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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师,大骗子-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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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的布料师父一一瞧过了箱子里的绸缎,给宋玄了一个眼色,示意其中并无不妥。
宋玄心便略略放下来了一些,拱手道:“我们方老板今日不能亲自前来,托我向您谢罪。”
“咱们做生意,不讲究这个,货到了、就是信誉到了。人来不来,有什么关系?”那老板验过了银两,也呵呵笑着。
宋玄点了点头,一抬手便要让伙计们将绸缎箱子抬走,却见那老板笑着连连摆手:“箱子怪沉的,不劳烦诸位。各位还请进去吃杯茶,一会儿我们自己给您抬上去。”
宋玄闻言却给了两个随行抬箱子的一个手势,命他们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不变:“不敢叨扰您,箱子开开关关的,也不方便。”
他虽没怎么做过生意,却晓得这时候货物是不能离身的。
“就说你们四方城的人都精明,”那老板拍着宋玄的肩,笑了起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交个朋友,怎么,看不起我?”
“知道你们谨慎,银子放在这,绸缎也在这,总不会长腿跑了。等一会装车,我亲自给你们开箱再验一回,可好?”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吗,宋玄便怎么也不能拒绝了。
他虽心疑这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只得随那老板进了正厅,喝了几口茶,随着那老板说了些有的没的。
这时互听后院传来妇人的哭声和叫骂声,紧接着便有仆役上前来,匆匆对那老板说了几句什么,那老板脸上便立即浮现出尴尬的神色来,搓了搓手,对宋玄道:“实在失礼,我这里有些急事。”
宋玄便起身想要告辞:“既然如此,我等便……”
“不,你坐你坐。”那老板将宋玄按回椅子上。“不瞒您说,我还有些事想托方老板来办,你且等我片刻,我稍后便来。”
说着,也不管宋玄是不是答应,便火急火燎地往后院去了。
有了这话,宋玄就是再生疑,也不好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了。
他只得又喝了一盏茶。
随行的布料师父似乎也查觉出怪异来了,凑上前来低声道:“宋先生,这事……不大对劲啊。”
宋玄老神在在:“且看着吧,咱们的银箱有人看着,出不了大事的。”
宋玄虽不明白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有一件事他是清楚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但凡坑蒙拐骗,大都是冲着银钱去的,他们在交货以前,他们将银箱看得牢牢的,总不会损失什么。
也正是宋玄这样武断的想法,让他失算了。
宋玄从来独身走江湖,一直奉行着“三不沾”的规矩。
党争权谋不沾,炼丹之术不沾,谋财害命不沾。
所以哪怕他惯常游走在高官豪绅之间,也并未涉足过任何权势斗争,一时间便想不到其中千回百转的关窍。
有时候一场骗局,未必是为了金银珠宝,更有可能只是一个引线,为幕后人带来他最期望的结果。
这是宋玄在这件事之后才明白的道理。
而此时的宋玄,却只守着那两箱银钱,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正在这时,忽得听到门外响起兵刃相接的声音,金属的嗡鸣分外刺耳。
紧接着便冲进了一干捕快,各个凶神恶煞,上来就将宋玄和几个布料师父团团围住。
那为首的捕快将手中牌票一亮,大喝一声:“此处有人买卖私盐,意图谋反。我等奉上头的指令,特意前来缉拿,如今人赃并获,你们还不束手就擒?”
这一串台词念的可谓是字正腔圆,情感饱满,引得宋玄都忍不住高看那捕快两眼。
只是捕捉到的的确还是关键词:“买卖私盐?意图谋反?”
这两个罪名加在一起,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
那捕快本说的底气十足,见有人还敢质疑,刚想骂回去,却忽的瞧见了开口人的模样:“宋先生?”
这倒不是宋玄手眼通天,只是四方城官匪勾结本就是惯例,尤其是捕快这等不受重视的小吏,想要在四方城里头混得开,总得拜好山头、认清地头蛇。
宋玄倒也认识这捕快,姓赵,向来圆滑:“许久不见,赵捕快倒送我一份响当当的大礼。”
赵捕快只知道自己是来捉方秋棠的,却没有想到正撞上了宋玄:“这……宋先生怎么在这里?”
放在平日里,他是万万不敢得罪宋玄的,可这次不一样,上头是下了死命令的。一时之间,他竟也犹豫起来了。
“我替秋棠来送货的,只是不晓得这正正经经的布料生意,怎么变成买卖私盐了。”
赵捕快听到他这样问,反倒生出些底气来了,他示意左右捕快靠近宋玄,半挟制着他往门外走去:“先生自己看罢。”
宋玄出去定睛一瞧,门口的几个箱子被人掀开,除了自己带来的两箱里装得是银两,剩下几个箱子里头竟都是白花花的盐。
随他来的众人也傻了眼,他们明明先头瞧过,这里头的都是上好的布料,怎么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都变成了盐?
“后头仓库里还发现了二十余箱,可见这里是个盐贩的窝点。”赵捕快说。“宋先生,不是我等不给你面子,实在是国法难容——”
宋玄盯着那些雪白的盐,抿紧了嘴唇:“既然说是买卖私盐,那盐贩呢?”
“他们已经逃了,”赵捕快底气愈发足了起来,仿佛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四方城传得神乎其神的宋先生,也不过是一介草民罢了,哪能与官府相抗衡呢?“至于目前的藏身之处,是该我们问你才对。”
“宋先生,到了大牢里再交代你的上家吧,若是交代的好了,或许上头还能饶你一条小命——”赵捕快神气地说。
第49章 入狱
“宋先生,到了大牢里再交代你的上家吧,若是交代的好了,兴许上头还能饶你一条小命——”赵捕快神气地说。
宋玄却转过头来瞧着他。
那目光里带着隐约的凉意,衬着他没有一丝笑容的面孔,竟隐约有一种令人不敢侵犯的威严。
赵捕快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封了蜡,半截话头都被卡在了嗓子眼,进不去出不来,难受的很。
“铮——”
赵捕快听到自己腰间发出了兵器的嗡鸣声,他低头一看,宋玄不知什么时候抽了自己的刀出来,明晃晃的兵刃正竖在自己的面前。
“宋玄,你——”赵捕快的声音有些颤抖。
“借刀一用。”
宋玄却反手将那刀插进盐箱,又迅速地抽了出来。
赵捕快还没说出什么话来,就见那箱子里的盐中间出现了一个凹陷,像是沙漏上方的沙子,一点一点的变少。
众目睽睽之下,那箱子里的盐从满满的一箱,消失得只剩下箱底薄薄的一层,露出刀刺出的缺口来。
“这……”赵捕快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这是怎么回事?”
“这宅子里不知有没有密道或是地窖,诸位或许可以去查验一二,兴许赵捕快想找的人还没有走远,就在我们脚底下藏着。”
宋玄面不改色,将宅中有可能是密道入口的地方一一指出,几个捕快依言钱去查看,果然在后院井口发现了密道入口。
宋玄照样在其余的几个盐箱中插了几下,看着箱子里的盐粒流失,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只是转了个刀花,将那官刀插回了找赵捕快的刀鞘。
左右人等从密道中捉出了几个人,宋玄看去,为首的那个肥头大耳,不是跟他们做生意的老板又是哪个。
紧接着,这宅子下头又抬出了几箱子绫罗绸缎来。
“箱子的下头早就挖空了,连着密道罢了,不让抬,是压根就抬不起来。”宋玄瞧着那箱子,慢悠悠地说。“雕虫小技,也敢拿来在四方城现眼?”
这也是早有人用过的老套路了,通常是在这些箱子里装上银子,假称购买货物,令商人送货上门。
之后在付款的时候,先让商人看到银子以取信,抬走货物。再假作急事离开,悄悄从密道取走银两,逃之夭夭。
等到商人左等右等,不见主人回来,忍不住自己去开箱取银子的时候,只会面对空空的箱子,才知道自己已经受骗了。
这次的局,不过是一样的手法,翻版的剧情罢了。
区别在于,这些人将银子换成了私盐,却并没有逃走。
一旁的布料师父松了口气:“官爷,这回弄清楚了,我们跟私盐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是正经买卖布料的生意人。”
“这可未必。”
布料师父吃惊地看过去,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宋玄。
“这位老板煞费苦心将布料换成私盐,还没有即时逃走。”宋玄说话的腔调很慢,带着一种飘忽的腔调,仿佛是算命先生在数一个人的寿数。“只怕不是为了银钱而来的。”
宋玄慢悠悠踱步上前,见那商人目光闪烁,便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眉心:“让我猜猜,你想说什么?”
商人张了张嘴,见宋玄的神色诡异,竟没有开的了口。
宋玄的眼神动了动:“有人买通你了?是吗?”
“一个蓝色锦衣的男人,容长脸,鹰钩鼻,嘴角有一颗痣?”宋玄的语气愈加柔和。“他许了你什么?名?利?……不对,我知道了。”
“他许你脱罪,许你良籍,对也不对?”
宋玄每说一句,那商人的眼神都要动上一动,说到最后,那商人已经受了惊,不管不顾地扑倒在地,大声喊道:“小人的确在此处与他们买卖私盐,没有及时逃走,还请官爷看在小人有悔过之心的份儿上,在青天老爷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只是众人早听过宋玄奇异,如今亲眼见到宋玄逼问他的过程,皆感到了这一幕的荒唐。
连捕快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头儿……这怎么办?”有人悄声问赵捕快。
那赵捕快也吃了一惊,动摇了许久,才狠下心来道:“都带走!”
“这……宋先生也?”
“也带走,”赵捕快咬着牙说。“咱们是捕快,只管捉人,至于谁是犯人,那是需要上头查证的事,咱们可管不着。”
说着,还看向了宋玄,语气上带了三分怯意:“宋先生,这可不是我们有意要为难您。”
宋玄倒也不闹,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这是自然,只是此处发生的事情,还希望各位如实禀报才好。”
赵捕快打着哈哈,连铐子也不敢给宋玄上了,只让人裹挟着宋玄,一行人往官府过去,心里还反复琢磨着方才宋玄的邪门。
宋玄心里头却也不平静。
他当场拆穿这局,也只是想抢先让尽量多的人知道真相,不至于太过于被动。
等经了官府,还不知是什么情况,到时候再想辩驳,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毕竟他还不清楚这幕后人的目的。
他替方秋棠来走这一趟生意不过是临时起意,这局是冲着方秋棠来的,这点倒是不会错。
起初他以为是季硝的人,是这小子想不开,想再压方秋棠一头,才会出这样的昏招。
可如今看来,买卖私盐这样掉脑袋的罪名,季硝就是再冷血无情,也不至于扣在方秋棠的头上。
而方秋棠本人,更是一穷二白,以前至少还有个皇商方家的出身,如今方家上上下下只剩他一根独苗,又有谁会处心积虑地想要给他网罗罪名、送上断头台呢?
“赵捕快,这次你接到的命令是什么?”宋玄压低了声音,悄声问身边的捕快。
赵捕快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宋玄会这样直白:“这……”
宋玄却暗自捉住他袖子一角,手脚极快地弹进去一小锭银元宝:“只是随便聊聊,大家也都是熟人了,四方城里求个生存罢了。”
这一通也是威逼利诱凑了个齐全,赵捕快的嘴又不是铁铸的,分分钟就被撬开了:“我单跟您说,您心里有个数就成。”
“这次上头查的很严,上头下令,涉案一干人等,勿论罪名,统统缉拿待审。”
赵捕快重复了一遍命令,又堆起笑脸来:“否则我不给谁的脸面,总是要给您的脸面的。”
宋玄思索了片刻,心下有了几分定数。
第50章 关窍
说到牢狱之灾,对于宋玄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
走江湖的,谁没挨过几记板子,都不好意思声称自己是八门中人。
大尧地方县城并没有监狱,真正所谓的大牢,也只有刑部大牢,通常是重案要犯,才会千里迢迢解押前往,如偷鸡摸狗的小罪,只在衙役办事的班房关上一阵子,是打是罚,也就见了分晓了。
而即使是身陷囹圄,人与人之间的待遇也是有差别的。
这差别主要体现在银钱上。
如宋玄进来时就给捕快狱卒塞过了银子,又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便会关在单独一间,有单独的床铺,若是再塞一些银子,想要吃些什么、用些什么、或是洗个澡,也是使得的。
至于穷困一些的,就过得没这么潇洒了,非但要跟人挤一间牢房不说,还要带着镣铐枷锁,吃喝皆同猪狗一般。若是一文钱都掏不出来,得罪了狱卒,还要将他们锁在恭桶一旁、有意折辱。
世情人性,只由这班房小小一角,便足以窥见。
宋玄在班房从天亮坐到了天明,还让狱卒帮着跑腿买了新出的话本,请狱卒喝了酒,吃了些小菜,引得那狱卒瞧见他,老脸笑得仿佛一朵朵菊花似的,一口一个“宋先生”的迎逢着,纷纷安慰:“像宋先生这等人物,必不会在这里头久待的。”
宋玄嘴上应诺着“借诸位吉言”。心里却也不甚确定:这局本就不是冲他来的,他不过是机缘巧合撞上罢了。
只是如今他身陷囹圄,并没有弄清幕后人的意图,是以并不敢将心放回肚子里,反而愈发的警觉。
到了黄昏,方秋棠出现在他的监牢门口,一脸的焦急:“这是怎么回事?”
宋玄瞧见了他,第一句话说的却是:“你怎么来的?阿羲知道了吗?”
“我听店里伙计说的,想来是解押你过来的时候被人瞧见了,如今半个四方城都是知道信的。”方秋棠皱着眉道。“我不知道宋羲听没听到风声,只是最迟不过今晚,总是要知道的。”
说着,那狐狸眼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你家的兔崽子。你还在我面前吹自己不会翻水,现在是不是要把自己脸皮丢到地上踩?”
宋玄笑了起来:“这次我要是不翻水,倒霉的就是你了。”
说着,便将白日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听得方秋棠面色沉沉,眉头紧锁。
“去他娘的,我这就找人去查,到底是哪个在背后算计我。”方秋棠恨恨地一砸栏杆。“十有八九是季硝那小子捣的鬼!”
“我就知道,他忽然脸翻的比娘们还快,怎么会有这样的好心?”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的脸都阴沉下来了,眼看着就要去找季硝算账,却不想宋玄栏杆扯住了他的衣袖:“你给我回来!”
“不是季硝。”宋玄说。“这伙人绝对不是四方城人,他们这点本事放在别处,倒也能赚些银子,放在四方城,却不大够看。若是季硝,断不会出这样的昏招的。”
方秋棠沉默了。
“再者,这些人是受人指使,显然不是冲着银钱来的,季硝会坑你银子,却绝不会断你性命。”宋玄道。“你好好想想,什么人会想要你的命?”
方秋棠也晓得宋玄说的不假,他在门口踱了三四圈,怎么也想不出来,脑子嗡嗡乱做了一团:“我虽得罪了不少人,可都是些生意的摩擦,想要我命的却没有几个,如今方家也倒了,还有谁能跟我沾边……”
说到这里,方秋棠忽得停住了,他与宋玄隔着木栏面面相觑。
“季硝”
“季硝”
他俩一起吐出了那个名字。
方秋棠孑然一身,如今和他有关系的,能够为他招来杀身之祸的人,可不就只有一个季硝吗?
“这……这不可能!”方秋棠第一个跳起来否认了这个可能性。“季硝招惹来的祸事,冲着他去不就是了?和我有什么干系?”
宋玄却眸色渐深。
方秋棠会这么想,是因为不了解季硝的心事。
宋玄却清楚得很,季硝对方秋棠的感情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
虽然这两个面上现在闹的水火不容,却也不过是两人之间的耍花枪。若是要季硝的命来换方秋棠的命,只怕季硝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方秋棠嘴里还兀自念叨着:“谁做出这样的事,难道就不会打听打听?我跟他早就一刀两断了,那奴才秧子巴不得我早早死了才好。有那精力设局套我,还不如……”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他忽然意识到,他的确是季硝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季硝的母亲本就染了花柳病,在方家上下落罪的时候已经去了。
这茫茫然天地间,不止他方秋棠一个孤家寡人,季硝亦是如此。
他在设计保住季硝性命的时候,是从没有想过这一点的。
方秋棠死里逃生的时候,虽然方家满门抄斩,可至少他清楚季硝和宋玄都是好好活着的。
而季硝在保住性命的同时,却以为自己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亲人。
他忽然意识到,季硝究竟为什么会憎恨自己了。
“……我去问他。”方秋棠的嘴唇颤了颤,这次却没有多余的话了。“我去问清楚。”
宋玄见他的神色,就晓得他是想通了什么:“你若去问季硝,不若顺道问问,他认不认得一个容长脸、鹰钩鼻、嘴角一颗痣的男子。”
方秋棠点了点头:“我先去了,明日再来瞧你。”说着就要离开。
“等等,”宋玄却忽得叫住了他。“秋棠,绝对不要让阿羲来见我。”
方秋棠一愣:“这……我怎么拦得住?”
“拦不住也要拦,”在狱中如鱼得水的宋玄,此刻也露出了郑重的神色。“我一定会出去,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他掺合进来。”
方秋棠与他多年老友,哪里会瞧不出宋玄的托付,慎重地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一闪而逝,再也捕捉不到了。
毕竟季硝的事情已经充斥在他头脑的每一个角落了。
宋玄瞧着方秋棠的身影消失在班房门口,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姬云羲绝不能出现在官府附近,堂堂皇三子,就是再离群索居,面容也不会是一个秘密。
与任何官员接触,都有可能暴露姬云羲的身份。
所以这件事无论谁都可以掺合进来,只有姬云羲,最好避得远远的,没有人能瞧见他才好。
第51章 选择
“容长脸、鹰钩鼻、嘴角一颗痣……”季硝反反复复在方秋棠面前踱步,他这毛病是跟方秋棠学的,焦虑思考的时候就会像老牛犁地似的,来回的走。
方秋棠坐在椅子上,反复打量着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的季硝:他已经很久没有同季硝独处了。
若是在几年前,这样的情形是很常见的,方秋棠在折腾他那堆破烂,季硝则笑嘻嘻地站在一边问东问西。
有时候方秋棠跟他抱怨生意难做,客人难缠,季硝就会跟方秋棠同仇敌忾,在他嘲笑合作伙伴贪财好色的时候连声附和。
可事实上,这几年方秋棠已经习惯了身边没有一个吵闹的身影了。
所以当季硝出现在露出那惯常的笑容的时候,方秋棠竟会隐约产生一种错觉。
一切都没有变。
“我想起来了!”季硝的声音将方秋棠的思绪拉了回来。“那是皇子殿下身边的人。”
方秋棠眯起了眼睛:“皇子?你怎么能得罪到上头去?”
季硝眨了眨眼:“也不算得罪,我是为他做事的。”他说的坦坦荡荡,脸上却不见什么敬畏之色:“我手下盐帮十三,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总是傍棵大树好乘凉罢了。”
“不过……”季硝的笑意微沉。“我猜我也到时候了。”
方秋棠问:“到什么时候?”
“到退场的时候了,”季硝的面色愈发沉了,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快的事情。“我风头太盛,迟早要被整治的。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从你那边动手。”
事实上,季硝清楚,当初自己被上头的人看中,就是因为他毫无背景,头脑灵活,又好拿捏。
只是上头没有想到他会成长得这样迅猛,区区数年,俨然已经成了盐运路上的一座大山,把持着盐运生意一半的命脉。
只是上头不会放任他这样成长下去的。
季硝的风光,也不过是一时罢了。
季硝对方秋棠的疏离,有私心的怨愤在,却也未尝没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
他不希望上头以为方秋棠是他的软肋。
“没想到?”方秋棠气得脑仁都疼了,从椅子上跳下来,指着季硝就骂。“我当初跟没跟你说过,这样的生意沾不得?你他娘的想当吕不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如今你弄出来的糟心事,却要让宋玄来背锅?”
“公子说的都对,”季硝笑着点头。“是硝莽撞了。”
他附和认错的模样也跟从前如出一辙。
方秋棠竟说不下去了,他盯了季硝半晌,拂袖要走:“罢了,事已至此,我去跟宋玄想办法,你在这里呆好了,哪里也不许去,有事我再来找你——”
季硝却忽得从背后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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