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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桑清月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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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桑站了看了一会儿,又蹲到朱离身边,他捏过朱离的左手,摊开了朱离的手心。
半弧形的伤疤已经有些淡了,暗黄色的,横在朱离左手手心。乌桑用拇指揉了揉那道伤口,朱离的手心软软的,那伤疤却有些硬,乌桑拇指在伤疤上拂来拂去,这疤是连接过去的一道暗门。
烫伤不容易好,好了也会留疤,会一直有些硬。十年过去,这道疤还在,而十年前朱离的模样,在乌桑心头却有些模糊不清,只剩下一抹影子了,以至于在黛山上,这个人眉眼含笑地说自己叫朱离朱存之时,他心里地那种感觉,无法形容。
十年前朱离还是个小小孩童,粉雕玉琢的,像个瓷娃娃,有些赖皮,还有些黏人。
还有一双有求于人时望着人,就让人拒绝不了的眼眸。
十年前是元和二年,那时是秋日的一天,傍晚起便大雨倾盆,冻得人瑟缩。他睡在门房边的条凳上,在睡梦中被杀戮惊醒,衣服都来不及穿,只顾跑路了。
那一夜那么冷,他一身单衣,赤着脚,竟然跑了很久,他一路逃,一路被追杀,有几次险些被砍死。
横穿大路时他跌倒在地上,别说爬起来,眼睛也睁不开了,他惊了别家的马车,车夫反应不及,马蹄就要踩在他身上了,他当时以为必死无疑,没被那些人杀死,却被马踩死了。
但马车却停了下来。后来才知道,就是那马车骤然一停,车里的朱离没坐好,手撑在了火盆边上,烫伤出了这道疤痕。
他有短暂的昏迷,醒来时只听到一个声音软软地求人:“祥伯,咱们救他。”
也许有人会救他,乌桑奋力撑开眼皮,先看到近在咫尺的马蹄,再看到提在小小少年手里的风灯上大大的朱字,而后才是裹着一身轻裘的孩子莹白的脸颊,和一双望着人时,秋水潋滟般的眼眸。
他心里松了口气——被这样一双眸子哀求地望着,如果是他,无论这小孩儿求得是什么,都不会拒绝的吧。
他撑不住地又晕了过去。
乌桑不知自己昏晕过去多久,梦里一直被重复的梦境折磨惊吓,惊醒时只觉有人在他额上放了什么东西,藏在深处的危急意识让他反射性地出手,小擒拿手。但身边的人却身手更是厉害,他俩在床榻之间拆了十余招,最终以他被制服为止。
他这才看清自己所在的屋子干净整洁温暖,火盆里炭火旺盛,盖着的被褥轻软,身上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拧着他胳膊的少年轻轻哼了一声,放开他的手腕,退开了几步,背着手站着,白里透粉的脸颊上神情严肃,他一只手裹着白绷布,一只手里捏着一方湿哒哒的布巾——方才放在他额上的应该就是那方布巾了。
他已经逃出了疯狂的屠杀,逃过了追捕!至少暂时是这样。
他致谢,道歉。
那时少年就会拱着手一本正经地说些什么:“大家同在江湖行走,急人所难都是应当的”之类的官话,只是话没说完,他就能挨到自己床榻边,大人样地介绍自己:“在下朱离,字存之……”
小小孩子哪来的字?他看了少年一眼,这小孩就能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半天:“字是我自己取来玩的。”
那时朱离不过八九岁,全然不顾自己的漠然,能缠着自己问自己的姓名。
举家遭祸,他自然说不出自己的名字来,沉默的时候朱离能趴在自己耳边咬耳朵:“你不便告诉别人也无妨,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我保密。”他说着还要举起手来发誓。
客栈里那短短的三五日是他迄今为止最后的温暖岁月,追他的人挨个客栈的搜寻,他却避在朱家少爷的荫惠之下,在客栈陪着生病的朱家少爷吃药看大夫,安心养伤。
再没有过过那样安心的日子,是以十年过去,他即使就要忘记朱离的模样,对那时的温馨岁月却还记忆犹新。
但光阴如水,从前那个能趴在人耳边说悄悄话的少年已长成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他已能独挡一面,行走江湖,主持正义,能单骑上路,追捕凶手了。
朱离身上那股认真的劲头,对是非黑白的执着追求让乌桑心里轻颤,那是他没有,也不能有的!
就像如今他是朱离主持正义要追捕的对象,可杨家一事没有公道正义可讨,他更不会认罪伏诛。
十年前朱离救他,十年后朱离查杨家一事,步步逼近,屡次与他碰面,朱离对他不设防,他有的是机会对朱离下手,他都放过了。
可过了今晚呢?朱离总会追到他的!乌桑一边还捏着朱离的手摩挲着他手心的烫伤,一边却下定决心,再见朱离,他绝不会手软,杀手不能有手软这两个字。
朱离的手动了动,乌桑蓦然抬头,见朱离并未醒来,只是怕冷似的瑟缩了一下,皱着眉头哼了一声。
朱离身上都是单衫,几件衣服叠起来也没什么厚度,乌桑脱下自己罩袍,将朱离裹了个严实。
这件衣服只有在罗家旧院那日穿过,那日朱离惨遭惊吓,该没有什么记忆。他认不出来的。
过了今晚,发一身汗,朱离应该就会好些。
道不同不相为谋,乌桑提好自己长剑,转身离去。
他要避开西湖三怪的人,避开胡人,避开朱离,得尽快回苍霞山。
说起这个,还有一拨他也不知对方来历的人在追着他,他都无心细究那拨人追他的理由,只想尽快回去。
朱离这一夜睡地沉,姿势都没换过,梦境却不停地换,一会儿是他追到了乌桑,扯住了乌桑腰带,乌桑却挣脱腰带跑了,一边跑一边任由身上的衣衫往下掉。
一会儿又是他捉住了乌桑,要将乌桑摁在地上狠狠打了一顿,可乌桑的身体像是棉花袋子一样软,他一拳打下去就砸一个陷坑,卸了他的力气。
还有一个,他捉住了乌桑,捆住了乌桑,一把将乌桑掀翻在地,拔出剑来要划花乌桑的脸,剑尖都要划破乌桑脸颊了,乌桑却望着他笑了一下,吓得他手一抖,剑都刺歪了,扎在了地上。
乌桑为何要笑?为何要对自己笑?为何要对划他脸的自己笑?
朱离百思不得其解,歪了下头,脑袋磕到一边,撞醒了,才知道方才是梦,他追乌桑都要失心疯了,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觉出嘴里的苦味,立时睁开了眼眸,先看到外面晴好的天光,和……山洞?
朱离忽得翻起来,身上伤口疼的他蹙紧了眉头——还有伤口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昨夜……好像没睡在山洞里吧。
朱离靠着山壁揉着脑袋想了半日,斜眼里还看见自己的马匹在山郊里悠闲地啃着青草,还有那颗山坡上的孤树,他是靠着那棵树睡着的。
昨晚睡着之后到底怎么了?难道睡迷糊了才自己趴到了山洞?他摇了摇头,他没有梦游症。
朱离想不明白,叹了口气,还是追乌桑要紧!他想着先处理伤口,再收拾衣衫,而后上路。
乌桑昨晚被胡人围困,他如今除了西湖三怪的亲友可以盯着,还可循着胡人的踪迹,总能找到乌桑的。
但朱离扯开衣袖一看,惊得眉头全蹙在一块儿,又飞快地检查了肩头后背和胳膊腿——伤口都被包扎好了。
这……
朱离惊得站起来,几近茫然,可这山洞里除了自己和散落一地的衣衫,再也没有他物,究竟是谁?
他紧张地舔了舔唇,吃到一嘴苦味,伸手摸了摸自己嘴唇,只摸到一层细碎的残渣,暗绿的,是草叶碾碎后的残沫。
他半夜被人挪了地方,包了伤口,难道还被喂了一嘴青草?
朱离下意识看了一眼在外面啃着青草的马匹,这马儿也太认主,他挪了地方,他们竟然也跟了过来。自己这满嘴草渣……他又咬了咬唇,太苦了,掏出布巾抹尽了唇上苦涩。
身上的衣衫潮湿的,该是自己昨晚出的汗,他又躲进山洞里,先换身干净衣衫再说,一扯地上衣物,却见赫然看见一件青黑色的罩袍混在其中。
这不是他的衣裳!
朱离拿过罩袍看了一眼,蹭的站了起来,他将衣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似是不能置信,又抖开看了看,这……他提起罩袍,翻到底部,青黑色的衣裾上还有一道利刃划开的口子。
这……是乌桑的东西!
那日在醴曲,他和柳吹絮夜访罗家旧宅,差点吓得半死,乌桑就是穿着这件青黑罩袍的,乌桑从阴影里走出来时,他最先看到的就是这件罩袍的下摆,有一道长剑划破的口子,那口子如今还在,位置不偏不倚。
所以这伤口,唇上的青草……
朱离抱着衣裳靠在山洞上,心里五味陈杂,却在失落里还有些微的欣慰。
他和乌桑萍水相逢,没说过几句话,但却默契地彼此信任,乌桑危及性命的藏身之处从没避着他,他追查杨家的事,也从没避着乌桑。
乌桑知道他千里单骑为的是杨家的事,今夜机会大好,他却并未抓住机会杀了穷追不舍的自己,却跑来为自己治伤采药。
乌桑不是滥杀之人!
可他,做完这些之后,还是跑了!
朱离默默叹了口气,他起身整束行装,继续上路——杨家的事另有内情,他不能让乌桑妄死,他要在别人之前找到乌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自己卖萌打滚也没什么用了!嗯,那就好好儿写吧!这章有糖诶~
☆、剑下留情
也许因为天气渐凉,也许因为身上病痛减轻,也许因为已见过乌桑一面,自信乌桑逃不过自己追捕,此后的路程朱离走得轻松不少。
乌桑要回苍霞山,从此处可取道多处,朱离循着西湖三怪和一波波胡人的动向,看出乌桑竟是要取道徐州——这是离苍霞山最近的路。
可也是朱离最熟悉的路。
朱离生怕西湖三怪和胡人抢了先,到时要抢乌桑在手难免麻烦,因此策马扬鞭,一路赶在前头,在进徐州必经之路清贫道上堵截乌桑。
清贫道两旁樟树茂盛葳蕤,遮天蔽日,朱离吃过干粮茶盏,略略歇息,买通路边小摊贩卖茶水吃食的小贩,换了衣衫,支着小摊,一边兜卖茶饭,一边搜寻过路行人。
城门戌时关闭,清贫道过去只有徐州城可走,因此申时已过,路上几无行人,一路的茶水小铺都要收摊打烊,朱离怕只余自己一家引乌桑起疑,更掏钱请大家陪他一直支着茶水铺子。
一日兜卖茶水得的银子也不如朱家少爷随手的打赏,清贫道上劳累了一日的小贩们得了钱都精神抖擞,站一彻夜都不成问题。
直到戌时三刻,才听到马蹄踏地的声音远远响起,沿路收了他钱的小贩们从等待的倦怠里苏醒过来,骤然开始聊天打趣,闹成一团,更做出一副招揽生意的架势,力争叫朱家少爷今晚的银子花的值当。
朱离也精神一长,他弯腰要生起炉火来煮茶,摸出火折子的手却有些抖,吹了两三次,火折子一点光亮也无。
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打马而来的人十有八/九是乌桑,他有些紧张了。
旁边有人替朱离生了炉火,他将茶壶座上去,便坐下来守着炉火,像一个沉默寡言的卖茶人。
那马蹄声很近了,炉火映照出的摇摇不定的光线里,一人一骑驰了过来,来人确是乌桑,朱离一手伸到茶炉下的帷幔里,已牢牢握住了剑柄。
吁的一声,疾驰而来的马儿前蹄一扬,在离茶水摊点几步之外忽然停了下来,乌桑端坐马上,不再走了。
朱离握着剑柄的手捏出了细汗。
小贩们聊天的声音如同被人挥剑斩断一般,忽然停顿了一下,只顷刻的寂静,叫人背后生出一串凉意。
有人机警,叫了一声,“客官赶路辛苦,可要一盏热茶?”
乌桑并不答话,幽冷的目光扫过来,他目光所过之处茶贩们的声音顿时停了下去。
并不需要武功剑术,人对危险的感知是本能,是直觉。
乌桑的目光落在朱离身上时略停了一停,而后便移开了,朱离已在布帷之下拔剑出鞘,但离得太远了,他若有妄动,乌桑大可逃走。
也不见乌桑如何动作,他的马儿蓦然嘶鸣一声,已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倏忽之间已奔过朱离眼前,径往徐州城而去!
朱离不曾想乌桑竟然要硬闯,他反应也极迅捷,剑虹一闪,足尖在茶壶上一点,已飞鹰般掠了出去,长剑灌注劲力只刺乌桑后背,那马儿奔地那样疯狂,竟也堪堪被朱离追上,剑尖已挨到乌桑背后衣衫。
剑气凌然,乌桑倏然转身,腰身一倾,仰倒在马背上,这一剑虽则刺空,没在乌桑身上戳出一个窟窿,划出一道口子 ,但剑气过处,却也削落了乌桑一截发尾。
不过顷刻功夫,两人已离贩卖茶点的摊位远了,却依旧听得见小贩们一声未及落下的惊叹。
今夜无月,星辰却格外稠密,淡墨般的夜色里朱离持剑,站如青松,乌桑也已跃下马背,站在几步开外,他的剑还未出鞘。
不过几步,谁也看不清谁的轮廓,只有寒光一闪,是朱离一剑刺了过来,角度刁钻,劲力十足,乌桑拔剑极快,剑尖一挡,隔开了朱离这一击,剑刃相撞蹦出几粒火星,两人都惊异于对方内力劲道,各退开了一分,又迅速战在了一处。
夜里看不清两人招数身姿,只有剑芒划破寂静的霍霍声,夹着两剑相撞的声音,又急又密。
激战之下朱离闻见淡淡的血腥味,他与乌桑这几十招还没刺伤乌桑,那该是乌桑身上的旧伤在打斗中裂开了。
朱离只觉自己嗅觉要无敌南五省,但此时斗殴之中,他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分神。
乌桑剑招诡异,全部是朱离曾见过的招数,且这人使剑犹如拼命,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子,朱离渐渐被他打得乱了阵脚,只一错愕之间,乌桑剑下夹着劲风已刺了过来,朱离慌忙避了两招,猝不及防,全无章法,狼狈不堪。
谁知乌桑这一串快击只是虚招,剑身相撞的间隙里朱离只听乌桑哼笑了一声,而后长剑回撤,使剑犹如挥大刀般,竟照着他天灵盖直劈下来!
乌桑这一招只在须臾之间,朱离要出招逼退乌桑已来不及,忙横剑一挡,嗡地一声,剑身撞击的声音震得朱离耳中一片轰鸣,但总算横剑隔住了乌桑这一致命一击,但他手中长剑方才差点被撞得拿捏不住,乌桑却稳如当初,手上一用力,剑刃逼他头顶只有半寸。
拼到此时,朱离若有半分懈怠,乌桑这一剑便可当头斩下,将他击毙!
乌桑手上渐渐用力,朱离抵挡不住,剑刃离他越来越近,他鼻头浮起一层细汗,朱离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乌桑眼里这不是切磋过招,这是拼命!他或许真要命丧此处!
乌桑气势冷肃,朱离不由地想抬眼看一眼乌桑,却在一抬头间惊觉似乎一天星光都落在乌桑眸中,乌桑眼神亮的吓人,脸上神情平静如磐石。
全没有杀人的征兆!
单看着乌桑这一张脸,谁也想不到这人手上再用上半分劲,变会有人一命呜呼!
朱离恍然觉醒,乌桑或许不是滥杀之人,但和自己绝对不同,乌桑这一剑是较真的,他或许真要命丧此地。
朱离惊骇之余还有失望,也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乌桑。
朱离又看了一眼乌桑沉静的眼眸,他腕上用力,拼命撑着乌桑的剑刃,提了口气待要问出心中重重疑惑,但还未及开口,忽觉腕上劲力骤减,乌桑长剑顺着他的剑身滑下去,刺啦一串长响,卸了朱离头顶的千钧之势。
而乌桑已趁势退开很远,看样子是要追上马儿,脱身而去。
乌桑放过了得手的优势!朱离愣怔了一下才拔足追去,几个起落,在乌桑甫上马背之际一剑刺了过去。
这次乌桑却没躲,他后心大开,全曝露在朱离剑芒之下,却似毫无知觉,甚而勒住马缰,马儿都不曾挪动一份。
朱离剑刃离乌桑后背不足半寸,剑气径透乌桑背脊,只要再近这半寸,乌桑就能被他刺个对穿,这不同那些皮肉之伤,这会置乌桑与死地。
乌桑却还是不动,端坐马背,像是无知无觉的人偶。
朱离气恼愤恨,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急中挥转剑势,剑刃笃地一声刺进了道旁高大的香樟树,绿叶急雨般落了一层。朱离剑招使老,强扭剑势,也被带到了路旁,退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乌桑这是赌定了他不会杀他!
乌桑却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露出一抹朱离还未辨清意味就转瞬不见的笑意,只听他说:“别再跟着我。”
而后乌桑长腿一夹马腹,马儿窜了出去,他还是,不能不手软,在看到朱离眼眸里的神色时。
朱离却被乌桑这个笑定在了地上,乌桑这时候冲他笑是什么意思?!
而且乌桑这个笑容的意味朱离虽然不明,这个笑容模样朱离却有些熟悉,他做梦要划破乌桑脸颊时,乌桑就对他这么笑了一下。
这……他之前没见过乌桑笑,竟还能做梦做地这样肖像!
只一瞬间,乌桑已不见了踪影!
朱离已没力气再生气了。
前面就是徐州城,乌桑往前走只能进徐州城,要回苍霞山徐州也是要道,徐州城是他朱家的地盘,他就不信进了徐州城他还能让乌桑跑了!
朱离缓了口气追了过去。城墙下不远处,乌桑的马儿垂着头颓丧地在野地里站着,看来乌桑是弃马进城了!
乌桑进得去徐州城,朱离自然也进得去,此时城中寂静,乌桑身上又有伤,就循着这血腥味,他也找得到乌桑了。
但朱离不料他才下城墙走了不几步,便被人迎面拦了个结实,朱家家仆扑过来,只差抱住他的腿:“少爷,小的们可等到你了!”像看到佛祖显灵般兴奋。
朱离伸手扯起地上跪着的人:“家中出了何事?母亲可好?”
“老爷夫人都好,府上也好,是老爷嘱咐我等,见着少爷立刻请少爷回府的。”
朱离夜半见到家仆等在此处,只道家中有了变故,却不过虚惊一场,他长眉微蹙,只问,“方才进城的人往哪里走了?”
家仆低了头,“不曾看见有什么人,只有少爷。”
朱离眼神扫过,那家仆吓得又一头跪在地上:“少爷不能为难小的呀,老爷说了,杨家的事既然查出了凶手,咱们就不便插手了,请少爷速速回府。”
“老爷怎知查出了凶手?”
家仆望着他:“逞州的柳爷都来信了呀,老爷看了很是生气呢!少爷,这事儿老爷知道地清清楚楚,您别抵赖。”
朱离心里一顿,柳城终究等不及自己把乌桑带回去!他拗不过自己,便搬出了父亲!
父亲命令他并不敢违抗,可……
朱离绕开家仆欲走,“你只消说不曾见过我!”
“哎,少爷!”家仆拦他不住,忙起身跟在他背后,这家仆只打一声唿哨,暗处已脚步纷沓,竟还有五名家仆等在这里!
朱离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六个人:“你们拦不住我。”他还笑着,看着仆人说的十分诚恳。
朱家家仆却深知这位少爷的脾性,那声音里些微地冷意惊得六个人齐齐跪在地上:“少爷身手了得,小的们肯定拦不住少爷。可……老爷说了,带不回少爷就提头来见,少爷若不回去,我等只有以死谢罪!”那仆人说着,摸出身上短刀,抵在自己喉头。
朱离还笑着:“这是以命相胁?”
那仆人脑袋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小的不敢!”
朱离说话间,已拔束发玉簪,在手心轻轻敲了几下:“这有什么……不……敢?”他话音落处,那发簪在他手心断成均匀的六段,分别打在了六名仆人穴位,看那几人都或瘫或跪定在地上,朱离才又笑着拱了拱手:“那就劳烦各位多跪一阵,我有要事,暂不奉陪。”
作者有话要说: 啊!没什么人看,我也就没什么话说,写吧写吧,埋头写吧……
☆、急侠好义
朱离寻着乌桑踪迹,一直追到徐州城西,城西主街后便是朱唇桥,朱唇桥后的巷子叫夜合巷,整个巷子里都是青楼妓|馆,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乌桑能躲到这里来,也算逃命有道。
但追到夜合巷,朱离也失去了乌桑的踪迹。
这个时辰是夜合巷最冷清的时候,晨风里飘着胭脂香粉的味道,还隐约听见几声堂馆里未尽的欢宴上漏出来的丝竹弦乐之声,几个欢饮达旦的恩客趁清早人少回家,脚步踉跄。
各门上倚着的门子们都一脸倦怠,却还撑着笑脸迎客,看见朱离时热情地迎上来:“大爷早啊!”
朱离摸出银子打问:“方才可有什么人经过这条街?”
门子掂者手里的银子,笑得脸上折出几层皱纹:“这么早的天儿,爷是第一个这么早的客,旁人都是回去的呢!”他拿牙试着咬了咬朱离的银子,眼睛往朱离身上瞄了几眼,“这么早别家的姑娘们还没起呢,爷来我们这里坐坐?”说这话时眼神如丝。
朱离不动神色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躲开门子缠人的眼神:“轿子呢?哪家出门的轿子回来过?”不会错了,徐州城他太熟了,乌桑就在左近,就在城西这片地儿里。
门子撅着嘴变了脸色,鼻子里哼了一声:“除了倚欢楼里的那些人还能有谁!爷你不是……”说着拿眼觑着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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