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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玉还剑录-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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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疗程方才管用。如若那样,他们就得另谋他法。当然,一时半会儿,等等尚算得必要。待喂完药丸,楚风雅退到宋功勤身边,同他一起静待观察药人。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宋功勤下意识往密室关上的暗门望去。他的听力尚可,能确定柯策尚未回到卧室,但入夜愈深,柯策随时可能返回,宋功勤无法保证他们不会被堵个正着。
  注意到宋功勤望向暗门的视线,对此间打探得更透彻的楚风雅安抚道:“你放心,即便柯策离了书房,他也极可能去东院休息。”
  “东院?”宋功勤不禁疑惑。皇帝有各处行宫也就罢了,一个正常人在自己府上难道还需要建两套卧房?
  楚风雅解释道,“那东院自然是住着人的。”说着,又不自觉吐露内心疑惑,“其实我觉得那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汉。”他把话说得云里雾里,宋功勤听得分明却也听得糊涂。“那柯策去别人的院子做甚么?”
  宋功勤本身问得无心,被问的楚风雅却被问恼,他睁圆着眼瞪宋功勤,急声道,“真是榆木脑子,自然是行……行夫妻之间的事。”他的脸上有□□,看不出脸色,但仅此一句,耳骨便已红透。
  宋功勤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些药人都是壮汉。柯策要“采”这些药人,自是爱好特别。他本身对此毫无偏见,倒是楚风雅近乎气急败坏的反应让他看着不觉莞尔。他忍着笑凝视向无端恼怒却也因此无端可爱的少年。忽而又想:风雅看起来不似不齿这一行为,倒更多是害羞。
  察觉到宋功勤打量目光的楚风雅伪怒掩羞。“看我做甚么!”
  宋功勤赶紧收回视线,替对方转移话题道,“你说万一柯策回来……”话未说完,他便听得暗门另一侧传来小小动静。
  楚风雅自然也是听见,为此又好气又好笑地瞥向宋功勤道:“你这说话,比算命还灵。”
  宋功勤并不慌神,他果断安排道:“若柯策只是回来休息,我们便等他离开再议。若他走进密室,你去把着门,让他不及出去招人,想来柯策平时不至允许下人靠近他的密室,有些动静大约不会被察觉。只要他仅独自一人,我来对付他。”
  看得出,楚风雅对此计划颇为不服,不过,稍稍迟疑后,终是听话地点了点头,小声嘱咐宋功勤道:“可千万小心他的毒掌。”
  楚风雅说得慎重,宋功勤听得温暖,后者微微一笑,道:“你放心。”
  说罢,两人同时侧耳聆听暗门另一边的动静。也不知运气算好算坏,暗门外的人应该便是柯策,但他没有进入密室,反是在床上躺下后便没了动静。想来柯策今晚决定在自己床上入睡,这真为难了密室里的两人。他们此刻打开暗门,势必惊醒柯策,别说无法偷袭,只怕反倒曝露了自己的行踪。可话说回来,若不出去,那就只能在这小小暗室过夜。
  原本就散坐了一地的药人此刻已一个个闭眼睡去,也不知是药物作用还是的确困了。他们的呼吸正常,身体状态教人也算放心。宋功勤低头望向楚风雅,建议道:“不如你稍歇片刻,我守着即可。”
  楚风雅也不客气,闻言便席地而坐,伸手轻拍身边,抬头示意宋功勤也坐过来。“你总不能站一个晚上罢?”
  宋功勤吃得惯苦,还真能站一个晚上,只是此刻自不必要。他跟着在楚风雅身边坐下。
  那些药人全不讲究,或横或竖胡乱躺满一地。楚风雅却在意仪态,选了个角落倚墙闭目休息。原本已是烟花三月好天气,密室里更是温度舒适,想来楚风雅不至寒冷,可宋功勤眼见对方双手环胸似是畏寒的姿态,便脱下外衣替对方披上。
  楚风雅还未睡着,自是听得到这一番窸窣声,他本未作出反应,待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衣料,才抬眼望向宋功勤,想了想,轻笑道:“你把衣服给我,若着凉,可不许怨怪我。”
  宋功勤一本正经回道:“自然怪我自己,怎的不生个更强健的身体。”
  楚风雅眼中笑意更盛,他毫不客气用宋功勤的外衣将自己裹了裹,重新低头入睡。只着中衣的宋功勤并未感到凉意,不过为打发时间,他盘腿打坐运气练功。不多时,便听得身边楚风雅的呼吸声变得深而绵长,想来这小少年生得无忧无虑,眼下情况,竟睡得如此安心。
  所幸,一夜太平。
  由于在室内,宋功勤看不见天色,但些许能把握时间的流逝。待有个药人迷迷糊糊从地上坐起,宋功勤猜想应是一夜过去。他转头打量向同样望向他的药人。在昨夜,这些药人失智至连看都不知看宋功勤二人一眼,而此刻,那药人纵是一脸茫然,也好歹有了犯迷糊的能力。宋功勤猜想药物起效,询问取证道:“你可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药人没有回答,他不解而不安地打量四周,紧声反问道:“你又是甚么人?我怎么会在这里?”
  任何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幽闭环境,大约都冷静不到哪儿去。随着愈发清醒的神智,药人的情绪也愈发焦躁恐惧起来。他忽然起身,往密室的门扑去。事实上,宋功勤一早便料到对方极可能因为惊惧而失控,可他终究不忍不容分说地制住这个无辜又可怜之人的穴道,只是,他想说清道理,对方却不给时间。眼见对方就要扑到门上一边大喊一边捶门,他只能取出如意珠,弹指击中对方穴道定身。
  密室外的人应该听不见此番动静,不过,墙角的楚风雅慢慢醒转过来。他也不以为方才情况有多紧急,只懒懒眯着眼看宋功勤,相当不应对时机地开口道:“你暗器使得不错。”
  宋功勤闻言笑道,“你若喜欢,有机会我教你。”生性豪爽旷达的人说得的确真诚,这并非师门秘技,他乐意倾囊传授,只是,脱口道出后他不觉有些后悔,少年性气,怕是骄傲到反而会不满这样的说辞。
  不成想,楚风雅眼睛一亮,畅快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宋功勤心中莫名欢喜,他又点头应了声,才走到被定住不动的药人面前。“你且定一定神,听我细说。”他注视对方沉声低语道,“你的确被人虏来关在此地,但我们是来救人的。我们现在还在敌人巢穴,必须秘密行事,你再惊慌,也莫闹出动静来,行吗?”被他点穴的药人心思简单,也不疑有他,大抵理解了现状后,转动眼珠表达听懂。
  尽管对方表现如此,宋功勤实际仍有一丝疑虑,毕竟眼下情况非比寻常,方才药人又是如此激动,只怕情绪无法如此轻易平复,但他素来厚道,不愿委屈已惨遭不幸的药人,微作踌躇,便伸手解开了对方穴道。
  幸运的是,重获自由的药人只迟钝活动自己身体,未再作出过激反应——但不幸的是,密室之门的另一边,在这时传来动静。
  机关触动的声音之后,密室的门缓缓打开。
  宋功勤来不及交代些什么,幸而楚风雅已见机极快地守到密室门后。尚身着白色中衣的宋功勤恰好和药人衣着相似,此时混在其中,九人变十人倒也不至太突兀。两人如此潜伏,完全未料想密室内另有他人的柯策并无防备的走进门。待他眼角余光能见到楚风雅,楚风雅已按昨夜宋功勤的分工从门后出掌偷袭,并顺势关掉密室门。
  柯策确实身手非凡,明明被杀个措手不及,却很快稳住阵脚,一边挡下楚风雅攻势,一边利落后退调整位置。宋功勤恐柯策调集来人,才指着楚风雅偷袭,此刻眼见柯策一时未察觉自己的存在,却也未借机出手,相反,他挤身楚风雅同柯策的中间,示意前者退下。“风雅,我来对付他便可。”
  楚风雅暗自盘算,方才只一个回合的交手,他便看出柯策功力深厚,加之武功阴毒,自己毫无胜算,担忧宋功勤也未必能敌,此刻保守起见,他毫无愧色地耍赖道:“行,你先对付,若你不行,我再帮你。”
  宋功勤自幼所学的武侠之道是不恃强凌弱,不以多欺少,从未想过与人联手对付一个敌人。然而,眼下楚风雅说要帮他,他非但不抗拒,反而感到一阵温暖。接着,还无暇思索自己一反常态是为哪般,他便又转念想到另一回事:若自己真不敌柯策,眼下药人应该俱已恢复神智,楚风雅带着药人逃离此处才更紧要。
  “风雅,我先牵制住他,你把大家带走,再回来替我掠阵。”
  听宋楚二人这边光明正大讨论如何对付自己,自知除非能一举击倒宋功勤不然别无他法的柯策索性不动声色地只在一边闲看,此刻,宋功勤的建议尚未得到楚风雅答复,他便冲宋功勤戏谑笑道:“你要带走这些药人我大可大方送你,反正你这送上门的药人更和我心意,我已然分外期待你销魂的滋味。”
  这番侮辱亵渎的言辞对宋功勤来说只听着恶心,他懒得动怒,一旁的楚风雅却被气得按耐不住地恨声骂道:“你这荒淫恶徒!待会儿我定要撕烂你的嘴教你再不能逞口舌之快!”
  想来柯策对自己府上新来的下人不甚了解,他不知楚风雅带着□□,只道他长相粗鄙,故意轻曼摇头道:“你连当我药人的资格都没有,还不速速退开。”
  宋功勤脾气原本极好,可这一句话立即惹恼了他,不待柯策再说什么,他蓦地拔剑,疾攻向对方。
  不同于方才楚风雅偷袭,这一回柯策早料到宋功勤的举动,他不再闪避,反而直接徒手迎上。剑光闪过,柯策以诡谲步伐贴着剑刃欺身而上,挥掌袭向宋功勤。掌风甫至,宋功勤便隐约见到氤氲黑气。这应该便是楚风雅提醒过的柯策所练毒掌。宋功勤侧身避开,顺势旋身举剑平削向柯策手臂。
  宋功勤可以说师出名门,自幼天分加之刻苦,年纪尚轻,已可谓学有所成。自出师下山,宋功勤行走江湖半年有余,许是也的确不曾遇到高人,至今未逢敌手。时至今日,他才第一次领略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境界。
  柯策练的不知是何种邪门功夫,原本就诡谲难测,偏生恰巧与宋功勤的武功相克,加之出掌有毒,宋功勤还不能与之对掌,只对了几招,宋功勤便落入下风。方才宋功勤已经见过楚风雅动手,这小少年身手不俗,可明显缺乏对敌经验,恐怕两人联手也未必能胜柯策,如今局面,宋功勤更是唯有指望楚风雅能赶紧将那些药人救出此地。眼见楚风雅依旧站在原地看两人相斗,他沉声催促道:“风雅,你们先走。”
  实时,药人们俱惊恐蜷缩在一个角落瑟瑟发抖,他们自然听得分明,也知道楚风雅能救自己,然而眼见楚风雅站着不动,也没人敢出声。宋功勤自是知道楚风雅在担心自己,但眼下他还能以急攻与变换的虚招缠住柯策,待柯策熟悉了他的招式后,只怕所有人都走不了,这让他不得不严厉起语气。“须知轻重,快走!”
  楚风雅闻言立即转身,也不用他交代,开门后,所有药人便紧紧跟了上去,很快一同离开。
  抽身不得的柯策说得轻巧,实际失去这些药人于他自是损失惨重,眼见心血化为乌有,不由出招更是凌厉,直欲杀宋功勤而后快。素来走正统之道的宋功勤只觉这些阴损毒辣的歪门邪道似乎专为对付自己招式而生,加之方才为缠住柯策使他无法阻拦楚风雅,宋功勤一阵猛攻完全是以攻代受,说是抢了先手,却实是失了大势。此刻,宋功勤彻底陷入被动,他心知如此继续,不需几个回合,自己便会落败,为今之计,只能破釜沉舟。
  眼见柯策毒掌再次从侧面袭来,宋功勤假装招式已老不及变招,旋身以背迎对方来掌,他暗自运气以卸柯策掌力,拼着承受这一毒掌觅得时机,一边取出如意珠弹指击向密室门内侧开闭机关,一边趁着密室门合上之前窜出密室。
  密室主人纵是有千百种开启密室的方式,也都经不起这样的耽误。待他终于走出密室,宋功勤早已远去,不见踪影。
  硬抗了一记毒掌的宋功勤一出密室便从怀中师娘给的各种药物中找出解毒丸服下。这药丸对于普通毒物效果非凡,但柯策毒掌练得如此费心思,又岂是寻常解毒丸所能解决?宋功勤服药只望能稍稍克制毒性,让他有时间离开此地。眼下,一路催动内力施展轻功,他能感受到毒性随着运气游走体内,一时无暇顾及,唯有提着一口气翻墙离开,直奔隐蔽树林而去。
  待终于来到庄院外,宋功勤才忽然想起一事:他与楚风雅并无任何汇合的约定,这深山幽谷,道路复杂,自己显然无法轻易找到对方。而若楚风雅以为宋功勤还在密室和柯策缠斗,等救出药人后回头找他,极有可能被柯策逮个正着。念及这一情况,宋功勤猛地心头一惊。他与楚风雅相识不久,论不上太多交情,楚风雅也并未承诺折返寻他,可这一刻宋功勤却异常肯定,他想象楚风雅重回密室,被埋伏的柯策一击即中,那画面让身中毒掌的人只觉得胸口忽被重击,毒性再也按捺不住,一口黑血吐出,宋功勤直直朝前栽倒在地。


  第2章 琵琶弦上却无声

  苦涩却也甘芳的药草味淡淡飘来,宋功勤自混沌乱梦中悠悠醒转。
  神智乍清醒,他不自觉从床头惊坐起。尚不及思索自己处境,最初的、唯一的念头是:不知楚风雅眼下情况如何?接着,在看清床边坐着的人影后,他彻底放松下来。
  楚风雅单手托着自己脖子上别人家的脸孔,专注端详宋功勤。一番观察后,道出结论,“看来你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了。”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宋功勤能听出个中终于放下心来的宽慰情绪。“是你救了我罢?”他问道。
  楚风雅摇头道:“是李大夫救了你。不过他说,你身上的毒他没有办法完全解开。当然,你可以再寻名医,再不济吃点灵芝什么的,应该不要紧。”
  宋功勤笑道:“杀鸡焉用牛刀,我这个还不如蒙古大夫的,到时候自己开几幅药服用,这点毒不碍事。”
  闻言,楚风雅淡淡瞥他,道:“你这是在说李大夫还不如一个不如蒙古大夫的外行,我看,他最好赶紧把你这不知感恩的病人赶走。”
  “我说错话啦,你别告诉李大夫。”宋功勤笑着讨饶说道,随即,关注向正事,“对了,风雅,那九个药人现在何处?”
  楚风雅回答道,“我原希望他们先来这药庐待……”他顿了顿,若无其事续道,“待再作打算,但他们都急着回家,我也不便阻止,便放了他们走。”
  宋功勤不觉忧虑皱眉。那些药人定是中毒已深,若不好好拔毒,只怕活不长久。原本宋功勤想自己学艺不精,可把师门位置告知九人,让他们上山求医,可眼下,九人各自回家,再如何寻得这九人予以相救?
  自知他在想什么,楚风雅缓缓补充道:“我把他们的住址都记了下来,还是能再找到他们。”
  宋功勤喜道:“你真是想得周到!”
  宋功勤赞颂得有多真挚,楚风雅回答得便有多冷淡。“那是自然。我既不莽撞,又不托大。”他这一自谦光顾着奚落宋功勤了。宋功勤再是迟钝,也终究觉察到自醒来后,对方那不冷不热的态度里其实有着浓浓怨怼。“风雅,你怎么了?”他在意询问道。
  楚风雅立即回答,“我好得很。”不待宋功勤追问,他转移话题道,“你说自己开药方,那就现在开罢。恰好我们在药庐,也好配药。”
  宋功勤更是在意楚风雅的心事,只是,对方既不愿提,也就只能作罢。他转念又想了想,蓦地意识到自己的确颇为需要纸笔来做些要事。“风雅,不知能否劳烦你取些纸笔来?”他问道。此刻宋功勤说是暂时无碍,可终究是内伤加中毒,全身虚软无力,怕是没有力气出门寻物。原本他担忧不知为何同自己置气的楚风雅受不得这使唤,不想楚风雅倒是很快照办。他知宋功勤要写的不是一个简单药方,周到地取来好几张信笺。宋功勤将简单一句话、一个地名连写了九遍,楚风雅也不需要他多交代,直接接过,道:“我会在信封上写上他们九个人的送信地址。”
  “有劳你了。”
  这无心一句换来楚风雅凉凉看他。“你是他们谁家亲戚?要你替他们说这话?”若说楚风雅之前还刻意稍降辞色,这一句却已是明晃晃的数落。宋功勤实际颇为高兴楚风雅能直接冲自己发脾气,他也不知楚风雅究竟气什么,只管言辞恳切地道歉道:“是我做的不对,你别再生我气了。”
  楚风雅因着这句若有所思地注视向宋功勤,末了追问道:“你哪儿不对?”
  宋功勤立即回答道:“我不对在生得愚钝,竟不知道哪儿惹得你不高兴。”
  楚风雅微微怔住,想是未料到说话老实的宋功勤竟答得如此油滑。然而,说来他倒是冤枉了宋功勤,宋功勤是真心为自己迟钝抱歉,不过不管如何,楚风雅终因宋功勤讨饶的巧语而晴了几分心情。
  “下回,你再敢赶我走,”楚风雅迟疑着不自觉松口,却在提及此事后很快真情流露,他后怕着恨恨道,“我定不会再听你的。”
  这一句让宋功勤恍然大悟。他道自己哪里得罪了楚风雅,原来却是自己吓着了对方。准确说来,楚风雅不是在气他甚么,而是在担忧他的安危。宋功勤不由心中感动,他下意识握住了对方的手,诚挚道:“我知道我教你担心了。是我的不该。”
  楚风雅呆了呆,随即先是下意识的点头,紧接着觉得自己点头不妥,又赶紧抽回自己的手,嘴硬反驳道,“谁担心你了,我只是……只是,好心不想见你死。”他的脸上带着□□,看不见脸色,但耳根已然红透。看得宋功勤原本心中的感动霎时变成另一种情绪的涌动。“风雅,你能不能摘下□□?”他情不自禁开口道。
  闻言,楚风雅一瞬间露出迟疑难色,眼神中竟还有一分畏惧。楚风雅原本便不是擅于隐藏神情的人,此刻他的反应宋功勤自然看得分明。在宋功勤心里,貌由心生,楚风雅纵没有桃李之夭夭;也必是灼灼有辉光,然不料,楚风雅如此抗拒以真面目示人,想他眼下这张小厮面孔虽算不得其丑无比,但已是其貌不扬,他能顶着那么张脸不以为意,却仍生怕宋功勤看到自己的真面目……宋功勤不忍继续细想下去,他心中一疼,语调分外柔软起来,对楚风雅低声细语道:“是我失言啦。说了人贵交心,我不该太好奇你长甚么样子。”
  楚风雅明显松了一口气,重新找回神气,斜睨着宋功勤道:“是啊,总不能我长相不入你眼,你便肤浅地不同我结交?”
  宋功勤立即回道:“若你长相不入我眼,我宁愿弄瞎了这双眼睛,也定是要同你结交的。”
  这话听着如花言巧语,可宋功勤却说得真心。楚风雅自是能将宋功勤的神情看得分明,有一会儿他怔怔眨着眼睛,少年脸皮薄,不肯让宋功勤知道自己心下感动,微微扭捏地别过脸去,拿起那九封信笺,生硬转移话题道:“我先去把信教人给送了,你好好给自己开方子,回头我请李大夫抓药。”说罢,他转身便走。
  宋功勤望向楚风雅匆匆离去房间的背影,一时不胜唏嘘。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宋功勤自幼便更容易爱慕一些美好的人或物,他倒不至于瞧见丑陋的东西就嫌恶,可楚风雅于他,那是只觉得全天下的美好都该塞在他身里的那么一个存在,不想竟怯于以真面目示人。老天当真是擅于亏待人,宋功勤不觉惋惜。不过很快他又转念想到,不论楚风雅长相如何,在自己心里,他自有最是晶莹剔透、玉净花明的模样,而那模样别人都看不见,独独属他一人。如此想着,心中反而涌起一股说不尽的甜蜜滋味。
  床头,宋功勤正胡思乱想,那边楚风雅才关上的房门重新被推开。以为是楚风雅忘了甚么折返回来,宋功勤第一时间抬头望过去。然而,推门走进房间的是一位陌生的白发长者。
  “秦公子,秦小兄弟说你想自己开方子抓药,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这位一定是李大夫罢?”宋功勤猜想楚风雅将两人关系解释为兄弟,所以才有“秦小兄弟”之说,自然,他不会揭穿。
  李大夫因为宋功勤的说辞而豁达地轻轻自嘲笑道:“我这已经不知道如何继续开方子的大夫可真是愧不敢当啊。”
  “李大夫哪里话。”宋功勤颇为真心地说道,“先前我毒气攻心,虽用药克制,但加之内伤以及急火,想是已命悬一线,若不是李大夫及时调理疏通,我怕这会儿也醒不过来。”
  李大夫并不居功,不过早先时的危急还是让他颇为感叹。“虽然你们长得不像兄弟,但你弟弟是真心待你好。你昏睡一天一夜,他便守了你一天一夜。你未看到当时他紧张成甚么模样。”
  虽未见到,宋功勤也能想象一二。之前他担忧折返寻找自己的楚风雅为柯策所俘,大抵便是如此紧张焦切。这世上既然有人白首如新,自然也有人倾盖如故。
  ……只是,宋功勤又想,兄弟之情又怎地会这般有绵密如织的情愫……
  “秦公子?你在想什么?”李大夫的声音使宋功勤不得不回过神来。后者抬头望向微微疑惑打量自己的大夫,定了定神后道,“李大夫,能不能麻烦你把之前我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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