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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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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忙不约而同点头保证,“晚辈不会胡说。”
  柴靳仍然担忧,但箭在弦上,他伸出一只干瘦的手,示意赵洛懿进饮泉居。
  李蒙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柴靳走在最后,他浑浊的双眼,向着西侧上方,一手挥出,不动声色做了一个手势。
  李蒙怕被柴靳的眼睛盯上,说实话那是双充满怀疑和猜忌的眼,看人时像虫子爬在身上,很不舒服。
  众人走上二楼,站定在一间雅阁门外。
  李蒙特意站定了脚,转头大声道:“柴老快请,怎么您跑后面去了。”
  赵洛懿一脚贴着门边,嘴唇含着烟嘴看柴靳。
  柴靳颤巍巍扶着楼梯,一根铜拐杖,上一级楼梯敲出一声响,手背上筋因用力而突起,边走边喘气,“老了,就不中用了。”
  铜拐杖顶开房门,李蒙最后一个跟进去,好奇地四处打量。
  就是个吃饭的地方,六折美人大屏风,生长得让人感叹生命真能折腾的盆栽,青花大盆里养着自如来去的六条锦鲤,其中一条背上一溜黑。
  李蒙伸出手指去,锦鲤忙躲避开手指投下的阴影。
  点完菜,伙计出门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赵洛懿把烟斗在脚边磕灭了,烟灰抖落在地面上,他缓缓抬起头,“他们人呢?什么时候到。”
  “朱天说,让我先问问,你是个什么态度。”柴靳粗声道,目不转睛盯住赵洛懿。
  赵洛懿唇边一抹冷笑,“柴叔这话恕我有点听不懂,在灵州的时候,是柴叔说,让我来处理,还说都留不得。我不过按照您的吩咐办事,能有什么态度。”
  “别他妈跟我瞎扯淡!”柴靳陡然提高了声音,这一声吼令他胸口重重起伏,双目怒突,“我让你杀他们了吗?”
  李蒙诧异地望向赵洛懿。
  赵洛懿似乎觉得烦,右手拇指使劲抵压住眉心。
  “不然呢?难道柴叔的意思,是让我将人送走?”
  “都是十方楼的弟兄,萧苌楚叛出,楼主怎么处置的,你还看不明白?”柴靳痛心疾首地说,铜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
  “她是楼主的闺女,其他的,可不是。”
  柴靳摇了摇头,冷哼道:“你是暗示楼主处置不公吗?”
  “楼主是我师父。”赵洛懿加重了语气,“现在师父病着,这些糟心事,我自然要处置干净,以免气着他老人家。”
  柴靳眼周肌肉不停抽抽,李蒙看他皱纹都快开出花来了,刚到灵州时,他和疏风曾经和柴靳见过几次面,印象里是一个有点阴森古怪的老人,不大说话,不过有两次,李蒙和疏风在院子里洗衣服,霍然看见柴靳在角落里看,还是忍不住吓一大跳。
  柴靳似乎被赵洛懿气得不轻,咳嗽起来。
  窗格上闪过几道影子,李蒙疑惑地皱起眉,揉了揉眼睛。
  “不行,此事必须禀报楼主知道,今晚这饭,还是不吃了。”柴靳拄着拐起身,就想往门外走。
  “既然点了菜,就没有不吃的道理。”赵洛懿冷道。
  一时间室内气氛冷凝肃杀,李蒙也感受到了,不过视线还没能扭过来,这次不仅他看见了,连曲临寒也看见了。
  “师父!门外有人偷听!”
  霍然间,柴靳提起铜拐,痛击向赵洛懿右眼,一腿朝外迈去。
  这一拐带起凌冽风势,赵洛懿侧头避过,那拐杖扫向倒扣在桌上无人动过的茶杯,杯子击碎在地的脆声里,门猛然被撞开。
  “朱天?!”李蒙忍不住叫出了那人的名字,也是提醒赵洛懿小心的意思,不知道朱天身手怎样,但在十方楼里,朱天是个身份明朗的杀手,是杀手李蒙就觉心里有些发憷,毕竟这样的人手里都沾过人的鲜血。
  一瞬间涌入五个人,门被走在最后的人一脚踹上,个个来势汹汹地瞪着赵洛懿。
  柴靳已退到了人群之中。
  朱天朝柴靳一抱拳:“柴老大恩,朱某一定记在心上。”
  赵洛懿冷冷睨起了眼,弯腰捡起烟枪,指间一点寒光,隐没入掌中,曲临寒极有眼色地给他点了个火。
  烟味熏得朱天皱了皱眉,“穷奇,你是楼主的关门弟子,却残害同门。当初楼主就说过,有钱大家一起赚,真要干不下去,随时可以走人。怎么?今日是轮到你当家了?连规矩都改了,是不是要弟兄们把命也交到你手里?别忘了,你上头,还有三个人,同样是楼主的亲传弟子,恐怕,还轮不到你做主。”
  赵洛懿吞云吐雾,烟气氤氲模糊他硬朗英俊的面目。
  “你们五个,还不够资格和我说话。”
  朱天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至极。
  “就这些?”赵洛懿朝柴靳问。
  柴靳缩在朱天背后,看朱天的脸色,一时没有答话。
  赵洛懿深吸一口气,轻轻扬起了眉:“不是不给你们说话的机会,而是实在不够分量,凭你们五个,要到我师父跟前说话,恐怕难了些。”
  “老子杀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讨奶喝,跟我充大爷,我看你是活腻了……”
  朱天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目倏然怒瞠,抬起一只手指着赵洛懿,扭过头去,大量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一小截舌头和着血沫以及薄薄二指宽的刀片被吐了出来,落在朱天目中,刺激得他双目赤红。
  柴靳变了脸色,朱天捂着嘴,血从他双手指缝里流出,滴到地上。
  他疯狂大叫了一声,拔出背上大刀。
  “朱兄且慢。”一个白面书生用力握住朱天的肩膀。
  谁都知道,这五个人里没有一个是不会武功的,虽然看上去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其实很有可能是个杀人狂魔。
  李蒙偷偷向窗户边挪去,曲临寒也退到了赵洛懿的身后,不过那六人显然无暇顾忌他们俩,朱天被赵洛懿忽然出手割了舌头,已让那六人有了畏惧,个个紧张下一个可能会被赵洛懿盯上的是谁。
  “既然穷奇认为,我们不够分量,那么,怎样才能让兄弟们见一面楼主?”书生坦然望着赵洛懿,倒是比朱天多了一分气度。
  “把想离开十方楼的人,召集在一起,我可以带你们去见师父。你们推选出一人,代表你们随我去见师父。”
  书生身后一名女子站了出来,质疑道:“我们手里都沾着人命,甚至握着重大的秘密,你让我们聚集起来,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想一网打尽!”
  赵洛懿缓缓吸了一口烟,幽幽道:“你觉得,我一人之力,可以把你们一网打尽?”
  众人面面相觑,交换眼神,半晌,女子又道:“你放我们悄悄离去,也未尝不可,非要大费周折……”
  “你们陆陆续续离开,必然引起楼中人心涣散,与其藏着掖着让人猜忌,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想走的都可以走,但楼里有些东西,不能让人带出去。师父宅心仁厚,这些年楼里兄弟们赚来的钱也不少。具体有多少,柴叔你应该很清楚,灵州前年,整一年入黄金五千两,白银十万两。”
  随着赵洛懿说话,几个杀手都变了脸色,显然他们对十方楼到底敛财多少并不清楚,柴靳更是脸色发白,嘴唇抖颤,他根本没有想过赵洛懿会在此时提起钱的事儿。
  充分的沉默之后,赵洛懿道:“即使你们分文不取,要走,也要留下属于楼里的秘密和证据,否则将来让人查出什么,牵连其他弟兄,就不好了。”锋利如冰刃的眼神凌迟着柴靳,赵洛懿冷冷直视他,“今夜你们来,想必,其他人还等着,同样是兄弟,往日也常常以性命相托,不要让他们等太久,不然,总会有人沉不住气。我行事不比三位师兄沉稳,脾气也不好,你们赶紧商量着办,过了今晚。”
  一份名单被拍在桌上,正是灵州时,柴靳交给赵洛懿的。
  “这些人的下场,刚才你们在门外也已经听得清清楚楚,我一个人是没办法。不过,你们成天盯着楼里,应该知道,我三个师兄,也已经被召回。”赵洛懿沉声道,不再说话,走到窗户口去抽烟。
  叩门声传来,对面六人登时色变,都以为是饕餮他们来了,这样恐怕瓮中捉鳖对付的就不是赵洛懿了。
  朱天愤怒地“呜呜”作声,一人让他张开嘴,撒入药粉。
  众人正在踌躇,忽然听见李蒙活泼的声音——
  “饭菜上来了吧,等了这么久,可饿死我了。”
  柴靳点了点头。
  书生示意朱天到屏风后面去,把地上污物挡在脚后,示意一人去开门。
  门缝中现出伙计殷勤的脸孔,李蒙明显感到,他们松了口气。
  曲临寒一看到这么多人都害怕赵洛懿,登时释然,虽然赵洛懿掐他脖子的感觉瞬时浮上心头,可有这么强大的人和他们一边,反而有一种不用怕了的感觉。
  李蒙则在脑子里构建起整个事件的轮廓,筷子使劲戳开一道樱桃肉,边吃边想,补充体力免得脑子不够用。
  “吃啊,我们三个怎么吃得完?”上了一大桌子菜,显然点菜时就不是为了他们四个人点的,何况赵洛懿进门就问过,他们什么时候来,这一仗,双方都对对方有防备,就是不知道谁的后手留得多。
  众人各怀鬼胎,在圆桌四周坐下,气氛很是沉闷。
作者有话要说:  吃完饭,打个仗,干个X……
第一卷结束就要开虐。。准备好了吗。。。

☆、三十九

  
  一顿饭快吃完了,赵洛懿手指松开筷子,望向柴靳,冷道:“想明白了吗?”
  那六人没有一刻不是如坐针毡,但赵洛懿盯着,他们不敢擅自妄动。立刻放下了筷子,朱天嘴疼,压根无福消受,对着一桌子美味珍馐没有动筷。
  五人都盯着书生看,书生举止文雅,语速缓慢,“那就请赵兄,随我等先去一趟。”
  “师父,他们这么多人,叫你一个人去,不会有诈吧?”李蒙啃完了鸡腿,咀嚼着骨髓,眨了眨眼睛。
  “小兄弟,这话不好胡说。”女子皱眉,不好把李蒙拎出去,却跟其余四人一样,脸色都有些变了,一面忌惮地瞥赵洛懿脸色。
  看来他们确实存着,引赵洛懿单枪匹马去见想要离开十方楼的这一小撮人的头儿的意思。
  “走吧。”赵洛懿提起早叩灭的烟枪,把灰烬倒叩在地上,乌漆墨黑的烟杆别在后腰。他低头揉了一把李蒙的脑袋,“烟丝还行,剩这么多吃的,太浪费。你们两个,把东西打包回去,记得付账。”
  赵洛懿嘴角一勾,冷漠的脸上出现了个略带邪性的笑。
  没有人留意到李蒙短暂的出神,那六人前前后后将赵洛懿簇拥在中间,压根没人管李蒙和曲临寒两个小的。
  或者说,他们要对付的,从头到尾,就不包含着两个小鬼头,赵洛懿没看紧自己的徒弟,他们便格外有默契地把李蒙和曲临寒隔绝在了人群之外。
  楼下等着两辆两乘的马车,李蒙猛然想到柴靳进来时,对不远处的楼上张望,做的那个手势。
  “不好,你先走,回去找师叔们,告诉他们计划有变,师父被人带走了。”李蒙探出身子往楼外看了一眼,他们在二楼,楼层不高,饮泉居门外两尊点头哈腰招徕客人的石像可以作为踏脚。
  曲临寒忙一把拽住他,“我、我上哪儿找师叔们!他们不是早已经安排好了吗?你别轻举妄动,师父叫你回去。”
  “不能回去!”李蒙急得满头大汗,望着楼下柴靳他们还没出门,语速飞快地说:“师父的意思是让他们立刻决定之后,和他一起回楼里,见太师父。如果我料得没错,三个师叔已经带人埋伏在镇北院四角暗处,你……你就朝最高的那座阁楼赶去,只有一条通道,下有一间大院,他们一定在那间院子暗处埋伏,你赶到就站在院子里叫,说师父有难被柴靳他们带走就行了!”李蒙扒拉开曲临寒抓住他胳膊的手,抬起一脚,直接从窗户跃了出去。
  曲临寒陡然瞪大眼,完全没想到李蒙这么冲动。
  楼下两架空马车在等,马儿察觉到忽然靠近的陌生气息,略显暴躁地顿了顿蹄子。
  李蒙两手抱住头,矮身滚进车底。
  “猢猢”的马喷气声从车前传来,李蒙想了想,爬上第一辆车的车底,脚抵在四角凸出的木框中,两手抓住横在头顶的木架。
  他试了两次,才完全抓牢。
  这时已有几只靴子映入眼帘,光线不好,他也没有仔细留意过众人的鞋子,还有好几个人穿的都是一样的黑靴,赵洛懿也穿最普通的黑靴。稍一分神,李蒙感到身子要往下掉。
  而车轮已经开始转动起来。
  手指传来的疼痛让李蒙不禁皱眉,十指连心果然没说错,虽然只是手指甲劈了,却也渗出丝丝血迹来,而且疼。
  柴靳老迈的声音说:“请。”
  听得出口气是防备又疏离的,听见上方踏板传来的声音,李蒙收敛心神,屏住呼吸,手指富含技巧地钻入木架缝隙间,抓得更紧。
  这段时日练功没有让他速成武林高手,但他发觉,适应了这个姿势之后,臂膀并没有觉得很难受,这是他在灵州和疏风成天混日子的时候没法想象的。
  两辆马车装满了人,车轮滚动激起烟尘,李蒙嘴一张,忽然反应过来现在打喷嚏等于是在告诉他们被人跟踪,赶紧用力憋住气息。
  他连脚趾头都开始用力,死死扣住,浑身每一块肌肉都为了憋住这个喷嚏而紧绷。
  车内。
  一直闭目养神的赵洛懿虚开了眼睛,眼神冷漠。
  对面柴靳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嘴角皱纹因为紧张而变得深刻。
  “我一直好奇,柴叔什么时候,搭上的肃临阁。”
  车内还坐着朱天和书生,朱天两只牛眼瞪大,若不是舌尖断了,怕要咆哮赵洛懿胡言乱语。
  书生则事不关己地闭目养神,他正襟危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唯独右手食指抠起腿上布料。
  “穷奇,老朽一直为你留三分薄面,莫要把事情做绝,将来还好相见。”柴靳压低了声音。
  赵洛懿嘴角牵了牵,“柴叔以为,将来还有什么见面的机会吗?”
  柴靳霍然变了脸色,但车内还有朱天和书生,他不敢再多说。方才在饮泉居,赵洛懿透露的账面财富,已足以挑起内部不和。
  朱天是个莽夫,什么都没听出来,而有黄泉判官之称的书生却未必没听出来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柴靳不敢再冒失。
  车下李蒙本想沿途记住马车前行的路线,却只能看见路面,什么都没记住,手脚也抓得有点发麻,吃了一嘴灰,满腹戾气。
  而且李蒙忽然想到,他没有记住路线,也没有留下记号,曲临寒回去报信也没什么用了,几个师叔也没法找过来,只好暗自祈祷,师叔们早已查到柴靳等人平时聚集的地点。不过这也没什么可能,否则大可直接包抄,何必把人引到十方楼去。
  车轮缓缓停止转动,李蒙脸贴着的木板传来振动,车上的人陆续下去。
  人下完之后,马车被专人停进了一间空旷的院子。一旦有人卸马,也许会发现自己。李蒙的手劲也已经接近极限,附近四只脚走来走去,只有两个人。
  李蒙暗自庆幸,对付两个人应该绰绰有余,却也不敢大意,毕竟他还没有独自应对过这种情形,每次都有赵洛懿的保护。
  李蒙希望听见两个车夫交谈,以此探听一些信息,但事与愿违,这里安静得很。他看见那两个人走远,马厩距离停放车子的地方有些距离。
  那两人拉走第二、三头马时,李蒙先将脚蹬在地上,松手的刹那,手指传来钻心疼痛,他咬牙忍住,闪身躲到一堵墙后,不敢多作停留,也不敢就在这里上房,以免被人发现。
  低沉的谈话声传来,李蒙吓得心脏都要从嘴巴里跳出来,手边摸到松动的门,立刻闪了进去,轻轻关上门。
  两名车夫的影子从窗格上滑溜过去。
  “堪大侠肯出手,不分家也得分家了,柴老做事也够绝,叫个外人来掺和。”
  “少说两句吧,我们算什么人,有口饭吃就闭嘴,待会儿要是闹起来,你有眼色点,让穷奇盯上,就不是缺胳膊断腿那么简单的事儿,咱们躲远一些,随便看看就是了。”
  “瞅你的怂样。”
  “你不躲?”
  “哈哈,我早就找好地方了,绝对隐蔽,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看不出你小子也不全是肚里空空嘛……”
  两人对谈的话声渐渐隐去,李蒙脑子里就捕捉到一个“堪大侠”。
  这两年他武功练得不怎么样,不过听人闲话也算听过这个人,是个独行侠,走江湖行侠仗义,近乎是个浪漫的传奇。不少门派分家都有他在中间掺一脚,多是被其中一方请去助阵,说来他又是个独行侠,跟谁也算不上沾亲带故。因此一度有人猜疑他是为了钱才到处管闲事,结果连根带起这堪大侠的身世,他根本就不缺钱,坐吃一座金山。
  当然,都是些传闻,李蒙本来不是特别相信。
  没想到能管到十方楼来,毕竟对江湖人而言,十方楼俨然是一个神秘危险的组织,谁也不会想插手十方楼的内务。这个堪大侠敢来,至少说明,他对自己的武功有绝对自信。
  李蒙不禁有点担心了起来,收声凝气,离开短暂避身的屋子,上了房顶。
  这里视线开阔,放眼望去,只有一间院子里灯光明亮。李蒙小心往那里靠近,不知道会看见什么,希望他们还没有打起来。
  冲得太快,李蒙没留意到脚底瓦片上薄薄苔痕,上半身冲了出去,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
  底下密密麻麻站的全是人,李蒙已经看见了柴靳,他在和什么人说话,柴靳一扭头。
  肩头蓦然一痛。
  一股力道提住了李蒙的后脖子,将他往后稳稳一拽。
  李蒙狂跳不已的心这才稳住了没有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两条身影紧紧贴着屋瓦,李蒙侧过头一看,完全是个不认识的人,那人把他按到地上之后,立刻就松开了手,这时眼睛探出屋脊去,视线掠向下面。
  李蒙几乎可以肯定,他也在暗中关注这场内斗。
  微光映照出他的脸,肤色白皙,面皮吹弹可破,两道标准剑眉,眼皮深刻,眼形狭长,即使从侧面看,李蒙也仿佛能想到这男子的眼神必定给人以专注的感受,鼻尖有点顽皮的上翘,嘴唇平直,反映出他现在很严肃。
  良久,李蒙才敢爬上去,两双眼睛从屋脊后窥看。
  “你是谁?”李蒙压低声音逼问,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威严一些。
  对方根本不理会,只是将一张精致的弩架上屋脊。
  “等等……”李蒙抓住了男子取箭的手。
  对方终于看了他一眼,声色俱厉道:“别管闲事!”
  “你这么射过去,会惊动他们!”李蒙按捺着怒吼的冲动,“我师父还在下面,你这样会打破他的计划,你是十方楼的人吗?”
  “不是。”男子力气很大,李蒙根本抓不住他,不过他眸底闪动光亮,似乎真的把李蒙的话听了进去,没那么心急要射箭,而是斜睨李蒙,问:“哪个是你师父?我尽量不碰他。”
  李蒙指了指柴靳身后,看见柴靳的话说完了,柴靳对面站的那十多个人,都是十方楼的人,大部分李蒙认识。其中有一人身形格外高大,还站在为首者的旁边,地位显然也重要,但李蒙不认识,猜测就是车夫口中所谓的“堪大侠”。
  “你眼睛好吗,能看清他们的脸吗?”
  “当然,我射箭的功夫最好,眼睛比谁都好使。”男子放松了说话,声音别有一股闲适的意味,却很好听。
  “眉棱有一道疤那个,站在老头的左边,现在走上去说话的。”李蒙直觉此人就算不是朋友,也不大可能是敌人,他的目标只是敌方阵营当中的一个人,虽然他还不能判断出是谁。但在场个个都是高手,要是忽然有人被射杀,必然引起混乱,以赵洛懿的本事,想要脱身应该不难。
  “穷奇。”男子唇边现出意味深长的笑,第一次正眼看李蒙,“你竟然是他的徒弟。”
  李蒙想起刚才自己差点失足冲了出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还没怎么学功夫,不是我师父不会教。”
  “我什么也没说。”男子继续盯梢。
  “你怎么一眼就看出了我师父的身份?”李蒙好奇地凑到男子身旁。
  “他虎口上那玩意儿,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有。”
  李蒙这下相信男子眼睛确实跟他自己说的一样好,因为他从这么远的距离,只能勉强看清众人的脸,根本留意不到赵洛懿虎口上的刺青。
  “你叫什么名字?”下面好像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那些人还在墨迹,李蒙便继续和男子聊天。
  “唐湑。”
  这次居然没有被拒绝,李蒙有点高兴,轻快地说:“我叫李蒙。”
  对方“嗯”了一声,似乎不很在意,这次是真的从腰上箭袋内取出了箭。
  “你要杀哪个?你杀了人能不能先别走。”话音未落,冷冰冰的箭镞对准了李蒙的右眼,那寒气侵入他的眼窝,李蒙立刻噤声。
  唐湑看李蒙安静了,才挪开箭,卡入弩中。
  不过李蒙只消停了片刻,又开始在男子耳边嘀咕,“不用吓唬我,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你刚才不是怕得快爆裤裆了吗?”唐湑揶揄道。
  “废话,要是你伤到我的眼睛怎么办,我两只眼睛恐怕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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