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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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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只女人的手,骨节细小,皮肤秀白。
“多谢小少爷施以援手,不过这么丢下同伴,似乎不大好罢?”
女子身后,站着狼狈不已满脸是汗的曲临寒,四目相对,李蒙局促起身。
曲临寒大步走来,竟一把抱住李蒙,李蒙莫名其妙推开他,曲临寒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下,“吓死我了,以为你被人绑了,没事就好,老板,五碗汤圆,随便什么馅儿。”曲临寒压低声音凑到李蒙耳畔,“师弟,银子带着的吧?”
“……”李蒙置若罔闻,坐回长凳上。
曲临寒看了眼对面坐的女人,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搔了搔头,本来要坐到李蒙旁边的条凳上,最后却要和李蒙挤在一条凳子上。
李蒙深吸一口气,往旁挪了挪。
“我同伴来了。”李蒙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气。
“是不是我打断你们说话了,没关系,我是他师兄,姑娘有什么事,当着我的面也能说,我这师弟胆小怕事,凡事还得问过我才能做主。”曲临寒全然已把白天因为李蒙不问他就要了两间天字房抛在脑后,他总觉得他是师兄该做主,但一想赵洛懿从前对李蒙几乎是小事上言听计从,又觉得也许李蒙在精打细算上格外有主意,今日一看,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想找李蒙谈谈,话将出口忽然又意识到自己是否太过斤斤计较,现在逞英雄一时爽顿时什么都不计较了,简直恨不得亲手喂李蒙吃两口汤圆,展现兄友弟恭的和顺。
“我吃过了。”李蒙看也不看曲临寒喂过来的勺子,戒备地看着戴帷帽的女子,“姑娘若要致谢,我师兄在此,谢他便是。”
低低的笑声传出,女子掩住了嘴。
李蒙眉心耸动。
“竟然不记得我了,该说贵人多忘事。”在李蒙疑惑的神色中,女子摘下了帷帽,将鬓角散乱的发丝向后一拢,风情万种的狐狸眼睨着李蒙幽幽叹了口气。
“这不是,觅小女子的新郎官儿来了,不知道李公子,是不是我馨娘的良人。”言罢,柔弱无骨的半身要往李蒙身上倚,李蒙连忙起身,袖子拖在半碗汤水中。
“怎么如此不当心,久未见面,公子仍是有趣。”李蒙向她身后一瞥,这才意识到,这一群人很有可能都是十方楼的人。
馨娘一把拽住他的袍袖,一手支着额,“今夜看来不能去黄老爷处了。”她回头,冲一名看上去老成持重的跟班勾了勾手指,跟班眼神迷蒙,说话时馨娘挨得人极近,“回去禀一声你们老爷,明日一早,翠霞湖上要是见不到黄老爷那艘大船,我可不依。”一手轻拍了拍跟班胸口,那跟班瞬间眼神清明起来,恭敬地一礼,急匆匆离去。
馨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什么时候到了这里,黄老爷又是什么人,她知道瑞州大宅里发生的事吗?如今十方楼究竟谁在运作,还是已经散了?一时间千头万绪笼在李蒙心头,曲临寒来抓李蒙的胳膊,收起了大大咧咧的笑,正色对馨娘道:“姑娘已有了那什么黄老爷,就别再占着我清清白白的师弟不放了吧?”
馨娘把眼一瞪,“你这是指桑骂槐吶,我哪里不清白了?你是亲手摸过,亲口尝过,还是亲眼看过啊?但凡你说得出一处本姑娘不清白的地方,明儿我就推了黄老爷,去陪恩公。”
曲临寒哪是久经风月的馨娘的对手,几乎瞬时就红了脖子,抓住李蒙就要走。
馨娘眼眯起。
“我认识这位姑娘,要换一处说话,师兄去不去?”李蒙问。
曲临寒登时咬牙道:“不去!你们爱说什么小情话赶紧寻地方去!我看这一路就是憋得你,我不去打扰你们的好事,回头你伤身要喝什么汤,甭指望大爷伺候你!”
李蒙做了个“请”的手势,馨娘笑了起来,“就在对街那间茶肆,回头你师兄吃完了好来寻你。”
李蒙没看曲临寒,随在馨娘身后。
曲临寒恨恨看了俩人一眼,把个含在口里的汤圆一口咬爆。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要等个。。一章才能出来吧。。。欧漏
☆、四十八
茶肆包间十分隐蔽,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香气,李蒙觉得有兰花、梨子的味儿,别的一时想不起。
一进门,馨娘的随从都懂规矩地各自找乐子去了。
时不时能听见此起彼伏的乐器声,大概是琵琶一类,虽然听不大清楚,但偶或有几声,显示楼里还有别的客人。
打从一坐下,馨娘便将帷帽随手放在窗户上,手托腮,漫不经心望向窗外。人声几乎已经不能传到三楼,馨娘看着看着,长叹了口气,略带唏嘘道:“四年前,也是五月初,我与你师父,约在庆林看合欢,最后他没来,只好我去找他,结果你猜怎么着?”脉脉含情的一双美目懒洋洋掉转向李蒙,似乎也不期待他回答,馨娘自顾自续道:“他没有来。”
热茶喝下肚去,李蒙脖颈里出了一层薄汗。
“什么意思?”
“你们应该约好了,在某处见面才是,他那样的人,在行事之前,必定会妥当安排好在乎的人。”馨娘顿了顿,端详李蒙的脸色,旋即笑了笑,“听说他现在有两个徒弟了,倒是长进了。你师兄那个护犊子的样儿,是给你找的护卫吧?”
“要是你出手,我们俩都不是对手,再找十个我师兄也不成。”李蒙淡淡道。
馨娘抿唇一笑,两只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拍了拍,“和聪明人讲话不费力气,有胆量上来陪我喝这一壶,难怪他对你另眼相看。”
“你要什么?”
馨娘莞尔一笑,“要你娶我做新娘子呀。”
李蒙皱起眉,起身要走。
“哎,别走。”馨娘直接抓住了李蒙的手,而不是衣袍。
那手即便不细细地摸,碰上去就能感觉到柔嫩细滑,李蒙略有些走神,想起赵洛懿总是布满粗硬茧子的大手,他想抽回手,馨娘稍稍发力,那手就像黏在他的皮肤上,根本无处着力。
“和你随口说一嘴,怎恁的小气。”馨娘往回一带,李蒙只得坐回椅中。
“告诉我,你们在哪里见面?”
李蒙尖锐的目光直勾勾打量馨娘,似乎想剖开她看看她心里装着什么样的心思,馨娘微微扬着下巴,由得他去瞧。
李蒙没有说话,喝了一口茶,喉结缓慢鼓动,手指规矩地贴着青花茶碗,看着似乎陷入了沉思,却忽然发出声音:“为什么我要如实以告?”
“因为我好看呀!”
“那你不好看我就不用告诉你了吗?”
“我不会变得不好看。”馨娘声音一冷,下意识注意李蒙的手。
就在李蒙右手抬起,指缝间银光闪烁似乎有东西要袭向馨娘面门时,一个声音急促道:“你为谁做事?”
“我自己。”
李蒙眉心瞬间一蹙,放下手,额上已出了冷汗。
馨娘也收了内劲,簌簌发抖的茶盘茶碗茶壶倏然静止下来,她殷红的嘴角极具风情地一勾,“怎么样?信不信我?”
方才那股扑面而来的凌厉内力,几乎让李蒙想站起来逃跑,他有种劫后余生的放松感。李蒙舔了舔嘴角,“你到底多大年纪了?”
“什么意思,老娘今年二八。”馨娘爱怜地抬手摸了摸嫩得出水的脸皮子。
李蒙蹙眉道:“话说完了,晚辈告辞。”
“……跟你师父似的一样不讨人喜欢,前次不是说过了,让你别跟着他学。”
李蒙侧头躲过馨娘伸来勾他下巴的手指,馨娘不悦地撇了撇嘴,倒不再多说,只道:“我知道你们落脚的地方,你喝了我的茶,就是再过得一个月,也跑不掉和尚。你不用怕我,十方楼里能和你师父说得上话的人,本就没几个,要不是推心置腹,他会上我那儿收拾伤口,我要杀人,不仅滴血不沾,还不会脏了地方。你自己想清楚,到底我有几分可信。”说罢馨娘便起身要先走,到了门边,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秀眉一轩,“对了,有人跟踪你,多当心,指不定是来要你命的。”
馨娘已出门去近盏茶时间,李蒙才站起身,出门时脚步踌躇收了回来,独独探出一双眼,左右看了看,这间茶肆很是清静,有点头脸的人物,都不会在堂子里抛头露面,加上已快打烊,堂子里除了端盘子的丫鬟时不时来往穿梭,倒没见着特别的人。
李蒙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袍子,往楼下走。
出了茶肆,对面卖汤圆的老汉揭开锅,白茫茫的雾气顷刻间将老头白发白须吞噬进去。
一人趴在高高两座碗山后面吃东西,唯独新的碗放上去,显示后面有人。
“……”李蒙拢着袖子,强挤出一丝笑,“师兄。”
“哼。”曲临寒不搭理他,面前的汤圆吃完了,新点的还没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眼前两座摞得高高的碗拦住了他的视线,他仰脖子冲老板喊道:“把碗收拾一下,算一下多少钱,不吃了。”
“已经盛好的,也不要了吗?”老汉很是为难,毕恭毕敬端着那只碗,手指烫得发红。
“给我吧。”李蒙适时将碗接了过来,老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收拾曲临寒面前的碗,报了个数。
曲临寒在身上翻来翻去。
老汉已将碗泡入炉子后方的大木盆里,巴巴看了一眼曲临寒,一旁小木床里咿咿呀呀的叫声伴随着细弱的咳嗽,两人循声望去,那老汉原来带着个襁褓里的小孩在做营生。
曲临寒面红耳赤掏遍了身上的袋子,钱袋在,就是只有三个铜板。
“……”曲临寒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李蒙,虚张声势地大声道:“给钱!”
李蒙看他脸红脖子粗,很是好笑,一面咀嚼软糯香甜的汤圆皮,一面含笑“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李蒙边走边向曲临寒说了馨娘的事,从赵洛懿被南湄人追杀说起,包括他第一次见馨娘的事儿,另外,还有他在馨娘那里洗澡,落了东西,也被她交给了赵洛懿的事,也告诉了曲临寒。
“她和师父交情很不一般。”曲临寒缩着脖子,手拢在袖子里。
“嗯。”李蒙心不在焉地应和。
“也许是师父中意她或者她看对眼了咱们师父。”曲临寒粗声道。
这句李蒙干脆没听进去,自顾自想着心事。
“哎,你听见没!”曲临寒踹了他一脚。
李蒙这才回过神,“听见了啊,应该不是男女之情。”
“还是母子之情啊!”曲临寒嗤笑道。
李蒙眼底忽然一亮。
“……”曲临寒忙摆手,“我瞎扯淡,你随便那么一听……”
“馨娘内力很强,就算按照师父给的那个算是走捷径的内功口诀练,她也至少应该和师父差不多年纪了……”
“你说刚才被我救了那姑娘?不可能,她撑死了二十。跟我小娘差不多。”曲临寒自认见过的女人比李蒙多,拼命说服他。
李蒙根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江湖中有太多神奇之处,要驻颜有术未必不可能,自从李蒙身上带了“夺魄”这种能消弭人意识于无形的蛊虫,就不得不信真有许多神奇可能是自己没见过的。
曲临寒看李蒙不说话,有点讪讪,“那你告诉她咱们要去哪儿吗?”
两人已经走进客栈,同时噤声,上了楼,曲临寒进了李蒙的屋子,把门一关,喝了口茶,目不转睛看着李蒙,李蒙出门去打了水来,神情自若地洗完脸,才坐到桌边。
这段日子相处,曲临寒已经看出来了,赵洛懿一不在,李蒙比平时沉稳许多,不大爱说笑了,但总像揣着一肚子心事,也许他在心里计较。
“告诉她,但眼下还不是时候。”李蒙看了曲临寒一眼,“师父带我离开灵州之后,见过两个女人,除了馨娘还有一个。馨娘一定已经得到师父清除楼里奸细之后,离开了瑞州的消息,多半,她已经去瑞州确认过,否则找师父比找我们容易。要不然就是,她没有去瑞州,但受师父所托,让她来这里找我们。我认为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师父独来独往,连你我都没能窥得此事全貌,楼里也不知道谁是叛徒,传书要经过鹞子发信,师父应该不会信任……”曲临寒指腹贴着茶杯取暖,歪了歪头,半晌,认同地点了点头,“要是她提前得到消息,也许是在你被人关押那几天,二师叔说,楼里有一派人在监视师父,认为他会篡夺楼主之位。”
“那个大夫不是说楼主留下了遗书?”
“嗯,但谁也没见过,据说楼主放在了断龙崖里,所以那个大夫当日一定也去了。”曲临寒笃定道,“我们离开瑞州之后,虽不算全速前进,赶路也不慢,要是馨娘真的因为担心师父才来找我们,时间上似乎有些……”
李蒙摇了摇头,“她可以骑马。”
“还能约上黄老爷明日游湖?”
李蒙看了他一眼,无聊地说:“她的身份便是个花娘,周游各地,在此地有一两个熟客也不奇怪,何况也未必就真的是客人,她嘴里没几句实话。”
“那你还敢信?”曲临寒不服气道。
“我帮师父换过药,要不是信得过的人,他不会让人碰他的伤口,他身上有个秘密……也许和那些南湄人有关……”
“你还是觉得那个怪人是南湄人?”
“不无可能。”
“好吧,你们比较熟,但你要知道,要是信错了人,我可要和你同生共死,你也体恤体恤我……好歹也算你师兄……”曲临寒眉眼里带着点调笑。
李蒙眉毛动了动,握住他的肩膀,“对了,师兄,有件事要拜托你。”
曲临寒后退一截,警惕地瞪着他。
“馨娘还说,有人一路都跟着我们,你记不记得,第二天早晨,我让你不要乱堆东西,后来几天但凡在外露宿,马车里都很乱……可能,我真的错怪你了。”
曲临寒捏住了自己脖子,抽了抽鼻子,“你不是想让我……”
“对,师兄武艺高强,远在我之上,方才在馨娘面前,勇武可嘉,白天也是我在赶车,恐怕精神不济,今夜就有劳师兄了。”李蒙淡笑道,走进里间就开始脱袍子,末了不忘朝曲临寒致歉,“是我考虑不周,还多定了一间房,现在也不好再退。你别直接就在地上睡,还是铺床被子,免得着凉,真要耽搁了时日,我不大会伺候人的。”
“……”曲临寒把脑门儿都拍红了,暗暗发誓再也不占李蒙的口头便宜,那小子记仇。
第二天一早,李蒙穿戴整齐,特意到楼下堂子里去吃饭,曲临寒真守了一晚,等李蒙起来,连忙像只死鱼爬上床就赖着不起。
李蒙只好自己下去吃饭,打算待会儿给他带上去。
馨娘来的时候,李蒙并不意外,昨晚上馨娘没说自己的住处,显然只能她找李蒙,李蒙没法去找她。
“考虑得怎么样了?”涂得红红的指尖映着白面馒头,像是雪地里零散开的红梅花瓣。
“你找师父做什么?”李蒙问。
馨娘画得飞入鬓中的秀眉微微一扬,颇有几分不耐烦。
“晚辈只有这一个问题,要是你不打算说,晚辈不强求。”李蒙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喝粥。
“防着我你可就防错了人,惹毛了老娘……”馨娘叉起腰。
李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老娘……老娘下次不找你谈事找你师兄了!”馨娘气得鼓起眼睛,倒有了三分凶相。
“他听我的。”李蒙不在意地说,“他们俩都听我的,所以最好你还是找我。”
“穷奇也听你的?”馨娘难以置信地问。
李蒙把最后一小块馒头塞进嘴里,缓慢咀嚼,看见掌柜的打着呵欠翻开了账本,吆五喝六地让小二们把架在桌上的木凳都放下去。
“他还没听过谁的……”馨娘讪讪道,“给了你一天时间考虑,你给我多少时间?”
“随你,我们今日要启程,长路漫漫,不敢怠惰。”李蒙站起身,恭敬地对馨娘做了个揖,才收拾起碗盘递给伙计。另要了一份早饭,端着走到院子里,撕下小半个馒头喂鱼,才蹬蹬蹬上楼去。
馨娘眯起眼睛,随从自门外走来,低声对她耳语一句。
她透着冷意的脸上,转而嫣然,轻轻以掌心碰了碰随从的脸,“叫他们候着,就去。”
楼上,李蒙已经又从屋子里出来,趴在栏杆上,面无表情看她。
同样是面无表情,赵洛懿给人的感觉阴沉,李蒙给人的感觉却有些茫然,又有些发懵。馨娘起身掸了掸裙子,款摆细腰往外走了。
☆、四十九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曲临寒嘴里塞满了馒头,一边呼哧呼哧喝粥,“别说,生得挺好看的,比我那小娘好看多了,想不到师父这么有艳福,这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就有人惦记着。”
曲临寒既是羡慕又是揶揄,李蒙没理他,径自进屋去,让他吃完饭自己拿到堂子里去交给跑堂。
当日午后俩人启程离开庆林,曲临寒赶车,才出发不多一会儿,曲临寒嚷嚷着推开车门,李蒙抱胸缩在角落里打盹儿,迷迷糊糊看他一眼,“什么?”定了定神,看见曲临寒一脑门都是雨水。
“下雨了,蓑衣呢?拿给我一下,斗笠。”
李蒙给他穿戴好,曲临寒正要退出去,陡然一下车轮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
曲临寒唬得脸色青白,李蒙抓住车板,朝后努了努下巴。
曲临寒也尽量往车厢里靠。
李蒙半个身子往外探,被曲临寒一把拽住往后拉,力气不小,李蒙只往外看了一眼,顿时眼前发懵。
底下是万仞深渊,他们走的是山路,雨势见大,侧旁山坡上泥沙缓缓下滑,半只车轮已卡在悬崖边上。
李蒙紧张吞咽,忽然发现,车子只滑动了一下,此刻已经停住,他疑惑地侧身往后看。
只见一条长鞭如蛇一样卷住了车轮,馨娘一手横拉,另一手死死拽着鞭子,看见李蒙就说:“你们两个,怎么这么重啊!”
“……”李蒙四下看了看,抓住车辕,一条腿向外滑,另一只脚借力一蹬马车,向上跃去,在地上打了个滚,一身泥水,脸上也溅了不少,他二话不说,前去帮忙馨娘,二人费了不少力气,终于把马车拉上正道。
“谢谢啊。”馨娘豪爽地一拍李蒙的肩膀,走前去,看了眼曲临寒,下巴向外一扬,“出来吧,吓得够呛吧?”
曲临寒下了车,犹自两腿战战。
“请吧二位。”馨娘向后挥手。
师兄弟才发觉山路尽头停着一辆马车,车上人得了馨娘的指示,驾车而来,那是一架很符合馨娘风骚个性的华丽马车,挂满车盖的犀角与象牙,连马缰都打着金环。
“……”曲临寒犹豫地看了一眼李蒙,以目光征询他的意见。
馨娘大概也知道曲临寒做不了主,下巴微微扬起,颇有成竹地含笑打量李蒙。
李蒙干咳两声,带头钻进马车,曲临寒冲馨娘干笑一声,小声说:“多谢姑娘相救。”
馨娘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不谢不谢,多谢爷大人不计小人过。”
昨夜馨娘邀李蒙去茶肆坐会儿,曲临寒顶了几句,想不到她还记着,曲临寒一急,还想说两句,被馨娘推着上了车。
“我们的车……”李蒙忽然出声。
馨娘半个身子探出车去,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后面有人追上来,马蹄声二人都听得分明。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串,李蒙当即色变,两个手下从旁纵马而去,大概会带着李蒙他们的马车上路。
馨娘坐回车中,关了门,自然而然拢了拢头发,看向李蒙:“你是不是奇怪,为什么我会说南湄话?”
“她刚才说的是南湄话?”曲临寒紧张道。
李蒙沉默片刻,凝重地端视馨娘,“你本来就是南湄人。”
馨娘莞尔,“还不算笨,那你猜猜,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本来我以为你想和我们同行,现在看来,你既没问出我们要去哪里,也不再问,应当不打算跟着我们走,而是想带着我们随你走。”李蒙脑中闪现过不少画面,赵洛懿被南湄人追杀,身上狰狞的伤,在十方楼假扮成柏叔陷害他的怪人诡异的武功路数,方才馨娘出手的手法,还有馨娘那深厚无比的内力,“你应该已经四十多岁了,黑牡丹是你的什么人?”
馨娘眸光微闪,“他连黑牡丹的事儿都和你说了。”
“你想带我们去哪?你知道我师父的下落?”李蒙紧盯着馨娘,不敢错漏她半点表情,但惯常与男人周旋的馨娘面上仍笑盈盈的滴水不漏,根本瞧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知道不知道的,现在我也不能确定,不过到了我们要去的地方,要是消息无误,就能见到你师父。”馨娘道。
曲临寒连忙拽了拽李蒙的袍角,将人拖进角落,以眼神示意。
李蒙抽回袍袖,想了想,朝馨娘郑重道:“真能找到师父,我会报答你。”
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事,馨娘眉间眼底渗满了温柔的笑意,嘴角一勾,“怎么报答?以身相许吗?”
李蒙窘迫地避开那双风情万种的狐狸眼,撩开车帘,让微凉的风化去一腔的滞闷。
天黑以后,馨娘不急着赶路,众人下榻在一间普通的客栈。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总之李蒙并没被安排和曲临寒住在一间屋,俩人中间还隔了两间客房。
饭后李蒙在院子里坐着喂了会儿鱼,才卷起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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