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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儿-YY的劣迹-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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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想起刚才出去的那黑脸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身上却有极重的威势。这样的人,如果自己见过不该没有印象。可若真是没见过,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本来应该争锋相对的两帮人,为何对方这么礼遇自己?
  事情想不明白,许宁也不想再在对方面前露了怯。
  他说:“我想再见贵将军一面。”顿了顿,“为各种事由。”
  副官可惜道:“那可遗憾了,将军刚刚有急事出门,这几日可能都回不来。”
  “那……”
  “先生自然也该好好休养。”副官笑面道,“既然是我们的人打伤了您,自然该我们负责任。您就不用担心,在这里好生养伤就是了。”
  许宁脸色冷了下来,虽然他不明白事情原由,但总有一件事确定,这些人现在不准备放自己走了,说难听点,他被软禁了。
  副官看这屋内两人脸色,知道自己不宜久留,留下一句先生有事再吩咐,便忙溜出了门去。到了屋外,他不由深深吸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好不容易抓回来的人,将军不准动,可又不打算见。现在进退两难,可都是他这个做副手的困扰。
  ……
  许宁没想到对方说了将他们当贵客,竟然不是场面话。
  接下来的几天,他的吃穿用度,仿佛又回到了在许家当少爷的时候。不,就算是那时候也没现在这么清闲。
  “少爷。”槐叔惴惴不安道,“我们还要在这待多久?”
  许宁摇了摇头:“这可不是我们说了算。”
  这几天,他想出门不被允许,想要见他们的将军也不被允许,整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腰上肉都长了二两。再这样下去,他怕事情没查清,自己都被养成废物了。
  想到这,许宁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槐叔,麻烦你跟他们捎一句话。”
  副官接到消息的时候有些吃惊。
  “他说要参观宅院?”
  “是的。”
  前来通传的小士兵也摸不着头脑,“贵客说,在屋里待闷了,想要透口气。”
  “那……”
  副官向身后的屏风看了一眼,见里面的人没有声响,便做了主张。
  “我去看看。”
  ……
  “这座屋子不大,连带的花园也不怎么精致。”
  许宁被人带着闲逛,走在前面的副官体贴地为他介绍。
  “现在又是初春,先生想要看景色,来的不是时候啊。”
  许宁心里冷嘲,本来就是强逼的买卖,谁还上赶着来?他绕着宅子走了一圈,已经搜集了一些情报。这里估摸是不常住人,虽然收拾得干净,但是很多地方都还显得仓促,显然是匆匆整理过才有人搬进来的。
  宅子的主人不是金陵的常客。
  这就说的过去,若是金陵人,自己怎么可能会没见过?
  可对方势力不在金陵,还能把自己监禁这么久,到现在都没见外面有动静,可见能耐。许宁心里盘算,被称为将军,又和张习文有仇,这究竟是哪路人马?还没等他将人选列清个一二三,就听见阵阵惨叫,夹在着皮鞭打在肉上的呼呼声传入耳边。
  “这是?”许宁错愕。
  副官不动声色地上前挡住他的视线。
  “这是用来教下面人规矩的地方。污了先生的眼睛,实在对不住。”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身边亲兵去那传来惨叫的小院吩咐一声,然后就要将许宁带到另一个方向去。可惜天不从人愿,他人还没带走,前面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呦,甄副官,带着我们的贵客兜圈呢?”
  副官看见来人,警告般地低喊:“孟陆!”
  来人却不把他的警告当一回事,一边把外套披在肩上,毫不忌惮地露出鞭痕。
  “许先生,这几日修养得可好?那天手下没留情,真是对不住了。”他一边对许宁笑,一边露出两颗尖牙,说出嘴的却不是什么好话,“谁叫我不知道您和咱将军竟然关系匪浅呢,真是被鹰啄了眼,自找苦吃啊!”
  许宁当然认得此人,就是上门堵他,并把他揍得人事不清的罪魁祸首。可现在看对方的形貌,竟然比自己还凄惨些。看来副官说将军惩治了下属这句话,也不是作假的。
  可是为了什么呢?
  “孟陆!”
  许宁这边还在寻思,那边副官简直头都大了。
  孟陆道:“甄副官何必大惊小怪,我和许先生是不打不相识,也算是一场缘分。先生觉得呢?”
  许宁笑了笑,回道:“我是无所谓,倒是孟先生明明是听命办事,却受我连累受罚,我真是于心有愧。”
  许宁从来不是吃亏的主,别人要膈应他,他自然软刀子捅回去。
  果然,孟陆闻言脸色一白,像是想起了抽在身上的鞭子有多痛。
  “可别喊我先生,咱这粗人受之不起。”他磨了磨牙,盯了许宁好一会,“您和副官继续逛,我不打扰。”
  副官总算把这麻烦人物送走了,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他虽然是名义上的副官,但是段正歧手下的那些能人,只听命段正歧本人,从来不会看他脸色。要是孟陆想继续和许宁对着干,除了回去请将军,他可真没别的招了。
  不过说回来,这许宁也真是个人物。副官偷偷打量着身旁的人,被人明摆着囚禁了,还有余力和人打周旋,一点不露怯,处变不惊啊。
  “甄副官。”
  这不肯吃亏的个性,倒是有些熟悉。
  “甄副官!”
  “嗯?”副官一个激灵,回过神,“先生,有事?”
  “没什么大事。”许宁似是困惑,“我刚才看孟陆往大厅去了,他也住在主宅吗?住在一起,万一平日里不小心冲撞了可不好。”
  “那自然不是。”副官解释道,“主宅里除了将军和您,没住别人,一般我们只有找将军禀报消息的时候才去……”他说到这里顿时住了嘴,一滴汗水从额头冒出。
  果然,抬头,许宁正笑眯眯盯着他。
  “贵将军已经回府了?”
  许宁道:“那就麻烦您,帮我求见一面。”
  “……事情就是这样。”
  副官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段正歧见面,“属下一时说漏了嘴,让他知道了。”他知道将军囚着许宁,又不断算见对方,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现在他把事情办砸了,指不定要挨几鞭子了。
  哎。副官苦恼。
  【那就见。】
  哎?
  段正歧提笔写。
  【说我风寒卧床,不便见外人。让他在堂外等着,你在门口传话。】
  哎??
  副官错愕,不明白长官大费周章葫芦里是卖什么药。但是段正歧平日里余威震慑,让他又不敢多问,只能领命出去布置了。
  许宁听到后,却不觉得奇怪。
  他认为对方也许是想借此折辱他一番,不以为意,告诉副官自己并不介意后,许宁就端端正正地站在堂中,准备开始这场隔空对话。
  一个不速之客却突然路过。
  “哎,许先生不出去溜达了,站在这做什么?”
  孟陆吊儿郎当地从那头走了过来,上下打量许宁。
  “自然是有事与将军商谈,只是将军似乎不便,我就在屋外候着。”许宁给他送上一个假笑,便转过头,不打算理会这个找茬的家伙。
  “哦。”谁知孟陆却点了点头,突然开口,“我们将军的确是不方便,因为他不能说话呀。”
  许宁背影一僵,蓦地转身。
  “你说什么?”                        

    第8章 信

  孟陆刚才说那句话,是故意的。
  一来,想试探试探这许宁和将军究竟是什么关系,到底知不知道将军的底细;二来,如果许宁不知道的话,他就是给许宁挖了一个陷阱。
  孟陆从八年前开始跟着段正歧做事。那时候的段正歧还不是什么将军,远没有今天的地位,但已经有了木秀于林的才能。而与他的能力比起来,他的残疾又是那么醒目,这就落了很多人口舌。
  世上有很多这样的人,他们时刻盯着别人的缺点,抓他人的错漏,并以此为乐,用来掩饰自己的无能。当然,最终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都被段正歧以雷霆手段处理了。
  但是,哑,确实是段正歧的一个逆鳞。
  孟陆猝不及防地告诉许宁这个消息,就是想万一许宁并不知情,吃惊之下或许会在将军面前表现出什么不敬,到时候这伪学究就有苦头吃了。
  然而,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许宁竟然是这样的反应。许宁的确是吃惊的,只是他的惊讶之中,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还没等孟陆看透那一丝情绪,许宁又很好地收敛了表情。
  这时候,甄副官从屋内出来。
  “许先生,将军吩咐,您有什么想知道的请直接问罢。我会替将军转述。”
  许宁点了点头:“贵将军身体不适,还要被我打扰。下次见面,必然当面向将军表达歉意。”
  孟陆右眼皮一跳,心内有了不好的猜测。
  “不用。将军佩服先生的心性,只要不是机密,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句话说得有些过于客套了,许宁端端地受了,心里暗暗有了个猜想。
  “劳烦了。”
  一旁,孟陆听得有些不对劲。他以为许宁被搁在大堂,是将军想要落他面子。怎么如今看来,倒更像是将军不想让许宁知道自己口不能言,才故意避而不见。
  那自己刚才那一番话,岂不是……孟陆后背汗湿了一片。
  “孟陆,你又在这做干什么?”副官这才有空搭理这混货,“你没与许先生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吧?”
  “我只是路过。”孟陆说着,脚下抹油,“不打扰二位。”
  许宁笑意盈盈地欣赏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副官终究没有心思去管孟陆,转身看向许宁。
  “那先生有什么想问的?”
  许宁站直身,开口:“我并不想问,只想说一件事。”
  副官洗耳恭听。
  “贵将军与诸位把我掳来,不过是为了张习文交与我的那件事物。如果我把东西在哪告诉你们,贵府可以放我离去吗?”
  副官一惊,没想到许宁一开口就直指重点,丝毫不按照规矩来。他一下子有些懵,噎了一会才接住许宁的话。
  “那东西现在何处?不,那究竟是什么?”
  “是一封信。”
  许宁淡淡道:“巧合的是,前几日,我恰好也收到一位旧友来信。不巧地是,我回信时不仔细,将张习文的那封也夹在信封里寄出去了。阴差阳错,这事物,现在已不在我身边。”
  “那信寄哪去,寄给什么人?”
  副官半信半疑地问。
  “北平,其实也不是北平,而是从北平转寄的信。”许宁顿了会,才道,“至于收件人,只是我一个师兄,想必贵府并不认得。”
  “哪位师兄?究竟寄到哪了?”看许宁说得这么言之凿凿,副官有些着急地追问。
  “师兄人在柏林留学,自然是寄去柏林。至于姓名——”许宁说,“他叫傅斯年,或许你们没听过。”
  ……
  “将军。”屋内,副官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有些担忧道,“如果真如许先生所说,东西到了柏林,我们可追不回来了。”
  然而比起副官,将军却镇定多了。
  段正歧坐在高位上,左手握着笔,写:
  【他说这些话时,什么表情,什么语气?】
  副官回想着,“大体上平静的,并没有太多情绪;倒是有些感慨的样子。想来许先生也没想到,自己会做这样的糊涂事吧。”
  【他骗你的。】
  “啊?”
  副官一惊。
  【他想试探我们反应,所以诈一诈你我。信或许不在他身边,但绝没有寄去柏林。】
  “这……属下愚昧,可许先生这么做,就不怕被拆穿后惹怒了您,自身难保吗?”
  段正歧落笔停了一下,抬头轻轻看了眼副官。不知为何,甄副官好似在那一眼里,看到了鄙夷。
  【即便寄信是假的,只要他说的其他话都是真的,我也不能再随意处置他。】
  “可,这是为什么啊?”
  这次将军刷刷写了几个字,副官凑上去一看——
  【多读点书。】
  甄副官:“……”
  傅斯年是谁,不读书的人不知道,读书人却少有不知道。
  或许论起学问,他尚不是一个能与章太炎、黄侃等老先生比肩的人物;论起本事,也不是一个能与蔡元培并肩的治学能人。他只是一个后辈,但是提起他的事,青年学子却无一不津津乐道。
  傅斯年是北大的学生,还在北大预科读书的时候,就做过几件大事——赶走过学问不精的“老教授”——那教授还是章太炎的亲弟子;在胡适刚入北大因风格特别而不被学生接受时,又勇于担当“护花使者”,将他保了下来。
  而最后一件事,则是1919年的五四运动。在这场震惊中外的学生运动中,傅斯年是当年北大的学生领袖,整个五四运动游行的最高指挥人。当时他带领学生直奔赵家楼胡同,控诉签订“21条”的卖国贼,一把火烧了曹汝霖家的房子!这件事有几人干得出来?虽然他后来急流勇退,不再参与游行,也曾因此被人非议过,但终究是个足以名留青史的人物。
  这样一个人,虽说现在还在海外学习,未能有什么大成就,可他的未来,却是任何人都不可小觑的。
  许宁如果是傅斯年的师弟,人以群分,谁能小瞧了他?
  段正歧虽不是读书人,却比读书人还了解这些,对于这些学界风云人物的轶事,向来如数家珍。所以在许宁报出傅斯年名字的那一瞬,他就明白了。
  这是威胁,许宁对他的威胁。
  许宁既然是傅斯年的师弟,那就也是北大的毕业生。他可能与胡适相交,可能是蔡元培的得意门生,可能曾见识过鲁迅授课时的风采。这样一个人,不说他自身的能力与学识,单是这份人脉,就叫人轻易不敢动他。
  所以许宁说:“我师兄是傅斯年,或许你们不认识。”
  这句话其实应该这样听——“我师兄是傅斯年,你们动我试试。”
  听了解释,副官后脑冒出一层细汗,他想幸好将军没做什么,不然真把梁子扯大了,他们也难办!
  副官没怎么读过书,沙场上杀人是一流,文场上捅软刀子却是末流。他只能求教长官:“到底该如何回复许先生?”
  “邀请?”
  许宁微微诧异。
  副官顶着压力,面带笑容道:“是的,我们将军说,既然先生是傅先生的师弟,那就更巧了。将军仰慕傅先生学识久已,若是傅先生学成归国,还望有幸能与他见一面。”
  “哦。”
  许先生颔首,问:“那信不要啦?”
  “既然信已经寄往柏林,那久是难以追回了。将军说与其烦恼这些没根底的事,不如先把其他事做好。”副官说到这里,又忍不住自己多问了一句,“只是不知道若张三少知道了,许先生又该如何物归原主?”
  许宁眉毛一挑,似笑非笑道:“谁说张习文,就是原主?”
  副官被他这一眼,顿时有些心慌。他急忙想,不成了,我要撂挑子,让将军另外选个人伺候!宁愿天天上场杀敌,也不愿和这些读书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啊!
  副官怎么想,许宁管不着,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既然如此,东西也不在了,我可能回家了?”
  “当然可以。”副官道,“不过最近北平风云变幻,金陵也不太平,许先生与其归家,建议您还是待在府上更安全些……”
  许宁没指望过能被放走,他就想听副官怎么胡诌,看背后的人怎么想方设法地留自己下来。
  “——像是北平,今早刚传来消息,昨天那一番动乱,死了不知道多少学生。”
  许宁一愣。
  他被关着的几天,还不知道外界已然风云变化。
  大沽口被破,彻底激起了爱国青年的愤怒。新的学运,就是一场新的风雨催生。
  3月18日,来自全国,来自北平的五千多民学生,上街游行,抗议八国通牒,要当时北洋临时政府予以强硬拒绝!学生队伍由李大钊率领,一时群情激昂要闯入国务院,顿时与国民军发生冲突。而这一场冲突,导致了四十七人死亡,上百人受伤!
  死者中有不少学生,其中最令人瞩目的,则是年轻的女子师范大学学生,学生运动的领袖—刘和珍。她惨死时,尚不满二十二岁。而她曾试图为这个国家做的,却比许多虚活数十年岁月的人都多。
  惨案一出,全国悲愤,鲁迅先生连夜写下《纪念刘和珍君》——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说到此事,副官就不由头疼。
  “为了这事,老将军不知打了多少通电话,催将军赶紧北上。许先生,先生?”
  他见许宁神情呆滞,不由探身问切,哪想到许宁却突然伸出手,用力抓住他的胳膊。
  “死了多少?北平,死了多少学生?”
  “四十七人吧,但还不确定。”感受着抓着自己的力道,副官忍痛道,“先生,您怎么了?”
  许宁却已经听不见他的话。他想到方筎生上京前的意气风发,想起他大声告诉自己他的义,想起他年迈的奶奶,想起他的花布包裹。
  如果,如果方筎生也是那四十七人之一,此时他是不是正倒在地上,为残酷的现实徒劳流干了一腔热血?
  许宁觉得浑身发冷。
  仿若又回到了十年前,他急匆匆地赶回去,却只看到被屠戮的村庄,焦枯的灰烬,遍地的尸野,被砸开的柴房——以及那一地泼墨的红。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揭露了一点当年的情况——许宁以为哑儿死了。

    第9章 姓

  许宁被家里喊回去的时候,没料到会耽搁这么久。他其实并不想回老宅。如果可以,最好永生都不用再踏入。
  许家是前清传下来的老门第,许宁爷爷娶了一房正妻,两房姨太。许宁的奶奶就是这位二姨太,他在许家排行第五,前面还有三位哥哥,两位姐姐。再加上旁系的其他亲缘零零总总,许家不可谓不是一个大家族。
  然而到了许宁这一辈,世道却变了。
  首先,是大清亡了。
  许家仗着前朝享受的好处,一夕之间就土崩瓦解。庆幸的是,新政府并不打算卸磨杀驴,也知道不能简单清算这些旧势力。所以许家虽然没了前朝封荫庇护,但也算攀上了新枝。这就和衙门里的县太爷脱下乌纱帽剪了西洋头,照旧坐在官椅上一个道理。权势还是把持在这些人手里,换汤不换药。
  再一个,是如今的百姓不再那么好糊弄了。
  从康梁公车上书到百日维新,再到孙文在香港建立兴中会,其余人等揭竿而起发出呼呵。现时的中国,已不是往日的中国。
  这给生意的许家带来许多麻烦。
  许宁,诞生在新旧交替的1900年。百日维新失败,慈禧囚禁光绪,梁启超逃难日本的1900年。等到他懂事的时候,已经是民国元年了,但是许宁却还是不明白一个道理。
  为何从小照顾他、哺乳他的奶妈依旧不能同桌吃饭?
  为何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奶兄弟,还是得跪着叫他主子?
  为何那些口口声声叫着少爷的人,当面对他笑意妍妍,背后却恶毒咒骂?
  他住在许家的高墙大院里,看着宅内阴私,勾心斗角,总是不自主地发问:不是新中国了吗?不是已经建立民主了吗?三民主义还高高挂在墙上,为何那袁世凯就有胆复辟?为何他满眼看到的,还是一个吃人景象。
  他问了,却没人回答他。
  直到寻十六岁那年,一场高烧,黄粱一梦。再醒来时,已是历世百年,魂魄犹如沁入凉水,又如放入烈火炙烤,将这块大地上的百年风雨,囫囵走了一遭。
  他看到期望,又亲眼看见期望被碾成碎末;
  他看到绝望,又听见有人擂着鼓声轰轰打破囚牢;
  他看到好不容易建立新朝,却又看到历史重复,噩梦重演,甚至更糟。
  最后,他看到一个少年。
  那少年举着课本,摇头背诵,将这个国家曾经的血雨腥风囫囵数了一遍,背完后,却和同桌嬉笑打闹道:“哎呀,他们真苦呀,还好我不活在那个年代。”
  还好我不曾活在那个年代!
  许宁多羡慕他的这句话,得要有多大的底气,这个少年才可以指着那数百年前的岁月说——我不曾,活在那个年代。
  许宁从梦中醒了,浑然忘记了大部分的事,却遥遥记得最后那个场景。
  【他们真苦呀。】
  那想必你们是很快乐的,是不曾痛苦的。因为他们活在更好的年代!
  他想,若是真的,该有多好。可是这样的好,却需要有人去推动。
  在许宁自己看来,他只是做了一场黄粱梦,而在外人看来,许家小少爷却是被梦魇住了。他要去读新式学堂,不肯再按照二老爷的吩咐去学商。他要去外留学,和什么洋鬼子混一道,却不愿争夺家中事业。
  他甚至和下仆称兄道弟,忽然忘了自己尊贵的身份。
  许宁的种种变化,自然是把他老子气坏了。
  “你要学新文化,做学问人!”
  二老爷一边抽打,一边骂道;“也不看看你吃的谁家的饭,喝的谁家的水?”
  “我还给你!”
  许宁被抽着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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