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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出尘传-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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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对了,少打听这些有的没的。”
“二姐对着爹大吼,说‘喜欢自己喜欢的人有什么错’……”
蔺出尘闻言一愣,杯子嗑在茶几上“咔嗒”一声。
“二姐……说的没错。”
“伦理纲常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什么要拿死的东西去规定活人的心?”
“你要是把这些话说给夫子听,他会和你拼命。”
那小少爷闻言,不知道是想到了那位严苛得出了名的沈夫子,还是想到了蔺如轩翻脸时拔出的银龙刀,忽然就闭了嘴。
蔺出尘看了看敬天门,对他说:“你要没事了就快点回去,待会儿承祚回来准把你当猴儿耍着玩。”
蔺非池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将人当猴儿耍并以此为乐的皇帝,他疑心是蔺出尘寻他开心,抬起头仔细端详了片刻却发现那个人不像说谎。
这小少爷当即背上泛起一阵恶寒,站起身来就准备往回走,又生生顿住了步。
“怎么了?”
“三哥,爹前阵子在为一件事情烦心,说怕……怕有人从中作梗,折子递不上去。他原本要让你帮忙,没想到……”
“什么东西,拿来看看。”蔺出尘一挑眉,那小少爷不懂深浅,忠勇公递不上的折子只怕要通天。
蔺非池在袖子里捣鼓了半天,抽出一叠纸来,“我没看过,自从你走后,爹放在书案上就没动过。”
蔺出尘点点头,心说蔺非池愣归愣,分寸还是有的。这样的大事,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他差了两个太监把那小少爷送出宫,自己坐在玄明宫里,看起了那叠东西。
但,他只看了一眼,突然脸上血色尽褪。
☆、风雨惊天案
肖承祚下了早朝,溜溜达达到了玄明宫前。蔺出尘正坐在前殿里,看见他,慌忙走过去扯了衣袖说:“承祚,出大事了。”
那皇帝头回听他叫自己名字,勾起嘴角一笑,没个正经,“你叫我什么?”
“我……”蔺出尘一噎,不忿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肖承祚看他着急上火确实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连忙正了脸色,“怎么了?”
蔺出尘使了个眼色屏退众人,又把肖承祚拉到了后殿里。那东掌事未开口就先跪下了,“我,我接下来说些什么你要不愿意听,就当我胡说好了。”
他这一跪把那皇帝吓了一跳,连忙弯下腰扶他,“我的小祖宗,你跪我不是存心让我难受么?”
“皇上,冉相贪了北路军的军备。”
那皇帝手一顿,怔愣了片刻,瞪着眼睛问:“你说什么?”
蔺出尘从怀里将那叠纸“哗啦”一声抽出来,塞到他手里,“冉相将军衣的棉花换成了芦花絮,去年冬天冻死了成百上千,那些守边将士瞒而不报,为的是多吃半年空饷。”
肖承祚攥着那叠纸,一双手骨节峥嵘却抖个不停。
蔺出尘见着就心软了,连忙把手覆上去,“消消气……”
“你让我怎么消气?!”那皇帝大着嗓子,猛地站起来,来来回回踱着步,“冉顺卿这人胸无大志,不过是个听话的奴才,如今却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
东掌事看那皇帝赤红一双眼,知道事情要坏,伸手抱住他,“你顺顺气,坐下听我慢慢说。”
肖承祚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动怒时总要闹头疼。蔺出尘按着他肩膀让他坐在床上,给他揉了揉太阳穴。他见那皇帝气喘匀了才幽幽道:“今天早上我四弟来见我,临走交给我一叠纸,说是爹……蔺老将军写的。原本老将军要我交给你,哪晓得出了那件事,不了了之。”
“有折子上折子,做什么鬼鬼祟祟让你递?”肖承祚闭着眼,终于找回了几丝清明。
“老将军说,这折子怕被人拦住……”
“哼,他几时这样手眼通天了?”
“承祚,曾经有一次,我和你说想给摘星阁几个宫女送些小玩意儿,金银坊的看不上,却又没法出宫去买。你猜怎么着,第二天冉相就差人送东西来了,四个翡翠镯子。”说到这里,他一顿,脸有些红,“你要知道,这话是我跟你在床上说的。”
“他竟然敢使这些把戏威胁你?”
“倒也不是威胁我,他就是一面要巴结我,一面又要告诉我别做对他不利的事。”
“难不成还动不了他了?”
蔺出尘一笑,“我已经让喜贵去清查玄明宫所以宫女太监的来路了,只是,不知有多少……”
“眼线都安到身边来了,不收拾他收拾谁?”
“你先别着急拿人,万一牵连甚广反倒束手束脚。不如你先让人查个大概再揪出来,该杀的杀,该罚的罚。”
肖承祚闻言惨然一笑,“你可别忘了,冉顺卿是从吏部来的,满朝文武哪一个不和他沾亲带故?”
蔺出尘一顿,忽然说:
“忠勇公。”
肖承祚闻言了然,点点头。又忽然想到什么,说:“我将他召进宫来?”
“这宫里四处是探子,不如让我去办。”
“也好。”他低头看了看那叠纸,幽幽道:“记得当年还是你替冉相说的话……”
蔺出尘闻言一愣,这事情他自然不会忘了,只是肖承祚猛然提起还是让他有几分殃及池鱼的疑虑。他兀自一叹:“我不过是还个人情。”
“怎么,你还欠过他的人情?”肖承祚一挑眉,蔺出尘有事情瞒着他,他总归心里有几分不快。
蔺出尘早料到他会有这一问,絮絮叨叨开始讲起当年的事情。
“那年我十八岁,蔺家实在是支持不下去了,爹就把我托进长公主府去做个护院。没成想长公主说,这府上没我的差事,若要去禁军营能帮我说说情。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当时的样子,一个小姑娘,板起脸来却很威严。”
“那后来呢?”肖承祚知道从前蔺家落魄,却没想到到了那般田地,他歉疚得很,声音都轻柔了下来。
“后来果然长公主把我送进了宫里,我那天走过丹朱道,听老太监说要为圣上效死尽忠。”他一顿,不知是想到什么,一笑,“你说我现在这样算不算肝脑涂地?”
“这叫生死契阔……”肖承祚难得风雅一回。
东掌事不咸不淡地瞟了他一眼,继续说:“当时在宫里举目无亲,多亏了冉贵妃。再后来就稀里糊涂地再中秋节碰上了你,之后……之后,就只剩下你了。”
那皇帝刚想说什么叫做“稀里糊涂”,但当他听见那句“只剩下你”的时候,突然把一切都忘了,怔怔然看着蔺出尘。
“魔障了?”蔺出尘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不是平日里说起这些话一套一套的,怎么我说了一句就傻了眼?”
肖承祚拽过他的手来,把他揽到怀里,蹭着他的脖子,忽然说:
“真好……你说我积德几辈子才够遇见了你?”
“你这样的冤家,不造孽就不错了……”
放下这些不提,蔺府里蔺老将军下朝回来看见桌上那叠纸没了,着急把蔺非池叫到了跟前。正当那小少爷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突然有下人在门外说:
“老爷,宫里送来个小银盒子,上面还盖着三爷的章子。”
蔺如轩腹诽那三爷早被老子赶出门去了,却又碍于玄明宫的脸面,不得不开门接东西。
他撕了那封条,打开盖子却愣住了。
盒子里没别的,几片茶叶。
那蔺非池扭扭捏捏凑过去看,惊道:
“啊,三哥是被气傻了么?”
蔺如轩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是带笑的。
茶?
查!
☆、前尘债两清
蔺出尘自回玄明宫之后就极少住在摘星阁里,那边由秀心打理着,终究还是冷清。肖承祚听闻,大笔一挥将那几个宫女悉数调到了东掌事身边。玄明宫宫女穿的都是灰襦裙、朱砂带,那几个小姑娘换上了,别有一番素净庄严。
而此时夜已三更,玄明宫里一片寂静。书案上一点灯光,摇摇曳曳,映着蔺出尘一双凤眼如星如昼。
秀心端了杯茶放在边上,与他说:“主子,不早了,趁早歇下吧。”
蔺出尘将书案边堆着的一叠纸数了数,摇摇头,“虽说喜公公办事缜密,可这埋下的暗桩又岂是那么好起出来的?这件事冉相迟早要知道,如今是分秒必争,要将前因后果细细理清楚,差了一丝一毫,将来都是祸患。”
“可是,主子……”
“怎么?”
“这件事您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冉相不过是丢了乌纱帽,可您若是查起来,不是要他的命吗?”
蔺出尘一笑,搁了笔,他说:“秀心,往日冉相确实对摘星阁不薄,可此一时彼一时。你莫要以为这北路军军饷不干敬天门内,便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奴婢多嘴了。”
“你担心我受人非议也是好心,”他一顿,“只是你须得知道,这也是我欠蔺家的情。”
秀心点点头,她看蔺出尘没日没夜地校验当日蔺家小少爷送来的文书,心里也不好受。她虽知道这是家国大事,自己插不上手,可看着却又着急的很。秀心暗自跺了跺脚,对蔺出尘说:“主子,我去吩咐膳房做些宵夜……”
“那倒不着急,只是,只是承祚怎么还不回来?”蔺出尘嘟哝着,看着宫门。
秀心在脑子里拐了七八道弯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承祚”是谁,心说这两人之间竟能称名道姓的了,她掩嘴一笑,“华绮宫老太妃大寿,想必是拉着陛下多说了几句。”
蔺出尘叫她看得不自在,之前那句话怎么听怎么像个怨妇,他兀自红了脸,一拍桌子,“去,吩咐膳房烧碗碧粳粥来。”
“是。”秀心回了话,施施然走了。
那宫女刚掩上门就听见喜公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哟,这么晚了还不歇着?”
“东掌事没歇,我这当下人的怎么好睡?”
“蔺主子醒着?”喜公公一惊。
“醒着,为了北路军的事忙了大半宿。”
喜公公点点头,“东掌事是个有心人。”
蔺出尘正留神听他二人说话,冷不丁殿门就被人推开了,肖承祚溜溜达达走进来,秀心和喜贵替他带上了门闩。那皇帝看见蔺出尘坐在书案前就皱了皱眉,凑过去把他抱住了,柔声问:“怎么还不睡?”
“等你回来……”蔺出尘呐呐道。
“之前说让你同去的,不肯,这会儿又舍不得了?”
“我是怕老太妃看见我又要劳神动气的。”蔺出尘言罢在他脖颈间嗅了嗅,轻声道:“还好,没喝多少,我怕你喝糊涂了明天早朝又被那些老臣念叨。”
肖承祚用力把他往怀里搂了搂,“你不用担心这么多事,我发过誓了,从此一切都由我替你扛着。”
蔺出尘听出他话里有话,“北路军的事情拖不得,若只是歉疚蔺家我不至于如此拼命,说到底还是为了你的江山天下。”
那皇帝闻言一笑,执起他的手来,“是我们的江山天下。”
“没个正经……”东掌事一笑,忽然又正了神色,说:“不过你要想好了,恐怕此事很快就会被冉相知道,之后必要让冉贵妃来我这里探口风。想瞒天过海查完整个案子是没可能的,到时候还需你快刀斩乱麻。”
肖承祚心思透彻,蔺出尘只说了一句,他就明白这其中的是非取舍,他点点头:“你放心,我有分寸。”
那东掌事所料非虚,五日后,冉贵妃捡了肖承祚去早朝的时间,进宫求见蔺出尘。
玄明宫里一如往昔,只是那堂上坐着的和跪着的已不是故人。
蔺出尘穿一身水灰色绣鸾鸟的袍子,倚在黄金座上,端了杯茶。但他内心却远不如面上的云淡风轻,就算早知有这一节,还是不免要唏嘘这人世无常、变幻莫测。
冉玉真穿一袭淡青色绣花襦裙,跪在白玉阶下,低伏着头。她竭力使自己不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却无奈肩膀始终颤个不停。
“东掌事……”她开口,声音嘶哑哽咽。她是高贵的、倨傲的,此时却不得不顺着眉眼,低声下气的求人见怜。
“你不必跪我,也不必求我,此事恕蔺出尘办不到。”
“蔺大人!”她抬起头来,眼泪流了满面,“纵家兄有千般万般不好,你就念在往日情分,饶他一命!”
蔺出尘不忍看她那狼狈的样子,闭了眼,幽幽道:“若他只是贪了北路军军饷,我或许还狠不下心来,但……”
“但什么?”冉玉真瞪着眼,死死地看着蔺出尘。
“玄明宫里查出他冉顺卿眼线十六人,各个都藏了匕首小刀。”他叹气,言罢猛然将那茶杯往桌上一掼,“你说他该不该杀?!”
冉玉真看他眼中杀气腾腾,吓得面无血色,愣了片刻开始死命地摇头,“不,不会的,蔺出尘你以为这能吓得住我?!”
“我吓你做什么?”蔺出尘惨然一笑,“从前我无依无靠,在宫里是你处处帮衬。这份情蔺出尘记得,我许你平安无事。”
冉玉真颓然坐在那青砖上,半晌问:“那冉家……”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那女人闻言掩面哭了起来,歇斯底里:“那你留我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蔺出尘顺下眼,他心里不好受,可事关肖承祚,他就手软不得。
“东掌事,蔺大人,我能否再求你一件事……”
“什么?”
“我这条命可以不要,衍礼,衍礼太子之位,你一定要保住!”冉玉真皱着眉,眼神哀求,言罢就对着蔺出尘磕了三个响头。她也不知自己是哪里生出的一股狠劲,原本冉顺卿是要她以命保冉家周全,可在一无所有的如今,她所能惦念的却只有肖衍礼。
蔺出尘怔怔然哑口无言,眼前局面虽非他所愿,却是他一手造成。
“好,我答应你。但从今日起,你我所有恩怨,皆一笔勾销。你莫要怪罪往后蔺出尘心狠手辣,不留情面。”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进入倒计时啦。
☆、穷途末路人
冉玉真求见的结果很快传到了丞相府,冉顺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浑身的肉颤了颤,他怒极:“冉家都不在了,留一个太子有什么用?!她也真是糊涂了……”言罢一咬牙,心念电转,将一干亲信召集在府中瑞丰堂。
瑞丰堂上,落针可闻。空气沉重得如铅如铁,直教人无法呼吸。良久良久,无一人敢开口,也无一人有应对之法。
冉顺卿一张圆脸上总挂着的微笑消失不见,眉眼间笼着阴郁,原本一直快乐而年轻的人,此刻却凭空苍老了十多岁。他叹息,目光扫过堂上一张张或不安或惊恐或忧郁的脸,猜不透此时着些面皮下隐藏着怎样的心。如果此时突然有人拿出刀,砍下他的人头去邀赏都不足为奇。
这都是曾经与他同富贵的人,却又有几个能共患难?
人情最薄——谁都不愿承认,可谁又都不得不承认。
冉顺卿低下头,他已走投无路,肖承祚的圣旨也许下一秒就会传到眼前,杀人的大刀也许下一秒就会架到自己脖颈。冉玉真的话说的很坚决,
“蔺出尘不救。”
如此,终究所有的可能成为了不可能。
“敬天门里传来消息,东掌事不肯伸手搭救,你们可有别的办法?”冉顺卿转着手里两个核桃,神色肃然。
“东掌事,哪个东掌事?”一个虬髯大汉站起来,大着嗓子,“从前玉真妹子被人称作西掌事,怎么又冒出个东掌事来?!”
他旁边一个长脸书生赶紧把他拽回去,说:“你刚从边关回来,这京城里早就天翻地覆,那东掌事是蔺家大少爷,敬天门里头一号的红人。”
“红人又怎么了,玉真妹子贵为贵妃也要去求他?”
“东掌事他……”那长脸书生低下头,有些赧然。
“他什么,三头六臂不成?!”那大汉粗着嗓子,十足的不屑。
冉顺卿看不下去,一拍桌子,“混账东西,蔺出尘铁了心要查军备一事,你们还有空在这里乱嚼舌根!”
座下一个穿绛蓝袍子的瘦高个忽然说:“蔺出尘要查就去求老太妃,冉家是皇亲国戚,还能怎样?”
“你莫要忘了,就算陛下放过,那还有个忠勇公在那里。”
“这……”那瘦高个一顿,“那就去和忠勇公商量,高官厚禄,金银财宝,冉家什么没有?!”
“忠勇公的银龙刀可不问这些!”
那瘦高个闻言哑了声,蔺如轩的脾气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黑白是非划得泾渭分明,稍有逾矩的,便是亲生儿子也要赶出家门。他搓着手,为难地看着冉顺卿,呐呐:“相爷,那怎么办?”
“怎么办?”冉顺卿反问,将那两颗核桃拍在桌上,“你我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忠勇公罚人,向来是一个不漏的。谁能救大家,便也是在救自己。”
此言一出,堂上又恢复了死寂。
若单就一个蔺如轩,甚至单就一个肖承祚,此事都还有回旋的余地。可惜蔺出尘斩钉截铁,软硬不吃。那东掌事有翻云覆雨之能,他这一出手,大罗神仙都没有办法。
“哎,表哥!”那虬髯大汉率先开的口,“你还记得当年叛将陈伯裕吗?”
这句话就好像一个炸雷,把所有人都震了震。那些手无缚鸡之力,成天只知舞文弄墨的书生都吓得瞠目结舌,半响颤抖着问他:“你,你,你要反不成?”
“当年陈伯裕麾下有一个副将,在兵败之际带着上千残部一路藏匿南下,我看为首的那个身手不错,就悄悄带进了京城。”
冉顺卿闻言额上青筋暴现,跳起来指着他大骂:“混小子,你还嫌不够乱,那是要满门抄斩的罪!”
“可现在不反也是死,反也是死,伸头一刀,缩头一刀,难道要坐着等死不成?!”那大汉梗着脖子,一双眼睛瞪得炯炯有神。
冉顺卿被他的气势震慑,说不出反驳的话来,退后几步又倒回了椅子上。
“是,总强过坐以待毙……”那长脸书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冉顺卿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你们一个个连鸡都没宰过的读书人,还要学人家刀头舔血过活?”
“无论读书人还是武夫,一刀都是要结果的。”
冉顺卿听似没听,一双眼睛看着门外未知的一点。他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沦落到今天这般田地。他想起当年冯策专权,冉家何等外强中干。他想起冉玉真那天在广霞宫说,蔺出尘将来或许会是敬天门内最红的人。他想起东掌事举荐自己封相,冉家从此烈火烹锦。他想起冉玉真身边那个叫朱云的侍女六神无主地告诉他,蔺出尘不救冉家上下。
生死富贵,大梦一场。
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云雾蜃景,风雨吹散,不留踪迹。
他定了定神,若今日不拿出一个决断,这在场所有人定然不能逃过律法昭昭。
或许这就是天意,或许这就是宿命。
冉顺卿咬了咬牙,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们愿不愿意赌一场?!”
“赌!为什么不赌?”那大汉先接的话,“老子可不想死得那么窝囊!”
那几个读书人看这势头一发不可收,攥紧了拳头,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自从“反”字被说出口的那一瞬,这些人的命运或情愿或不情愿的,已经牢牢捆在了一起。
“但我们只有上千人,如何抵得过十万皇城禁军?”
“我何时说过要取皇城?”那大汉一笑,“太子在我们手上,取玄明宫即可!”
“那……”
“玄明宫中守卫不过一百多人,冉相在其中布了暗桩,借机支开闲杂人等。我们的人化装成巡逻的禁军,到时候杀进宫去!”
“上千人又怎么带进皇宫?”
“借道东宫!”
冉顺卿点点头,神色复杂,“妙计……只是,那残部首领肯不肯听命于我们?”
“这你放心,恐怕全天下都没有比他和那皇帝仇怨更大的人了!”
“他是谁?”
“昔日兵部尚书之子漆夜在流放路上出逃,你知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絮絮叨叨这么久的东西,终于也要完结啦~
☆、风雨敬天门
初夏的空气里隐隐流动着燥热的气息。水汽蒸腾,厚重的云层铺满整个天空。头顶这片压抑的人们,低下头,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不安。
“要变天了……”
蔺出尘一声叹,抬头仰望却毫无答案。此时他有种莫名的不祥的预感,好像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蔺家?
不,蔺梓存刚封的诰命夫人;蔺如轩老当益壮;蔺非池春闱高中。
承祚?
不,那皇帝虽然成天没个正经,但说他会出事却也是万万没可能的。
那,还会是什么?
“主子,天要下雨,快回里面去吧!”秀心走过来,手里是一把绢伞。
蔺出尘晃了晃神,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她说:“我往东宫走一趟,早朝散之前就回来。”
“东掌事,我给您撑着伞。”
“不用,我去去就回,你们这样前呼后拥的叫东宫人怎么看我?”
“可是……”
没等她话说完,蔺出尘就转身走进那一片昏沉的铅灰。
秀心看着那个背影,一如既往的飘然秀逸,但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挤压着心脏,令她提心吊胆。
“主子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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