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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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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蒙闭着眼坐在一边小脚凳上打瞌睡,两手抓着板凳,身上披着件大袍子,困得没人样了。他只听见哗哗的水响,赵洛懿抱他进浴桶时,他也只虚开眼瞥了一瞬,就靠在赵洛懿的膀子上打瞌睡。
第二天随一支上百人的商队出的城,这一百个人又分成好几支十数人的队伍,各自是一家。蔡荣是跟第二支走的,赵洛懿和李蒙打扮成护送货物的保镖,一支队伍里有近半是送货的工人,多少会点拳脚功夫。
出关之后,景致陡换,巨大的巍峨山崖,及目皆是土黄,植被很浅,断崖处没有可以攀援的地方,像一头头蛰伏在北方大地上的巨兽,懒洋洋地闭着眼沉睡。
赵洛懿白天跟着李蒙在马车上睡觉,这一队人用陈硕的钱打点好了,加上知府亲自选的人,虽说两个插队都是帮工的角色,私底下还是称他们一声老爷。
李蒙倒是不怕蔡荣注意到,从蔡荣和许老三派去接头的人见了面,他整个人就放松了警惕,出关只带了十个人。
不知道许三和蔡荣那天谈了什么,这一路蔡荣格外松懈。
天快亮的时候,李蒙睡醒了,他打个哈欠,从车里走出去。车队昨夜在荒野里扎起几个帐篷,四下安静得很。
李蒙解开裤子,乏味地解决人生大事。
忽然背后一只手伸来,把李蒙嘴巴捂住,他刚要向后猛踹,挣扎时看清是赵洛懿的脸,登时哭笑不得。
赵洛懿把李蒙拖到不远处的大石头后面,把他按着,让他背靠在石头上,他单手撑在李蒙耳朵旁边,嘴角含笑看了他一会儿,脑袋一歪,低下头去吻他。
就在两人都觉得这样四处透风的狂野也很不错的当上。
马蹄声渐渐靠近。
赵洛懿一把将李蒙拉到自己怀里,整理他的袍子,当大马靠近眼前。
“怎么是他们?”李蒙和赵洛懿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熊一样的托勒不修边幅的旺盛头发让他看上去就像发怒的一头雄狮,他一声清叱,翻身下马,把骧贤抱下来。
骧贤扯开让他呼吸不畅的围毯,喘着气道:“托勒要回去家乡一趟,你们怎么在这儿?”
李蒙他们走的是官道,这条路最安全,每十里有一座哨塔,五十里一处集市,像是个小镇,商人们在不同的集市里交换特定的货物。
“托勒是北狄人?”李蒙问骧贤,眼睛却看着托勒。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个差点要了自己命的人,曾和托勒私下接头,那人叫托勒“教主”。
托勒久久没说话。
商队的人已经在喊李蒙的名字,他在这里改了个名字叫邹明。
“不是,他是西戎人。”骧贤说。
托勒一身劲装,背着箭筒,腰间一把弯刀,他脸上是一种李蒙从没见过的严肃,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来。
李蒙接过来,发现上面有股酥油味。
“这是什么文字,我不认识。”李蒙让赵洛懿看。
“你是西戎人?”赵洛懿扫了两眼就把信还给托勒。
“嗯,族中有人叛乱,我要回去一趟。”托勒仍然收好他的信。
“那你带我师弟做什么?”李蒙问。
托勒鹰隼般的眼光看李蒙。
“好吧,不是师弟,不过也算我弟弟。”李蒙妥协道,对不谙世事的骧贤招了招手。
骧贤看一眼托勒,站着没动。
“如果你想托我们保护他,就在这里把人交给我们,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办,不能和你们一起,你应该很着急回去吧?”李蒙道。
“我要带着他走。”托勒理所当然地说。
“你问过他娘了吗?”李蒙忽然意识到,能把人带出关,也许是骧贤的母亲同意的。但那日骧贤他娘拿出的那块玉佩已经说明白了,他是先帝的私生子,皇室血脉,天子的亲弟弟,陈硕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他出来涉险,赵家人对他都有用。
李蒙下意识看了一眼赵洛懿。
“他娘来找的我,本来我不想带他走,太危险了。”
这下李蒙彻底明白了。骧贤的娘是个很聪明的女人,正是不想让人拿住骧贤做筹码,托勒带着走最好,天涯海角随处扎根,否则她也不会选择千元村隐居。可也不希望孩子囿于一个小地方,当初才让李蒙把人带走。
“既然知道危险,就不要带小孩子去。”
骧贤皱了皱鼻子,“娘叫我跟着他。”
李蒙忽然想起,蔡荣也是去西戎,他看了一眼围过来的三个随队商人,知道必须走了,趁着骧贤毫无防备,李蒙对赵洛懿使了个眼色。
只听“啊——”的一声,惊叫戛然而止,托勒还没来得及动手,赵洛懿已经把被点了穴道的骧贤扔进马车。
李蒙向托勒拱手,狡黠笑道:“不妨先与我们同行,路上再作打算。”
托勒皱起眉头,还要说什么,李蒙却不给他机会,动作灵敏地回马车上去。
骧贤两只圆溜溜的眼珠骨碌碌转,情急之下,对李蒙不住使眼色,李蒙叫外面人赶车,便舒舒服服倒在赵洛懿腿上闭目养神起来。
“放心,大个子在外面跟着,他舍不下你。”李蒙有李蒙的私心,托勒武功不弱,让他带走骧贤,自己不放心,不如干脆借为助力,不过得找个时候和托勒商量商量,否则一个不留神,他还是可以带着人溜掉。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就是这个理儿。
这晚上赵洛懿出去,马车里点亮了小银灯,骧贤虚起眼睛,他穴道已经解开,不过手脚都用绳子捆着,李蒙捆得不紧,刚好能限制活动。
睡意尚浓的骧贤从眯成缝的眼睛里看见李蒙在火上烤一把小刀,薄薄银亮的刀刃烤得发红。
“李大哥,你在做什么?”骧贤肩膀抵着车板,吃力地坐起来。
“被虫子咬了,处理一下。”李蒙卷起裤腿,小腿上有不少紫红色肿起的包块,都有拇指大小,青红色的细细血管鼓涨得像要炸开。
小桌上摆了两个药瓶,一青莲一红梅。
“怎么不睡觉了?”李蒙问。
“灯晃眼睛。”骧贤话音未落,嘴巴张成圆形。
极轻微的一声“噗”,刀子通到皮肉下面,前端送进肉里,绕着肿块一旋,挑出一块红熟的肉块,中间一团是黑。
“……”骧贤脸颊扭曲起来,仿佛要吐了。
“那大个子,是不是喜欢你?”
“啊?什么?”骧贤从盛放血块的碟子上移开眼,眨了眨。
“我看他喜欢你。”李蒙笑了笑,有意从下而上看了一眼骧贤,又是“噗”的一声。
“……”骧贤彻底崩溃了,整个人拱到窗户上去,脑袋探出车外,肩膀一耸一耸,整个身子都抖成一团,把晚饭吐了个干净。等他缓过劲来,车里李蒙腿上已缠好绷带,若无其事地将裤腿放下来,扎进靴子里。
“喝口水?”
面对李蒙递过来的水,骧贤晕乎乎的,他胃里很难受,茫然地说:“哦,谢谢。”
“我喂你。”李蒙扶起他来,从车厢后面取出一只痰盂,让他先漱口。
骧贤喝了点水,脸色依然很难看,李蒙挤了挤眼睛,不太好意思:“这些虫子在我腿上吸了一整天血,再不弄出来,明天我就成干尸了。实在抱歉,吓着你了?”
“没,我不害怕!”骧贤大声说。
李蒙翘起嘴角笑了。
“我真不怕!”骧贤强调地重复了一遍。
“是,你是小英雄。”李蒙调侃道,对着骧贤眨眼道:“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我不让大个子吃你。”李蒙还记得,骧贤一度怕托勒会吃了他。
刀子已经洗净,散发着冷冷的光。沙漠的夜晚很凉,李蒙取出一条大毛毯子给骧贤盖,让他睡,才走出马车。
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帐篷,旁边站着托勒的马。
李蒙刚才走近,那马打了个响鼻,里面一阵窸窣,走出一个人来,正是托勒,看样子他根本没睡。
☆、一四七
“人我明天就要带走。”托勒望着不远处的马车,“你拦不住我。”
李蒙直接走入帐篷,帐篷里点着一根小小的蜡烛,看样子十分寒碜。地上一卷兽皮铺开,托勒就睡在那上面,李蒙不客气地坐在他的兽皮上,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
“有水壶吗?”
“你看这里像有那种消遣玩意儿的地方吗?”托勒话音未落,就看见李蒙走了出去,他一瘸一拐。托勒皱起眉,坐下,试图让紧绷的额角放松下来。
他不喜欢和大秦人谈判,尤其讨厌李蒙这种,武功不怎么行,却有一堆道理。应该直接把他赶走。托勒这么想,盯着蜡烛走了神。
不知道过去多久,李蒙转回来,他带来一只小火炉,在炉子上架起铜制小水壶。
从水囊里小心弄出一点净手,沙漠里任何一滴水都弥足珍贵,李蒙摇了摇水囊,听它的动静,还有小半。他把皮水囊放在一边,揣起袖子,壶底温暖的红光映照出他们的脸,大相径庭。
李蒙一派书生气,秀雅略带点狡黠。
托勒则完全是一头雄壮的毛茸茸大熊。
“没什么好东西,工具不全,随便喝点。”说着,李蒙扯起一边袖子,为托勒斟茶,修长好看的手指稳稳按着壶盖。
一口热茶下去,李蒙觉得好受多了,没那么冷了。他吁出一口气,朝托勒道:“我们的目的地也是西戎,只是要跟一个人,会比你慢。你说说看,你族里人怎么样?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的。”
“用不着。”托勒道,“西戎族从不向外求助。”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李蒙理解道,转而换了一个说法,“要是发生什么大事,你一个人回去抵不上用,要是小事,你也用不着回去。不如和我们同行,是为了骧贤的安全。你想做什么,我们绝不插手。”
托勒拈着茶杯转动,沉声道:“不必费心,照顾他一个,我绰绰有余。”
李蒙嘴角向上翘了翘,“要是你族中乱起来,你还顾得上他?”
“我不是一个人。”
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气氛有点尴尬。李蒙想了想,说:“你离开西戎多久了?”
“五个月,不,八个月。”
“局势瞬息万变,你族中势力想必也参差不齐,此消彼长,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你何来十足的把握,回去之后,从前听令于你的人,如今依然听令于你?”李蒙往铜壶添水,重新放到炉子上,这一次的滚水,注入泡过一次的茶叶中,茶汤色泽淡了许多。
“我的事,很急。”良久,托勒不甚耐烦道。
“火候不到,急也无用。”李蒙喝完第二杯,脸上显出茫然的神情,托勒不说话,显然这时才真的在想他的话。只要这个莽夫,愿意去想,就有机会。不过李蒙不是担心托勒,他要是真不答应,还可以先礼后兵抢人嘛。
只是今夜赵洛懿去得久了一点。
夜晚大漠里的风卷带起的巨大沙暴让地形瞬息万变,然而这样的变化,只局限在方圆十里以内。
赵洛懿找到一个石穴,躲了一会,听见那隆隆的巨响掠过荒原,朝着远方奔腾而去。
一轮硕大的圆月挂在天顶,天地之间没有太多遮挡物,好像一片亮亮的饼子就悬在头上。
银亮的月光洒在赵洛懿硬朗的脸上,他正盘腿坐在洞口附近,半壁是他堆起来防风的巨石。
一层汗珠蒙上赵洛懿的额头,汗珠汇集起来,滚下去,挂在赵洛懿浓密的睫毛上。他嘴唇不住抖动,仿佛念念有词。
呜呜的风声让万物颤抖,随着风势减弱,赵洛懿身上的汗水慢慢变干,只留下潮湿的热气,窝在袍子里。
凉月西沉时分,赵洛懿睁开眼,他的眼神是前所未见过的疲惫,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汗水湿透,仿佛才从水中捞出。他展开手掌,几次收缩成拳,才扶住石壁站了起来。随之口中一阵低吼,将石块推开,脚步略带踉跄地从石洞中走出。
击打大地的风暴早已过去,月亮贴着地平线,摇摇欲坠悬在天边,另一面启明星已现出身影,黎明在即。
帐篷外传来动静,聊了一整晚的李蒙和托勒脸色都不好看,李蒙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强撑酸痛的腿,站了起来。
“你能这么认真去考虑,会是个很好的领头人。”李蒙意有所指。
托勒爽朗地笑了起来,前夜隐隐的敌意已全然拨开云雾,他接受了李蒙的提议,一起去西戎,虽然未必要他们插手。但李蒙有一点考虑很恰当,那便是,他一个人没法力挽狂澜,求救信里说得很清楚,西戎贵族已经扶持他的兄弟登上教主之位。他要卷土重来,就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大概因为赵洛懿没回来,李蒙断断续续和他聊了不少他和赵洛懿之间的琐事。
托勒问过他,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以后孩子怎么办,李蒙只是笑了笑:“你不该让一个孩子来回答这个问题。”确实,李蒙自己尚且年少,不过李蒙捧着茶杯,顿了顿,说:“这世道无父无母的可怜人太多,每个人都得接受命运的安排,无论是好是坏。”
这个问题托勒没有再问,他知道李蒙什么意思,虽然他们的情况不同,不过也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
帐篷外的水声停了下来。
掀开门帘,不远处骧贤对着苍天大地,在一丝青蒙蒙的天光里,他快要粘到一起的眼皮懒洋洋分开,转过头就看见李蒙从托勒的帐篷里出来,两个人都顶着刚哭过一样的脸。
“……”骧贤把袍子上的系带歪斜地扎好。
托勒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的肩头,摸了摸他的脸:“睡醒了?”
“不要难过。”骧贤拍拍托勒的肩。
托勒:“……?”
李蒙打着哈欠,问骧贤:“师父还没回来?”
“嗯,没有回来。”骧贤像想和托勒说话,李蒙现在不担心托勒会把人拐走,识趣地回自己马车上去睡觉,吩咐车队先不要走,等赵洛懿回来。
李蒙刚进入梦境,就被人摇醒。
“怎么才回来?”他坐起身,感觉到马车在行进。
“你睡。”赵洛懿抽出个垫子,让李蒙枕在垫子上睡得舒服一些。
李蒙陡然惊醒,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谁在赶车?”
“我们!”骧贤从外面探进来一个头,旁边坐着熊一样的托勒。
李蒙笑了起来,把骧贤推出去,叮嘱他们仔细些赶车,车上还带着一些容易碎的大件瓷器,知府乐得给陈硕办差,总也不费事。
“昨晚去哪儿了?怎么没回来。”李蒙坐了起来,就着赵洛懿的手喝了两口水,才渐渐清醒过来。
“遇上沙暴,在外面躲着,天亮时才平静下来。”赵洛懿轻描淡写地说,脸上看不出什么。
李蒙点点头:“没事罢?”
“能有什么事?”赵洛懿嘴角噙着一丝笑。
李蒙对他这种盲目自信一点办法也没有,拉着赵洛懿的手捏来捏去,没一会儿人就钻在他怀里,手无意识在赵洛懿的胸前揉来揉去,侧脸贴着他温热的脖子蹭。
“想我了?”赵洛懿低沉的嗓音十分好听,带着从胸臆中直接传出的震颤。
“跟托勒谈了一晚上,你不回来,不好睡。”李蒙丝毫没有意识到这话听上去多像撒娇。
外面马鞭子击落的声音响起。
才想起托勒在外面赶车,李蒙不说话了,没骨头似的依偎在赵洛懿身前怀中,不想起来。两人腻歪着说了会话,午饭照常,托勒时不时能收到信,灰色的信鹞总能在无边无际的大漠里找出要的人来。
半月后车队到了坷垃山脚下,一片望不见边际的碧蓝色湖泽仿佛巨大的宝石嵌在荒原里。
集市就沿着湖畔摆开,城镇在十数里外。这里做生意的女人很多,西戎和北狄的女人着装相近,薄薄一层颜色艳丽的纱里裹着玲珑窈窕的身段,肚脐还嵌着宝石,红色最多,衬得她们的皮肤格外雪白。
做生意的女人不戴面纱,但她们戴帽子,插翎羽的方帽子最流行,坠下直垂到后臀的长纱。
李蒙戳戳赵洛懿的腰。
“买了吧?”
沽酒的女人丰满雪白的胸快要贴到赵洛懿的抱在胸前的手臂上了,他仍然无动于衷,女人双手捧着的是坷垃山下最有名的翡翠奶酒,带银制镶红宝石的酒囊一起,要和赵洛懿换一件半人高青花云气海龙纹的大瓷瓶。
赵洛懿摸出了银锭。
女人摇摇头,脚步灵活,如同最柔软的猫,转了两圈,赤足踩上货车,一屁股坐在那件瓷瓶上。
“……”李蒙有点担心瓷瓶会碎,拽住赵洛懿的袍袖,“换给她。”
女人欢天喜地地抱着瓷瓶回去,她把瓶子顶在头上,走路时腰臀款摆,说不出的风情别具。临了,还回头对李蒙抛了个媚眼。
“……”
“那个女人看上你了,看见她刚才一只手放在腰间,拇指、食指和中指捻在一起,向下翻手腕那个动作了吗?”赵洛懿面无表情地朝李蒙说:“是邀请你今晚去她的酒馆,就在那个拐角。”
“师父……”李蒙连忙求饶。
“你去吧,现在就可以去。”赵洛懿不再握着李蒙的手。
“……”李蒙追上去,解释道:“我只是不想她一直在你面前晃。”
“所以她打算在你面前晃,刚才你也看了不少眼,可以理解。为师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干过不少荒唐事,待会回去教你几招,包管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反正她也不可能跟你回去,为师很乐意成人之美,这段露水情缘不错。少年人哪有不荒唐的。”
“……”李蒙实在忍无可忍地直接把赵洛懿拖进一条深巷,窄窄的巷子里两头都没人,外面集市仍在热火朝天地交易。李蒙一手按在赵洛懿的肩头上方,恶狠狠地提起他的衣襟,话也不说了,直似穷鬼饿虎地亲了上去。
很快,李蒙只剩下喘气的份儿,脖子俱是潮红,手指紧紧抓着赵洛懿的肩,喉咙里压抑着不发出半点声音,涣散的眼神不住瞟巷子口,还好人来人往大家都很忙,没空留意这里发生的一切。
李蒙袍子后摆虽撩了起来,却有赵洛懿从后围上来的大氅,唯独赵洛懿腰间的佩刀,冷冰冰的刀鞘时不时碰到他的腿上,惊得李蒙想尖叫,又不敢。
“李大哥,人呢?李大哥,我们要走了哦。”
听见骧贤的声音,李蒙浑身一震,赵洛懿低下头,热汗淋漓的脸贴着他的脖子,一本正经地给李蒙整理好衣服。
“怎么一眨眼就没人了。”骧贤奇怪地东张西望,这里的人着装古怪,大秦人本就罕见,饶是这样,也没有看见李蒙他们。
“在那里。”
顺着托勒手指的方向,骧贤扑上去,几乎把李蒙撞翻。
李蒙腿还在发软,发髻稍显凌乱,赵洛懿的手臂从后扶住他,从容不迫地说和李蒙要去搬货,他们两个现在是护送商队的镖师。
骧贤像个小跟屁虫,随在李蒙后面,歪着头看李蒙走路不稳的姿势。
“走了。”托勒过去牵他的手。
骧贤就乖乖跟上,一行人先在集市上换东西,像真的是来做生意,换了一车北狄和西戎人的东西,也到了集市关闭的时候。离天黑还早,赵洛懿给了商人们钱,让他们留在市集所在的城镇上等。之后带着李蒙和托勒两个骑马西行,小半个时辰后,一座青灰色的石堡伫立在日暮荒凉的北狄边陲。
这里离市镇有些距离,是沿坷垃山脚继续西行的必经之地,石堡门口陈旧的四盏灯笼上分别书写着四种文字,都是一个意思。
“那个字是什么?”李蒙认出大秦和南湄的文字都写了“宿”。
“西戎字写的也是住宿的宿。”托勒说。
赵洛懿上去敲门,李蒙牵着两头马,它们的头抵在一起,打响鼻的节奏出奇一致。
作者有话要说: 托勒:我不是一个人。
李蒙理解地点点头:你是一只狗,还是最流行那种。兄弟,我为你加油。
☆、一四八
沉重的石门发出一声闷响,随之一张干枯的老人脸出现在门中。银发苍苍的一个老妪站在门中,手提一盏旧灯笼,灯笼举高几乎顶到赵洛懿的脸上。
她的视线越过赵洛懿肩头,望向他的身后。
“住店?”
数人跟在老妇后面向里走,门内没有一丝光,幽暗的空气中充满危险的气息。
让李蒙惊讶的是,她说大秦官话,旧灯笼只足以照亮她脚下的方寸之地,黑暗里唯一的光源是老妇的白发。
赵洛懿摸到李蒙的手,握在掌中。
“要两间舒服些的上房,明天一早就走。”赵洛懿沉声道。
老妪没有立刻回答,推开第二扇门。
几乎同时,门后传来孩子嬉闹的声音。
零碎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门扉大开,耀眼的明灯和璀璨的金银宝器扑面而来,古朴的木质阁楼伫立在数以百计的夜明珠发出的强盛光芒之中。
在木梯和石井旁玩耍的小孩几乎一瞬之间都停了下来,他们好奇地打量这群不速之客,其中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格外胆小地躲到一个成年人才能抱住的大柱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张望。
“都去睡觉。”老妪威严的话音刚落,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跳进石井。
走近能看见绳梯从石井上垂下,地底应该别有洞天。消得片刻,地面上已经看不见一个孩子,随处摆放的银制镂花酒器擦得铮亮。
“诸位稍待。”老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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