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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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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大夫看了吗?”
  “看了,说在南湄时,被图力下的那些蛊毒,彼此冲突,打通了身上筋脉,体质会逐渐正常。”赵洛懿说话时没什么表情,他向来这样,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唯独偶尔在李蒙面前流露一些属于正常男人的情绪。
  “没别的了?”过了会,李蒙忽然问。
  “安巴拉说什么了?”赵洛懿把李蒙揽在怀里,李蒙把头搁在他的肩窝里,以免碰到伤口。
  “瞒不过你。”李蒙叹了口气,“他说你不大正常。”
  “我不是一直都不正常吗?”赵洛懿揶揄道,“不正常你要后悔也晚了,你这身子恐怕舍不得我。天下间没有谁能像为师……”伴随着低沉沙哑的嗓音,火热的吐息撩得李蒙耳朵通红,几乎要烧起来,“让你叫成那样。”
  李蒙呼吸一阵急促,别过脸,又被赵洛懿扳回来,注视着他的眼睛,两人亲了一会。
  李蒙才小声嘀咕:“你这嘴跟谁学的,脸皮也不要了。”
  “跟你在一起,命也许给你了,还要什么脸?”
  李蒙臊得慌,根本不敢看赵洛懿,自然没有看见赵洛懿说这话是一脸的郑重。
  深夜,几下拂中李蒙穴道,睡梦中的身体愈发放松下去。
  赵洛懿披衣坐起,收束起一身黑色劲装,走出门外。
  寂静大宅中,他裹挟夜色前行,叩响一扇门。
  趿着鞋吧嗒吧嗒的声音近前,里面的脚步停顿,门开了一道缝。
  半晌,安巴拉才拉开门,“赵兄?”他请赵洛懿进去,又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人。这群大秦人被安置的院落本就偏僻,安巴拉来得晚,住的更是偏之又偏。
  “这么晚了,赵兄不陪你那宝贝徒弟,来我这里,孤男寡男,叫李小兄弟知道了,可不大好。”安巴拉嘴欠地揶揄道。
  赵洛懿只当没听见,将一柄剑放在桌上,开始宽衣。
  “……”安巴拉一口水直喷而出,硬生生避开,滴滴答答的水珠落在自己衬裤上,尴尬地掩饰直端端翘起的那个。赶紧告罪去更衣,这才回来。
  赵洛懿眉梢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大半年没近过女色,赵兄恕罪。”
  安巴拉如此坦荡,赵洛懿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他看自己胸膛的伤口,手腕上的绷带也除去。
  “当初你叫我修习南湄密不外传的毒功,帮我瞒过图力,最后一举攻其不备,我要谢你。近来我身体有些不适,我记得你那时说过,少则数月,多则不过十载,会受蛊毒反冲所累。我想,大抵时候到了。”赵洛懿冷冰冰的一张脸,目如寒星,说来镇定自若,无一丝惧怕。
  安巴拉却知道,蛊毒反冲不是常人能忍受的,顿时也不敢大意,叫赵洛懿褪去衣衫,翻箱倒柜从自己随身带的各色瓷瓶中取出一支来。
  “那让我瞧瞧,赵兄不必忧虑,凡事有利有弊,遇事设法解决就是。你没让他知道?”
  “便是让他知道,也帮不上什么。”
  安巴拉从瓷瓶中拈出了什么,太小,被他的指头按着,看不出什么,只见放到了赵洛懿胸膛的伤口处,就有细如芝麻的黑粒往伤口里钻,瞬间就没入仍湿乎乎的猩红伤处。                        
作者有话要说:  对。。秘术就是那个秘术。。
西戎的教主都有一大堆陪练。。。。

☆、一五六

  
  安巴拉取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铜香球,只听机械咔擦的声音。
  “勺子没有,我没那么多讲究。”一块未燃尽的木炭被火绒引燃,被安巴拉用手指拈起放进去的虫子被烧得噼啪作响,令人牙酸的荜拨声就像是把一只只小虫烧炸了。
  “要多久?”赵洛懿问。
  “很快,怎么?怕你的小情儿醒来找不到人?”
  赵洛懿不置可否。
  “放心罢,李蒙也不小了,我带的才是真小孩。”安巴拉指头灵活地夹起拨子,挑亮灯芯,火光跳跃四溅。
  那簇火光落在赵洛懿眼睛里,仿佛是幽深不见底的洞穴之中,唯一的一点希望在闪烁。
  “神女大人一定是个美人。”安巴拉忍不住叹道。
  赵洛懿浑身不禁一颤,他已经太久没听人提及自己的母亲。那个女人,曾是他童稚的幼年唯一的一点温柔和挂牵。
  “大秦人说,红颜薄命。”
  “是,不过好看有好看的好处,这世间凡生得好看的人,看在那皮相的份儿上,总能得到一些优待,尤其是和面相丑陋的人相比。”说到这里,安巴拉不自觉摸了摸自己侧脸的蛇纹,笑道:“当初那小崽子刚到我的手里,见天的被我这脸上的刺青唬得哇哇大哭,哄都哄不住。”
  “你信蛇神吗?”
  冷不丁听见赵洛懿问,安巴拉认真思索了片刻,一面察看他的虫子,钻到赵洛懿伤口里的蛊虫鼓起,在皮下,渐渐鼓涨成一个核桃,蒙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从前赵洛懿有一身漂亮刚硬的古铜色皮肤,到南湄以后,被图力以各种药草蛊虫封在大瓮之中浸淫,脱胎换骨,再怎么风吹日晒也恢复不到最初。被蛊虫涨起的那层皮薄如新纸,仿佛一戳就会破。
  “我不信在地宫内,被李小兄弟斩杀的那头大蛇,但我信蛇神,即便是如今无人有缘亲眼见到的神迹。”安巴拉牵扯起嘴角,讪讪笑道:“人活在世上,总要信点什么。”他话锋一转,眼角微微睨起,瞧着赵洛懿,“不过,想必赵兄什么也不信。”
  赵洛懿久久没有接话。
  安巴拉尴尬地咳嗽两声,想起巴拉在睡觉,连忙握住自己的嘴。
  “见不到的神,我不信。但我信人,有人可信是人生至乐之事。”
  安巴拉忍不住笑了起来:“赵兄是在炫耀吗?”
  赵洛懿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在走神。倏然间他眉峰扭曲一般地重重蹙起,迟缓地低头,低头时仿佛能听见自己骨骼传出的声音。
  鼓涨的“核桃”游走在他的伤口周围,环绕那圆形的切口,游走至肩窝里,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迅速一路游至上臂。
  “忍一忍。”当核桃走至赵洛懿的肘关节,安巴拉迅速以一柄在火上烤得赤红的滚烫小刀插进赵洛懿肘中。
  赵洛懿闷哼一声,瞬息之间,额头滴下的汗珠直刺刺扎进眼睛,令他有一瞬失神,等待那股刺痛散去,他揉了揉眼窝,睁开时看见暗红色的一只虫子在翠色的竹筒中打转,那竹筒有安巴拉两只手臂粗。
  安巴拉割下一截绷带,迅速裹缠住赵洛懿手臂的伤口,就去看他的虫。
  胀鼓鼓的蛊虫冲到竹筒上,给四周圆壁撞得翻过身,无数短细的小腿儿不住蹬动,圆鼓鼓的背身一摇一摇地颤,怎么也翻不过来。
  “暗红色。”安巴拉闭目,喃喃地念了一阵南湄语,以最古老的发音,之后用一根极细的银针,将虫子钉在了竹筒里,鼓涨起的肚子迅速干瘪下去,释放出的接近黑色的红色汁液彻底染在竹筒底部。
  只见安巴拉以沉痛的目光注视着他带来的“虫”,把竹筒倒过来,抖出肚皮干瘪下去的虫,用一截小指宽泛着银光的金属小片将虫尸挑起来,放在火上烤。
  不片刻,一股肉熟了的诱人香气弥散在屋子里,夹杂着一股难言的香味,似檀非檀。
  “不大一只,也是口肉,吃了它。”安巴拉直接将烤熟的虫子拿起来,似乎他皮糙肉厚不怕烫。
  “管什么用?”赵洛懿问,“能药到病除吗?”话音未落,赵洛懿就把那虫子丢进嘴里,粗粗咀嚼两下,囫囵吞进肚。
  “避免你身上蛊毒恶化得太快。”安巴拉打开香球,在桌子上扣了两下倒出一些烧成灰烬但还能隐约看到轮廓的虫子,忽然想起什么,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翻找出草纸放在一边,等香球中的木炭燃尽,他手指根根骨节粗大,布满新旧不一,不知什么时候割出的细细伤痕,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愁眉不展:“我的本事不足以救你,不过,你功力大减,比蛊毒发作起来还快,对我还不说实话吗?”
  赵洛懿拢好了衣袍,系上腰带,头也没抬:“不是不说,不好解释,我还没弄明白。”他抬起头,看安巴拉素来带着三分调侃的脸上也褪尽了那股玩弄,“你对西戎这个塞外野人族有多少了解?”
  “野人族。”安巴拉笑了笑,揉弄脸上刺青,“你们大秦不是认为除自己以外,其他各族都是灵智未开的野人吗?”
  赵洛懿没有否认,接着说:“西戎族中,有一教派,叫魔王教。教主就是他们的王。这个国度,政教合一,上层统治者既是权力最高的人,也是武力征伐的利器。教中设八位护法,另外,有十二名专为教主选拔出来的器人。教主每个月,会依十二地支顺序,与十二器人分别行和合之术。”
  安巴拉听得一愣一愣,张嘴待要问,就听赵洛懿说:“所谓和合之术,在大秦也早有传说,寻常人也听过,便是采阳补阴又或者采阴补阳,以利内功修习。不过早已失传,想不到西戎人真有此法。”
  “你采了?”安巴拉有点懵,“李小兄弟那点功夫,不成吧,还是你被采了?”
  “……”
  “不过这办法真的成吗?有用?”
  “有用。”赵洛懿沉声道,“即使蛊毒真的反噬,以此法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提高李蒙的功力,再加引导。至少可以自保。”
  “放心,都包在我身上,现在我在这里,保住你们俩性命不算什么。只是得想个法子,那西戎人的法子,可有回头路走?”
  安巴拉的意思赵洛懿显然听明白了,事实上当他听那西戎大夫说了这办法,第一个问的也是这个问题。
  “没有。”赵洛懿淡淡道。
  安巴拉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半晌不能言语,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后,他喝了口茶压压惊,才道:“那你这二十年所习武功,都……归于虚无?”
  “没有。李蒙是我的徒弟,他能有所大成,于我而言,也是幸事。”
  安巴拉苦笑:“这才是真正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他想从赵洛懿脸上找出失望、后悔、遗憾,却始终看不出半点痕迹。赵洛懿戴着一张无悲无喜的面具已太久,那面具就是他的本能,与他这个人合而为一,除了李蒙,谁也没法看见他像个正常人那样平平常常地开心难过。安巴拉仔细想了想,又道:“当初我便与你说过,真有那么一天,也是要散尽功力以求保命。你能早做准备,也不算白费。”他其实很想问赵洛懿,过惯了高处不胜寒的日子,真有那么一天,连自己心爱的人也保护不了,会不会痛悔今日。
  月上中天,从窗格中照进来。李蒙忽然手脚抽搐,身体狠狠一抽动,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
  “师父。”
  叫出口的声音没得到应答,李蒙侧脸一看,赵洛懿不在。他披衣起来,就着木架上搭着的湿布擦了擦头脸,凉爽驱走噩梦,有那么一瞬,李蒙生出不在此间的恍惚感,就是刚才做过的梦,他也想不起来到底梦见了什么,唯独在梦里受到的惊吓生动地留下来。
  丹田中一股真气乱窜,李蒙燥得睡不着。
  房门轻响,赵洛懿进来,看见的便是李蒙两条又长又细的腿儿夹着被子,侧躺着,屁股崛起,薄薄的衬裤和里衣都被他自己蹭得凌乱,露出一截细白的腰。李蒙练功不刻苦,近来又伤重养着,皮肤透出病弱的苍白,清皎月光之中,让赵洛懿看得一阵口干舌燥,连灌半壶凉水下去,才上了榻。
  李蒙睁了睁眼睛,又闭上,身子燥热地往赵洛懿身上贴。
  “醒了?”
  低沉的嗓音让李蒙清醒了些,瘪着嘴抱怨:“怎么又不在,干什么去了?”
  “办点事。”赵洛懿握住李蒙往自己肩膀上摸的手,避免他摸着摸着滑到手臂上去,摸到什么不该摸到的伤又要问,如此良宵岂不白费。想着,便解下自己腰带,把李蒙的手捞起,轻轻松松捆在床头,不待他又要不满抱怨,直接上嘴给堵了。
  数日间李蒙皆过得稀里糊涂,他伤着,老让躺着,价成日喝的药腥味极重,得捏着鼻子才能一口气灌下去,又总不见赵洛懿的伤好,一问他就避而不答,亲得李蒙想不起来要问什么。
  想来这人从未这么热情过,李蒙一面沉浸在热烈的爱意之中,一面又有些隐约的担忧。
  晚秋悄然而至,西戎的蒙古大夫带来了一个让李蒙不知该高兴还是失望的消息。
  “他说,你们叫盯着的那人,没有几天好活了。出了一身的痘,脸已全烂了。”阿汀说得自己觉得恶心,不禁直皱眉头。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结婚,前天就去啦,昨天晚上才肥来。今天有三更,补前两天的断更~

☆、一五七

  
  李蒙被赵洛懿抱在身前,喂粥,众人俱在,李蒙颇有些不好意思。
  赵洛懿却一副坦荡荡随便人看的样,本来吃到一半李蒙就吃不下去了,谁被人有意无意的目光直瞟还能厚着脸皮旁若无人地享受残废待遇,却被赵洛懿一句淡淡的“多吃,不在这里吃,你想吃别的不成”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把最后一口勉强吞下去,李蒙忙推开赵洛懿,朝那大夫问:“是什么病?”
  阿汀皱着眉听完,转述道:“本来是水土不服,后来不知道怎么,出痘了。是天花。”
  已经过了花期,衰败的花藤缠在架子上,干巴巴地垂着。
  托勒在院子里打拳,骧贤在旁边看赵洛懿与李蒙下棋,赵洛懿什么都会一点,下棋却一点也不会,近来也不知道怎么,忽然想起来学这个,还学读书人红袖添香。他是一身杀手常穿的玄色劲装,领扣高系至喉结处,闲来无事,下下棋,种种花,晨起也不练功了,只叫李蒙练,剑使不到十招,一面指点他一面揩油。
  这会吃了早饭,就和李蒙下棋。
  李蒙也说不上赵洛懿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他性子就是给什么受什么,李家没了,照样一个人好好活着,贩夫走卒的日子都过过。真要是赵洛懿就此附庸风雅,不再在刀口上讨生活,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师父,要输了。”李蒙提醒赵洛懿。
  赵洛懿不知在想什么,被和阿汀追逐玩闹的孔孔撞了一下才回过神,没走两步就输了,却也不生气。
  赵洛懿进屋去没一会,脖子上就吊了一只猴子。
  “怎么这几日不见你拿你的烟枪出来擦擦?”李蒙刚跟赵洛懿那时,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只要没事,这个杀手就要坐下来默不作声地擦那杆旧烟枪,后来才知道,那是赵洛懿的娘留下来的东西,也许他每次擦那个就在想他娘,况乎一把趁手的兵器,于习武之人很重要,就像是并肩作战的袍泽一般。
  “收起来了。”赵洛懿把李蒙扯下来,揉了一把他的头,将一只小瓮打开,勺出一勺梅花,烫了杯,热水化开。梅花苦寒香气从略微泛黄的水中散出,整朵的梅花打着转,宛如从寒风里落下,姿态说不出的清雅。
  “怎么你也弄这玩意儿了。”李蒙从前在家,跟他那爱好风雅的兄长也学过,只是没耐心,从来不曾自己备过,要掐下花来阴干,以盐腌制入瓮,李蒙就爱捡现成。
  “你不喜欢?”赵洛懿转过头去。
  李蒙笑着抱着他的脖子就是一口,亲在赵洛懿嘴角,之后又怎么也腻歪不够地亲亲赵洛懿发红的侧脸。
  “喜欢。师父,你这人……”李蒙把凳往前挪,和赵洛懿挨在一起,“在外头脸皮厚,从来不脸红,在房里怎么就这么不一样。”
  “我什么时候脸红过。”赵洛懿安稳如泰山的语气让李蒙愈发想逗逗他,掐着他的脸笑道:“现在,现在就红得像涂胭脂的小娘子。”
  赵洛懿把头低了低。
  李蒙柔软的嘴唇凑上来,和他亲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梅花哪来的?”
  “集市买的,在这里这是稀罕物,不便宜。”赵洛懿说。
  “西戎气候干旱,不容易养活花。”
  “嗯,腌制好的早梅,二两银子一钱。”
  李蒙嘴唇刚碰到汤水,顿时不敢喝了,赵洛懿往他杯里添蜜,“这个不要钱,城主夫人款待的。”
  说起城主夫人,李蒙忍不住唏嘘道:“这个城主对他的夫人也太包容了。”
  从阿汀那里得知,这个城主夫人是东夷人,蔡荣住在这间宅子里是城主知道的,也就罢了,还默许夫人亲自照看蔡荣。
  “谁说的。”赵洛懿瞥李蒙一眼,“与气度无关,也许真的不在意。”
  “真要是不在意,那城主未必喜欢城主夫人。”那女人美艳绝伦的脸浮现在李蒙脑海中,他忍不住叹了句:“可怜了,东夷来这里更远,从海上到荒漠,又没有亲人。”
  “子非鱼。”
  “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谁知道呢。”李蒙笑了笑,喝了口梅花茶汤,淡淡清寒香气在舌尖浓郁地化开,又无情散尽。
  “蔡荣这要真的死了,我们得把百兵谱带回去。”李蒙啧啧作声,未几,忍不住唏嘘了几句:“真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我没找他报仇,照着陈硕的意思,当年蔡荣是有功之臣,也未必会被斩首,锒铛入狱之后,数不到头的日子可以让他愧悔欠下的人命债。想不到这就要结束了。”
  “这么一来,陈硕会赖账。”多年相交,赵洛懿也几次收过陈硕的钱帮他取他人项上人头,包括当初救走李蒙,也是和陈硕的一笔买卖,他深知陈硕为人审慎,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又多疑,狡兔三窟,常常留有后手。
  李蒙也有点犯难,毕竟离开时陈硕特意叮嘱过赵洛懿不要贸然动手,以免死无对证。他要的恐怕不止是蔡荣一人下来,蔡荣与他几乎是齐头并进,又是迎皇帝回宫的功臣,他一落马,要牵扯多少人。届时蔡荣成了阶下囚,攀咬哪些人还不是陈硕说了算。比起说话做事总要留个转圜的陈硕,蔡荣不见得能始终灵台清明。
  “就算蔡荣真的死于天花,我们也不可能把尸身带回去,带回去也没用。”路途遥远,中途蔡荣的尸体就会腐烂,证明不了什么,说不得还要追责。
  李蒙站起来走了两步,抿抿嘴,“让蔡荣写一封告罪的自白书。”
  “他不会写。”赵洛懿道,“中安城还有他的妻妾,蔡荣如果是获罪而终,他的府宅,这些年横征暴敛的财富,都会充公。”
  一个画面跳进李蒙的脑海中,他认同地点点头:“蔡荣做事不怎么样,但对妻妾还是好的,会亲自为女人挑选胭脂水粉。阿汀说他是城主夫人的姘头,也许是真的。”
  赵洛懿只是点头,叫李蒙过去,一手解李蒙没系好的腰带,手臂环绕他的腰,就像是在搂抱。
  李蒙耳背窘得发红,毕竟这么大人了,连腰带自己也不能弄好,连日都是赵洛懿周到伺候,今晨他说要自己来,就弄得不成样。
  “……”李蒙耳朵被赵洛懿颀长手指拈着把玩,房门未关,脚步声在门外跑来跑去,不知是两个小孩在追逐打闹,还是骧贤也在和他们一起玩闹。
  “抱一会。”
  李蒙一手摸赵洛懿的头,顺着他的耳后,摸到面上,高高的鼻梁,目光一直留意门口,脑中却浮现起赵洛懿的五官轮廓。
  “师父。”
  “嗯?”
  “你说我以后该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我不知道想做什么。”李蒙脸上显出一丝茫然,要是蔡荣死了,他还真的不知道要干什么去。以前想过要入仕,只因为这样才能不借助外力,真正在官场上与之一较长短,现在所做所为也是为了为李家平反。
  对了。
  “要为我爹正名。”
  “不是只有做官才能为你爹正名。”赵洛懿似乎知道李蒙在想什么。
  “不是吗?”
  “不是。”赵洛懿坐起身,抬头摸了摸李蒙光滑的下巴,李蒙年纪尚小,毛发也不旺盛,从来也没憋着,胡子生得很慢,偶尔长出来,也像是一些细绒毛而已,赵洛懿的手指就在那些绒毛上摩挲,“侠以武犯禁,要是能有一把出鞘嗜血的剑抵在皇帝咽喉上,他不下令也得下令。”
  李蒙以为赵洛懿有什么好主意,听得哭笑不得,“那以后我们岂不是不能待在大秦了。”
  “大秦以外还有辽阔的土地,海的那边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对啊,还可以出海!”李蒙忍不住叫道,亮晶晶的眼睛只兴奋片刻又恢复平静,他握着赵洛懿的肩膀,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睛,忍不住亲了他的嘴角,又亲他的鼻梁,胸中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我们以后可以去很多地方,然后找一个喜欢的地方住下来,不过我还是想住在大秦。只要和你在一起,到哪里都可以,或者哪里也不去,买一所宅子,亲手修葺,住下来,养点猫儿狗儿,花鸟虫鱼。找一样谋生的技艺,过日子。”
  那一瞬赵洛懿神情有些古怪,他不说话时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李蒙不禁有些不安。
  日光缓慢移到赵洛懿的脸上,他一半脸在阳光里,浓密的睫毛被染得金灿灿,一半隐没在阴影里,宛如死寂的雕塑。
  “说过无数遍了,都听你的。”
  听见赵洛懿的回答,李蒙一颗心才算沉下去,往他的怀里靠去,揉捏赵洛懿的手指,满足地喟叹,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满足之中却有一些说不清楚的烦躁。
  是夜,入亥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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