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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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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临寒被他一句话噎得快炸了,碍着雨大,闭了嘴不说话。
  长老殿,风吹得马车四角垂挂的铃铛不断作响,紫色窄长绸缎上画着符文,大都百姓跪在长街两侧,让出一条通道。
  这样的马车有两架,一架顶盖镶嵌着金色盘蛇,在长老殿门口停下。图力一身深绿色大袍,从马车上下来,他侧脸上一道伤痕,血痕已擦净,但在白皙的皮肤上,这道伤痕依然显眼。
  源西泉身后跟着八名长老,包括馨娘和宿妫。
  图力什么表情也没有,率先进入大门。
  当赵洛懿下来时,人群忽然出现骚动,喧杂的窃窃私语声中,赵洛懿走到源西泉面前,似乎在看源西泉。
  源西泉身后的馨娘低垂着眼,宿妫有意思地摸下巴上新长出的胡须。年纪大些的六名长老跟在源西泉身后,源西泉则稍落后赵洛懿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晨光落在长老殿门前辉煌的两尊巨兽上,反射出炫目的光。士兵手中握着的长矛拼接在一起,拦住看热闹的百姓。
  有头脸的人物进入长老殿后,跪在地上的人纷纷都站了起来,依旧不肯散开。
  “那就是流落在外的祭司大人?”
  李蒙忐忑地尽量憋住,不动声色地深埋着头,宽大的斗篷下,遮盖着他和青奴紧紧抓在一起的手。虽然李蒙觉得,青奴已经不想跑了,否则他在这里一叫,一旦引起骚乱,要跑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里,李蒙握青奴的手紧了紧。
  青奴暧昧地冲他一笑,凑近李蒙耳畔,舔了舔他的耳廓。
  李蒙差点跳起来。
  蓦然青奴的脸离开他两三步,脚底下也踉跄了两步,连在一起的牛筋绳还差点把李蒙拽倒。李蒙迫不得已伸手揽住他,摸到了青奴身后作怪的曲临寒。
  曲临寒低头看了眼自己肚皮上摸来摸去的手,咧嘴嘿嘿一笑,冲李蒙点头:“师兄的腹肌怎么样?是不是很男人?”
  “……”
  三人躲到门外一棵参天蔽日的大树下,人群稀稀落落散开,商铺似乎得了训令,今日不得开张。
  李蒙拉紧斗篷上连着的兜帽,黑布衬托得他脸色苍白,他目不转睛看着门口巡逻来往的士兵,站岗的有十二个。
  “硬闯肯定不行,先不说打不打得过,惊动了他们,抓到你,连累你师父。”青奴低沉的声音就在李蒙近处响起。
  李蒙也不想直面,毕竟他读的书还是都提倡智取,而且一路与好几拨人交手,他和曲临寒的体力都有点不行,再要打说不定要输。
  “爬墙吗?”曲临寒的脑袋从李蒙和青奴之间冒出来,左右看他们俩。
  “也不好,里面也会有人把守。”李蒙道。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青奴道:“有一条暗道。”
  “凭什么相信你啊,有点人质的自觉。”曲临寒抬手就要拍青奴的头,被李蒙架开。
  李蒙抿了抿还挂着雨水的嘴唇,雨势已经越来越小,要停不停,天边太阳露出了羞涩的侧脸,待会可能会放晴。李蒙看着青奴,迟疑片刻。
  “骗你们的。”青奴笑眯眯道。
  李蒙双肩耷拉下去,又听见青奴的声音说:“这句话才是骗你的。”
  李蒙的脸快被玩儿成表情包了,曲临寒变了脸色,直接要揍人。
  青奴抬起了脸,下巴伸出来,“打啊,打了我就不说了。”
  李蒙把曲临寒拱到一边儿去,握住青奴的手,注视着他那双多情的眼,认真道:“真的行,进去就不绑着你了。”
  青奴一条腿潇洒迈开,带头朝长老殿大门相反的方向走,嘴角促狭地勾起:“还是绑着吧,这局我还没看到结束呢。”
  一刹那放晴的天空,日光斜斜倾洒,射过青奴两道秀气墨黑的眉,将他的眉眼轮廓镀染成金,一霎时如妖又如佛。
  “快走。”青奴往前一带,李蒙这次有防备,快速跟上。
  曲临寒啐了口,骂道:“什么玩意儿。”心不甘情不愿跟在最后,一手按在帽子上,不住向后看有没有守卫注意到他们,冷不丁撞上一个老人。
  竹篮里的刻字小葫芦掉了一地,曲临寒蹲下身,手忙脚乱帮老人家捡起来。
  青奴带着李蒙拐入另一条街,曲临寒眼睁睁看着他们拐过去,忙把篮子往老人怀里一塞,要走时忽然瞠目,瞳孔微微缩紧,一手扼住了自己的脖子,摇摇晃晃靠到最近的一面墙。
  墙上的灰似是白又似是灰。
  “这小子也不错。”一个苍老的声音说。
  曲临寒眼前发花,虚空中手一抓,抓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倏然间一张丑陋如同地狱鬼差的脸皮惊得曲临寒张嘴就叫,却不知道为什么发不出声音,软倒在地。
  “就交给孙老了。”一旁捧着个乞丐破碗的男人走来,那是一张干黄没有血色的脸,疏离地看了一眼曲临寒。
  “阁主放心,老朽静候佳音了。”坐在轮椅上的孙老苍老得皮肤已有裂纹的脸笑了起来。
  乞丐远远望着被两名黑衣人抬着消失在人群中的那架轮椅,眸中露出了一丝厌恶,转而冷厉地对着还呆站着的女人吩咐:“你的脸坏了,脑子是不是也废了?”
  “属下失礼,阁主恕罪。”萧苌楚迫于慑人的杀气,手指颤抖地重新戴上面纱,遮住一半完好一半却如同颜色不一深浅凹凸的脸。
  “此间事了,你想要一张什么样的脸,老孙头自会帮你。”
  萧苌楚仍然婉转妩媚的眼睛镶嵌在伤痕累累的脸上,有一股说不出的违和,她目中充盈起泪雾,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对着乞丐叩拜。
  等萧苌楚再抬头,面前已只剩下一面被四季雨水反复弄湿而斑驳了的民居外墙。
  女人柔软的身姿恍如鬼魅一般,闪入青奴带着李蒙离开的那条窄巷。
  正殿内,镶金嵌玉的地砖上布满符文,一圈又一圈巨大的原型之中,穿插着一枚六角星,正中是权杖,贯穿而出,上方镶嵌宝珠,下方呈锥形。
  “就在这里?”赵洛懿说大秦话。
  从进入长老殿开始,礼官都说南湄语,倏然众人都静了。
  源西泉笑以标准的大秦官话回答:“是,请大祭司大人再往前。”
  赵洛懿漫不经心地“嗯”了声,但当他脚步向后旋时,所有人不由自主都后退了一步。
  图力离他最近,没有后退,与赵洛懿对峙片刻,朝旁边安巴拉下令,命他:“开地室。”这句是用南湄话说的,他眼里略带挑衅地看回赵洛懿,嘴角挂着一丝邪性的笑。
  面前是一幅巨大的壁画,颜料颜色鲜艳,但明显已有年月,抱着婴孩的美人儿皮肤仍旧雪白,树叶织就的衣裙却脱落了好几处。
  她的男人在旁扶住她的手臂,女人手中托举起一个婴孩,旁边是一棵遒劲扭曲的大树,一条深绿色遍体暗褐色花纹巨蟒,从树上垂下它高昂的头颅,黄澄澄的双目中,细而长的眼仁注视着女人手中的孩子。
  那孩子大张着嘴,即使不过是图画,仿佛也能听见婴儿发出嗷嗷待哺的哀声。
  赵洛懿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安巴拉站在板凳上,一副摇摇晃晃的样子,去够镶嵌在一旁上端埋入墙体的高大石柱,上面参差不一突出的宝石悉数呈现出血珠一般艳丽的颜色,与图画融为一体,看上去就像是画中一棵没什么特别的果树。
  殿内空间广阔,站了二十余人还空旷得说话都带回响。
  只见安巴拉依次按下其中八颗宝石,赵洛懿淡淡看他,暗中留意安巴拉按下的宝石所处的位置,收回视线时,对上了图力意味深长的神情。
  赵洛懿漠然移开视线,耳朵里听见第九颗宝石被按进去时,与石壁摩擦发出的声音。
  一道黑色裂纹割断了女人的手臂,她的手与被交出去的婴孩一起,与巨蛇退向右侧,男人与女人所在的石壁滑向左侧。
  一股难言的恶臭从显出的石门之中溢出。
  图力神色端穆,右手按在左胸前,虔诚地低下头。
  身后长老们口中也念念有词,安巴拉从侍者手中接过火把,递到图力手上。图力将手伸入身前挂着的靛蓝色绣蛇纹布包中,眼睛半睁半闭,随着他的手挥出,无数细如尘埃的粉末坠入前方深不见底的石梯。
  石梯向下伸去,稍微远一点却看不清了,赵洛懿微微眯起眼。
  图力将火把递到他手中,握住赵洛懿的手。
  赵洛懿挣了一下。
  图力两只手握住他的手,两个宿敌的身体挨在一起,彼此浑身都僵硬紧绷,对视时赵洛懿冷冷道:“情人刺的滋味如何?”
  图力笑了起来,“你娘留了一颗不怎么样的心给你,这颗心会把你带入深渊,万劫不复。”
  图力两手握着赵洛懿的手,火把在空中划了半个圈,抛出去的一瞬,空气中陡然炸开的一条火蛇以极快的速度冲入地室,将地下的情景在一刻间抛出。
  那是无数白骨与烧得劈啪作响的腐败虫蛇陈尸,虫子烧熟了的味儿,又香又臭。
  而另一头,随着进入地道越深,李蒙把青奴抓得愈紧。
  青奴气喘吁吁地憋出一句:“别抓了,都出血了。”
  空气里确实有一丝新鲜的血腥味,李蒙抽了抽鼻子,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两人只能牵着手走。
  “什么东西,很臭,有一股腥味,还有……泥土,血,死了的东西……”李蒙满背冷汗,“有死人吧?”
  青奴没说话。
  “还是,等等师兄罢?”李蒙停下脚步。
  青奴鼻腔中发出一声极低的冷哼,“你师兄不会来了。”
  李蒙紧张吞了口口水,竖起耳朵,不知道是否在绝对黑暗里产生了幻觉,他声音直哆嗦:“什么声音,你听见了吗?什么东西在动……”
  “别动,就在这下面。”青奴脚尖试探地碰了碰前方地面一个凸起,长出一口气。
  “怎么、怎么做?我们在里面了吗?”李蒙不敢松开青奴,他看出来了,青奴很可能知道不少长老殿的秘密,他更好奇这是个什么人了。不过不是好奇的时候,李蒙低身跪到地上,摸到青奴的裤子,摸到他的裤腰带。
  “……你要爪子!”青奴炸毛道。
  李蒙连忙松手,一边说对不住,一边往下摸到他的脚,在青奴的脚边摸到一块凸起。
  青奴粗喘气:“别碰,机关,按下去我们就会掉下去。下面可不是闹着玩的……”某些久远的记忆让青奴浑身一颤,腿都有些发软,“扶我一把。”
  李蒙“哦”了声,抓住青奴的手,朝旁让了让。
  青奴坐下,道谢,“就在这里,休息会儿,待会儿下面有动静了再做打算,下面要是有人,我们这里看得到,会有光,这里不是封死的,你闻到的味道就是从下面出来的。”青奴疲惫地眨了眨眼睛,事态愈发超出他的计划,但他精神头很好,在这样压抑的、臭烘烘的地底,他依然兴奋得额角突突直跳。
  “那我也休息一会。”李蒙摸索片刻,坐下后身子朝一旁侧,重心下落。
  青奴正闭目养神,浑身没力气,冷不防被扯到右边,石块卡入夹层,带动的齿轮咬合发出沉重的闷响。
  “……”青奴还来不及责骂李蒙,脚底倏然一空,壁上倏然放出成百上千铁箭,击在壁上叮叮咚咚响。
  李蒙大叫出声,与青奴一起掉入密道,扯起长剑乱挥一气,手与剑抡成的盾牌被铁箭撼动,李蒙看也不敢多看一眼,只不断斩落飞射而来的铁箭,等回过神来时,箭雨已停,长剑当一声撞在石壁上迸发白色光星。
  李蒙这才反应过来,已经没有箭了,心有余悸地放下剑。    
  黑暗之中,一对暗黄色的宝石在不远处散发着诡秘的光。
  青奴神色剧变,将摇摇晃晃站起的李蒙一把扯回来,满头大汗地拽着李蒙向后挪移,没移两步,背后就抵到了墙上。
  “闭气,别动!”青奴贴着李蒙的耳朵,声音很小。
  李蒙还不明白为什么,鼻子就被青奴捏住,他摸到李蒙的手,取过他的剑,握在掌中片刻,又还给李蒙,低声道:“待会我叫你砍你就砍,七寸,会看吗?”
  不等李蒙回答。
  青奴又道:“不会也得会,你捏着哥的命。”
  青奴温热的手掌离开李蒙的手背,李蒙感到掌中剑比任何时候都沉重,与青奴一个对视,李蒙咬牙拔出靴中短匕首,很快,青奴自己割断了手上束缚,从李蒙身后缓慢移出。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九十二

  
  就在青奴起身的瞬间,两颗黄宝石动了动。
  一瞬间李蒙明白过来,不是什么宝石,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能模糊判断出那个方位,盘踞着一只动物,是什么凶兽之类的。李蒙一紧张,脑袋中直是空白,有点喘不上气,想起青奴让他闭气,胸中像要炸开有点疼,他感到再不吸气可能要窒息了,便一手捂住鼻子,极轻地吸了口气。
  恶臭几乎让李蒙瞬间吐出来。
  “嘶嘶”的喑哑声发出,李蒙忽然知道那是什么了,伸手出去抓青奴,手碰到青奴的衣角。
  那两颗黄色的宝石忽然掉了个头。
  三寸见方的一块光开在黑暗中,投射出一块斜形切割方柱。
  李蒙往前一扑,抓住青奴的脚,把人往后一拖。
  青奴没力气,李蒙一把抱住他瘦得薄纸片似的身体,他目不转睛盯着显出身形的庞然大物,它巨大的身影吓得李蒙第一直观反应就是叫,不过张了张嘴,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安巴拉,给蛇神的祭品带来了吗?”
  那是图力的声音。
  李蒙臂膀中抱着的人浑身一颤,那是一种无法克制,深入骨髓的恐惧,连李蒙都感受到了,他安抚地拍了拍青奴的肩膀,声极低地安慰道:“我们怎么办……”李蒙回头看了看,刚才在地面上摸到的又湿又黏的液体也不知道是什么,像泥。李蒙额角一跳一跳的,没去闻,下巴抬了抬对青奴示意:“那边。”然后扶起青奴,让他半身靠着自己,移到一旁一尊石像后面。
  是个女人半裸的雕像,她低着头,两只眼中有一只已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石面破开,像被什么利器凿破的。
  李蒙双手合十,对雕像做了个揖,把身上斗篷摘下,搭在女人身上,边给她系上,边留意那条脖子向前一伸一伸的蛇。
  那蛇显然对他们已经不感兴趣了,蛇都不喜欢光,但那它无法通过的门中放着一盘鸟蛋,大概平时它就爱吃这个,正以最快的速度吞咽堆成小山的蛋。
  怎么不噎死它算了。
  “还杀吗?”李蒙握紧剑柄。
  “来不及了。”青奴靠在雕像腿上粗喘气,苍白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蛇神?这是南湄人拜的那条?”李蒙盯着那条蛇,蛇吞蛋的速度慢了下来,身体一伸一缩。
  “应该是它的子孙后代,不知道,图力带我来过一次,从上面,在隔层里能看见这里,有一面布满小孔的巴掌大的地方。能看见。”青奴道。
  “他为什么带你来?”半天没听见青奴答话,李蒙回头看了一眼。
  青奴身体蜷缩着,狼狈又可怜,李蒙脸上微微一红,转回头,道:“你衣服,襟口,把衣服穿好。”
  青奴边咳嗽,发出一声笑。
  “他们怎么知道,这条就是蛇神,蛇一窝不是会下好多蛋吗?”李蒙小声问。
  “不知道,我又不是南湄人。不过,古人是崇拜自然,崇拜武力强大的兽,后来人为万灵之长,才有了传说。不过无论拜人拜兽,都是对力量的崇拜,所以,一旦破除了南湄人的信仰,未必不能归入大秦。”
  李蒙听青奴话里话外的意思,皱眉看他,“你是谁的人?”这套理论太熟悉,几乎一瞬间把李蒙带到被霍连云绑架要挟赵洛懿的那间小茅屋里。
  “我?”青奴深深喘气,一哂,“谁的也不是,我是个叛徒。”
  “……”李蒙看那蛇还在吃蛋,回来坐到青奴身边,同情地看他,“刚才谢谢你,大恩无以为报。”
  “以身相许吧。”
  “……”李蒙还没来得及说话,听见青奴带笑的声音,“来南湄不足一年,已经有点想家了,你们回去的时候,带上我。”
  “图力呢?”李蒙问。
  青奴没说话。
  一股怪味钻入小窗,李蒙忙道:“别吸气。”一边捂住自己的鼻子。
  蛇头在空中扬了扬,喝醉酒似的晃了晃,接着轰然倒下。
  “行了,安巴拉。”图力凌厉的声音说。
  旁边一个侍者,怀中抱着个婴儿,婴儿在睡觉,无意识地趴在侍者肩上,顺从而柔软,小小一团。
  “把蛇神请出来。”图力下令。
  赵洛懿向后撤出半步,漫不经心地把手掌插在腰带中。
  跑进来一个侍者,在源西泉耳边小声禀报。
  “国君已在法阵内相候,请诸位神官先上去,这里交给我们罢。”源西泉客气地低下头,十数个火把发出的光,映着他苍苍白发,他目光坚毅,慈祥的脸上布满皱纹,那是岁月的刻痕。
  “安巴拉,你去请。”图力冷冷道。
  安巴拉脸色惨白地应了一声,拳头在身侧攥起。赵洛懿也跟着看了眼,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神一闪。安巴拉一低头,从赵洛懿面前经过,赵洛懿没说什么,跟着图力上去。
  源西泉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要开门了,我们出去吗?”李蒙问青奴,担心地看了一眼他的脚,青奴拖着自己一条腿,现在光线稍微亮了点,能看出他脚踝上有一圈齿痕,“怎么弄的,什么时候弄的?刚才还没有……”
  应该是青奴不想让李蒙知道,所以忍痛没有叫出声来,想到这里,李蒙不说话了,但青奴的脚确实伤得很不是时候。
  “能动吗?”李蒙把青奴半拖半抱扯到肩上,让他靠着。
  “有点麻,没看清,一脚别进了个骷髅嘴,生前估计没吃饱,死了还咬人。”青奴一哂,抱着李蒙的脖子,勉力站起,摇摇晃晃,似乎很痛。
  伤口处已经肿起,青紫交错,像中毒。这话李蒙没说,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将青奴往石像背后推,自己也缩进来。
  “有劳安大人。”源西泉揣着个袖子站在外面。
  安巴拉带着六名手下,看了眼地上只有眼珠还能动的巨蟒,一阵恶心。
  “先把蛇神请上去,长老们请吧。”安巴拉扭过头,脖子上蛇神刺青触目惊心,人影移动之间,李蒙忽然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青奴冒出个头,“什么情况?”
  李蒙按住他的头,把人推回去,青奴没站住,一把抱住李蒙的腰,脑袋往李蒙襟口拱,李蒙忙把他推开。
  “对不住,行业习惯。”青奴悻悻笑道,要帮李蒙整理衣袍。  
  李蒙严正地瞪了他一眼,边扯袍子,边拉过青奴一只手,在他手掌心里写字:“等。”
  “多久?”
  李蒙想了很久,写:“随机应变。”
  其间有六个人间距均衡地跪在蛇神周围,双手合十作揖。外间仆役的人影在地上滑动,弯腰放下坐垫。
  安巴拉伸出一只手,他的影子长长拖到李蒙的眼前。
  李蒙一只脚踩在安巴拉的脑袋上,反复踩了两下。  
  “……”青奴盯疯子似的看李蒙片刻,轻轻拉扯李蒙的袍袖。
  李蒙一看他脸色惨白,好像不大妙,依照青奴自己的示意,扯开他的衣襟,瘦削的骨肉在灯光中泛着一层冷光。
  青奴示意一处,李蒙就点一处,有三次青奴被点得嘴角抽搐,李蒙连忙松手,但力道不对,效果不到位,青奴会让他再点。李蒙有了经验,下手都由轻往重渐入佳境,这样还有纠错的机会。
  最后落在青奴乳下,他长出一口气,系上外袍,虚弱无力地斜靠在一边。
  吟诵的声音渐渐大起来,听上去像南湄语,又有点陌生,李蒙有点后悔没跟安巴拉多学点。
  源西泉接过丈许的长老权杖,以两手虎口轻轻夹住,双手分开,平举而出。在蛇神上方横扫而过,权杖一头斜出一个锐角。
  乌木杖即将落下的瞬间,两个身影悄无声息自源西泉身后腾起,一人手中长弓飞旋,以弓弦取源西泉项上人头。
  另一人抖出两把大刀,纷纷斩落向只无意识转动眼珠,明显身躯无法移动的长蛇。
  同一时刻,安巴拉腰间长刀出鞘,拼上长刀雪亮锋刃,压抑着低沉急促的呼吸,前后步滑出,全身力气向前压下。
  手持长刀的长老上半身被压得与地面平行,后脚脚踝颤抖不止。
  “杀了他!”
  源西泉掌势后翻,出指刹那,空气中一道无形的气流涌动。
  宿妫暴喝一声,没有松手,反而绞紧手里的弓,右腰血流浸出他银白的长袍,他一手紧抓弓,另一手撒开,快速一个翻身,手指刚搭上长弓另一头。
  另一名中年男子出手。
  又有一人与之对上。
  场面一时十分混乱,宿妫想绞死源西泉,一人与安巴拉对上,还有一人在牵制宿妫,另三名长老没有停止吟诵。
  宿妫分神对付刚参战的一人,源西泉已从弓里脱身,在二人联手夹击之下,宿妫落了颓势。
  不远处李蒙探出一只眼,他想知道馨娘现在要做什么,也许他可以帮忙。然而馨娘却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抱婴儿的侍者见势不对,转身要跑。
  安巴拉沉声发令。
  他的手下不疑有他,将人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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