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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命大臣自顾不暇-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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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犯病的日子。
他半个月前吃过解药,今日正好是犯病的日子。
许观尘点头应了。
……
小道童没走多久,月光就从小窗照进来,许观尘坐在榻上,柔柔的月光就洒在他身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观尘念过几遍经文,忽然心口一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紧紧攥住,扼着他,叫他喘不过气来。
同从前一样,呕了一口鲜血,便有一瞬的好转。
眼前都是黑的,他摸索着,从榻上翻下来,打翻案上的木茶杯。
他摇了摇头,稍缓过神,反手从榻上把被子拽下来。
冷。
许观尘没什么力气,就连扯被子这样一件小事,也费了他很大的工夫。
他这病分寒症热症,每回犯病只能熬过去,洗温泉、睡石床,不过是为了让他好受一些。
他浑身发冷,蜷着身子,把被子抱在怀里,坐在榻边的地上。混混沌沌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捱了多久。
若是能就此昏死过去,没有了知觉,也算是解脱。
只可惜他虽然混沌,但还是清醒得很。
忽然石门一声巨响,脚步声轻巧,有人进来了。
他看不清,连睁开眼睛都很费力气,只是缩在一边,冷得发抖。
那人缓缓靠近,只问他:“丹书里的金板上铸着什么东西,你想起来了没有?”
许观尘靠在榻边,在夏日里,竟冷得发起抖来。
不要说回话,他连萧启的话都听不清楚。
萧启捏着他的下巴,给他喂了一颗殷红颜色的丸药。
红颜色的丸药只能暂时缓解症状,寒症还要靠他自己熬过去。
不过那药吃下去,他暂时舒了一口气。倒是能看见眼前的景象了,只是还有些模糊。
萧启拍了拍他的脸:“想起来了没有?”
许观尘避开他的手,摇了摇头。
萧启也料到他是这样的反应,轻叹一声,钳着他的脸,要他转头看向石门那边:“你还认不认得他?”
许观尘恍恍惚惚,随他所指转头去看,还是看不清楚,只看见那人一身黑衣,脸上像是戴着面具。
萧启朝那人扬了扬下巴,吩咐道:“摘掉面具,给小公爷看看模样。”
那人仿佛没有其他的知觉与感受,只听得见萧启的话,摘下面具的动作没有半点赘余,摘下之后,仍旧站在离得很远的另一边。
萧启还是捏着许观尘的脸,要他看。
看清那人的面容,许观尘怔怔的,顾不得别的什么,竟往前扑了两步,还没出去两步,一低头,“哇”的一声又吐了一口污血。
他眼角含泪,满口鲜血,口中喃喃不清地唤了两个字。

第67章梅花豺狼

许观尘双手扶地,勉强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没走出两步,又扑倒在地上。
眼前那人站得很远,又仿佛站得很近,他试着伸手去够那人,却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他以为是梦是幻,那人是鬼是魂,所以他的手才会从那人的衣摆下穿过。
但是萧启一手揽着他的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冷声问道:“他是谁?”
许观尘像被捉上岸的小鱼,连呼吸都困难,眼泪糊着眼睛,还是伸手想要摸摸那人。
萧启再问了他一遍:“他是谁?”
许观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没听见他说话。萧启问他第三遍的时候,他才断断续续地喊道:“兄长……兄长……”
站在他对面那人,十多年来,面容不曾有太多的变化,眉眼之间不减锐利之气,薄唇微抿,只是不见当年的少年意气。
许观尘原本以为自己那时年纪小,不记得兄长许问的模样了,直到兄长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他才知道,原来不是忘记。
萧启把他带到许问面前,捉着他的手,要他碰一碰许问的脸。
而许问双手背在身后,站着不动,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珠也不曾转一转,盯着他,仿佛盯着一个不曾见过的人。
许观尘仍旧不知是梦是醒,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真是假。
萧启把他的手收回来,低声问道:“我现在问你,国公府的丹书在哪里?那里边的东西,你能不能画下来?”
过了半晌。
鲜血将唇角都染红,许观尘笑了两声,声音轻得听不见:“我看见兄长了,再等会儿……我就能看见爹、阿娘还有爷爷了。”
萧启缓过神来,低头看他已经昏死过去,便把他抱到榻上,转身去喊小道童:“去,叫他们把西边院子里的老道士提过来。”
玉清子的手脚上也挂着铁链子,被两个人押进来。
萧启不大耐烦,站在榻边,看着许观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玉清子进来之后,他摆了摆手,便让那两个人退下去,又对小道童道:“去打盆水来给观尘洗脸。”
小道童应了一声,也退下去,可玉清子,认真地盯着从头至尾都站在原地的许问。
他往后退了两步,揉揉眼睛,不大敢相信,试探着喊了一声:“许大公子?”
许问没有应他,玉清子还没来得及再唤他一声,萧启便冷声道:“他听不懂。过来看看许观尘。”
小道童晃晃悠悠地捧着铜盆走进来,放在榻边,挽起衣袖,洗了洗巾子,然后趴在榻边给许观尘擦擦脸。
半旧的白颜色巾子,他洗得很干净,只是一抹许观尘的唇,就红了一片。
小道童小心翼翼地把他唇角血迹擦净,玉清子拧着眉头给他诊脉,面色不好。
良久,玉清子终于收回手,把许观尘的手用被子盖好,小道童耐不住性子,问他:“老道长……”
玉清子抿着唇,手握着衣袖,紧了紧。最后手脚镣铐一响,给萧启跪下了,仍旧攥着衣袖:“算是我老道士厚着脸皮求求你,这药一开始他是为你吃的,你同观尘,到底是君臣一场,你不能看着他……”
“你劝劝他,让他把丹书里的东西画出来给我,我给他解药。”萧启却道,“这样,我们从前做君臣,以后也做君臣。”
许观尘平躺在榻上,紧闭着双眼,没有知觉的模样。乌发散在枕上,面色苍白,了无生气。
萧启扫了他一眼,又对玉清子道:“道长医术好,开个方子帮他吊着命,什么时候把东西给我了,我什么时候给他解药。”
他朝小道童扬了扬下巴:“去吧,带老道长下去开药方。”
玉清子不肯动,萧启不为所动,再不肯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僵持了有一会儿,玉清子又转头去看许问。
许问摘了面具,一直站在对面,玉清子还是不大相信,怔怔地问道:“许大公子他……”
萧启仍旧不语,玉清子起身,挽起许问的手,给他诊脉。许问倒也没有别的动作,木头人似的,由他去了。
玉清子给他摸了脉,又伸手要看看他的眼睛,却被许问的另一只手给隔开了。
玉清子给同是武傀儡的飞扬诊过脉,可是许问的脉象,分明与飞扬的有所不同。
难不成……
“你……”玉清子猛地抬眼看他,许问面无表情,于是他又转头去看萧启,“他……”
“西陵的武傀儡。”萧启缓步上前,拍了拍许问的肩,把他手里的梅花豺狼的面具拿下来,随手扣在许问面上,“那时候你混在人群里看元策,看看我有没有来,没见过他这面具?”
他这么一说,玉清子才想起来。
那时候最后一颗解药握在萧启手里,临近许观尘发病的时候,他放心不下,怕萧启不来。后来元策来时,他便混在人群里,想看看萧启来了没有。
那时候元策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是文人知微,带着人皮面具的萧启;另一个就是带着梅花豺狼面具的侍卫,原来是许问。
多可笑,一个西陵皇子身边,却跟着两个梁人。
“元三皇子偏爱许问武学,所以留他一条命。许问这些年,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元策政敌的鲜血。”萧启又道,“元策把他借给我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回去了。观尘什么时候把我想要的东西给我,我什么时候,也向元策把人要过来给他。”
玉清子怒目而视,道:“你……”
“老道长的命也拿捏在我手里。”萧启冷笑道,“不过是一幅图,能换观尘一个兄长、一个师父还有半颗解药,我对他,足够好了。”
萧启拽起他手腕铁链:“走罢,开方子罢。”
玉清子踉跄了两步,稍软了语气,道:“那个小孩子照顾不好他,你能不能……把许大公子留给他一会儿?”
萧启回头,挑了挑眉:“嗯?”
“总归许大公子现下听不懂旁人说话,就算是留下来看着他也好。他每回病着都喊哥哥,你就把哥哥给他一会儿行不行?”
萧启想了想,转头对小道童道:“小五你与这个……哥哥,一起待一会儿,给榻上那个喂点水。”
小道童恭恭敬敬地应了,待他二人出去之后,便小跑回去,倒了一杯温水,用手指沾了一点,抹在他的唇角。
又过了一会儿,小道童不经意间回头,看见仍旧站着一动不动的许问,便放下茶杯,朝他跑过去。
小道童站在许问面前,抬眼看了看他,再回头看了看许观尘。挠破了脑袋也不觉得这两个人像是兄弟,分明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心想着老道长方才说,这人是许观尘的兄长,许观尘病着又总喊他。萧启走时,也让自己与他一起给许观尘喂点水。
小道童便拉了拉他的手:“你过来。”
小道童把他按在榻前坐下,又用巾子与热水帮他洗手。
水声正响的时候,许观尘在梦里喃喃唤着兄长与娘亲,有时候唤三个字的人名儿,这是在唤萧遇之。
小道童帮许问擦干净手,又重新去倒了一杯茶水来。
许问坐在榻前,瞧着奄奄一息的许观尘,神色微动,喉结上下一动,似是有些哽塞,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
待小道童转回头来,他便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小道童把茶杯递到他面前,要他给许观尘喂点水喝。
许问不动,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小道童叹了口气,抓起他的手,把茶杯塞到他手里。
就这么暗示了,武傀儡该不懂的,还是不懂。
“你到底是不是他哥哥?”小道童叹了口气,抓起他的手,又从被子里抓出许观尘的手,将他二人的手放在一处。
指尖才碰到指尖的时候,身后石门轰然一声响,萧启回来了。
萧启把药方交给小道童:“去煎药。”
那时许问已然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还是木头人一般,坐在榻前,动也不动。其实他是在看许观尘,他走时,许观尘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小童,手短脚短地跟在他身后,喊他兄长。
萧启上前,许问便将目光移到一边。
那时候许观尘还在喊兄长,萧启看看他,再看看许问,见许问一动不动地坐在榻前,什么反应也没有。
萧启一时出神,掀开榻上的一角被子,也在榻尾坐下了。
过了一个时辰,那小道童才捧着煎好的药进来。
萧启不愿意动手,便吩咐许问:“喂他喝药。”
小道童捧着药碗,许问一副按照吩咐做事的模样,双手扶着许观尘的肩,把他扶起来,舀了一小勺汤药,捏着他的下巴,给他喂了一口。
萧启揉了揉眉心,别过目光:“你留下看着他,小五你出去。”
小道童再看了一眼许观尘,明知许问听不进去,却仍旧嘱咐道:“你要好好照顾小师叔。”
小道童出去之后,萧启也抱着手出去了。
萧启不怕许观尘跑,也就没派人看着他,此时静室之中只剩下他二人,许问给他喂完药,就把他塞回被子里,让他睡觉。
许问飞快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许观尘身上还是发冷,不自觉抬了抬手,不知道是要推开他的手,还是要抓住他的手。
许观尘带着哭腔道:“兄长不在了。”
许问心疼地叹了口气。
只听许观尘又轻声道:“要……要萧遇之。”
许问一愣,面上却不显。他将计就计在元策身边待了这么些年,对金陵的人事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了,这个叫萧遇之的,又是哪个?

第68章胡乱犯戒

“兄长……”
许观尘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来,垂眸看见盖在身上的被子,只以为看见兄长是他病得迷糊的一场梦,抹了把额上冷汗,只是低头舒了两口气。
许问在榻边坐了一晚上,认认真真地扮演一个武傀儡,一动也不动——做了近十年的事情了,熟能生巧,得心应手。
许观尘低着头,眼角余光瞥见他的衣角,转头一看,才看见这人。
仿佛被定住,许观尘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眼眶又红了,颤抖着双手,不大敢相信地碰了碰他的脸。
“兄长,我也死了?”许观尘有些殷切,却又有些遗憾地问他,“爹娘呢?爷爷呢?”
许问在元策身边忍了这么些年,蛰伏这么些年,忽然就装不下去了。他看着眼前的许观尘,心口砰砰地发胀,胀得发疼。
许观尘不觉,心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想着兄长死时才十八岁,如今他二十来岁,却是比兄长还要年长了。
许问不应他的话,他不能说话,也说不出话。
这时外边的石门轰的一声,被人从外边打开,许观尘转眼去看,才知道他原来不是死了。
萧启端着药碗,从外边进来,见他醒了,也喊了一声“观尘”。
原来不是死了。许观尘再去看许问,看见他一身黑衣,心下隐隐猜到是怎么回事。
这一身黑衣,飞扬也穿过。飞扬一开始被他捡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身衣裳。黑衣裳沾了血不明显,所以武傀儡总穿这样一身。
萧启把药碗放在案上,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许观尘不肯相信,再唤了两声“兄长”,许问果真不应他,他才甘心,有些垂头丧气的。也就沮丧了一会儿,便伸手握住许问的手,定定地唤了他一声“兄长”。
萧启也没心思看他二人兄弟情深,拍了拍许问的肩,让他站到一边去,自个儿在榻边坐下,笑了笑,道:“观尘,他是元策的武傀儡。”
许观尘抿唇不语。
“元策马上就要回西陵去了。这些年来,他是元策手里最好的一把刀,帮着元策铲除了不少政敌,元策不会把他留给你。”
萧启挑了挑眉,温声道:“你把丹书里的东西画出来给我,我与元策说一声,把他留给你。”
许观尘依旧不答,萧启便起身,转头把案上的药碗递给他:“你想想罢,先喝药。”
他拿着药碗,往许观尘面前递了递:“玉清子开的方子,小五煎的药,我暂时还不想药死你,你放心。”
许观尘接过药碗,抿了一小口,苦得他直皱眉。
他一面喝药,萧启又耐不住,一面道:“你这三年来,每日都这么喝药?其实你就画一幅图,能换半颗解药,还能换回你师父和兄长。我不曾亏待你。”
许观尘垂了垂眸,想要放下药碗,皱眉想了想,还是拿起药碗,将剩下的半碗药泼了萧启一脸。
乌漆墨黑的药汤,猝不及防地泼在面上,还有些烫。
萧启用衣袖抹了把脸,一手拢着,抓住他的衣襟,厉声道:“你就非要把事情弄成这样?”
许观尘冷冷地回看他,道:“那就让元策也把我炼成武傀儡吧。”
“就那么三年,萧贽那种阴恻恻的人,到底是怎么骗你的?”萧启道,“我到底哪里比不上萧贽?”
“你看。”许观尘淡淡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了。”
萧启顿了顿,喉结上下一动,分明说不出话来,嚅了嚅唇,轻声道:“对不起,不该把你推出去挡刀,在雁北的夜里,我有后悔过的。”
不知道他是极少的真情流露,还是为了丹书的逢场作戏。
总之,萧启说完这话,便道:“行了吗?”
许观尘哭笑不得,只觉得萧启可笑。
萧启大概也知道自己这道歉没什么分量,也笑了笑,站起身,似是随口道:“还有十天。”
“什么?”
“还有十天。”萧启站在榻边,低头看着他,“我不似从前的七殿下,做事情全仰仗着父皇了。萧贽教我,做事情要不择手段。丹书里的神兵利器,我不要也罢。不过是要走一步险棋,还有十天,我有别的安排。”
萧启阴沉沉地笑了:“我能在金陵城里纵火,烧了一整条街,我也能在宫里纵火,我也能把这把火引到萧贽身上。”
“好友初见,我看见你,到底还有一些愧疚,还不愿意要你的命,你不要得寸进尺。我舍不得杀你,就把账算在你师父和兄长头上,你与小五关系也不错,我还能把事情也算在他身上。”
萧启说完便走,许观尘气得抄起案上的药碗,就朝他丢过去。
大病未愈,许观尘的手脚还发软,没有力气,丢得也不准,药碗砸在石壁上,碎陶片飞溅开来。
萧启朝外边喊了一声:“小五。”
小道童提着衣摆跑进来,还挽着衣袖,站在萧启面前,唤道:“师兄。”
“观尘把药碗给砸了,你把碎片捡了,再煎一碗药给他。”
小道童点点头应了。
萧启又道:“你亲手把药碗捧到他面前,请他喝,求他喝,看着他喝完了才好。再把老道长请过来,给他诊脉。”
小道童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待萧启走后,蹲下身去,捻起散在地上的碎陶片。
许观尘忙上前去帮他:“你去煎药吧,我来捡。”
小道童和善地笑了笑:“小师叔的病还没好呢。”
许观尘与他一起蹲在地上,满地捡碎片。
小道童闷闷的,垂着头道:“我原来以为师兄是一个好人,可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许观尘摸摸他的小发髻。
“我觉得师兄好像也没有这么好了。”小道童抬眼看他,“之前师兄在这儿打坐念经,可认真的模样,我就以为……”
许观尘扯着嘴角笑了笑:“我原先也这样以为。”
又过了一会儿,许观尘小心翼翼地把碎陶片托在手心,交给小道童:“拿出去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划伤了手。”
小道童把碎片接过去,挪了挪脚步,却迟迟不肯走,忽然压低声音问他:“小师叔你想走吗?”
许观尘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捧着碎陶片离开了。
想走么?自然是想走的。
他轻叹一声,只是师父与兄长都在此处,还多添了一个小五,他若是走了,这些人该怎么办?
药很快就熬好了,小道童端着药碗来找他,还把玉清子也给带过来了。
玉清子因为自个儿自作主张,向萧启拿了解药,没有告诉他,还编谎话骗他的事情,面色有些讪讪的。做师父的,竟是不怎么敢看徒弟。
许观尘一开始也恼他,恼他不与自己说这件事。与萧启谈条件,无疑是与虎谋皮。
后来想想之前,师父想拉他的衣袖,又不敢拉他的衣袖的模样,极小心、极小声地向他解释说:“师父舍不得放手。”
也就不怎么生气了。
萧启要国公府的丹书铁券,他有许多种法子。玉清子不过是关心则乱。
其实他二人,这一对师徒,修道全都修得不到家,胡乱动情,胡乱犯戒。
许观尘叹了口气,挽起衣袖,将左手手腕放在脉枕上:“还是要麻烦师父了。”
玉清子在榻前坐下,给他把脉,花白的胡子抖了抖:“乖徒……”
“我知道的。”许观尘道,有什么话,就全都在这里边了,“不怪师父。”
玉清子应了一声,闭上眼睛给他诊脉。
过了一会儿,玉清子便收回了手:“前两个月的底子打得不错,师父先给你开着方子,还能吊一阵子。”
许观尘暂时不大在乎自己还能活多久,只抓起许问的手,放到玉清子面前。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萧启一直没有对武傀儡下指令,所以许问一直待在这里。
“师父给兄长看看吧。”许观尘道,“师父原本也给飞扬看过,再给兄长看看。”
那时候许问被拉到玉清子面前,许观尘站在许问身边,看不见他的目光。许问便朝玉清子眨了眨眼睛,玉清子早先就给他探过脉,早也知道许问这武傀儡的毛病有点不太对劲儿,如今便更加确定了。
只是他这模样,大概是还不愿意让许观尘知道。玉清子便顺着许观尘的意思,给许问诊脉:“大公子这毛病,只怕是……”
许观尘有些失望:“好吧。”
喝过药,诊过脉,小道童与玉清子便出去了,武傀儡没有指令,便仍旧待在许观尘身边。
寒症才发作过,许观尘精神好些,抓着许问的手,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絮絮叨叨地与他说话。
“兄长,一开始你们走的时候,爷爷也撑不住了。你知道,爷爷前半生都待在战场上,见过的死人多了去了,可是他就是撑不住了,发过丧,他就买了药,好去见你们。”
“后来我发现了,就把东西给换了。那一阵子,我总在想,从前金陵人都说我是神童,太聪明了,是不是不好?之后我就不当神童了,我当道士去了。”
“我当道士,其我也不是特别喜欢念经打坐,就是想找点儿事情做,后来就习惯了。可惜爷爷也走了,我不喜欢一个人待在国公府里。”
“再后来先皇让我教萧贽念经,他这个人脾气不好,所以老皇帝叫我教他。他太凶了,我有时候也很怕他。有一阵子与他关系不错,但是萧启……怪萧启,也怪我自己,怪我自己看不清。”
许观尘沉沉地叹口气:“我要是能再看清一点儿就好了,我要是能早点儿看清楚就好了。”
“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金陵城里一定都乱了。”许观尘叹了口气,“是我的错。”
这时候石门打开,萧启从外边进来。
许观尘直觉不对,抬眼看他。
萧启磨了磨后牙,道:“动作倒快,这么快就搜到金陵城周边来了。”
他的意思大概是说,萧贽的人搜到这一片儿来了。
许观尘站起身来。

第69章将计就计

许观尘听闻萧启此言,飞快地从榻上跳起来,还没站稳,眼前一黑,就重新坐回榻上。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额头烫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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