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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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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温度让他手指激动的颤抖,之后毫不犹豫一仰脖子。
人血喝起来让他想吐,不过这算不得什么。他仰起头,兜帽滑下他的侧脸,他的脸上布满邪恶的黑色斑纹,皮肤如同死人一样死白且支离破碎,皱纹将他的五官撕扯得七零八落。
当他听见骨骼错位的声音,他爬到自己柔软非常的大床上,四肢摊平,剧痛和喜悦让他的脸呈现出一种矛盾和挣扎的可怖表情。
楼下,石井中的铁门打开。
井口出现老太太的脸,她僵硬的苍老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和煦的微笑,她毫无顾忌地对那些孩子挥了挥手。
孩子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们知道今夜的自由来得一点也不容易,压在上面的是一个无辜女孩子的性命。他们蹑手蹑脚,顺着那扇打开的门,向外爬去,长长甬道之中,平时几乎一刻也无法完全安静下来的孩子们毫无声息地往外爬去。
老太太坐在井边,拔下她挽起头发的黑色长簪。
☆、一五〇
厚厚的银发长垂而下,委顿在井口,她取出随身携带的杨木梳,胖胖的手指随发丝上下移动的动作宛如少女般。
直至听不见一点最细微的动静,她知道再也不必看顾那些孩子,那些会被石堡主人当做“药”用来一遍遍实验改善他身体的孩子。她空洞洞的眼睛先是望向二楼客房,那里的灯已尽灭了。她的头缓慢地抬起,月亮的位置缓缓偏移,随着烛光被风吹灭,肥胖的身形隐匿在夜色里,渐渐被光影切割削成一个纤瘦窈窕的少女,白发在全然寂灭无光的黑暗里,现出曾经黑亮的朦胧模样。
痛苦的尖叫声撕碎古堡宁静的夜晚,这夜无比漫长,随着黎明第一缕青色晨光,湮没在咆哮奔腾而来的沙暴之中。
隆隆的巨大响声从洞口呼啸而过。
火石一次次被砸出乱溅的火星,随着噗的一声,被堆放成一小撮的杂草发出零星的荜拨声响。黄融融的光照在赵洛懿的脸上,他吃力地生起一堆火,背靠在石壁上,一身已被冷汗湿透。他的怀里枕着昏迷不醒的李蒙,赵洛懿分开自己的袍襟,那里霍然有拳头大小的一个圆形血痕,是被什么东西切割出来的。
洞穴里,角落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女孩大大的眼睛瞪视着他们,如同警惕两头食肉的凶兽。她抱着自己瘦弱的肩膀,尖尖的下巴缩在膝盖间,一眨不敢眨眼地看赵洛懿。
那个男人,被她用一管圆形的铁片扎入胸膛,那一刻她差一点就被丢进蛇阵。现在她还觉得难以置信,她侥幸不死,还被他们带着离开了那座石堡。从生下来她就没有离开过那里,每日与数不清的孤儿为伴,什么时候他们当中又消失了谁,她已经数不清了。
“蒙儿?”赵洛懿满头冷汗挣扎坐起,把李蒙身上湿透的衣服扒光,李蒙皮肤苍白,每一处伤口都激得赵洛懿瞳孔紧缩,后槽牙被咬得生疼。他坐起身,低头,检视李蒙的身体,一面以衣袍上撕下的布掖在李蒙的伤口周围。
肩胛、肋下、腰侧,还有腿,肋下的短箭拔出,昏迷中的李蒙痛得猛然睁开了眼睛。
“蒙儿,觉得怎么样了?”赵洛懿眼睛通红,低下头与李蒙的唇挨着,试图听清他说了什么,却什么也没听见,他抬起身,李蒙已经又闭上了眼。
处理完李蒙身上的伤口,赵洛懿也又累又困,他需要睡觉,却始终睡不踏实,时不时手脚发颤地惊醒。
当风暴过去,赵洛懿脚一怵,缓慢睁开眼,看见那个女孩趴在李蒙身上。
“你干什么?”赵洛懿出口声音沙哑,烦躁地把软绵绵的女孩掀到一旁,抱起李蒙来,手掌里摸到不少粘腻的液体,本该鲜红的血液中带着些青黑的颜色。
赵洛懿凶狠的目光投向女孩。
女孩手脚并用地爬回她的角落,缩成一团,从旁捡起两块尖利的石头握在手里。
赵洛懿用手指挤出李蒙伤口里汪着的血,发现他像是中了毒,风暴已经过去,大亮的天光从洞口堆着的巨石上方投进洞里,照得一半雪白。
赵洛懿呆呆坐了一会。
他累得很了,嘴唇也因为干渴而开裂,怀里的李蒙没有一点生气。昨晚从水里捞出李蒙来,他一度已经连呼吸也没了。赵洛懿手指按在李蒙的颈侧,他的眼睛里俱是血丝,纹丝不动地将李蒙抱在怀里。
他摸他微凉的皮肤,光滑的皮肉还像他无数次与他亲近时那样让人爱不释手,甚至他安静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
“毒。”角落里的女孩发出很低很轻的一个音节。
当赵洛懿缓缓侧过头去看她,女孩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她警惕而短促地说:“他中毒了。”她想了想,从破旧的灰色粗布裙子下伸出一只脚来,穿着异常褴褛穷酸的女孩,却穿了一双上好的羊皮小靴,她果断拔出一把藏在靴子里的匕首,连同小小的刀鞘,一起给了赵洛懿。
“要有火,把这个弄烫,切开他的伤口,把毒血吸出来。”
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行走江湖多年的赵洛懿应该比谁都有经验。
女孩的话如同一道当头的雷,把赵洛懿劈醒过来。
赵洛懿生起火,在火上把小刀烤得通红,女孩看见洞口大石头被移开,就忙不迭跑出去。
赵洛懿没有心思管她,即便她跑了,他也顾不得在意。
伤口散发着腐臭,赵洛懿毫无顾忌地俯身下去,以嘴吸出李蒙伤口里的坏血,在火上把匕首烤红,薄薄的刀刃插|进李蒙新鲜的伤口里,割下的腐肉泛着黄绿的颜色。
赵洛懿看见李蒙脚上缠着的绷带,解开一看,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伤口。他眸光暗了暗,他和李蒙朝夕相处,却不知道李蒙什么时候身上带的这些伤。现在的他们在离故土万里之遥的陌生国度,经历着陌生的,如同梦魇般的一切。
一丝恍惚掠过赵洛懿刚毅的脸。
“水。”瘦小的女孩站在洞口,她的影子逶迤到赵洛懿身上,那双小皮靴就在赵洛懿的跟前站定。
“我找了些水。”女孩跪下来,献宝一般地伸长两条细细的胳膊,抱着一个与她的身量完全不符的水囊。
赵洛懿不知道她从哪里找的水囊,但他确实很需要水。他先小心地倒出一些给李蒙清洗伤口,女孩又献宝一般地取出一些布来,赵洛懿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绑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运气好,我捡到的。这一带常常有迷路的旅人,他们身上什么都有。有时候鸦姑会带我们出来巡视,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女孩盘腿坐下来,不敢离得太近。她举起手,想摸摸李蒙的额头,她小心地看赵洛懿,看到赵洛懿看她一眼,当做没看见地移开了视线,她才敢把手掌贴到李蒙的额头上。
“还好,没有发烧。”女孩庆幸道。
赵洛懿给李蒙收拾干净,又把自己的袍子先给李蒙裹上,他看了女孩一眼,带着一丝妥协地说:“你能去捡点柴火吗?”
“能!”女孩连忙站起,拍了拍没法排干净的裙子,瘦得脱形的脸上充满兴奋,“我能捡来很多很多!”
“不用太多……”赵洛懿话还没说完,女孩已经一阵风般跑了出去。
赵洛懿抱起李蒙来,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用额头蹭李蒙的头,李蒙没有发烧,被赵洛懿拱得头侧到一边去。
“蒙儿……”赵洛懿茫然地叫李蒙,抱他时腰上感觉到一股湿意,他低下头。
在南湄脱了一层皮之后换来的毫无血色的皮肤上,俨然有一圈圆形的伤口,数个时辰已经过去,向来能自行愈合的赵洛懿,这时候才发现,他的胸腹全是血,腰上的血还沾到李蒙的袍子上。
赵洛懿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不行,我走不动了。”骧贤大口喘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托勒要放下孔孔。
骧贤强打起精神爬起来,一望无际的沙漠中,除了炙热的太阳灼烤万物,什么也看不见,本来想顺着脚印去找,上了岸之后风暴骤起,他们找了个地方躲避,风暴过去之后,细细绵绵的黄沙覆盖了一切痕迹。
“我们和他们走散了。”托勒断言道。
“他们能顺利找到西戎去吗?”骧贤担忧地问,一路走来,他连个哨塔都没看见,这里就像一个无人区,要不是骧贤从来不去想更复杂的事情,他会怀疑传言中的西戎究竟是否真实存在。
托勒蹲下身,让孔孔下来,他看了一眼孔孔,孔孔似乎感觉到什么,挨到骧贤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托勒带着被人看穿的疲惫,蹲在骧贤面前,他对着骧贤稚嫩的脸,看得骧贤满脸的不自在。
“只有一个办法,我们得找人,否则他们两个受了伤,找不到出去的办法,也不会在这样的地形里找水源,不用到西戎的城镇,就会渴死在路上。”
“对,我们要找到他们再走。”骧贤说。
“很好,带着这个孩子,我们的干粮很快就会不够吃,方圆数十里都没有地方能补给。”托勒在西戎长大,天生又有极强的方向感,他一脸严肃地看着骧贤,“把他送回石堡附近,让他自己找路回去。”
“我不回去!”孔孔忽然叫了起来,央求地望着骧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回去!鸦姑会杀了我!”
骧贤想了一会,摸到孔孔的手,那手冰凉,仿佛因为害怕而浑身都发冷。
“我的口粮可以分给他一半。”骧贤认真地说,把孔孔抱在怀里不撒手。
“之后呢?难道一直带着他?”托勒两条浓黑的眉毛皱起来。
“可以的话……”
“不行。”托勒不带一丝犹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骧贤不说话了,抱着孔孔,眼神游移到别处,根本没在看托勒,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望向遥远的天际,那里有一道模糊的地平线,也许天边的地平线是被天边突如其来的风暴给吹散了。
“好吧。”托勒妥协地叹了一口气。
孔孔啊啊啊地大叫着跳起来,抱着骧贤的脖子就是一口。
“操,臭小子给我下来,谁允许你亲我的人了!”托勒一把把孔孔捞过去,扛在肩头,对着他的小屁股就是一顿猛揍,揍得孔孔满嘴不干不净叽里咕噜乱骂。
骧贤在旁边看了呵呵直笑。
“爹,二爹。”他们再次上路,孔孔骑在托勒身上,两腿在托勒脖子两边垂着,高兴地给他们俩安上称呼。
“臭小子,不该这么叫。”托勒粗声粗气地说。
“那怎么叫?”孔孔歪着头,手指插|进托勒的耳朵转来转去地钻。
“叫我爹,叫他娘。”托勒侧过头看了一眼骧贤。
骧贤圆圆呆呆的脸涨红着:“他说的不对!”
孔孔湖蓝色的眼睛转了转:“爹,二爹说你说的不对!而且二爹不是女人,女人像鸦姑一样,很可怕!二爹不可怕!”
“鸦姑是谁?”骧贤被吸引了注意。
“那个老太太。”孔孔嘴唇嗫嚅,犹豫道:“其实鸦姑心里很疼我们,但是神使想用我们治病,他吃小孩的。”
“……”骧贤总像塞着一团雾的脑子努力思索,问孔孔:“最近有陌生人来过石堡吗?”
“有,有一个长得很丑的男人,走路都走不动要人扶着,他和一个年纪不大,看上去像个好人的男人一起来的,之后一直留在神使住的第四层楼,没有下来过。”孔孔心有余悸的打了个嗝儿,强调道:“那个男人真的很丑,而且很凶。”
骧贤与托勒对视了一眼,托勒把孔孔放下来,架起弓箭。
“二爹,爹在做什么?”孔孔被骧贤抱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
托勒拉开了弓步,望着空旷的天空,几只远得像黑点的鸟儿振翅飞过。
“耍帅吧。”骧贤在想事情,他摸了摸孔孔柔软干燥的头发,很快一只黑影由远及近放大,砸在骧贤的脸上。
“……”孔孔提起身上插着长长一支箭的大雁,对骧贤叫道:“有肉吃了!”凑上去伸出舌头。
就在孔孔要舔干净骧贤脸上的鸟血时,被托勒一把拎起来。
“你给我安分点!”托勒一把把小孩扔在旁边,从孔孔手里提起奄奄一息的大雁,把骧贤拖过来,擦干净他的脸,依旧背着小的,牵着大的,边走边说:“我知道哪里有水,一天没吃东西了,要找人,也要有力气。”
就在托勒找到河流时,河边一个小小的人影在他们靠近之前,整个身体忽然一僵,匆忙看了一眼是有人来了,拔腿就想跑。
“阿汀?”孔孔抬起头,大声叫起来。
跑出一段距离的女孩仔细看了一会儿,站在原地,听见男孩又叫了一声。
她想不起来已经多久没人叫她这个名字。
“你也跑出来了?阿汀!”孔孔心花怒放地拍托勒的头,让他把自己放下来,飞奔到女孩子面前,阿汀被他抱得差点滚到地上去。她不像孔孔那么高兴,戒备地看着孔孔身后的两个男人。
“他是我爹,他是我二爹。”孔孔热情地向她介绍。
阿汀柔美但瘦得过分的脸上露出冷冰冰的神情,一句话不说扭身就走。
☆、一五一
天快黑的时候,再次出去打水的女孩回到山洞。
疲惫到极点的赵洛懿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他赤|裸上身,一身极有爆发力的肌肉,随着他张开眼,压迫力倏然打破安稳宁静的气氛。
“师父!”
骧贤的叫声让赵洛懿有一丝晃神,他去看李蒙,李蒙兀自没有生气地躺在他的怀里。
“李大哥怎么样了?”骧贤凑过去看。
赵洛懿扶起李蒙,看见女孩躲在托勒的背后。
“他们是我的朋友。”赵洛懿沉声道。
阿汀这才敢走出来,她捏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角,小声说:“他们在找你。”
赵洛懿闭上眼,嗯了声,复靠上石壁。
托勒开始生活烤大雁,他打了两只,拔毛宰割,甚至他的身上有用小皮囊装着的一点盐巴。显然,数人之中,托勒最懂得如何在荒野上生存。
肉烤熟之后,托勒把两只烤得外焦里嫩的鸟腿分给两个小孩,这时候谁也没工夫客气。连阿汀也撕扯开腿肉狼吞虎咽起来,用手背擦嘴边的油渍。
“没有米,也没有锅,吃完我们就得上路,我知道怎么走。”托勒把另外两只腿分给骧贤和赵洛懿,自己从鸟背上撕开一片带骨的皮肉,连骨头都不吐地嚼碎、吞咽。
“你们走吧。”半晌,赵洛懿咽下第一口肉,他的腮帮酸痛,呆滞地看昏睡不醒的李蒙。
“你是无所谓,他需要大夫,最近的市镇上有很好的大夫,有药。就算他醒过来,也没有办法进食。”托勒心平气和地说。
赵洛懿沉默着,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
“李大哥很厉害。”骧贤边吃东西边说,“他从山上掉到千元村来都没事,足见福星高照,不该死在这里。”
赵洛懿缓慢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天一夜,他没有听见过人的声音,猝不及防的打击让他有点崩溃。不久前李蒙失忆,他用了很多办法,也没办法让他想起来什么。把李蒙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赵洛懿已经想好,要是他真的没气儿了,他就躺在那片荒漠里,和李蒙躺在一起。一路的漂泊带来的疲惫难以言喻,而且,他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天晚上你出去,一直没回来,李蒙来我的帐子里劝说我,想让我和你们一起走,他是个很有爱心、充满怜悯的人。他不愿意舍下这个傻小子。”托勒一把揉乱骧贤已经毛躁得不成样子的头发,“不过是被人托付两句的人,他都放不下。何况是你。你应该为了他想办法离开这里,他需要你。”
赵洛懿不禁想起那个早晨,他从外面回来,李蒙从晨光中走来,那片空旷原野里的一切都化为无形。唯有一个人,他在等他,因为一夜的短暂分别,他会想念他,想见他,为了这个连觉也睡不好。
一些零碎的,遥远的记忆涌入赵洛懿的脑海,那是他后悔至今的事情。
那时李蒙被人冤枉杀了楼主,那间阴暗的柴房里,少年人受了委屈,心气又高,死活憋着不吭气,赵洛懿急于想接好他的胳膊,偏偏李蒙不领情。明明是接骨的一瞬最痛,那一瞬李蒙却没发出半点声音。问他疼不疼,好像自己还自言自语了什么,少年一直忍耐的眼泪才掉下来,还哭得止也止不住。
赵洛懿的手猛然抽搐了一下,手背当时被眼泪灼伤的感觉似乎还在。他的手掌贴着李蒙的侧脸,一边嘴角牵起:“是啊,没了我,他怎么办呢?”
托勒从未见过赵洛懿用这样自嘲自怜的语气说话,赵洛懿从来是自傲到近乎自负,能动手的事情绝不多说半句废话。
赵洛懿似乎压根没有察觉托勒的情绪,等到都吃饱喝足以后,托勒为赵洛懿包扎好伤口,他很奇怪伤口的形状,不过没有问话。
漫长的夜晚开始的时候,托勒背起只有一线微弱呼吸的李蒙,让骧贤搀扶着赵洛懿。两个孩子小小的影子投在地上,天顶挂着一轮巨大的月亮,就像要贴到人的脸上。
赶路时谁也没说话,到天快亮时,托勒找到一处别人留下的临时窝棚,短暂休息半个时辰,查看了李蒙的伤口。
当解开赵洛懿身上的布时,托勒的眉头严肃地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止不住血?”
除却表层布料上只有隐隐的红色透出,贴肉的那两层布已完全被血浸湿。
“没事。”赵洛懿没什么表情,似乎对疼痛和伤口都习以为常,他示意阿汀给他一些新的布料。阿汀匆匆忙忙从随身背的一个和她的身量完全不符的大花布包袱里翻找出路上从不幸在沙漠里丧命的旅人身上扒拉下来的布料,大多是从死人身上撕下的衣服,她小心避开了那些尸体上的伤口。
“师父,我来帮你。”骧贤接过布条。
“谢谢,不要叫我师父。”每当骧贤这么叫,赵洛懿总要下意识去看李蒙,以为是他醒过来了。
骧贤不太在意地哦了一声,等该叫赵洛懿的时候还是师父师父地叫个不停。
“说了不要叫我师父……”赵洛懿从托勒那里接过来早饭,边吃边试着撬开李蒙的嘴,看能不能塞点什么给他,但他手里有的只是从沙漠里别人用不上了的冷硬面饼或者肉干。
“中午以前,我们就能到西戎最北边的小镇了。”托勒安慰道。
“有好的大夫吗?”赵洛懿问。
“有,不要把这里想得和大秦一样,西戎真正有人定居的地方不多,无论再偏僻的市镇,也和大秦的中心一样繁荣。”托勒一哂,“我们浪费不起任何一寸土地。”
骧贤摸了摸他皱起来的眉头。
“你要回自己的家吗?”骧贤瞪着清澈的眼睛看他,目光有些不舍。
“我想先去找一个叔叔。”托勒没有多说,吃完饭就催促所有人上路。
果然不到晌午,一座城镇就出现在荒漠之中,城墙不高,不过是些庄严却陈旧坍塌的砖石。
没有城门,也没有守军,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个集市。没有一板一眼的规矩,骑马的骑骆驼的都可以坐在坐骑上在城中穿行。
散落的建筑有商铺,也有规模较大的院子,都用泥瓦建起。
托勒先带他们到了一间有许多人排队的铺子,多是女人抱着孩子,女人们脸蛋晒得黑里透红,她们的眼睛却透亮,有湖绿色的眼睛,还有湖蓝色的,黑色和棕色最少。有个女人一看见孔孔,就忍不住把他抱了起来,吓得孔孔大声尖叫起来。
托勒走了上去,和女人交谈。
那女人惊疑不定地反复看他和孔孔,又说了一句什么,语气甚是彪悍。
骧贤紧张地拔出了刀。
赵洛懿则根本没把女人放在眼里,他已经排在队伍里,身后有别的人排过来。
最后女人踮起脚,在托勒脸上亲了一口,若无其事地把孔孔还给他,托勒把人交给骧贤,一到骧贤怀里,孔孔立刻把头埋进他的胸口不出来了。
骧贤不悦地拧着眉,在托勒过来说话的时候,不看他一眼地走到赵洛懿另外一侧,和两个孩子玩去了。
“……”托勒厌烦地擦了一把脸上女人留下的唇印,站在赵洛懿旁边。
“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办?”赵洛懿脸色苍白,失血让他嗓音没有了往日里的气势。
“是有点事。”托勒抬头张望,又回头看了看骧贤,骧贤拿后脑勺对着他。
“这里应该要很久,你先去办你的事,办完回来找我们。”赵洛懿前面还排着二十多个人,老弱妇孺都有,各族的人都有,他可以威胁壮汉,却没办法和女人、孩子、老人示威。李蒙身上毒已经被吸出来,到现在虽然没醒,脸色却已经好了很多。
“好,我很快回来。”托勒沉吟片刻作出决定,把身上的钱都交给赵洛懿,过去揉了一把骧贤的头,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沙漠里的白天干燥炎热,赵洛懿时不时拨开李蒙腋下衣衫看一眼,伤口泛着幽幽的暗绿色,混杂着半干涸的血。
“阿汀。”
孔孔紧跟在阿汀身后,看见赵洛懿取出一锭碎银子给阿汀,阿汀则认真地看着赵洛懿,生怕没有听清他的吩咐。
“好。”阿汀把银子收好,灵活的眼珠转了转,“我知道哪里有乌梅汤,很快就回来!”
孔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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