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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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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蒙收拾妥当,走到中庭,就看见花厅上坐着个人,身材微胖,对面坐着疏风,疏风四处乱看的眼睛,刚好就看见了李蒙。
☆、九十九
“三师叔,疏风师兄,你们何时回来的?”
疏风不耐烦地推开李蒙递过去的茶杯,“我们千里迢迢去找你们师徒,不声不响你们就走了,算什么兄弟?”
梼杌低喝道:“疏风,不得无礼。”
疏风不服气地按膝作势要起身,又憋住了,气哼哼的。
李蒙四处看了看,门口站着的两名侍从,看到李蒙手势,识趣地退远。
“当时情势紧急,没有来得及跟师兄、师叔商量,这杯茶,算赔罪了。”李蒙一手拈杯,一手举袖,态度恭谨。
疏风哼哼一声,将要说话时,被梼杌拽住袍袖,不服气地白了李蒙一眼,却不得不端起茶杯,喝一口便重重将茶杯按在桌上。
梼杌没有理他,慢条斯理用完茶。
疏风撇了撇嘴,跪直身给梼杌擦嘴。
“二师叔没来?”赔罪请茶的空隙里,李蒙心念已转了又转。
要是曲临寒所言非虚,地宫那日,霍连云可能就在长老殿外。只是最后他为什么不显身,派的却是萧苌楚,萧苌楚显然不会是赵洛懿的对手。肃临阁所有命令,都透露着一种前后矛盾的感觉,这说明霍连云自己也在犹豫,拿不准以什么态度对待赵洛懿。李蒙还有一个未求证的想法,但总觉得不大可能,刚一冒头,就被自己强行埋下去。
“二师兄回灵州去处理一些事情,派人送我们从南岸回来。”梼杌道,大抵受伤以来,梼杌清减了不少,面色也有些病态的苍白,眼上黑布蒙着,透出几丝文质彬彬的意味来。
“你们也走的水路?”李蒙眉毛一扬。
霍连云哪来的船?大秦的手已经这么长了?要是控得住水路,很多问题就好解决了。
“混在南湄的货船里,差点没吐。”疏风没好气道。
梼杌微微笑了起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入了这一行,还有什么希望做人上人,能做个体面的人都不错了。”疏风说着风凉话,指腹贴着杯子,取了梼杌的杯过来烫洗,给他换温水。
外面艳阳高照,打从来了闲人居,日子变得安稳漫长,浑然是一处世外桃源。李蒙都快忘记刚回来差点被饕餮抓回去那事儿了,现在对面坐着梼杌,看着梼杌的盲眼,他才意识到,什么都没变,十方楼还在,楼里弟兄不少,都得安顿下来。
肃临阁依然虎视眈眈,假的百兵谱交上去了还不知道怎么样,曲临寒的下落也还没找着。
“对了,三师叔,你们回来路上,可曾见过我师兄?”李蒙问。
“王家的小子?”梼杌冥神想了会儿,摇头,“你师叔现在看不见,就算他从我跟前走过,也见不到。”
疏风坐了回来,抓着梼杌的手,合拢他的手指,才收起满脸的不耐烦,仔细想了会,“你不说,还想不到那儿去。我们几十号人,住在同一个船舱里,人挤着人,不知昼夜,那个气味……”疏风喉头鼓噪,脸色很难看,有点想吐。他捏着鼻子,艰难吞咽,气顺了才又道:“倒是有那么二三者,背影看去有点像你师兄。”
“……二三者?”
“嘿,能看到疑似的就不错了,谁也没告诉我得盯着他啊。也就那么丁点儿像吧,也许就是长得像的,未必就是,只要身高体型差不多,背后看去,那不都差不多嘛。”疏风大喇喇道。
李蒙想了想,道:“嗯,可能真的不是。”
“不过……”好像想起什么恶心人的事,疏风为难地皱了半天眉头,末了,手背一搓嘴唇,结结巴巴地说:“同船的还有个老头,你说奇不奇怪,咱们是谁啊,十方楼三当家的……”说着疏风小心翼翼看了眼梼杌,见梼杌嘴角略微向下,改了口:“老楼主的入室弟子,是靖阳侯让咱们坐的那艘船,偏偏了,我们没有单独的船舱住,那个老头,却有单独的房间。船上人说他是贵客,谁能有咱们身份贵重?他还能攀上哪个比靖阳侯更有面子的来,难不成是皇亲国戚?也不能有那么丑的皇亲国戚罢,老得那个样子。”疏风啧啧咂舌,想不通地甩了甩头,“你是没见他坐的轮椅,那个华贵,一身儿的上好锦缎,带的人走路都带风,他身边倒是有个人,背影跟你师兄很像。不过第一天就被蒙着头带上船,之后送进那老头的房里就没出来过,样子没瞧见,估计不会是曲临寒那倒霉蛋子,不然……”话声透出一丝局促不安的尴尬,“那老不死的能有什么福气消受,怕就是看两眼,过个手瘾。”
李蒙听明白了,疏风以为那人可能是被个老富商看上了,因此觉得不像曲临寒。
“你们上岸后,那艘船去哪儿了?”李蒙神色剧变。
梼杌虽然看不见,但听李蒙说话语气变了,立刻觉出什么,忙道:“怎么了?”
“这事我上哪儿知道去,你师兄又不是万事通,也不是神算子,师父同我一上岸,那船去哪儿也和我们不相干了,谁管它能去哪儿?”疏风说得口干,忙捉起杯子喝水,杯子还没凑到嘴唇上,就被李蒙按住手,水洒在桌面上,疏风登时怒了:“撒手!”
“疏风。”梼杌略带警告意味的声音说,转而朝李蒙道:“李蒙,你想到了什么?那艘船去了哪儿我不知道,但他带的一味药,只有中安才能买。至少它的终点,很有可能就在中安。”
疏风手向上提,扒开李蒙,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看在梼杌面子上,才没再说什么。
李蒙勉强吞咽两口,忙倒茶喝,定了定神。抬头看见梼杌的盲眼对着他,李蒙心里很挣扎。
梼杌站谁的边还不知道,表面看来是站他师父。十方楼经此一变,谁都可能会背叛,原本慈眉善目的饕餮,谁想得到是四人之中野心最大的一个。霍连云更可能是肃临阁阁主,赵洛懿真正要面临的强敌,不是别人,是朝夕相对了十多年的同门师兄,当年十方楼中,和赵洛懿关系最好,最豁得出命去挺他的,无非就霍连云一个。
“疏风师兄……”
“哼。”疏风冷道。
“你在船上看到的那个老头,是不是自腰以下,都没有?”李蒙问。
“你怎么知道?”疏风瞪大了眼睛,“你也见过?长得怪说模沂俏抟饪醇乃娲颖勇忠紊舷吕矗盏吹吹模砹咳缤『ⅲ膊恢浪遣皇强醇伊耍孟窕苟晕倚α艘幌隆!笔璺缬昧δ笞约旱募绨蚝透觳玻挥勺灾饕欢哙拢跋潘廊肆恕!�
李蒙不说话了。
未几,疏风憋不住了问:“到底怎么回事?”
李蒙略带怀疑的眼神从疏风身上滑向梼杌,梼杌则神情淡然,李蒙不说话,他便静静喝水,或是端坐着,也不催促。
终于李蒙下了决定,有点紧张地端起茶喝了一口,道:“我师兄曾经中途反水,受命于肃临阁,他说二师叔是肃临阁阁主。疏风师兄见到的那个老头,是毒圣孙天阴的同门师弟,一样擅长用毒,我身上所中蛊毒,就是他下的。那日我和师兄在南湄走散,就在那附近,师父曾见肃临阁的人,如果师兄也回来了,多半是被肃临阁的人带走。没有那么巧的事,正好孙老头带了个和我师兄看上去很像的人,也许就是他。”
疏风愣了半天,好不容易回过神,难以置信地咧嘴一笑,猛拍大腿,乐道:“那敢情好,反正我们也是来劝说你们师徒去中安……”
“疏风!”梼杌猛然一声喝。
疏风连忙闭嘴。
李蒙已经听见了,本来猜测也是这件事,但梼杌不提,他自己肯定不会主动提。现在纠结到底问不问,不然装作没听见好了……
“霍连云是肃临阁阁主一事,可已确证?”不想梼杌接着问。
李蒙道:“八|九不离十,本来我们已经怀疑他,上次在小茅屋,二师叔似乎被迫吐露了一些真相,怕是他已经察觉,做的补救罢了。我师兄没有必要撒谎,种种迹象也都对得上。但如果真的是,怕就怕二师叔早已布下了局。”李蒙说话声顿了顿,担忧道:“我师父素来不过问楼里事,除了十方楼不能跟着朝廷,这也是太师父的意思。玩心计,恕小辈直言,师父和师叔您,恐怕都不是二师叔的对手。”
梼杌沉吟片刻,道:“师父的心血,自然不能让给朝廷,何况十方楼的弟兄们也不是杀人工具,肃临阁行事狠辣,毫无人道可言,道不同,怎可为虎作伥。”
梼杌扬了扬头,几乎让李蒙觉得他能看见,只见他抿了抿唇,方道:“倒是我一直以来过于迟钝了,竟没有察觉霍连云的为人。”
李蒙忙安抚道:“师叔言重。”
“实不相瞒,肃临阁已将战书下到我的手里,提出要在明年元宵节之时约战,此战关乎师父遗志,不敢大意,才来寻你师父。不知道你以为如何。”
在这儿等着他呢,李蒙本以为梼杌不会提了,不想他竟这么直接。
干笑两声,李蒙道:“师父现在不在,等他回来……”
“我想知道你的意思。”梼杌握住了李蒙的手,用力在他掌心捏了两下,黑布下的眼睛仿佛正一动不动地凝望他,甚至带着恳求。
“你觉得,此战是否应该。饕餮应当已经收到同样的战书,如果霍连云是肃临阁阁主,那他就不能用,要出战,我们只有三个人。现在我是个半残的,饕餮未必可信,如果战,得让你学一套速成的功夫,这门功夫是你师父的亲娘传下,我们都不会。”
李蒙听得嘴都张大了,颇是愕然:“不是……三师叔,我起步晚,实在不是练武功的材料,如今勉强能自保,要替十方楼出战万万不可,我师父也不会答应。”
外面走进来个人,男人浑厚的声音如同晨钟,驱散一宿冷寂长夜般侵入梼杌瞎了数月的世界之中。
“我们都不去,别白费功夫,若是来找我叙旧,可以住下。若是为了别的,老三,现在你就可以带着你的徒弟请了。”赵洛懿搓着手进来,直接坐到李蒙旁边,把他的手抓过来,仰起脸:“去打水,爬了一天山,吃了一肚子土。”
☆、一〇〇
李蒙打了水进来,赵洛懿边擦脸边说话:“东西齐了,完事就选个地方过去,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儿。”
李蒙愣了愣,意识到在和自己说话,略有点尴尬。毕竟梼杌和疏风还没死呢!都等着赵洛懿发话,怎么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再……再说吧……”拧干帕子搭在铜盆边缘,李蒙把盆子往旁边一推,不打算就出去,看赵洛懿坐姿别扭,过去帮他捏肩膀。
“听你言语,南湄一战,想必赢得风风光光,以水代酒,这许多年,平白占了个第三的名头,不曾为楼里做过什么事。”梼杌举袖,杯子沾唇,旋即翻扣过杯口,滴水不剩。
赵洛懿拈着杯子,一动不动。
顿时气氛凝滞,疏风几次想说话,都被梼杌按住,一脸忿忿不平。
“喝吗?”赵洛懿问李蒙。
“啊?”李蒙回过神,“哦。”伸手取杯过来,喝了个干净。
梼杌弯起嘴唇,淡道:“夫妻本是一体,蒙儿应了,想必师弟心中已有计较。做师兄的,自不会逼迫于你。”听赵洛懿一声冷嗤,梼杌又道:“我自然也是逼不了你。既然你心里有牵挂,先了了此事。就当是叙叙旧喝喝酒,除了找你,我寻来此处,也有一件事,要请师弟帮个忙,举手之劳,师弟定当不会推辞罢?”
“说。”赵洛懿尾指摩挲李蒙手背,与他的指头勾在一处,李蒙还有点懵,连梼杌都说他们是一对儿了吗?赵洛懿无父无母,只有十方楼的三个师兄算是有点亲故,这是家里已经准了?不过他师父行事我行我素,也用不着谁批准吧。李蒙偷瞥一眼,见赵洛懿嘴角微微牵起,神色缓和了不少,难不成这一下梼杌摸准了地方,竟然让赵洛懿心情好了起来。
“听说毒圣住在此处,想请师弟帮忙引见。”梼杌道。
梼杌要见孙天阴,必然是为了眼睛,医者不自医,李蒙连忙捏了捏赵洛懿的手心。
“可以。”赵洛懿点头,起来牵着李蒙就往外走,仆役过来收拾盆子。
疏风看他们走远,不满地皱起眉,“什么东西……”
梼杌头略一转,他眼盲,骤然散发出的杀意却叫疏风登时难以动弹,低头喏喏:“师……师父……弟子知错了。”
窗棂下挂的一排鸟笼里,叽叽喳喳吵闹不休,一尾凤竹随风摇摆。梼杌袖起手,云淡风轻地舒展开眉头,薄唇轻抿:“蛇有七寸,再强大的人,也有可以拿捏之处。你要学的,还多着,好在年轻,凡事虚心戒躁,不可冒进。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你一展拳脚之地。”
疏风头埋得更低:“是。”
风把窗户上的竹排铃铛吹得声声作响,赵洛懿跪在榻前给李蒙脱鞋,上来抱着便亲,李蒙边向后靠,边环着他的脖子回应,分神道:“等……等一下……”
话一出口,赵洛懿即刻会意,去关窗户。
方寸之间,床幔遮蔽两人,刻意压抑的嗓音没有漏出丝毫,唯独粗重的喘息起伏不定,数息之后,李蒙的声音说:“天还没黑呢!停!停停停!”
赵洛懿一手圈着李蒙,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侧着头吻他的额头,两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微凉的天,倒也惬意。
李蒙脚丫子碰了碰赵洛懿小腿,帐子里光线昏暗,格外有一种暧昧的亲昵。
“三师叔说,让你教我一套速成的功夫,有这样的功夫?半年就可以和肃临阁对阵?”李蒙疑惑道,“对了,孙先生的书看完了,晚饭之前要还回去,你吃午饭了吗?饿不饿?”
“饿。”赵洛懿浑厚的嗓音格外带着一种慵懒,散发出的气息令李蒙浑身毛孔张开,顿时会意。
“不行不行,晚上再说……”李蒙拿手去推赵洛懿,被轻而易举擒住手腕,赵洛懿又吻了上来。
一早才分开,不知道哪儿来这么强烈的欲望,不片刻,李蒙被撩拨得浑身发软,正事全也都抛诸脑后,赵洛懿在这件事上让人极为安心,已然锻炼成一个合格的引导者,身为陪练,李蒙满头大汗,耳朵通红地抱着赵洛懿有力的腰。
分开时赵洛懿亲了亲李蒙的耳朵,替他擦汗,“伸手。”把里衣套上了李蒙的胳膊,从背后抱着李蒙,赵洛懿靠着他的肩。
李蒙发现赵洛懿很喜欢这样,从背后抱着,他自己也怪喜欢的,就是容易睡着,温暖而安稳,太催眠了,只得强打起精神。
床帐缝隙之中,漏入的天色已见暮色,李蒙却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感觉到赵洛懿吐息在耳边,顺势摸他的鼻子和嘴唇。一阵阵满足让李蒙忍不住笑了起来:“三师叔说的那套武功,难不难学?你好好教我,别成天就知道纵我偷懒。”
“说了不去。”赵洛懿蹭李蒙的耳朵,痒得李蒙往被子里缩。
“去吧,反正你想去。”李蒙说。
“我想明白了,带着你找个地方过安稳日子,不招惹这些麻烦。”
李蒙翻了个身,看见赵洛懿已经闭着眼睛了。李蒙微微皱起眉头,“不管了?”
赵洛懿点点头,“嗯,不管了。”
“那什么时候走?”李蒙在赵洛懿怀里动了动,“要不然偷偷走,不然万一三师叔不让走。”
“他拦不住我。”赵洛懿眼皮仍然半耷拉着,脸有倦色,仿佛真的想睡。
“真的不帮忙了?”没半刻,李蒙又冒出头来问。
赵洛懿刚长出胡茬的下巴在李蒙脑门上磨蹭,道:“不关我的事。”
李蒙不说话了,过得片刻,听见赵洛懿呼吸沉稳,真的睡着了。李蒙不想睡觉,在他臂弯里翻来翻去,而且有点饿了,刚坐起身,里衣就被抓住了。
“我饿了。”李蒙说。
赵洛懿脑袋又靠了回去,含糊地“嗯”了一声,“攒个食盒,晚上我吃,要一坛子酒。”
李蒙小声答应,出了屋,婢女迎上来听吩咐。
晚饭就在院子里石桌上吃,李蒙有点食不知味,用过饭,打着饱嗝儿,一手揉肚子消食,一手端酒碗还在喝。
月洞门下两道人影,李蒙瞥了一眼,是一个人搀着另一个,他乏味地移开视线。
梼杌小心地屈膝,石凳恰到其膝弯,一手向后撑着石凳坐下。
疏风把人送过来,就走了。
“三师叔,来点儿?”李蒙笑笑地说。
梼杌吸了吸鼻子,赞道:“好酒,怕是有点辣。”
李蒙道:“嗯,就是有点辣,尝尝,我叫人拿碗来。”
梼杌喝第一口,神情如常,淡淡道:“好酒。”
虽然梼杌看不见,李蒙却一点不敢真把他当个瞎子,恭敬道:“师叔要是喜欢,我叫人拿一坛,您带回去喝。”
梼杌摆了摆手,道:“来找你不是为喝酒。”
李蒙无奈道:“师叔,师父还在睡觉,他不答应,我不会答应的。就算我答应,谁也没他那身功夫,没人调|教,一样不起作用,对不对?”
“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喉咙里一口酒喷出来,李蒙被呛得唾沫与鼻涕齐飞,狼狈极了。
梼杌又道:“可以都穿新郎红袍,花轿也可免了,就在楼里办,讨个彩头,楼里许多年不曾有过喜事了。听你二师叔说,你爹娘也都不在了,令尊李大人之事我略有耳闻,不知道你娘亲……”
一排石灯由远及近,渐次亮起,柔和的光线洒落在梼杌温润的轮廓上。
李蒙这才看见,门口斜斜横着个人影,想是疏风没走,在那儿候着。
“我还小的时候,娘就病逝了。”
梼杌歉意地一点头,道:“富贵在天,生死有命。”
李蒙哭笑不得,道:“没事,我连娘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不会因为提起就觉得难受,师叔不必如此。”
“你大师伯叛出十方楼,断龙崖下,害死数十人。二师叔恐怕也是……不过我还是赞成与他当面对质,要是其中有误会,还是讲清为上。再不济,你师父还有我这个师兄,长兄如父,他在世间已无一个亲人,你双亲已不在,就由我这个师叔做主也未尝不可。”
李蒙窘得满面通红,就手端碗起来想喝口水压压惊,冲入喉中的辛辣之意激得他眼角发红,咳嗽两声,连忙拒绝:“这事不忙,不是,二师叔,虽然我和师父有那个意思……但未必要拜天地才成,就算什么仪式都没有,我还是会跟他。”
梼杌笑了起来,和颜悦色道:“倒是我墨守成规了。”
李蒙摇了摇手,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和梼杌说不得多亲近,真要论起来,在十方楼里,因为和薛丰走得近,李蒙同饕餮更为亲近。他这个三师叔,寻常总是在外,李蒙来了两年,两个手数完见面的次数。
不过梼杌记得他爱吃什么,一嘴小食而已,赵洛懿也未必记得,足见梼杌心思细密,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大喇喇什么事也不放在心上。
“嗯,不急不急。”天空挂着一轮月亮,时近月中,月亮也渐渐圆了,还差一点。李蒙手指无意识弹跳了一下。
“什么时候拔蛊?”梼杌问。
“两天后还是三天后,就这几日。三师叔的眼睛,问过孙先生了吗?”李蒙掌心发热,紧贴着冰冷的酒坛,提起来又倒了一碗,小口嘬。
“下午过去,不巧,孙先生正在歇觉。”梼杌抿了口酒。
孙天阴有个张牙舞爪的姜庶护着,多半梼杌在那里碰了钉子。
“明日我和师父也要去麻烦孙先生,用过早饭就去,不如三师叔先过来找我们。”李蒙随口道。
“好。”梼杌答应得很快,借着酒意,起身辞去。
李蒙在院子里坐着,吹了会风,发了会呆,去厨房攒热菜给赵洛懿拿回去,边走时脚底边就虚浮起来,摇摇晃晃,到门边,一巴掌拍在门框上握住才站稳。
门从里面打开,赵洛懿连忙把摇摇欲坠的食盒拿过去,一手捞着李蒙的腰,扶着他。先给李蒙收拾干净手脚头脸,让他睡到榻上去,灯也不点,只推开一隙窗,外面微光漏入些许,于寂静之中用过了饭,喝酒,出去洗澡。
李蒙头疼欲裂地睁开眼时,屋顶上映出的一寸光斑让他看得出了神。
赵洛懿钻进被窝,身上皮肤冰冷,两人抱着,不一会儿就又热得像火炭。
“睡了。”赵洛懿温暖起来了的大手盖在李蒙眼睛上,等李蒙睡着了,松开手,沉沉看他良久,侧头贴到李蒙的额头上,轻轻吻着,直至天明才勉强入睡,被李蒙叫醒的时候困得整个人都站不起来了,一只手搭在李蒙头上:“别闹,再睡。”
“不睡了。”李蒙趴过去摇赵洛懿的肩膀,“孙先生来了,请到花厅上坐着了。”
被李蒙服侍着起来,穿好衣服,赵洛懿才沉声问:“他怎么来了,这么早,他怎么起得来,你是不是唬我?”
“……”李蒙推赵洛懿往外走,“快点快点,等着你吃早饭。”
两个空位上摆着两只粥碗,热气腾腾,小米漂在汤里。
赵洛懿坐下,按膝,莫名其妙地看多出来的两个人。疏风跪坐在梼杌身边,给他眼睛不方便的师父喂吃的。
赵洛懿看一眼李蒙。
李蒙伸长手臂给他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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