗我!”
不知是因为慌张还是紧张,慕容棠说话之间,声音都在颤抖。
傅文玉的手抓住慕容棠的手腕,艰难道:“这天下。。。。。是送给你的。。。。。。是你的。。。。。你。。。。。。离宫三年。。。。。。我生不如死。。。。。。今日。。。。。。终于能够。。。。。。解脱了。。。。。。”
傅文玉说到此,又呕出一口血来,因骤然失血过多的缘故,言语间已经有气无力。
慕容棠看着那止不住的片片腥红,眼眶泛红,劝阻道:“别再说了。”
傅文玉歇息片刻,喘息变得粗重起来,却依旧道:“只是对不起你。。。。。。借了你的手。。。。。。你不要怪我。。。。。。因为。。。。。。就算是。。。。。。死。。。。。。我也不要。。。。。。断了与。。。。。。你的关系。。。。。。”
慕容棠道:“我不怪你,只要你不要死,你做了任何事我都会原谅你。”
傅文玉闻言,努力的弯了弯嘴角,勉强摆出一个惯常的微笑,道:“。。。。。。好。。。。。。温暖的。。。。。。表白。。。。。。忍不住。。。。。。又想吻。。。。。。”
慕容棠不待他说完,一手扶住他的头,吻在他苍白的有些干涩的唇上。慕容棠一生都忘不掉弥散在两人口中的血的味道,那个属于他的味道。
傅文玉的脸色已经惨白,血流了一地,连抓着慕容棠手腕的力气也没有了,额上渗出一层细密汗珠,粗重的喘息着。
摸到慕容棠手腕上那根红绳手链时,傅文玉的嘴角微微的弯了弯,一双黑亮的眸子闪烁着喜悦的幸福目光直直的看着慕容棠,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最后问道:“这些年。。。。。。你有没有。。。。。。为我。。。。。。心动过。。。。。哪怕一刻。。。。。。”
慕容棠闻言,眼泪瞬间流下来。
只是不待他回答,傅文玉的手已经滑落下去,整个身子失去了支撑骤然倒在了慕容棠的怀里。
这一瞬间,慕容棠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浸满鲜血的手依旧按在傅文玉的胸口。一直到傅文玉的身体冰冷,一直到温热的鲜血冷却凝结,慕容棠紧抱着怀里僵硬的一动不动的人,怔然流泪。
斜阳的余晖逐渐淡去,残余的光亮与温暖一并消失在长夜之中,大殿内外一片死寂,安静的让人窒息。
慕容棠听不到傅文玉的呼吸,也听不到他的心跳,甚至听不到自己的眼泪滴落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整个世界只剩下一阵阵眩晕的鸣响。
抱着傅文玉跪了一夜,直到第二日的晨光来临,慕容棠的脑子里依旧是盘旋不散的那几个字:
他。。。。。。死了?
。。。。。。死了。
。。。。。。死了。。。。。。死。。。。。。
慕容棠一夜之间,不懂‘死’字为何物了。
当长安城的百姓‘灭暴君,止战争’的呐喊声如潮水般涌向皇宫时,那震天的愤怒之声惊醒了沉浸在痴念中的慕容棠。
慕容棠很清楚,自己杀了傅文玉,立了一大功。自己此时此刻就该站起来,走出去,将傅文玉的尸体丢给那群怒气滔天的百姓,任由他们对着尸体唾弃、泄愤。将他五马分尸也好、炮烙凌迟也好,甚至削骨剃肉、挫骨扬灰也在所不惜。而自己,则将在万众拥戴和欢呼之中,登基即位,复国称帝。
可是那双腿,就好像生了根深扎进地下一般半分也动弹不得;那双手臂,依旧紧紧的拥抱着怀里冰冷的人。
慕容棠听着那由远及近,即将冲破城门凶狠而来的怒潮,低头在傅文玉的长发上深深吻了一下,颤抖着嘶哑的声音,喉间苦涩道:“我们走。”
第38章
激愤的百姓闯入皇宫后,没有找到傅文玉的尸体,便将皇宫洗劫一空,而后,一把盛怒大火烧毁残余的一切。
慕容棠在百姓和西燕旧臣的拥戴下,登基称帝,复国号西燕,定都凤皇城。
一年后。
慕容晖双手负在身后,手中拿着一个锦盒,面带微笑的信步走进书房,见到慕容棠习字已经运笔如常,欢喜一笑,道:“皇上手上的伤都好了吗?”
慕容棠笔下不停,点了点头,‘恩’了一声。
慕容晖道:“听荣喜说皇上已经练了一个时辰了,伤才刚好,不要太勉强。”
慕容棠道:“一年不曾提笔写字,已经有些生疏了,要勤加练习才行。”
慕容晖走到书桌前,将藏在身后的那个锦盒轻轻放在慕容棠眼前,笑道:“皇上能自己写字了最好。这一年我代你批阅奏折模仿你的字迹,可是模仿的连我自己的字迹都要忘了。”
慕容棠放下笔,拿起那个锦盒,问道:“这是什么?”
慕容晖道:“清理前朝旧物时,我看到了这个,我觉得你应该想要留下,便自作主张替你留了下来。”
新帝登基,改朝换代,按照祖制,有关傅文玉一朝的一切旧物都要整理封藏或销毁。
慕容棠拆开锦盒一看,盒中不是别的,是一道圣旨。慕容棠不解的看了一眼慕容晖,然后将圣旨展开一看,正是傅文玉亲手写下的那道赐婚圣旨。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昔日傅文玉伏案习字的侧影,如前世记忆一般于脑海中惊鸿一瞥,一晃而过。
慕容棠的手指有些颤抖,缓慢又仔细的卷起那道圣旨放回盒中,淡淡道:“五哥以后不必再自作主张,这些东西对朕并没有意义。朕已经将他忘记了,这一年,朕从未想起过与他有关的任何事情。”
他走了,带走了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昔日的皇宫已然成了一座废墟,他的气息,也湮灭在焦黑荒芜的废墟之中。
他吝啬的连一时半刻的梦的影子都不舍得给予,不留一丝痕迹,我一次都没有梦到过他。。。。。。
慕容晖俯身双手撑在书桌上,看着慕容棠手腕上的那个红绳手链,小声道:“误会而已啦。我这一年一直模仿六弟的字迹,看到这个圣旨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六弟写的,当朝天子的圣旨怎可被烧毁?我这才留了下来。六弟刚才不是还说字迹生疏了吗?刚好,照着这个练练。”说完,两眼弯弯一笑。
慕容棠站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柜前,将锦盒放在正中间的抽屉里。抽屉里,只有一柄黄金做柄镶嵌着红玉石的匕首。
关上抽屉,慕容棠的手抓着抽屉上的铜环良久,背对着慕容晖低声道:“多谢五哥关心,但是朕。。。。。。很好。”
慕容晖看着他黯然垂首的孤独背影应了一声‘恩’,而后站直了身子,认真道:“阿落的启蒙师傅已经找好了,今日进宫。皇上要不要去看一看?”
慕容棠轻叹一声,转身回到书桌前,道:“朕就不看了,一切就由五哥决定吧。五哥选的人,朕放心。”说完,若无其事的拿起笔,继续写字,
慕容晖无奈摇摇头,道:“好吧。那便改日再见。今日园里的海棠树开花了,阿落一直吵着要去看花,应该也无心读书。”说完,便转身离去。
慕容棠听到海棠花开了,不由得动了心。
待慕容晖离去后,慕容棠迟疑片刻,想起那个人总是一身黑衣于花树下独自伫立的身影,最后还是起身走出书房。
迎着明朗温热的阳光,漫步在簌簌落英的泥石小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海棠花的微弱香味,随着徐徐清风沁入心脾,浸润心神,将已淡忘褪色的记忆涂染了一片粉红。
荣喜跟在慕容棠身后,声音虽严肃却掩不住言语间的欢喜,道:“这红灿灿的一片花海,当真是看的人心情愉悦,比起三年前刚种下的时候不知美了多少倍,还是那个人眼光独到——”荣喜说完,当即掩口跪下,惊惶扣头道:“奴才该死!”
芳菲萋萋,花树环绕,的确是赏心悦目的美景,难怪他会喜欢。
慕容棠道:“退下吧。朕想一个人走走。”
慕容棠沿着落满花叶的小径漫无目的的走,忽然听到了慕容落的笑声,清脆欢快如银铃一般,无忧无虑的咯咯的笑着。
慕容棠循声找寻过去,喊了一声‘阿落’,慕容落闻声正要跑过来,却忽然被慕容晖一把抱起来,慕容落却用稚嫩的声音笑着喊慕容晖道:“父皇。。。。。。”
慕容晖看看慕容棠,无奈笑笑,道:“六弟也该多花些时间陪陪阿落,你看,阿落已经块不认识你了。”
慕容棠无所谓的笑道:“阿落有五哥照看,朕便放心了。五哥如此喜欢小孩,何不早日成家?”
慕容晖奇怪道:“咦?我已经成过家了,六弟忘了吗?我们可是一同被赐婚的呀。”
慕容棠道:“五哥还是放不下五嫂吗?王大人病故后,五嫂思念成疾,不久也撒手人寰,五哥当时赶不及见五嫂最后一面,所以才会耿耿于怀吗?若是五嫂得知五哥如此记挂着她,五嫂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慕容晖放下慕容落,神色哀伤道:“拥有的时候不知珍惜,失去了之后才后知后觉,说实话,我最讨厌这样的人。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活成了这样的人。当时并非赶不及,是我并不在意。我以为自己并不在意她罢了。像她那样出身高贵,才情出众的人,却逆来顺受又委曲求全的夹在我与她父亲之间左右为难,她那样的傻女人。。。。。。可是如今,我只想再见她一面,亲口告诉她,我喜欢她,能娶到她是我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慕容晖拍拍慕容落的头,低头苦笑道:“我一直想找到她的影子,哪怕只有一分相似也好,却怎么找也找不到。为何我见任何女人,都觉得不及她万中之一,甚至不配与她相提并论?所以六弟,我很羡慕你,你很幸运啊。”说着,又神秘又羡慕的向慕容棠回首一笑,而后牵着慕容落的手,向别处走去。
慕容棠不知这话是何含义,只是独步寻花再次放眼四顾时,转身之间,却在一颗高大的树下见到了一个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存在的身影。
忻长的背影独自伫立在海棠树下,一手抚着树干,似在认真的看着什么。微风拂过,几瓣落花飘洒在他的发髻上,那一身黑色长袍随风缓缓轻摆。
慕容棠的心猛的一抽,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揪着自己的心脏狠狠揉捏。
眼中乍然泛起一层模糊的酸涩水雾,目光朦胧之中,慕容棠朝着那黑衣背影直奔过去,紧紧的抱住那人,声音颤抖道:“雷霆!”
那人的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有挣脱,静静的被拥抱着,片刻后,才缓缓道:“臣。。。。。。魏子瑜,叩见皇上。”
慕容棠闻言,霎时间清醒,连忙松开手退开数步。
魏子瑜转过身,跪地叩首道:“臣不知皇上在此,冲撞了圣驾,请皇上恕罪。”
慕容棠看着眼前相似却陌生的人,心绪杂乱道:我到底还在期待些什么呢?他可是死在自己的手里,是自己亲手刺穿了他的心脏,亲眼看着他流尽血泪在苍白冰冷中死去。这双伤重到几乎残废的双手,沾满了他的血啊。
即便天下人都谣传他没有死,而是躲藏在某个角落里隐名埋名的苟活着,自己也不应该这样期待着啊,自己,是最不应该对谣传抱有期待的那个人。
那日,背着他,走了一天一夜,直到筋疲力尽,直到再也走不动。
不忍心他孤身睡在荒野中,于是,这双手,细弱的十指,拼命的挖掘,折断了指甲,磨断了骨头,也依旧不知疼痛的挖掘,那是他最后的归宿,是他的永眠之地。
想到此,慕容棠的十指指尖又在阵阵抽痛着,将近一年才重新长好的伤口,此刻连带着心口一起,再一次被利刃狠狠的刮割着、搅拌着。
一切早已物是人非,最后只有海棠依旧。
魏子瑜仍然跪在地上没有起身,见慕容棠神情恍惚,便再次小心翼翼的轻声道:“皇上。。。。。。”
慕容棠回过神来,看着魏子瑜淡淡道:“平身。”
魏子瑜站起身,却不敢直视慕容棠,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慕容棠道:“朕听五哥说,今日有太傅进宫,便是你吗?”
魏子瑜道:“正是微臣。”
慕容棠着眼打量着魏子瑜,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白皙却线条硬朗,举止间看似温和谦逊,却全身透露着一股桀骜的不羁与征服的野性。慕容棠不禁心下惊叹道:天下间竟然会有与他如此相似之人。
回想起魏子瑜方才的举动,慕容棠亦觉得似曾相识,于是问道:“朕见你方才对着树干发呆,是为何?”
魏子瑜闻言,激动道:“臣无意之中发现了天子之树!”
慕容棠疑惑道:“哦?何为天子之树?”
魏子瑜转过身,指着身后高大的树干惊喜道:“皇上您看,这棵海棠树的树干上裂纹尤其多,臣一时好奇便仔细看了看。结果细看之下才发觉,这树干上的裂纹,竟然是天子名讳,这岂不是天子之树?”
慕容棠闻言也觉惊奇,便走上前去,轻抚着那些裂纹的纹路,裂纹虽有些歪扭,但细细看去,果然是‘慕容棠’三个字。
魏子瑜接着说道:“臣听闻,在民间素有凿木刻字的习俗。将两个相爱之人的名字刻在同一棵树上,以求长相厮守、姻缘长久。但此树未经凿刻竟然能够自行长出天子之名,这一定是上天感知到天子才德,因而降此祥瑞,这是国运恒昌的吉祥寓意啊。”
慕容棠苦笑道:“世间‘天降祥瑞’之说,无非都是为了掩饰一些真实目的而编造的假象,实在荒唐。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如他一般迷信此道。”
魏子瑜不解道:“恕臣愚钝,皇上说微臣是像谁?”
慕容棠不语,抚着自己的名字,看着那裂纹,心道:怎会是未经凿刻呢?
在自己的名字之下,还有一小块歪扭的裂纹,那显然是一个未刻完的‘傅’字。
忽然之间,一种难以言说的莫名沉痛的情绪冲击上心头,沉闷,钝重,万仞高山倾塌一般的滚落碾压在心口,压的慕容棠喘不过气。
慕容棠将魏子瑜带回了书房。
子时过半,慕容晖前来探视,被荣喜拦下,荣喜轻声道:“皇上已经歇息了。王爷有事,明日再来吧。”
慕容晖看了一眼寝殿,见寝殿内烛火已熄,于是低声问道:“魏子瑜可还在?”
荣喜闻言摇摇头,道:“皇上只让魏太傅陪着读书,一起用了晚膳。皇上今日,一整日都与魏太傅在一起,谈古论今,下棋作画,相处的很愉快。可不知为何,将要歇息时,皇上却命魏太傅退下了。”
慕容晖闻言,微微皱起眉头,轻叹一声。
荣喜道:“王爷不必灰心,这才第一日,皇上也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来日方长。皇上自登基以来,整个人虽看似平静,其实奴才感觉的到,皇上心里一直苦闷着。皇上身边的确需要魏太傅这样一个人陪着。不过说实话,奴才今日第一眼看到魏太傅时,着实吓了一跳,险些御前失仪。直到此刻,奴才这心里头还砰砰的乱跳个不停呢。魏太傅整个就是。。。。。。亏的王爷竟真的能找出这么一个人来。”
慕容晖道:“人有相似,天下这么大,只要是想找,总会找到一两个相似的出来。只是,到底不是心底的那个人。”
荣喜笑道:“王爷有所不知,那个魏太傅虽然年纪小,但是胆子可大着呢。”
慕容晖道:“哦?他可是做了什么出格逾越的举动?”
荣喜避开身旁的太监,走到慕容晖身前,一手掩口小声道:“今晚魏太傅伺候皇上沐浴时,可是吻了皇上的,皇上虽未让魏太傅侍寝,却也并未责备。”
慕容晖闻言也是一笑,颇为无奈道:“这小子。。。。。。还真是。。。。。。胆大妄为啊。”
荣喜道:“到底是王爷懂皇上。也只有王爷肯为皇上费尽心思。王爷如今是皇上唯一能够依靠的人了。”
慕容晖闻言苦笑一声,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依靠’吗?自己也想做他的依靠,可惜。。。。。。
那日决战,慕容晖单枪匹马挑战傅文玉之时,傅文玉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慕容晖全然不是傅文玉的敌手,被打的遍体鳞伤倒地不起,而就当慕容晖以为自己会死在傅文玉的剑下时,傅文玉的剑却避开慕容晖的身体狠狠插进了慕容晖耳边的土地中。
利刃刺进沙石土壤的尖利摩擦声至今犹在耳畔回荡鸣响。
慕容晖问道:“为什么要放过我?”
傅文玉抓着慕容晖的领口将他半个身子抓起来,凶狠着一双眼睛,低沉道:“因为你是棠儿今后唯一的依靠。”
慕容晖踩踏着脚下的泥石小路,仰头望了一眼当空高挂的圆月,回想起那年与傅文玉立下的赌约,怅然若失。
慕容棠躺在床上,听着慕容晖离去的脚步声,起身去到书房,找出那柄镶嵌着红玉石的匕首。
借着园中的夜烛之光,将‘傅雷霆’三个字刻在了自己的名字之下。
抚着那名字一遍又一遍,最后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煎熬,抱着树干失声痛哭。
沉重的,压抑的,满满拥堵在心口的是你的名字,你的影子,你留下的回忆和被你侵略过掏空一切的心。
不动声色的暗暗思念,若无其事的假装活着,当自我欺骗的假象被戳破以后,才蓦然发现自己竟没有直面这空虚又漫长的余生的勇气。
失去了你的我,原来如此脆弱。
慕容棠终于知道何为‘死’字了,死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永远的离开却无法被替代。而自己,想念着他的一切,怀念着他的一切,期待着与他重逢,却只得到每日循环往复的失落和绝望。
心中因你的离去而留下的空白,至今仍残留着属于你的痕迹,我被束缚在这茫然的空白之中,痛苦似枷锁,回忆如铁链,将我牢牢囚禁在这凄苦哀恸的无望之地。
第二日,慕容棠失踪了。
留下一道退位诏书和那个虎牙坠,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三日后,慕容晖的人马在长安城外百里处的一片碧绿旷野中找到了慕容棠的尸首。
慕容棠衣冠整齐,面色平和,胸口上插着那柄镶嵌着红玉石的匕首,嘴角上却含着微笑。闭着眼,含笑着将头歪向身侧,而身侧,是一座无名孤坟。
坟前只有一块单薄的木板,木板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暗淡,依稀可辨的几个字:今生不相欠,来世不相负。
慕容晖抱着慕容棠凉透的身子,泪流满面,看着眼前仅以黄土垒砌却干净无半颗杂草的孤坟,低喃道:“你赢了。。。。。。”
碧空万里,绿野漫漫,一阵清风佛过,柔嫩的草叶上如碧波流淌,随风阵阵轻摆。
第39章
‘想念你。’
‘比日夜颤抖不止的疼痛更深刻强烈的执着,是想念你。’
‘如果这一生曾留下过任何的遗憾,那就是你。’
当锋利的匕首插入心脏那一刻开始,感受着温热的鲜血自心口汩汩流淌,片片鲜红刺目的花朵在胸前晕染盛放,散发着遗爱的芳香。
匕首上的红玉石折射着烈日的炫目光芒,慕容棠微合的双眸轻轻闪烁,眼中尽是明艳如火的刺眼光芒。
“啊。。。。。。好热。。。。。。”
焦腐的味道、灼热的空气,滚热的浓烟,耳边连续不断的哔吡啪碎响声。。。。。。为何这一切如此的熟悉。。。。。。
慕容棠被浓烟呛的头昏脑胀,朦胧之中睁开眼,不由得大吃一惊。
眼前,是熊熊火海,漫天红光的邺城皇宫。
慕容棠猛的从地上坐起,低头却见自己的胸口完好无损,那柄匕首不见了。慕容棠转眼四顾,身侧不见了那座孤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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