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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年-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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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晦瞳孔急速收缩一下,当即道:“其他之事好说,只这件小王是万万不能答应。”
国师不以为意地笑道:“早就听闻王爷与王妃伉俪和谐,情比金坚,今日看来,传言不虚。只是王爷须知,王妃纵然再贤良敏达,也不能生养,就算他能辅佐王爷打下万里江山,可日后这江山由谁来守呢?王爷为天下受尽苦楚、耗尽心血,最终却便宜了无所作为的其他宗室,王爷难道就不会不甘么?”
轩辕晦抿唇不语,他自然不可告诉回纥人他与赵诩间的默契,只摇头道:“与王妃结缡之日,小王曾对天起誓,永不相负。倘若为了大业,便将糟糠之妻休弃,且不论天下如何看我,良心怕也难得一日安宁。更何况,今日我能为了练兵休弃了扬光,他日我便能为了别的什么背离汗国,国师,可是如此?”
国师似乎还未死心,又道:“听闻汉人有平妻的说法,若王爷实在恐惧人言,公主亦可为贵妾。”
轩辕晦长跽正坐,“国师好意,小王不胜感激,只是休妻纳妾之事,无须再谈。”
见国师若有所思,轩辕晦又道,“若国师当真想结为两姓之好,代代通婚,那晦在此允诺,每一可汗继位,必可尚一宗室女。”
国师眯眼道,“如此倒也可行。”
“只是……”轩辕晦迟疑道,“汉土与汗国风俗相悖,并无父子兄弟共妻之说,先前常有轩辕氏宗室女不愿改嫁易节郁郁而终乃至自尽之事,晦愿向国师求个恩典,或归返中土,或寡居守节,或改弦更张,可否让宗室女自选?”
“王爷倒是体恤,”国师点头,“可汗亦是慈悲,待我回王庭后向他禀报,他定会恩准。”
这便是答应了。
轩辕晦来不及思量这国师到底对回纥朝局能左右到何种地步,便道:“既如此,我便留一人下来作为特使。此番小王微服而来,不便久留,待他日再亲往王庭,拜会舅舅!”
国师淡淡道:“王爷一路小心。”
轩辕晦又是一个大礼,快出帐时,就听国师的话语飘渺传出,“代问王妃安。”
他匆忙离去后,国师一人静坐多时,才撩开帐子,缓步踱至草场。
只见漫天星辰,无边无际。
他凝神看去——启朝西北方紫薇帝星光芒渐盛,钩陈六星拱卫在旁,紧紧相依。
作者有话要说: 拒绝回纥公主一方面是因为和赵诩的约定 另外一方面 在古人眼里 如果后宫太多异族 会使得血统混淆 尤其是在异族女子成了皇后太后 把控皇嗣后宫 结果比较可怕 参见皇太极顺治康熙年间蒙古博尔济吉特氏对清廷的影响
其实国师夜观天象 觉得轩辕晦很有前途 就过来考察考察 之前不过是威慑他一下《宋史·天文志》:“勾陈六星,五帝之后宫也,大帝之正妃也。《乐纬》曰:‘主后宫。’巫咸曰:‘主天子护军。’《荆州占》曰:‘主大司马。’或曰主六军将军。或曰主三公、三师,为万物之母。
第36章
轩辕晦快马加鞭赶回肃州时,赵诩正在倾盖堂处理政务。
但凡出入王府之人均有些见识,对这原颍川郡公世子自是不敢小觑,更遑论王爷在王妃面前都得避其锋芒,哪里还敢对他有半分不敬?
因此肃邸的规矩向来是不分前堂后院,赵诩也得以明目张胆地插手政事。
“王爷还在巡边,也不知何时回来。”沈觅感慨道,“只愿皇长子是个慢性子。”
赵诩抿唇,掩去心中不安,“雅鲁克路远,还得翻过天山,难免路上多耗些时候,只望轩辕晥未至凉州……”
沈觅点头,又低声道:“殿下,明日夜里,此番采买的安息钢便可抵肃州,是先运回王府,还是直接给欧先生送去?”
往常这些铁器均直接运去欧悬那里,可赵诩今日颇有几分心神不宁,便道,“还是先运回王府地下,日后再作处置。”
“是。”沈觅恭谨退下。
赵诩摩挲着手中茶盏,不由自主地想起轩辕晦来——也不知他回纥之行可还顺利,是否谈妥,一路必定吃了不少苦头,肯定熬的面黄肌瘦,回来抱怨连连……
“不好了!”沈觅去而复返,跌跌撞撞地跑回来。
赵诩心里一颤,沉声道:“何事惊惶至此?”
“魏王轩辕晥已到凉州,说是思念手足,要来肃州探望咱们王爷,怕是这两日便要到了!”
长沙窑的白瓷盏在地上摔得粉碎,赵诩面白如雪,冷声道:“立刻着人给王爷送信!”
剩下的两日,整个王府人心惶惶。
不断有探子来报,魏王已过甘州……
魏王已过岐州……
魏王尚有二十里便到肃州……
十里……五里……
“殿下,可要出城迎候?”沈觅心下忐忑,面上却是不显。
其余的属僚不知真正的轩辕晦已在天山之外,还当他仍在巡边,故而只担心在新任安西大都护面前失了礼数,却不知若是被轩辕晥识破,等待肃州的将是惊天祸事。
“王爷到哪儿了?”赵诩靠着软榻闭目养神。
白苏颤声道:“听闻魏王前来,王爷已提前停了巡边,急急忙忙往回赶了,估摸着最多三日便可回府。”
掂着手中棋子,赵诩缓缓道:“我虽是内眷,不便见外客,可王爷不在,我要是再不出城相迎,恐怕旁人会说我肃王府不知礼数。沈大人,命肃州城六品以上官吏尽数出城迎候,白苏,取我的全套冕服来。”
因赵诩是天启朝第一个男王妃,先前并无旧制,故而在大婚时礼部颇费了一番功夫,最终定下的王妃冠服与王爷冠服并无多少不同,仅将头上紫金磐龙冠上的四爪金龙换成鸣凤罢了。
赵诩更衣完毕,掸掸袖子,“也罢,便随我出城会会这大伯子罢。”
肃州上下在城门口等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见远处亲王仪仗缓缓而来。
赵诩躬身道:“肃王巡边,王妃赵诩代迎魏王大驾。”
车中并无人应声,赵诩也不着急,直直站着。
过了不知多久,就听一人扬声道:“怎么,肃王府当真无人,让内宅妇人抛头露面么?”
肃州官吏心中均是一震,谁不知晓肃王与王妃一体,更传言肃州上下的粮饷均由王妃嫁妆所出,今日这新来的安西大都护当众折辱王妃,众人均有些不忿,可到底平日沈觅等人调、教有方,倒也无人发出声响。
赵诩笑道:“魏王乃是王爷长兄,也便是诩的兄长,这世上哪有兄长到访,弟媳不恭迎之理?若不是诩鲁笨手拙,按照民间的做法,诩还得要洗手作羹汤呢。”
“鲁笨手拙?”轩辕晥冷笑,“本王倒是觉得弟妹这张利嘴可是巧的很。”
赵诩垂首笑笑,“请皇兄入城。”
“肃州一地,统共不过两万余亩,肃王已去了半月有余,别说是肃州,就是整个陇右道,快马加鞭也可走遍,五日前本王便六百里加急传书过来……”
轩辕晥话锋一转,“本王本就不是斤斤计较之人,无奈此番身负圣命,须得当面传旨的,可肃王迟迟不来,这莫不是藐视朝廷、不尊君上?”
这帽子扣得太大,不光沈觅等人惶恐不已,就是赵诩面上也微微变色。
赵诩掀开衣摆,徐徐跪下,“肃州贫瘠荒僻,官道不甚通达,收到传书后我便立时命人传给王爷,但恐怕王爷体察民情,身处偏远之地,纵使有心,也难立时赶来,请魏王恕罪。”
说罢,他以首顿地,跪伏在黄土之上。
“哼,”轩辕晥冷笑道,“这样罢,本王皇命在身,不传旨意绝不进城,而不见肃王,绝不传旨,想来四弟正疾驰而来,也不至用上许久,咱们便这么候着吧。”
他不免礼,不免罪,赵诩也不好起身,便只好保持那个姿势跪在地上。
随行之人噤若寒蝉,呆愣当场。
沈觅左右逡巡一圈,众人皆不敢多言,也纷纷跪下。
此时正是酷热时候,就见诸人汗珠如雨般滴落在地。
赵诩一边跪着,一边在心里痛骂轩辕晦——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时候去。到现在还未归来,那暗卫被调、教得再好,到底不是正主,若是轩辕晥说起宫闱秘辛,这暗卫露了马脚,到时候肃王府上下立时便要血流成河。
若是他不来,众人跪到地老天荒。
若是他来,瞬间众人人头落地。
转瞬间便过去一个时辰,魏王的车架内,显然有人备好了冰,甚至喊了歌妓去唱曲解乏,好不惬意。
肃王府这里,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烈日当空,众人穿着厚重朝服跪着,许多年老体衰的官吏甚至都昏厥过去,被人抬走。
赵诩双膝已然麻木,一直弯曲的脊梁更是酸痛,只怕再跪半个时辰都要支撑不住。
“哎呀,既然肃王架子如此之大,”轩辕晥悠闲道,“本王还是先回凉州,上书朝廷,待肃王有空,再前来宣旨吧。”
一听此言,赵诩一阵晕眩,天旋地转。
第37章
一听此言,赵诩一阵晕眩,天旋地转。
“王爷,不可啊!”沈觅急了,高声喊道。
“哦?有何不可?沈探花有何高见?”
赵诩心如擂鼓,正想出声为沈觅辩白,就听忽然有马蹄之声由城外而来,听来似乎有数十骑之众。
“接驾来迟,还望魏王恕罪!”约莫五人同时高声喊道。
赵诩依旧保持跪伏的姿势,并未抬头,唇抿得死紧。
轩辕晥似乎也颇为诧异,随即笑得嗜血——他先前得到线报,在巡边的轩辕晦这些日子有颇多异样,譬如寡言少语、停了每日的练字,更主要的是,竟一改旧习,连续五日不曾给王妃报备……
种种迹象表明真正的轩辕晦应已不在肃州,但凡藩王私自离藩,均是重罪,不怕此番不把轩辕晦拉下马来。
马蹄声已到了跟前,有一人下得马来,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属僚,笑道:“皇兄可是来宣旨的?”
赵诩一口气松了,霎时瘫在地上,再起不来。
此人雪肤蓝眸,一身胡服,不是轩辕晦又是谁?
有人掀开车帘,轩辕晥坐在正中,神情莫测地看轩辕晦,“自四弟大婚一别,你我兄弟也有五年未见了。”
轩辕晦拱手道:“皇兄怕是记差了,小弟大婚之时,皇兄正在军中,未曾得空观礼,还派人送了对白玉如意的,皇兄怎么便忘了?”
“确有此事,”轩辕晥笑笑,“转眼间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皇兄至今还记得你十岁那年元夜抽到的签文,如今看来,可不一语成谶了。”
轩辕晦满面迷惘,轩辕晥干脆下得车辇,在他面前站定,“怎么,四弟不记得了?”
“呃……嗯……这个……”轩辕晦吞吞吐吐,支支吾吾。
轩辕晥微微仰头看他,“别人都可忘了,可四弟一定得记得,毕竟当时见了这签文,父皇最是疼你,当场险些垂泪呐……”
见轩辕晦还在发愣,轩辕晥又道,“当真不记得了?彼时四弟年纪那么小就懂得彩衣娱亲、安抚父皇,本以为四弟纯孝,如今看来……”
“处所多霜雪,胡风春夏起。幼时过节应景的玩意儿,竟最终是成真了,”轩辕晦却幽幽道,“只是想不到皇兄还记得,实不相瞒,这三年每每想起这诗,都觉得‘感时念父母,哀叹无穷已’。”
这几年他从少年长成,本就变化极大,轩辕晥三年未曾见他,难免不甚笃定,如今见他应答无误,便也只好作罢,只皮笑肉不笑。
“但小弟觉得最准的,却是那句,”轩辕晦边说边走到赵诩身边,为他挡住酷烈日光,“有客从外来,闻之常欢喜。今日得魏王驾临,我肃州上下处处生辉!”
赵诩如今已缓过神来,劫后余生,才感到一阵阵胸闷恶心,心中知是暑症,加上长跪弄的肿痛酸麻,已有些支撑不住,便就势靠在轩辕晦腿上,方觉舒爽不少。
轩辕晦又道,“此番愚弟绝非有意慢待,只是听闻皇兄要来,却不知还有旨意。”
见轩辕晥神色阴晴不定,他轻笑声,“肃州贫瘠,连像样的礼都送不出来,于是路上绕道去给皇兄打了几张皮子,还望皇兄收下,切莫嫌弃。”
说着,孙犼打头的十数名壮汉抬着各式野物而来,赵诩定睛一看,除去寻常的狐狸猞猁外,竟还有只吊睛白虎。
轩辕晦微微福了福身,“晦身无长物,徒有一番心意而已。还请皇兄归返之时,将这些皮子献给皇祖母,父皇母后并独孤母妃,以表晦之寸心。”
他言之成理,轩辕晥也不便多加刁难,便笑道:“四弟既有此心,做兄长的定为你办成了。离情叙的差不多了,也该说正事了,肃王轩辕晦并刺史以降所有官吏接旨。”
轩辕晦端端正正地跪好,从北疆归来、并未解甲的将士们齐刷刷地一跪,霎时尘土飞扬一片。
横竖已跪了一个半钟头,赵诩等人倒是省事,只需做出一副肃穆之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咬文嚼字、啰啰嗦嗦一段下来,赵诩只记得两句,“肃王由嗣王晋亲王”,“肃州税负由十五税三升至十五税五。”
自德泽一朝来,哪怕遇上天灾人祸,天启朝税负也从未超过十五税二,结果邓党得势以来,为给邓翔、邓翱等人积攒军功,屡屡大动干戈,便逐步将天下税负十五税升至十五税三。
肃州远在边陲,绝非江南富庶之地,如今竟成了天下赋税之冠,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如此一来,轩辕晦若是接旨,百姓定会认为轩辕晦以一州生民的生计换来一个亲王的名头,定然与他离心;若他不接旨,那便是抗旨不尊……
如果说先前跪了一个多时辰,众人只是敢怒不敢言,听闻诏书后便毫无顾忌,犹如滚开的沸水般,瞬间城门外一片哗然。
轩辕晦回头,与赵诩对了个眼神,赵诩苍白着脸,缓缓点了点头。
“臣轩辕晦接旨。”
轩辕晥很是满意,仿佛已然看见轩辕晦在积贫积弱、民怨沸腾的肃州苟延残喘,最终带着父皇对他的厚望垂垂老死。
“皇兄?”轩辕晦抬眼看他,面上满是孺慕欣喜,“皇兄可要进城,看看肃州风土人情?”
大事办成,轩辕晥心绪颇佳,便也给他几分面子,“也罢,四弟治下,定是不错的。”
他转身上辇,也不顾肃州等人,径直往城内去了。
轩辕晦这才沉下脸来,转身扶起赵诩,却不料跪的时间太久,赵诩根本无法起身。
轩辕晦大惊失色,伸手便去撩赵诩的下摆,被赵诩摁住。
“不要声张,回府再说。”赵诩咬牙道。
轩辕晦狠狠咬了咬唇,半拖着将他拽起来,低声道,“城内都安排好了?”
“定不负王爷所望。”赵诩只觉双膝剧痛,抽着气道。
见他俊朗面容上满是冷汗,想起先前旨意,轩辕晦拼尽全力才将一身戾气压制下去,只冷冷看着前方魏王车驾,碧蓝眼中满是寒意。
第38章
那道旨意宣罢,魏王是亲王,肃王也成了亲王,两人可算是平起平坐。
然而魏王乃是中宫养子,又刚领了安西都护,与轩辕晦这般封在蛮荒的王爷又有云泥之别。
于是,魏王大喇喇地留在雕金饰银的车辇之中,肃王打马伴驾,一路为他指点肃州民情。
轩辕晦之前未来得及与赵诩、沈觅通气,心中略有惶恐,可当他一进城门,见到一派萧瑟气象,先是愣了愣,紧接着便微笑起来。
轩辕晥挑开车帘,状似无意地逡巡一圈。
肃州城不大,几乎一眼就能看完——街市上有几间寥落的铺子,破旧不堪的城墙脚边有七八个乞儿躺着晒太阳,一棵半死不活的枯杨下有几个懒汉在打马吊……“朝廷严禁私赌,难道皇弟不知么?”
轩辕晦苦笑,“这倒是冤枉了,皇兄不妨仔细看。”
轩辕晥定睛一看,只见那几个懒汉用的并非银两,而是大大小小的石块。
“肃州贫瘠,他们倒是想赌,可又哪来的银子,也只能自欺欺人了。”轩辕晦怅然道。
轩辕晥“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仪仗到了肃王府外便停了下来,轩辕晥带来的大总管不无尴尬地回来复命,“王爷,这肃王府怕是容不下这么些人。肃王妃先前给他们准备了军帐,王爷你看是否让他们将就几晚?”
轩辕晦在一旁道,“先前营建时是想按嗣王规制,可来了才知道肃州此地干旱缺水,木料更是稀罕,最后只能从简。幸而王妃贤德,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否则换了寻常内眷,早就闹将起来,哪里如王妃般,愿跟着我到这贫瘠之地吃苦受累。这不,来了才几年,就已将嫁妆贴了个七七八八,可惜还是杯水车薪……”
来前,轩辕晥在凉州已听邓覆雨等人提及,说轩辕晦此人深浅不论,有个毛病简直丧心病狂,那就是说起自家王妃,简直如同喇嘛般喋喋不休。
他本以为是夸大其词,今日见了才知……
邓覆雨他们实在还是给肃王留了面子。
“皇兄快看,这是王妃栽的牡丹,别看如今枯枝烂叶似的,去年五月开的可好。王妃说了,在洛京此花怕已谢了,可在肃州,洛阳红却开的烂烂漫漫,是花神一路往北了……”
“皇兄脚下小心,这青石板还是王妃从颍川带来的,虽离乡万里,但踏着故里的土地,也算是慰藉了……”
走到倾盖堂时,轩辕晦抬头一看,果见牌匾已成了“桃夭堂”,便信口胡诌,“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说的可不是王妃?”
轩辕晥一边耐着十二分的性子听着,一边留意他神情,想挑出些破绽。
“秾李楼这名字是父皇起的,我却不十分喜欢,”见轩辕晥看着这寒酸的小楼,面露不悦,轩辕晦忐忑道,“虽说这小楼是朴拙了些,可王妃也尽力了。皇兄你看,点的还是你喜欢的龙涎香,这香整个王府也只有三两而已。”
轩辕晥终于忍无可忍,“一路奔波,四弟怕也乏了,不如咱们先各自歇下?”
“今日有些仓促,明日小弟在府中设宴,为皇兄洗尘。”轩辕晦笑道。
二人分道扬镳,轩辕晦直接回了房,就见赵诩面色雪白,仰躺在榻上,双膝敷着药。
轩辕晦眉头紧蹙,走过去想看他伤势,手腕却被赵诩擒住,“刚上药,别乱动。”
“欺人太甚。”轩辕晦冷声道。
赵诩疲惫不堪,“恭喜王爷。”
他指的便是回纥之事,提起这桩,轩辕晦又是一阵恼火。
本来从雅鲁克归返之时,他心中一片雀跃,只想早些与赵诩同乐,想不到还未过天山,就接到传书,活生生跑死两匹马,才在城外十里与那暗卫换回来。
结果一进城就看到轩辕晥在肃州城门口作威作福,甚至将赵诩折辱如此。
见他面色可怖,赵诩伸手揽住他颈项,定定看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如今是安西大都护,手上可是有三十万雄兵,更何况,本来邓氏就很是猜忌你,就是什么都不错,都可能找个由头发作你,若是让他看出什么端倪,削藩都不无可能。”
赵诩尽管面色惨淡,可神色却是一片安宁祥和,轩辕晦看他,心头霎时就是阵阵酸楚,强忍着愤懑丧气不再言语。
轻叹一声,赵诩干脆将轩辕晦拉到身旁躺下,轻拍他肩,“这三年多少苦楚也都受了,王爷别在这时候沉不住气。”
二人分别也有十余日,自结缡以来,还是头一次分开如此之久。如今乍一重逢,轩辕晦一时竟有些不适应,直到二人靠近了些,才定下心来。
赵诩士族出身,吃穿用度极是讲究,即使到了肃州也日日熏香,想来此番是要在轩辕晥面前做出清俭模样,竟连香也停了,靠在他身旁才能闻得淡淡余香。
“他在肃州应有探子,你今日这些安排,他可会信?”
赵诩笑笑,“要让一州之地滴水不漏,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就是要虚虚实实,半真半假,那才可信。”
“那探子还是抓出来的好,”见赵诩膝上药膏已干,轩辕晦便扯了条薄被,盖在二人身上,“至于抓到后是杀还是为我所用……”
赵诩给自己把了脉,知是暑气入体,便道,“我怕是中暍了,不如请王爷暂且回避,免得过了病气。”
他这话说的生疏有礼,轩辕晦却觉得一阵气闷,脱口道,“你我同体,你若病了,我怎么好的了?”
这话便说的有点暧昧了,不仅赵诩一愣,轩辕晦也有些赧然,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干脆便赌气凑过去搂住他。
“有父皇龙气护佑,本王倒是想看看,寻常病气是否能入体。”
这些年二人虽常大被同眠,但到底均是青壮男子,也不会无事搂搂抱抱,如今两人头靠着头,脸贴着脸……
赵诩心中一颤,灵台似有所感。
轩辕晦则干脆地红了一张玉面。
第39章
轩辕晦微微挪开了些,可许是过于疲累,整个人仍是恍若无骨地靠在赵诩身上,渐渐地便睡熟了。
看着他沉静睡颜,赵诩脑中忽而闪过一个无比荒唐的念头——若是有日,他与轩辕晦相知相许,那先前的种种谋算,之后的步步筹划,又该如何?是否一切成空?
这么一想,紧靠在自己身上的轩辕晦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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