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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出尘传-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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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蔺出尘教她说乐了,掩着嘴摇头,“那这一大桌子全让我吃了,我岂不也变成饭桶了?”
  “对啊,我们三个给东掌事儿绣了新衣服怎么也得犒劳一下不是?”说话的是雪琴,没开口笑声就先到了。
  “新衣服?”
  “是了,之前陛下赏赐了好些珠光锦,金贵着呢。奴婢也不懂这些,只由得她们三个去张罗。”
  蔺出尘点点头,其实他并不在意穿着,更何况现在不用天天去见肖承祚,体面不体面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只是这说到底也是她们三个的一片心意,好歹都得说声谢的。
  只见霜笛将一件天青色的袍子抖开来,那缎子不知道是拿什么织的,隐隐浮着金色的流光。这袍子乍一看是纯色的,可凑近了发现上面满满绣着兰花蝴蝶。
  “好精巧!”蔺出尘纵是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样的。
  “知道主子不喜欢那些艳丽的,我们姐妹几个合计着就这么做了,主子还满意?”雪琴眨着一双杏眼,脸上带笑。
  “自然是满意的。”蔺出尘言罢回头,“秀心,快将福禄全他们也叫进来,再不来菜都凉了。”
  摘星阁一楼并不大,这几个人围着这桌子有说有笑,却也说不出的热闹。被送进宫里来的,大多是家里困苦供养不起,蔺出尘为人宽容又出手大方,于是众人心底里都暗暗记着他的好。
  只是这饭吃到一半,出了件事儿。
  蔺出尘怕外人看见了说闲话,将那摘星阁的大门关了,忽然就听见有人敲门。
  秀心起身开门,看了一眼却愣住了,“干爹?”
  门外的喜公公还是一件秋香色袍子,一柄乌木拂尘,神色复杂。他开口,“东掌事可否借一步说话?”
  蔺出尘不疑有他,撂下筷子就跟了出去。
  “蔺主子,陛下今日早朝生气了。”喜贵将他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开头便是这天外飞仙样的一句。
  “因为我?”
  “不是,北边儿传来消息,戍边的陈伯裕反了。”
  “那不是还有冯相打点着么,不劳陛下费心啊……”
  “这坏就坏在,当年推举陈伯裕的是冯相的门生。陛下因为紫金台的事,本就和冯相堵着气,这下是彻底杠上了。”
  “那后来呢?”
  “后来,冯相拗不过陛下,陛下挂周全为总帅,挂了蔺老爷子做副帅啊……”
  蔺出尘闻言闪了闪神,怔楞着,“我爹?”
  “是啊,蔺老爷子能征善战大家心里明白,可也都知道那是冯相最忌讳的。陛下此番是要下定决心了。”
  蔺出尘明白那下定决心的意思,心里五味杂陈。蔺家再度显达本就是他期盼的,可没想到是要以肖承祚和冯策的对立来换取。蔺如轩再度挂帅也本就是他期盼的,可想到塞北严寒,前路漫漫就莫名地担心起来。
  “大军何时出征?”
  “陛下说了,中秋节设宴壮行。”
  蔺出尘点点头,“喜公公,我如今不便出入玄明宫,替我向陛下告假。就说八月十四蔺出尘要出宫回蔺家交代几句,还望成全。”他说完就要向喜贵行礼。
  喜贵赶紧扶起他,“使不得,使不得。老奴也是得了皇上的意思来看看蔺主子,这话一定带到的!”
  蔺出尘点点头,却是眉头紧锁。
  放下这些不提,转眼就到了中秋。蔺出尘不便去中秋宴,只好在前一天出宫去和父亲交代几句。
  他站在蔺府门前,心说这大宅是越来越气派了。上一次见还是过年,里外粉刷过了,却没怎么大改动。如今小半年过去了,尤其是自家老爷子挂了副帅后的一个月里,曾经的荒宅竟然也门庭若市。
  可不是么,冯策专权十八年,也快到头了吧。
  看门的是认识蔺出尘的,一见他就热络地迎上来,“三爷怎么有空出宫来了?”
  门前那些进进出出送拜帖的闻言都一愣神,侧过头来将他好好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二十岁不到的样子,皮肤如雪,眉眼如画。他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一双凤眼顾盼间日月无光、星辰失色。他穿着天青色的珠光锦袍子,一身打扮素雅非常却又华贵非常。众人再看他的手,葱白的拇指上一个翡翠双龙扳指,不由得齐齐称道:“见过蔺大人!”
  在朝为官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人是陛下金口玉言钦点的玄明宫侍卫,入宫三个月就拿了明珠牙牌,紫金台上长跪救下了漆夜一命——这就是皇上跟前最红的人:
  蔺出尘。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肖承祚宫里的自然更加不一样。蔺出尘虽然品阶不高,却是离天最近的人,于是就算你是皇亲国戚,王公贵族,都不得不给他三分脸面。
  蔺出尘也不自傲,恭恭敬敬地还了个礼,就随着家丁见他爹去了。
  蔺如轩正在堂前擦那把祖传的银龙刀,见到蔺出尘就笑得开怀。他用手使劲拍着蔺出尘的肩膀,朗声道:“瘦了,也俊了!”
  蔺出尘许久才能出宫一次,见面就给他行了个大礼,“爹,孩儿回来了!”
  “好,此番是十五日和爹一起进宫?”
  “东宫里还有事情要办,再说孩儿不去那中秋宴的。”
  “听说你被指到了东宫,怎么如今连中秋宴也不去了……”蔺如轩闻言却是神色稍变,“玄明宫里出事了?”
  “没有,太子羡慕蔺家剑法,非要臣去教。陛下拗不过他,就把臣调去了。”蔺出尘自然不会告诉自家老爹这玄明宫之事的盘根错节。
  蔺如轩闻言沉吟了片刻,“那也好,风头太过反而遭人记恨。”
  “说到记恨,孩儿此番便是为此而来。”
  “你百忙之中抽空出来可是有话要说?”蔺如轩也知道在出征之际,蔺出尘不会无缘无故地回家来。
  蔺出尘点点头,“爹,此番挂帅得罪了冯相,若能有一番建树自然是好,可若是力不从心,也不要……”
  “说什么呢?”蔺如轩摆摆手,“大丈夫为国捐躯,无论与不与那冯策斗,北边总要收回来的。至于别的,也要等收回来再说!”
  蔺出尘知道自家老爷子姜桂之性,老而弥辣。他就是担心,蔺如轩凡事太直太刚,要留下话柄来。可既然老爷子那里没有回转的余地,他也就不去提那些。
  “北方不比京城,风霜严寒,爹也要多保重才是。”
  “嗯,”蔺如轩点点头,“宫里险恶未必不如战场,你也要多保重。”
  这蔺出尘回蔺府本就是为了交代几句的,话说完就急忙回宫去了。
  当然,他没想到的,这场北伐成了名留青史的大战;也没想到的,这场北伐成为蔺家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开端。

  ☆、又到中秋宴

  与往年一样,中秋宴办在仁寿殿里,照例还是歌舞升平,纸醉金迷。只是今年是为了饯别壮行,座上武官也多,凭空多出些豪迈的意思。
  蔺如轩挂了副帅,坐在上首靠前的位置。文臣里知道他的人不多,武将里好些却是蔺贤的旧部,于是拉着他问东问西。这些将军都尉也没别的爱好,争先恐后要看那口昔年扫平十二国的银龙刀。蔺如轩不是小气的人,武人也不像那些文官一个个心眼多得跟蜂窝似的,不多时就天南海北地聊到了一起。
  冯策眼瞧着一切,不动声色。他自己也知道,肖承祚这次是真发怒了。这皇帝他从小看大的,也明白,平常看着没心没肺,真生气起来却也是个九头牛都拉不回的。他虽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好歹还有那一人呢!照肖承祚这个脾气,真惹急了,保不齐就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把自己一刀剁了。
  得不偿失呀,得不偿失……
  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说蔺如轩就凭这一仗也不能和自己平起平坐。倒是蔺出尘,这个人放在宫里迟早是个祸害,等皇上新鲜劲儿过了,就寻个由头赶出宫去。
  他那厢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却没料到肖承祚也在心底里较着劲。
  本来这皇帝是懒得想这些的,可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肖承祚从小被冯策管头管脚的也都习惯了,可这几年不知道是怎的,忽然就厌烦起来。往日有人劝谏,说冯策独断专行,他虽有芥蒂却知道冯策反不了,也乐得安闲。只是蔺出尘的事情就好像那骆驼背上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将这皇帝积压已久的愤怒点燃了。但肖承祚也明白,冯策已经让步了,自己就没有咄咄逼人的必要。只是胸中这团火气纠缠着,闹的他心神不宁。
  肖承祚他懒,但绝不傻。
  冯策也老了,可能是时候要换个人掌舵了。
  冉玉真见他一脸苦大仇深的,为他斟了杯酒,问道:“陛下有心事?”
  “怎么,看得出来?”
  “都认识多少年……”冉玉真一笑,伸出那涂着凤仙花指甲的手指,“陛下想心事的时候,眉心都会皱起来。”
  肖承祚点点头,他忽然探头看了看肖衍礼的身后,问:“蔺出尘没来吗?”
  “他见了陛下又要多出些念想来,因此就不来了。”冉玉真叹一口气,她能看得出来那时候蔺出尘眼里全是悲伤,却又笑着说这些云淡风轻的话。
  肖承祚能有这样一个心如磐石的爱他的人,也是一种福气。
  穿黄袍的人闻言也是一叹,忽然低声问肖衍礼,“衍儿,蔺侍卫的剑学得可好?”
  肖衍礼一愣,这肖承祚极少会以这种温柔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嗯,蔺侍卫用心教的,儿臣自然用心学。”
  “那就好……”肖承祚忽然就迟疑了,“他……还好吗?”
  肖衍礼不知道蔺出尘和肖承祚的关系,纳罕道为何要对一个侍卫如此挂念,“蔺侍卫很好,前些日子还和儿臣说下次出宫去要带城东头的馄饨来呢!”
  肖衍礼说得随意,肖承祚听得却是心中一紧。
  他看着仁寿殿大门外的一片漆黑夜色,苦笑,“朕随口说的,想念当年偷溜出去吃的城东头的馄饨,他竟然还记得。”
  与此同时,蔺出尘靠在摘星阁三楼的栏杆边,吹着夜风,手里是一壶酒。他也茫然望着那一片苍茫夜色,心说:“这仁寿殿还真是热闹。”
  他忽然记起来一年前的今天,肖承祚盯着他的眼睛,就那么一个动作,竟让人无法呼吸。后来紫金台遴选,又稀里糊涂地被他抱着睡了一晚上,再后来那个人就给他画了张像,再后来带他去了拜月亭……
  往事历历在目,算到如今,也一年了。
  说他不悲不怨是假的,只不过他一来不想给肖承祚添乱,二来自矜身份,不愿和那些女人一样哭哭啼啼的。蔺出尘有时候也会后悔,如果他那晚在玄明宫硬下心肠不去理会肖承祚那些无理的要求,也许不至于今日这般左右两难。
  可为时已晚!
  蔺出尘心里很清楚,他已经永远都放不下这段情。悲伤的时候咀嚼咀嚼,苦中作乐;高兴的时候翻看翻看,锦上添花。可无论是悲是喜,都忘不掉,忘不了。肖承祚的眼神,话语,就是这天底下最利的刀,切断他一切放弃的念想;也是天底下最柔的绳,束缚他一生一世。
  蔺出尘摇晃着手里已经空了的酒瓶,酒气熏得他眼神迷离,不知是泪是雾。
  “呀,主子,怎么喝那么多酒?”秀心原本是想叫他去吃月饼的,一推门就看见蔺出尘倚在栏杆边,望着仁寿殿的方向出神。
  蔺出尘木然回头,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站起来,“怎么来了?”
  “主子您已经在外边儿待了一个多时辰了。这毕竟入了秋,风吹多了还是不好的。”秀心看蔺出尘眼睛湿润着,大概懂了七八分,也就不再提月饼的事情了。
  “嗯……回去也好——咳咳咳。”他话音未落就一阵急咳。
  秀心一惊,“主子,要不要传太医?”
  蔺出尘摆摆手,“不妨事的,紫金台上的风寒没好透罢了。”
  秀心虽然应下了,心底里还是不安着,“真不妨事?”
  “不妨事的。倒是雪琴她们,竟也没吵着要吃月饼?”
  “自然是说过好几回了,这不等着主子么?”
  “也都怪我,想事情出了神,误了时辰。”
  “这有什么……”秀心也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主子就放宽心吧!”
  蔺出尘闻言一怔,他自然明白这是句双关,只是自己竟失落得这样明显吗?
  想着就下了楼,雪琴和霜笛叽叽喳喳地绕着他说话。一会儿说白莲蓉的月饼好吃,一会儿又扯到了豆沙枣泥馅儿。
  蔺出尘听着,心里倒也没那么不痛快了。
  毕竟还有这些人陪着,算不上寂寞——
  只是相思而已。
  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早点更新,明天就要回学校去啦~~~

  ☆、瑞王爷入宫

  蔺如轩率军出征三个多月了,转眼就要入冬。
  那天一大早就有人敲门,秀心去开的。就见到喜公公穿着件镶紫貂领的烟灰色绣八宝纹棉袍,一脸喜色,“蔺主子在吗?”
  “在的在的。”秀心知道是好事,连忙答道。
  蔺出尘听说喜贵来了,也很高兴,立马披了件白狐裘就下了楼,“喜公公怎么来了?”
  “哟,蔺主子怎么轻减了?”眼前的人一见他也是一惊,这蔺出尘印象里是意气风发的,怎么忽然就憔悴了?
  蔺出尘干咳了几声,“小毛病不妨事儿的。”
  “说什么不妨事儿,入秋咳到现在了……”秀心担心蔺出尘,一双娥眉皱了起来。
  “这,也没传过太医?”喜公公也挺紧张,虽说这位偏居摘星阁,可在圣上心里分量重着呢!
  “看过了,都说是天气干燥,喝点润肺的东西就好了。”蔺出尘一笑,“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有那么快的……既然没什么大病,也不急这一天两天了。”
  “奴才替您打探过了,冯相那儿还不松口!您说这都多久了,还针尖对麦芒似的杠着。”他压低了声音,也是一脸的无奈。
  “陛下有陛下的打算,哪里是我们能议论的?”蔺出尘这样说着,脸上却也滑过一丝落寞,“对了,喜公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
  “诶哟,您瞧我这记性!”喜贵一拍脑门,眼睛亮了几分,“蔺老爷子百战百胜,势如破竹,再过一个月就能班师回朝啦!”
  “真的?”
  “今天早上刚接到的奏报,连周大将军都夸老爷子用兵如神,攻无不克!”
  “那可太好了。”蔺出尘之前那点儿忧戚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陛下怎么说?”
  “龙颜大悦,封赏自然是不会少的!”
  蔺出尘闻言也是一阵感叹,“蔺家破落了十多年,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老奴在这里先祝蔺老爷子飞黄腾达。”
  “客气什么,”蔺出尘一回头,“秀心,前阵子有人送来一个羊脂玉香囊,给喜公公包上。”
  “哎呀,奴才不过是来传个话,怎么好意思拿东掌事儿的东西!”
  蔺出尘却很大方,“如今我不能在玄明宫里,耳目自然没那么灵便,有事还望喜公公通传一声。”
  “自然自然,”喜公公也知道蔺出尘这人体面,再说也算得上有些交情,却之不恭。于是也就欢欢喜喜地收下,道身谢,一甩拂尘就回去了。
  放下这些不提,敬天门前停着一辆杏黄色车辇。
  一个小太监小跑着到车前,说道:“瑞王爷,陛下宣您入宫。”
  “好。”车里传出一把温柔似流水的嗓音。
  就看见车帘子里伸出一只手,让人扶着,走下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来。这年轻人眉如墨染,鬓若刀裁,长得有几分像肖承祚,一双桃花眼却要柔和得多。他鼻梁高挺,嘴唇仿佛天生带笑,英俊无双,顾盼风流。
  这正是人称玉面王爷的肖承禧。
  他一抖袍袖,样子极潇洒,随着那小太监进了宫。一路上宫女们低下眼,却又忍不住偷偷地瞧。这瑞王爷是众所周知的文采好,相貌好,脾气好。
  肖承祚早知道他要来,溜溜达达往门前一站,背着手。
  先帝爷这两个儿子正经挺有意思。肖承祚懒懒散散的,当了皇帝;肖承禧才高八斗,却是个王爷。这两个人都是好相貌,一个霸道,一个却温柔。曾就有人看着肖承祚成天无所事事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埋头苦读的肖承禧,哀叹这两个人怎么就不调个个儿。其实这两个人彼此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肖承禧虽然聪明,但在城府权衡上还不及肖承祚十分之一。肖承祚没有经世之才,却有一样优点:他善于用人。
  对于皇帝来说,这一条比千万条都有用。
  瑞王爷此番进宫是为了来探望太妃的。沈太妃原先叫做沈丽妃,是肖承禧的生母。后来朝阳宫出了事,刘豫妃上吊自尽,肖承祚也就送去一并抚养。因此,肖承祚对老太妃的感情很深,隔三差五地就会去嘘寒问暖一番。
  瑞王爷当然看见了那站在门前的人,笑道:“皇兄许久不见可好?”
  那一笑,就好像三春里烂漫开着的花。
  立刻就听见四下里抽冷气的声音。
  “你赶紧别笑了,再笑这玄明宫里的宫女都得晕过去。”肖承祚打趣道,没办法,这瑞王爷实在是好看得招摇。
  “皇兄又取笑臣弟,”肖承禧摇摇头,“皇兄又不是不知道,因为这张面皮,被多少人说是绣花枕头?”
  “你要是绣花枕头,这普天之下也就没有才子了!”
  “才子又如何,比不上皇兄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肖承祚闻言一挑眉,“你的消息可够快的。”
  “刚在敬天门前听说的,北方失地已尽数收复,生擒了那造反的冯伯裕,还让那北狄军队后退了一百五十里。”
  “那你可知朕此番用了何人?”
  “能取得大捷的,必定是能人。可朝中熟悉北方地形的只有那个反了的冯伯裕,难不成后生可畏?”
  “哪里是后生,你知道安北将军蔺贤吗?”
  “可蔺老将军不是仙逝多年……”
  “那不还有个蔺如轩!”
  瑞王爷闻言一拍手,“是了,此人年轻时跟着蔺老将军征战四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肖承祚笑着点头,“你好不容易来京城一趟,多住些时日再走吧。太妃跟朕念叨过好几遍了,怪想你的。”
  “既然金口玉言,那臣弟就赖在这里蹭年夜饭了。”
  言罢,俱是大笑起来。

  ☆、冬夜遇贵人

  蔺出尘坐在摘星阁的栏杆边,自从中秋宴过后,他又多了个习惯,闲着没事总要往玄明宫那里望上两眼。摘星阁冷僻,中间又隔了葱葱树影,其实就连玄明宫顶上的琉璃瓦都看不清楚。但他就是固执地盼着,看得见也好看不见也罢,只要是那个方向,都有莫名的慰藉。
  宫女们眼瞧着,心底里都不是滋味儿。蔺出尘那咳嗽的毛病也不见好,人却是一天天憔悴了。于是她们私下里总要说肖承祚何等薄情,蔺主子何等痴心。
  对于这点,蔺出尘心里也有数。他是不愿意成天跟个女人似的怨东怨西,可心里就好像塞着一块大石,堵得慌也闷得慌,要把那薄薄的胸膛硌出血来。他向来自视甚高,也一直装作无所谓,但终究是骗不过自己的——他喜欢肖承祚,想肖承祚想得快发疯。
  思及此处,又不禁叹了口气:
  自古英雄葬情关。
  忽然看见不远处那空了许久的宫殿里太监宫女进进出出,纳闷问:“那是什么地方,怎得忽然热闹了?”
  秀心看他手指指着的地方,一笑,“那是中正宫,地方偏,名字也刚硬,嫔妃们都不愿意住,于是就空了下来。今天早上听说瑞王爷进宫来了,大约是收拾给那位的吧。”
  “瑞王爷,哪个瑞王爷?”蔺出尘皱眉,他对于这些王爷公主的向来生疏。
  “还能有哪个瑞王爷——就是那‘诗书礼乐八斗才,锦衣玉面逍遥王’啊。”秀心掩嘴一笑,眼珠子一转,“这瑞王爷,人品好,文采好,相貌也好,王府的门槛都踏平七八条了!”
  蔺出尘一愣,不解,“相貌好和门槛有什么关系?”
  “都是些说媒拉纤的人呀!”
  蔺出尘闻言也笑了,“怕都是些三人成虎的事,天底下哪有这样好的人?”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不主子就带些东西去拜会一番?”
  “对啊主子,我和霜笛都想去见见这传说中的瑞王爷!”雪琴正巧上楼来,听见秀心的话就挪不动步了。
  “你自己想看也就罢了,凭什么拉上我?”霜笛跟在她后面,闻言就嘟起了嘴。
  蔺出尘看这两个小丫头吵吵闹闹倒也不觉得聒噪,或许是心里太冷清了,耳朵就喜欢喧嚣。倒是秀心看不下去了,拿出统领的架子来,把她俩打发去准备晚膳了。
  “不过主子,话又说回来,瑞王爷和陛下关系好得很,去拜会一下也有利无弊……”
  蔺出尘自然懂这个道理,可莫名就是不想去求别人,只好道:“再说吧。”
  而与此同时,中正宫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肖承祚亲自去了一趟,带了好些吃食,与肖承禧有说有笑。
  酒过三巡,穿黄袍的人已有些许醉意。他忽然想到蔺出尘就在不远处的阁楼上,多日不见,也不知是好是歹。这样一想,就按捺不住心底里那团闪烁跳动的火,不禁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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