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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出尘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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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出尘看不透这些,他只觉得这九五之尊的人如困兽般被束缚了手脚,莫名产生一丝近乎哀怜的情感。虽说他家道中落,命运多舛,本已是不幸至极。可相较那身不由己,爱憎难明——还是要好得多。
漆夜也是值早班,路过伙房给蔺出尘带了午饭,一回去就看见他手里提着个黑金色的食盒,在满天落叶里脸上带笑。他一见那食盒就眉稍一跳,问道:“这是玄明宫的?”
“是,陛下今早赏我的。”
“你也真是……”漆夜哭笑不得,“真不知是福是祸。”
“怎么,一盒糕点还能性命攸关不成?”
“别处可能不会,这玄明宫里就说不准了。天知道多少人嫉妒羡慕你。”
“可那也是他们的事。”蔺出尘言罢揭开盒盖,“至于吃不吃,才是你的事。”
漆夜看到食盒里是六块枫叶形的糕点,看颜色大约是用花瓣染的,上面覆着薄薄的一层糖霜,就好像白露天里真的枫叶一样。这糕点从工艺到用料都是精挑细选,百里无一,巴掌大的一个东西也要显出皇家的气派。
漆夜失笑,用手拈起一块,“恭敬不如从命。”
蔺出尘此时还不知道的,这一盒糕点拉开了他和冯云珠此后四年的明争暗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自己真是絮叨……
☆、雷雨天惊梦
玄明宫里的侍卫分为早晚两班,早班从卯正到午正,晚班从午正到酉正,由玄明宫总统领安排宫内侍卫又分四班轮值。酉正之后,帝王晚膳或至各宫,随行的是六名亲信侍卫,由肖承祚御笔钦点,称作随行。
大祁朝后宫依照先祖律例,用珍珠辇抬各宫嫔妃至玄明宫,帝王不留宿别宫。于是这六人里又要再分出一人留值,睡在前殿和后殿之间的暖阁里。这留值的人称作宿卫,比亲信侍卫更加贴近帝王,也知道更多的秘密。这些人在宫里有极大的权势,就连那些兴风作雨的妃嫔,也要忌惮三分。正因为如此,这个位置也多危险,也更坐不长久。自开国以来,担任宿卫最长的也不过是一个月,少的就只有两三天。
不过这都是以来,以后就不得而知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蔺出尘拿着宿卫的羊脂玉刻龙凤腰牌已经快十天了。
肖承祚好像不会厌烦一样的打算让蔺出尘在这宫里常住下去。这样一来,宫里人却又反倒不会去触蔺出尘的霉头。须知道,这宫里羡慕嫉妒、争风吃醋的事从来不会少。他们料定肖承祚生于帝王家不会不懂这些,他这样明目张胆的宠,不过是个障眼法,真正器重的大有人在。
可肖承祚罕见的没耍心眼,他就是觉得蔺出尘在视线里就舒坦,一不在就失魂落魄。
这一来一去,玄明宫蔺出尘的名声如燎原之火烧遍了整个皇宫,连那在钟秀宫的漆夜也有所耳闻了。他暗自担心蔺出尘被人利用成了标靶,却又不敢妄断。毕竟那帝王心思,说是海底针也不为过。
那一日,黄昏起就下起了大雨。蔺出尘打着伞去值随行。他料定了阴雨天肖承祚不会出门,于是悠哉游哉。一到玄明宫前就看见太监总管喜公公还是穿着那件秋香色袍子,他一见蔺出尘就笑道:“蔺侍卫来得好早。”
蔺出尘还礼,“喜公公言重了,都是本分。”
接触久了,蔺出尘对这太监总管颇有好感。喜公公平日里总是慈眉善目的,对待事务尽心尽责,也从不苛待下属。蔺出尘觉得,这偌大一个玄明宫能如此井井有条,和这个老人的悉心打点是密不可分的。当日那宁贵人大骂冯策于敬天门,如果喜公公没有将她拖下去,恐怕下场就不是打入幽宫那么简单了。
“喜公公,这是宿卫的牌子,今日总该来还了。”
喜公公摆摆手,把蔺出尘引到了僻静的角落,“蔺侍卫,你以为陛下是为什么让你值宿卫?”
“这……在下不知。”
“老奴在玄明宫五十年了,从未见过有人能留着这宿卫腰牌超过十天。”他一顿,“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喜公公但说无妨。”
“陛下对蔺侍卫你,不一般啊。”
“这不一般人人都看得——”
“你先听咱家说完,”喜公公打断他的话,“陛下如此待你,这不是一个好兆头。老奴看得出来,陛下是真在意你。若只是一时兴起,也就还自罢了;但若是执迷不悟下去,恐怕就……”
蔺出尘看他欲言又止,心里打鼓,“恐怕什么?”
“是臣,就要尽忠;为奴,就要听命。可这两者之间活着的人,才是最难最难。”喜公公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言罢一笑:“罢了,蔺侍卫还是趁早入宫,待会儿陛下找不见人该着急了。”
蔺出尘点头,但喜公公的那一问却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肖承祚,为什么这样对他?
如此想着,连那晚膳桌上摆着几个菜都记不清了。
肖承祚照例还是留下了蔺出尘,他自己都清楚的知道,这是执念,是魔障。但他就是无法自拔。蔺出尘那双眼睛,那个笑,好像冬日里一束光,照在身上,温暖而坦荡。他看遍了尔虞我诈,明争暗斗,看遍了这污浊不堪的人世,却第一次见到一个不设防的人,见到一个他能毫不犹豫去接近的人。他从一开始,中秋节的那个晚上,就已经堕入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
他肖承祚,就是这般喜欢着蔺出尘。
但蔺出尘还是无知无觉,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过了无数理由,却唯独从来都不曾考虑过,那个九五之尊的人会喜欢自己这种可能。
窗外“哗啦啦”地下着大雨,两个时辰了,不减瓢泼之势。
一个炸雷响起在天边,把玄明宫里的人都惊了惊。
“——我真后悔生你!”
突然,那个女人凄厉的声音又回响在脑海里。
肖承祚因这噩梦猛然惊醒。他茫然四望,只看见闪电把窗纸映的惨白。二十多年前的梦魇重回心头,他颤抖着回忆起当年的恐惧和绝望。那九五之尊的人喘着粗气,额角渗出冷汗,像一个落水的人,拼命希望抓住岸上的一根稻草,
“喜贵……”
“奴才在。”
“去把蔺出尘传进来。”
喜公公望着窗外雷雨交加,不敢迟疑,立刻转身出去召人。
“蔺侍卫,陛下召你去后殿!”
蔺出尘正辗转难眠,猛听见一声传唤,翻身下床披上了外袍。他边系着衣带边打开门,喜公公一张老脸上现出为难的脸色。
“喜公公,这三更半夜,所为何事?”
“这……”他忽然就不知该怎样回话,那天子的旧伤疤,借他一百个胆也不敢去揭。于是支支吾吾,“圣上心思,老奴不敢妄断……”
蔺出尘不作他想,别上破风刀就出暖阁门打帘子进了后殿。
喜公公却没跟进去,使了个眼色,遣散了后殿全部侍女宦官。
后殿里,肖承祚披着件毛织的斗篷,屈膝坐在榻上。他看见蔺出尘时,并没有太多表情,可眼中那一丝一毫的宽慰,就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思。他开口,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玄明宫里,“把衣服脱了,到朕跟前来。”
蔺出尘瞠目结舌,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他瞪着一双凤眼,神色惊疑不定,猜不透这帝王是什么心思,只好默不作声。
“怎么,爷说话不好使了?”肖承祚调笑,眉眼间却又一丝孤独和怅然。
“臣,臣不敢。”蔺出尘此时觉得这玄明宫就好像漆黑的深渊,他身处其中对一切都无能为力。如同掉进了冰窟里,浑身冰冷,脸上血色尽褪。蔺出尘眼前黑了黑,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和肖承祚以这样的方式产生交集。
一口气血上涌。
他也想在此指天画地作一番言论,也想血溅五步留一个死节之名。但他的家里还有年迈的爹,还有幼小的弟弟!如果他死了,蔺家又该谁来扛起?
他没有选择!
蔺出尘挪动着脚步,颤抖着解下衣带,他觉得那五步之遥好像是千山万水。脑海里忽然响起喜公公傍晚说的话:
“是臣,就要尽节;为奴,就要听命。”
但那是肖承祚,那是九五之尊的人。他崇敬着,膜拜着,畏惧着,到头来却是这般下场。
肖承祚看他眼里噙满了泪水,忽然就柔了声音,“朕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过来。”
蔺出尘差点咬碎一口银牙,一遍遍说服自己去尽节听命。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他几乎就要把腰间的长刀拔了出来。
肖承祚看在眼里,没开口,默默用手臂环上那劲瘦的腰。常年练武的身材瘦削而有力,就连躺在床上的模样都好像一张弓。
蔺出尘僵着身体,打算闭眼受死,却再不见肖承祚动作半分。
那个人,竟然果真如他所言的,并没有做什么。他不过是抱着蔺出尘,沉沉睡去。
怀里的人安下心来,却忽然觉得:
这肖承祚的怀抱,居然是温暖而有力。
☆、朝阳宫旧事
后殿里点起了檀香,袅娜的气味绕梁不绝。
蔺出尘嗅着那气味,忽然睁开了眼。
后殿四周拉着厚绒织成的帷幕,上面绣着日月龙凤。他虽是玄明宫的侍卫,却委实不曾进过此地。这后殿比前殿更加的精巧,若说前殿是威严肃穆,后殿则是奢靡绮丽。灯上嵌着珍珠,宝石,闪闪晃成一片。床边雕着双龙戏珠,夜明珠做眼。盖的是织锦绣孔雀翎被,铺的是黑豹皮毯。
他回头,肖承祚怕是已经上早朝去了。
旁边只站着喜公公,见他睁眼,道:“爷已上朝去了,给您留了早食,而今是用还是不用?”
蔺出尘怔楞了半晌,实在是想不出来该拿何种表情面对他,只好扭过头去:“陛下他是为何……”
为何——之后的话他却说不下去了。
喜公公一皱眉,“这原因奴才不敢说,劝蔺侍卫也莫要问。”
“我如何便问不得了,”没想到那看似没脾气的人却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忽然发作起来,“他是要拿我寻开心么!”
蔺出尘这一怒之下,竟也不顾尊卑,称肖承祚为“他”了。
“蔺侍卫息怒。”喜公公面上如常,心中委实难过。须知道,这肖承祚再不着调,再不像九五之尊——
他也仍然是个皇帝。
他也总要考虑到内外亲疏,考虑到高低贵贱;他要考虑那凌波宫里的冯云珠,冯云珠背后的丞相冯策;他也要考虑到广霞宫里的冉玉真,还有那新封的太子。不管他爱也好,恨也罢,即便是个玩笑,他都万万不会如此!
可他却真就把蔺出尘召进了后殿,紧紧搂着睡了一晚。
见喜公公没了下文,蔺出尘转过头来,一字一顿,“在下如若不知其中曲折,恐怕死不瞑目!”
喜公公心里一凉,这蔺出尘看起来柔得像江南的春风,骨子里竟是如钢铁铮铮。他知道今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恐怕是不能善了了。于是叹了一口气,挥手让后殿里的人都散了,才对着那龙榻上的人幽幽开口:
“蔺侍卫,知道那朝阳宫的事吗?”
蔺出尘摇摇头,他刚进宫里来,自然对宫里的掌故不甚熟悉。
喜公公似已料到这点,“二十八年前,刘豫妃诞下一子,是为当今圣上。先皇后善妒,用尽了法子折磨刘豫妃,刘豫妃不堪其苦,在圣上八岁那年,一个雷雨夜里……”
蔺出尘的心骤然紧缩,他甫一听见“雷雨夜”三个字便有种不祥的预感。
喜公公叹一口气,眼里似有泪光闪动,“在一个雷雨夜里,掐着圣上的脖子,发了疯似地大喊大叫,说……”
“说什么?”
“说后悔生了陛下,说陛下是个……是个祸害。”
“这……竟然……”蔺出尘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沉默无言了。
“刘豫妃得了失心疯,被打入幽宫,不多时也上吊死了。朝阳宫自此就被荒废,如今在那御花园储云湖西面,破败不堪。”
蔺出尘闻言就好像吞了一块烙铁进去,五脏六腑都被烧成了灰。他单知道那帝王眼中始终有着一片阴翳,却没想到竟会是为了这样痛苦的原因。谁又会想到,这普天之下看似最最幸福的人,却有那么多的不幸!
这也就难怪了,雷雨之夜总要自梦中惊醒;也就难怪了,他在自己耳边嘀咕了一晚的:“都怪我,都怪我……”
喜公公见他不言语,知道他也是为肖承祚伤心。他又不得不对蔺出尘另眼相看了,这少年方才还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如今却皱着眉头,眼神哀伤。他那双眼,好像两汪清澈的泉水,万千心绪都在那眼底里映着。喜公公看着看着,忽然就明白肖承祚为何如此依赖这人了,那双眼睛确实是这腌臜宫里寻不出来的,也是这天地间难寻的。这当今圣上即便坐拥无数,朝阳宫的旧事仍旧是他的一道疤。他最难去相信别人,可是这蔺出尘,谁会拒绝那纯净的眼神?
这两人注定,要纠缠不休。
肖承祚从没觉得早朝是那样的难熬,他几乎是心急火燎地赶回了玄明宫。生怕去晚了,那蔺出尘便要生出翅膀飞不见了。
“出尘?”他打起帘子,正看见那人穿着一袭浅碧袍子,拿支玉簪在绾头发。
他闻得此言,慌忙跪下给肖承祚行礼。肖承祚却只是一笑,如中秋夜一般大剌剌蹲了下来,将那支玉簪松了,“这些事你叫那些宫女做不就好了?”
“臣……臣不敢。”蔺出尘又磕巴起来了。
肖承祚只觉得好笑,这个人长得风流俊秀,脑子却跟个榆木似的。他伸手帮他把头发绾上了,却见蔺出尘脸上红的要滴出血来,存心要逗他:“你脸红什么?”
“臣……臣失仪。”
肖承祚简直要怀疑他除了“臣不敢”和“臣失仪”之外就没有别的话了。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臣……臣知罪。”
哦,再加上这一句。
肖承祚大笑起来,平日若是别人他早就觉得无聊透顶,可放在蔺出尘身上,这样的无聊透顶都变成了可爱。他盯着蔺出尘,目光灼灼。
“你当真是这宫里,唯一有趣的人了。”
蔺出尘闻言,不知该是悲是喜。肖承祚那句“唯一”背后有多少落寞,他是永远不会知道的。但他转念一想,那句“唯一”却忽然又让他的心悬了起来。他虽然知道肖承祚昨晚不过是因为念及旧事,心情抑郁,才会格外渴望温暖。
可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他是不敢揣测肖承祚的心思的,更不敢说那玄明宫中人对他有何企图。但他就是惴惴不安,他入宫本就是为了重振蔺家,获得圣上的信任。如今似乎是离目标近了一步,然而他却总有种预感:
自己已和这帝王牵扯太深了。
就好像一个泥潭,他已经踏入了第一步,没有回头的可能。而在这深宫里,和帝王牵扯太深的人只有两个下场:要么烈火烹锦、只手遮天;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游戏临时维护啊啊啊啊QAQ
☆、冬至传家书
这转眼就到了冬至,风也变得凛冽。蔺出尘换上了一身墨缎夹棉袍子,上面用金线绣着海水明月,领子袖口都滚着紫貂毛边。这身衣服华贵非常,更和那玄明宫的景色十分般配。寻常侍卫自然是穿不起这样的袍子的,若穿着,那只能是肖承祚赏的。这不着四六的皇帝近来又有了一项新爱好,变着法子让织绣坊的人给蔺出尘做衣服穿。于是这天还没大冷,蔺出尘在禁军苑的房间里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冬衣。他原本想分漆夜一些的,但那个人说什么也不要,好像穿一件衣服就能要了他的命。
无奈,蔺出尘只好自己消受,一边看紫金台上来来往往扫洒的宫女太监,一边盘算着这一堆的衣服要猴年马月才能全部穿完。
忽然看见敬天门传令的太监一溜小跑过来,对蔺出尘说:“昭灵长公主的仪仗已经到敬天门了。”
蔺出尘一愣,想到今日是冬至,昭灵长公主应该是进宫来拜见肖承祚的。他一转身就进了玄明宫门,向前殿的人禀告道:“启禀陛下,昭灵长公主求见。”
“传。”肖承祚一抬头,虽只说了一个字,但心中的高兴已经从那扬起的嘴角里看得清楚分明。
蔺出尘对传令的太监一点头,悄声退了出去。
而后就听见一声令下:
“传昭灵长公主觐见!”
钟鼓声一响,昭灵公主穿着鹅黄色宫装,披一件白狐裘,施施然走来。她身边是那叫翠游的侍女,穿藕荷色纱裙对襟大氅。她身后是十六人侍女,都穿着葱绿色的罗裙,手里拿着各色仪仗。
整支队伍浩浩荡荡,好像天女巡游,自那敬天门缓缓而来。
传令的太监在前面引路,待到紫金台时,高声宣到:“昭灵长公主到!”
蔺出尘等玄明宫侍卫并宫里的宫女太监齐齐下跪,“参见昭灵公主,昭灵长公主千岁。”
“诸位免礼。”她一抬双手,不可方物。
肖承祚此时已走下明堂,站在宫门前,也不拘束,“今日倒想起你这个哥哥来了?”
“怎么,臣妹想自己的皇兄还有错吗?”昭灵长公主一双杏眼转了转,说不出的机敏灵巧。
“你怎么会有错……”肖承祚话未说完就先笑了起来,“你皇兄恐怕是老了,否则见着你这小丫头怎会这样开心?”
“皇兄不老,皇兄说自己老了,岂不是也在说昭灵老了!”昭灵当真是伶牙俐齿,短短几句话由那脆生生的嗓子说出来,就连蔺出尘面上都绷不住了。
他本以为这昭灵长公主就如那天见到的那样冷若冰霜、不苟言笑,却没想到卸下架子来,竟是这样一个活泼的小姑娘。
肖承祚向来是对他这个妹妹没有办法,他坐回到堂前,故意逗她:“你此番进宫来,是不是带了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
昭灵也在椅子上坐下了,掰着手指,“好吃的是长白山里的熊掌;好喝的是塞外的葡萄酒;至于这好玩的……昭灵早就送给皇兄了!”
蔺出尘闻言吃了一惊,他倒不是生气昭灵将自己称作好玩的。只是这小姑娘有通天的本事不成,怎么就料定了自己能让肖承祚开心呢?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肖承祚没想到这一层,不解,“这好玩的到底是什么,朕近来可没收到什么东西……”
昭灵闻言笑了起来,那笑声也是如银铃一般,“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肖承祚皱眉想了想,还是不解,但他随意惯了,不会计较这些。他留昭灵用了午膳,似乎又说要去御花园的储云湖里看锦鲤。
蔺出尘值早班,所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他匆匆回到禁军苑,没想到门前站着一个人。
“奴婢等候蔺侍卫多时了。”穿藕荷色纱裙的女子开口。
“你是那长公主府上的……”
“奴婢翠游,长公主不便见您,因而让奴婢将三样东西带给您。”
“哪三样东西?”蔺出尘见识了昭灵那料事如神的本事,不由得关切起来。
“这第一样东西是关外的山参,望你带着去见广霞宫里的冉贵妃。第二样东西是一句口信,凌波宫里,暗藏危机,君须慎行,小心小心。至于这第三样——”
前两样已出乎蔺出尘的意料,这第三样更是难以揣测,“是什么?”
“蔺家家书一封,还请笑纳。”翠游言罢,微微一笑,“奴婢仍需回去复命,不多耽搁了。”
蔺出尘接过递来的东西,又惊又喜,立刻便将那封家书拆看,上面写道:
家中一切安好,每月余下的银钱,给你大姐做了新衣衫,给你二姐买了她一直想要的胭脂水粉,给你四弟请了教书先生……这将军府总算显出点活气来了。只是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你月供颇丰,赏赐非少,还望提防小人眼红,多多保重!
蔺出尘未读完信就已红了眼眶。他一个人在宫中孤苦伶仃,又不能在蔺如轩膝下尽孝,只好用些钱财聊以慰藉。却没想到,他那父亲还要为这钱财放心不下他的安危!
百感交集。
忽然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漆夜推门进来却愣住,半晌苦笑:“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蔺小少爷竟哭了。”
蔺出尘连忙用他那价值连城的墨缎袍袖揩眼泪,却被漆夜拦住了,“你是有多大心,这陛下赏的袍子也敢拿来擦眼泪!”
他被逼得没办法了,瞪着一双兔子样的红眼睛看着漆夜。
漆夜只好伸手给他擦了眼泪,他只觉得那片肌肤触手温柔像暖玉一样。慌忙岔开话题,瞥见那纸上写的蔺出尘亲启,问道:“这是家书?”
“是家书。”
漆夜一笑,“这就难怪要落泪了。”
“你这个人,总要把别人难堪的事翻来覆去的说。”蔺出尘小声嘀咕着,声音听不出是真责备还是假生气。
“好好好,那我便不说了……只是有件事你必须要知道。”
“什么事?”
“那凌波宫里冯云珠身边的大侍女巧碧今天来找我了,打听的就是你蔺出尘。”
“凌波宫怎样和我有什么干系?”
“你如今大小算皇上跟前的红人,自然是要来拉拢你。”
“可我偏不喜欢她呢?”
“那你也不能和她撕破脸,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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