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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年-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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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南面称王,片语成旨,锦绣山河皆在他手,亿万黔首尽数俯首。
赵诩不在身侧,他竟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人人都想做天下之主,可当真到了那一天,他们便会明白,并非他们将这天下把玩于股掌,而是他们为这万里江山所缚。
“陛下,陛下!”守宁跌跌撞撞,“王妃他……”
轩辕晦蹙眉看他,不语。
守宁回味过来,“皇后殿下已到了朱雀大街,眼看着就要进宫城了!”
轩辕晦一把推开他就跑,将那些伤春悲秋尽数抛到脑后,跑了两步,硬生生顿住脚步,“去将太子抱过来,朕父子二人一道在太极殿等他。”
赵诩水陆并行,一路几乎不曾歇息。越是靠近帝京,他肝火愈是旺盛。
如今真相未明,他知晓自己许是在迁怒,可如此大的事体,轩辕晦竟瞒的严严实实,到最后给了他,也给了天下如此荒唐的一个解释。
他就不信,宗正寺、礼部那些老古董能听信如此荒谬的说辞。
到了宫城,马车被守卫拦下,赵诩不耐地掀开车帘,懒得给那守卫看什么身份文牒,径直抢过一匹马,向太极殿疾驰而去,留下韩十四等人在那边扯皮解释。
离太极殿尚有百米时,隔着飘摇风雪,赵诩已远远瞥见数十人的仪仗,尤其是那五爪盘龙的羽扇,让他想起自己的金凤仪制,心头更是火起。
于是他翻身下马,步履极快地拾阶而上,全然不顾身后大氅完全拖曳在雪地里。
看着他气势汹汹,越来越近,轩辕晦忍不住对着身后守宁笑出声来,“你说皇后不会将太子掐死吧?”
守宁心中腹诽——恐怕他会将您掐死,可他终究还是干笑道:“殿下是最仁善的人,何况对亲生骨肉呢?”
攀爬完千重玉阶,赵诩与轩辕晦只差了十步,终于能看清他的神情。
轩辕晦内着玄衣,外面鼓鼓囊囊地披了件红色大氅,许是不再风吹雨淋,他比别离时白了许多,将那身雪肌玉肤又养了回来。
此时此刻正没心没肺地冲着他笑,看见他这模样,赵诩原本足可毁天灭地的怒火已然熄灭了一半。
轩辕晦并未开口,而是将身前的大氅微微敞开,里面竟是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孩。
赵诩几乎是一步一顿地上前,微微掀开那襁褓,不由得一愣。
那孩子远比常人白皙,虽然形容尚小,可仔细看那孩子的眉眼,竟与自己有五六成相似。不知是否察觉周遭有外人,那婴孩微微打了个哈欠,睁开双眼。
赵诩又是一震,这婴孩的眸子竟与轩辕晦一般,深不见底一片湛蓝。
他脑中一片混沌,一旁的轩辕晦将他孩子托了托,递到他面前,笑道:“你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的,不抱抱么?”
作者有话要说: 王妃分析的都是可能性 本文就不给结论了 想信哪个信哪个吧因为不重要 法统上是 也就是了。
第120章
看群众反应比较大,我决定写在正文里,声明一下。
1。孩子的身世有两种可能性,前文也都提到——找到琅琊王的另一个世子了,他的年纪有孩子绰绰有余,这个实际上是真实世界里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这孩子大概母亲是胡人,所以眼睛像王爷,至于像王妃,或许是心理暗示or巧合;其二,为满足一些筒子看到亲生孩子的愿望,加上回纥多妖术,毕竟西游记都有生子泉的典故2333。
原谅我大概想投机取巧,这里就不再证实孩子的身世,愿意取信哪一种,便自由心证吧。
其实只要两个人都承认孩子的身份,又通过法理确定了孩子的身份,那孩子就是他们的孩子。
孩子最终是赵诩抱进殿的,他那点怒气,早在轩辕晦小心讨好的眼神里烟消云散。
手指轻轻划过婴孩娇嫩的面庞,赵诩做了一个决定,“他是天佑之子,也是我的儿子。”
这便是承认了。
见他喜爱这孩子,轩辕晦心中霎时一松,从赵诩身后腻过来,“此间乐,不思蜀。十九郎如今可解其中真意?若不是为太子之事昭告天下,我看你压根就不想回来。”
赵诩侧过头吻他,“我这一路也不尽然是游山玩水,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你的江山,怎么你个没良心的,如今倒还来向我兴师问罪?”
轩辕晦皱着眉叹息,“到底是谁没良心?你悠游山水,流连忘返之时,也不知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和臣子斗,和母后斗,和腐儒斗,简直无一日安生。我看你也别歇着了,元月一过,便去上朝听政,做好你那尚书令,免得日日尸位素餐,朝廷还得为你发一份俸禄。”
许是想起从前在肃州乃至军中,政务大多都由赵诩包办的“峥嵘岁月”,轩辕晦禁不住露出颇为神往的笑意,“不如就从三省改制始。”
“三省改制?”赵诩装糊涂。
轩辕晦横他一眼,“你的口气文风,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让裴隽呈上来,骗骗旁人也便罢了,还想瞒过我?”
赵诩看着他得意笑容,心里也是又暖又软,“不愧是圣明天子,之前倒是我小看你了。三省改制之事,我本就没想假手他人,不过此事倒是不急。先不急着叙话,我问你,太子之事,群臣是个什么反应?”
说到正事,轩辕晦也肃然起来,“这也是我觉得蹊跷之事,按理说那帮老古董横竖看我不顺眼,这次竟都缄口不言,于理不合。后日的大朝会,他们定然发难。我隐隐觉得母后绝不会允许储位早定,日后定会再起波澜。”
“陛下所言甚是。”他自己提了独孤太后,赵诩也省的再去做挑拨他们母子关系的小人,“国师可还在长安?”
“近日回纥可敦身子不爽利,眼看就不行了,因而国师半月前就已启程了。”
赵诩虽遗憾于不能当面向国师探询,却也只好暂且放下,“也罢,我先回宫沐浴歇息,陛下自便罢。”
轩辕晦跟着他起身,笑道:“本朝帝后不分宫,朕与你一道。”
他虽改了称呼,却不见傲慢生疏,赵诩听着竟还熨帖得很,先吩咐宫娥将太子抱走,又转头捏了捏他鼻子,“拿腔作调,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要自称本宫?”
“有何不可?这又不是女子才用的称呼,有些朝代,太子都自称本宫,我看这尊号高贵的很,正适合你用。”轩辕晦只觉整个大明宫都鲜活起来,重走一般的路,却丝毫不觉得寂寥了。
偌大的宫宇,除去在他们身前身后垂首疾走的宦官宫娥,唯有他们二人。
兴许还有刚被奶娘抱走,嗷嗷待哺的太子。
赵诩忍不住笑出声来,上前一步抓住轩辕晦的手,“万事有我。”
轩辕晦回过头看他,认真道:“我知道。”
每月初一、十五皆是启朝的大朝会,在京四品以上均须列席。
于是四更天方过,从朱雀大街至御街,熙熙攘攘满是披金挂紫、手执玉笏的大小官吏。
眼看着还有半刻时辰便到了,群臣也早已排列整齐,让宦官们搜身完毕,就见从内宫方向有步辇慢悠悠地抬过来,停在玉阶前。
下步辇那人玉带金鱼、重紫衮冕,乍一看像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俊朗公子,可若再冒昧打量,便会感到此人凛冽威仪浑然天成,让人不敢逼视。
除去最前头的沈觅几个,群臣不明底细,只傻愣愣地看着他从内宦中悠然而过,竟无一人敢上前为他搜身。
不知是礼部的哪个愣头青壮着胆子喝道:“朝廷的规矩,你们都忘了么?哪怕是三省宰相,入殿前都需搜身,如何这个就例外了?”
众人知道此人身份贵重,无一人敢搭腔,却只见那人笑道:“刚毅忠直,不惧权势,该赏。”
他身后的宦官立时取出金叶子,用托盘盛了,送到那愣头青面前。
那人又道:“方才那位大人说的不无道理,守平,那便搜罢。”
说罢,他极为舒展地张开双臂,对一旁的内侍点点头。
那内侍训练有素,也未反驳,自顾自地开始搜查起来,最终点了点头。
那人轻笑一声,举步向前走去,他步子不大,每一步却走得极稳,金线勾描的官靴踩在玉阶上,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
不知何时,百官已为他让出了一条道,尽头便是沈觅等宰辅。
“恭迎殿下回京。”沈觅打头下跪行礼,身后跟着章天问裴隽那几个。
赵诩虚扶沈觅一把,“沈相免礼,诸君免礼。既在朝中,我便是尚书令,殿下这称呼就先免了罢。”
一听是那神龙不见首尾,还刚生了个太子的皇后回来了,群臣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只好默不作声,全场一片令人惊惧的静寂。
沈觅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远处内宦通报,“陛下驾到。”
众人只好重新站回队列,依次鱼贯入内。
冗长的仪仗过后,轩辕晦一身朝服端坐在上。赵诩与沈觅带头跪伏行礼,山呼万岁。
中间行礼时,沈觅偷偷用眼角瞥了赵诩一眼——在肃州时,赵诩面上恭谨有礼,实则目下无尘,从不肯向轩辕晦行礼,更别提下跪了。也不知这对天家夫夫商量出了什么章程,赵诩竟体现的如此恭顺。
轩辕晦看着赵诩同旁人一般低着的头颅,心中不仅未有半点快意,反倒涌上丝丝缕缕的悲哀,“诸卿平身。”
“谢主隆恩。”
“给尚书令、中书令看座。中书令年事已高,尚书令……尚书令体弱,日后皆不必行跪礼。”
轩辕晦话音未落,立时便有准备许久的宦官抬上两个凭几。
赵诩与沈觅也不推辞,谢过便也落座了。
“今日……”轩辕晦刚想提三省改制之事,就听有一人高声道。
“臣有本启奏!”
作者有话要说: 滴血认亲本来就是伪科学,古人信得很,轩辕晦敢让人验,自然有十足把握,至于是做了手脚,还是就是亲生的,自由心证。
第121章
“陛下爱重元后,乃是陛下的私事,臣等无话可说。但皇储之事,关系国之根本,如何能儿戏论之?”发难的并非须发皆白的老头,却是个俊朗后生。
轩辕晦面色不变,唇角依旧带着淡薄笑意,眼中寒光却如刀一般,“哦,原来是孔少卿。登基之初,朕便告知诸卿,帝王家事非国事,难道你也忘了么?皇储之事,朕意已决。”
这孔少卿名孔维轶,乃是孔圣三十七世孙,敕封崇圣公嫡次子。他年纪不大,却如蓬头老朽一般过活,循规蹈矩、一板一眼,将那“存天理、灭人欲”做了个十足十。
许是持身太正,无可挑剔,不到三十的岁数已然是太常寺少卿,在朝野清流中素有名望。
此番,竟能想到请他助拳,看来这段时间皇帝的冷遇还是让太后聪明不少。
可惜,赵诩冷冷地勾出一抹笑,这些人至今都低看乃至错看了轩辕晦——恭顺谦和,他便念着好,施的恩都叫做天恩;跋扈贪求,他便只记得错,发的威便是龙威。
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过如此。
孔维轶褪去冠帽,跪伏在地,一字一顿道:“后宫之事,臣等自然无权干涉。可皇储却是国之副君,且不论男身是否可以生子,过去一年多里,多人曾觐见过皇后殿下,全然未有半点异样,陛下的说法,恐怕难以服众。宗室血统不容混淆,更何况皇储乎?”
赵诩看着他身影半晌,猛然想起此人仿佛也是太学学子,只是当年自己十五便远走肃州,尚来不及拉拢这位圣人之后,才有今日祸事……
可崔静笏一直在太学,难道他与孔维轶就丝毫无旧?
感到身后各种异样目光,赵诩挑挑眉毛,依旧坐的端直,若是连这点事都处置不好,轩辕晦这江山也便不要坐了。
轩辕晦笑了,“曲阜孔少卿的声名,无论朕是身处苦寒塞外,还是困于深宫之中,都早有耳闻。既是个光风霁月的人物,今日大朝会,不仅群臣皆在,皇后本人也在,有何疑虑,你直说便是,看在崇圣公的面子上,朕与皇后也会给你一个交待,更给天下人一个交待。”
“那臣便明言了,请陛下滴血验亲,以证正统。”孔维轶也是当真敢说,竟在朝堂上就提出太子非皇帝亲生这般的话来。
“不仅如此,”又有一人发话,赵诩眯着眼看过去,果然是刚辞了宣侯,改封徽侯的窦立,“本朝最重嫡庶,正巧皇后亦在……”
赵诩禁不住在心里冷笑,还说太后不会善罢甘休,搞了半天,陇右勋贵等在这呢。
虽说经人考据,滴血认亲并算不得数,可今日能站在朝堂的人都知晓,宗正寺便有办法查验血脉,不说十成十的把握,亦是八、九不离十。
面上云淡风轻,赵诩的脊背却霎时浮上一层虚汗——尽管方见了孩子一面,他心中有几分亲近,何况能找到一个与他二人如此相似的孩子,实为不易。倘若验出来这孩子并非亲生,不仅要重新考虑皇嗣一事,皇帝在群臣面前的威严也尽数扫地,自己更是难辞其咎。
混淆皇室血脉,最轻也是废后,不轻不重,一杯鸩酒,要是狠下心来,就是连九族都保不住……
赵诩径自胡思乱想,却听轩辕晦冷笑一声,“朕倒是养了群为朕分忧的好臣子,怪不得处理政事、安抚万民不见你们如此上心,原来都盯着朕与皇后呢。也罢,宗正寺卿,你便取了东西来验罢,守宁,将朕的皇子抱来。”
轩辕晦狠狠地咬住“朕的皇子”几个字,仿佛咬的是仇雠的颈项。
赵诩心里陡然一松,抬眼看向轩辕晦,只见他一副成竹在胸之状,“对了,既然此事涉及宗室,须得有太后在场。再请太医院院正、起居注官等人一并过来,做个见证。”
群臣包括孔维轶在内,都未想到轩辕晦竟有如此的胆气,敢当堂验亲。熟知前后因果和帝后秉性的沈觅等人,都不禁为独孤太后捏了一把汗——让她过来,几乎就是直接挑明是她在背后兴风作浪,倘若验出来无误,朝野上下会如何看这个上蹿下跳的太后?
太后所恃的,不过是太子并非帝后所出,但凡有一人非生身父母,太子便名不正言不顺,赵诩的后位都是摇摇欲坠;皇帝有过在先,失信于民,那么在后宫乃至皇嗣的处置上,作为太后,她便一言九鼎。
看来这阵子,太后也是被逼得狠了,才会绝地反击,不惜耗尽自己与皇帝那一点母子情分。
仪仗蜿蜒而来,又有内侍在殿后架起屏风,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坐了下来。
轩辕晦笑了笑,合乎规矩却怎么看怎么敷衍地行了礼,“问独孤太后安。”
连一句“母后”都欠奉了。
独孤太后的声音清清冷冷地在屏风后响起,“皇帝免礼。”
赵诩悠悠一笑,率领群臣向独孤太后行了礼,便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看戏。
人都到齐了,轩辕晦便对宗正寺卿以及他找来的几个院正道:“稚子娇嫩,取血之时请手下留情。”
几人应了,便有人取了器皿来,赵诩站的远,乍一看似乎和书中提过的并无两样。
“请列侯做个见证。”独孤太后冷冷道。
话音一落,窦立为首的勋贵们便围了一圈。
轩辕晦对沈觅、赵诙、肃抒恩、裴隽等人笑道:“广陵侯、郾城侯、张掖侯、闻喜伯,你们亦有爵位,难道不想凑个热闹么?”
说罢,他自己也走下玉阶,撸起袖子,对太医道:“请。”
太医小心翼翼地取了天子的血,又用针戳入太子粉嫩小手。
令人讶异的是,小太子只是抖了几下,瘪了瘪嘴,倒也未哭。
“ 如此英雄,定是我儿。”轩辕晦感慨道。
他还在沾沾自喜,就听沈觅高声道:“恭喜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颍川国公一个爵位,赵诙郾城侯(靠近颍川)一个,其实赵氏捞了两个爵。
沈大人这个封邑好,可以去扬州养老
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呢?接受番外点梗 (^o^)~ 我酌情选
ps:不开车 不开车 不开车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第122章
那两滴血真的溶到了一起,再不分开。
赵诩放下一半的心,不管如何,太子的位置是保住了。
沈觅却是心如擂鼓,偷眼去看赵诩的神色——皇后的冠帽可会变色?
御医又取了赵诩的血,小心翼翼地滴了滴方才太子的血进去。
众人翘首张望,连屏风后的独孤太后也站了起来。
御医周身一振,神情极其微妙地盯着赵诩看了许久,方道:“恭喜皇后殿下!”
赵诩自己探头一看,突然有些想笑,难道这太子当真是用什么回纥秘术生出来的?怎么和谁的血都溶?
“御医,”独孤太后的声音从后殿悠悠传来,“哀家与皇帝情如母子,不如也让哀家凑个热闹,添个血浓于水的彩头。”
她这话说的不可谓不歹毒,一方面又将她与轩辕晦的母子情分抬了出来,一方面,轩辕晦只是她养子天下皆知,如果她和小太子或者皇帝的血融到一起……
太后这么一说,众人顿时又从惊诧不已到恍然大悟,皇帝定然是在水中做了手脚。
赵诩微微扬起头看着屏风,不知为何,他有感觉,此时此刻独孤太后也定然在看着他。
他们本可以不如此剑拔弩张,可从太后纵容白日社对他下手那一日起,陇右勋贵与河东士族必将水火不容。
兴许轩辕晦有着制衡的心思,可就算是他也不能不承认——元光一代,只能有一个后族。
轩辕晦本托着腮的手顿了顿,随即朝御医指了指,“太后年事已高,可得小心些。”
“回禀陛下,太后娘娘的血与旁人均不曾相溶。”
屏风后的身影丝毫未动,不知是过于吃惊,还是大失所望。
“也罢,”轩辕晦轻轻一笑,“孔少卿,崇圣公今日可到了?”
孔维轶已从一开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正真心为帝祚有后欣喜,一听他此问便茫然道:“太子满月,普天同庆,陛下有旨,宣家父与天师府张道长一同入京庆贺……”
“犬子无状,臣有罪。”到底是孔府族长,即便孔维轶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崇圣公仍然一副泰然自若之状。
轩辕晦眯起眼笑了笑,“我看朝中似乎还有人不甚心服,不知崇圣公是否愿意为朕分忧?”
“陛下之命,臣无有不从。”
当崇圣公与孔维轶的血溶到一处,却与旁人的血毫无干系之后,纵是再顽固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太子元后嫡子的身份无可动摇。
赵诩垂下眼睑,背后早已湿了一片。
轩辕晦轻笑一声,对屏风道:“太后,您可满意了?”
此时此刻,就是再鲁钝的人也已感悟到,尽管出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即使德宗朝起,独孤氏不附逆党,为宗室几番生死……
可这个与皇室一同发迹,几经起伏仍屹立不倒的陇右豪族,在新朝的前程恐怕也便到此为止了。
“臣有本启奏。”沈觅不失时机地开口,“关于三省改制一事……”
他欲言又止,目光定定地投向屏风后的方向。
到底是肃州的老人,就是如此知情识趣,轩辕晦颇为满意道:“太后大病初愈,又折腾了好一会,还不赶紧送太后回宫将养凤体?”
独孤太后已知无力回天,独孤氏子孙荣辱仍牢牢把握在轩辕晦手上,此刻也不敢发难,只好浑浑噩噩地回了寝宫。
“沈相,继续说罢。”
接下来的大朝会无风无浪,直至最后,轩辕晦用手指点了点群臣,“既是三省改制,那须得由三省宰相总管。尚书令、中书令,你二人有何看法?”
赵诩谦辞道:“沈相老成谋国,在肃州时便身居相位,臣才疏学浅,不胜其任,还请沈相为君分忧,为国担当。”
“唉,殿下此言差矣,在肃州之时,谁人不知乃是司徒总领吏治,臣不过从旁辅佐。”沈觅情真意切,“殿下本就是王佐之才,将相之器,更与陛下君臣相得,伉俪情深,兹事体大,臣以愚钝老迈之身,实不敢担此大任,还请圣天子明鉴!”
眼见沈觅说着就要跪下来,轩辕晦赶紧道:“沈相将话说到这份上,扬光便不必再谦了。你既年富力强,事儿自然得由你来办。不过沈相你也别忙着偷笑,虽是扬光总揽,可到底是三省之事,谁都别想躲懒去。”
沈觅赶紧道:“臣不敢。”
“散朝。”几桩大事今日都得了了结,轩辕晦兴致颇高,起身便匆匆回内宫了。
赵诩苦笑着看沈觅,“沈相,日后你我怕是要常在紫宸作伴了。”
许是赵诩铁口直断,当天夜里,他便硬生生熬到子夜才回蓬莱殿。
攀爬玉阶时,只觉得脚步发虚,头昏眼花,对身旁拨来服侍他的内侍守全道:“现下我尚年轻也便罢了,过个几年,恐怕只能让你们将我抬上去了。”
好不容易回了寝宫,却见黑灯瞎火,轩辕晦一人卧在重重锦绣中睡得人事不省,长胳膊长腿几乎霸占了整张龙床。
想起自己这一天——四更天早朝后,便到了紫宸殿,先见几位阁老、六部尚书,随即一同用午膳,中间打了多少机锋,应付了多少坑害;午膳后,又以皇后的身份见了宗正寺卿及少卿,殿中省监及少监乃至六局奉御,重新立威立规矩,将帝后太子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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