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芳菲意-第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薛存芳手里除了把折扇别无他物,事先二人又说好不带随行之人,看样子这人竟是冒雨过来的。
“你出门竟带了伞?”薛存芳略为讶异地抬首来看他,不答反问。
“出门前看了一眼,天上是钩钩云。”
薛存芳赞了一句:“阿徵果然睿智。”
聂徵被那双眸子这么望着,稍一怔忪。
薛存芳从雨中来,整个人都凝了一层水汽,几缕濡湿的漆黑发丝蜷曲着紧贴在白皙的脸侧,光滑的面颊上沁出点点水珠,又有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下颌滑落入凹陷的颈项……不复往日的光鲜亮丽,本应是狼狈的情态,却有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意识到自己想到了什么,聂徵整个人的神色不禁僵硬起来,他为何又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难道柳荷生残存的影响有这么大?
他从琵琶袖暗缝的口袋中取出一方手帕,递给了薛存芳。
薛存芳道了一声谢,接过手帕看了一眼,是一方素白罗手帕,除了布料原本的细密纹路外,上面什么也没有,素净极了,一看便是聂徵这人的风格。
他低头细细擦拭,一面解释道:“起早陪姑母和夫人去相国寺拜佛,没成想晌午刚用了斋饭就下起了雨,而今她们还暂留在寺里休憩。”
聂徵道:“那你派一个下人过来知会一声便是了。”
“我可不想失约,”薛存芳擦干净了,仔细将手帕叠好,自然地收入了自己怀中。
“何况,我若不来,你一定会生气,下次再不肯与我相见了吧?”
雨幕是淅沥的、冰凉的,薛存芳的眸子里却似氤氲了一场初启茶盅后、弥散开的漫天茶雾。
聂徵欲言又止:“我……”
薛存芳忽而走上前来,笑盈盈地凝视着他,放柔了语气:“阿徵,你在生气吗?”
这倒有几分……撒娇的意味了。
中山侯年近而立,只是男子本来便不易显出年纪,这人又得天独厚,顶着这副皮囊走出来,说是弱冠少年亦无人不信,眼下做出这副行径也不如何跳脱。
可怜聂徵一下子被打了个手足无措,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拗着脖子强自镇定道:“我没有。”
耳根后却有明显的绯色漫了上来。
薛存芳恍如未见,无声地笑了一笑,轻巧地揭过这页,“走罢。”
聂徵左手执伞,薛存芳走在他的左侧,原本伞把是公平地居于二人之间的,只聂徵念及这人适才淋了雨,又是个羸弱多病的体质,于是不动声色地将伞往□□斜,一路下来,自己的右肩上难免染了几分湿意,不过不放在心上。
薛存芳带他去的是巷子里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
店里搭了几张红木桌,看得出年深岁久,掺杂了累累驳色,又有抹不去的深色油渍,早已不复原本成色。
除了收拾得干净整洁外,这家店看来再寒碜不过。
对此薛存芳和聂徵都不在意,他们以前微服溜出来的时候,可是去夜市上吃遍了小摊小贩的。
何况酒香不怕巷子深的道理,适用于这家店亦然,菜一上桌,立时有香气扑鼻而来,惹人食指大动。
聂徵却生出几分犹疑:这些菜……他竟一个都不认得?
薛存芳先拿起了木箸,夹起一块东西送进嘴里,一面毫不讲究地和他说话:“阿徵,快尝尝。”
聂徵这才吃了一口……
薛存芳满含期待地盯着他,“如何?”
“不错。”
薛存芳觉得,聂徵嘴里的“不错”,那就是相当好了。
于是伸手帮对方挑了满满一箸,主人一般热情地招呼着:“来来来,多吃点。”
为了赴约,聂徵晌午没在府上用饭,薛存芳对相国寺里清汤寡水的斋饭也没什么胃口,这一顿饭二人都吃得极为尽兴。
吃到一半,聂徵忽然抬头问道:“这些都是什么菜,为何以前从未尝过?”
“在宫里这可都是尝不到的。”薛存芳一一为他点明,“爆炒鸭心,红烧肥肠,凉拌猪肝,红油脑花……”
却没发现聂徵愣在了原地,他每说出一个菜名,对方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最后,蓦地放下了碗箸。
聂徵质问道:“你说……这些都是下水?”
“对啊,怎……”薛存芳抬头对上聂徵的脸色,一句话没敢说完。
聂徵腾地立起来,居高临下地冷冷逼视他,一字一顿唤道:“薛、存、芳。”
“怎么了?”不甘轻易被对方的气势压过,薛存芳嗫嚅着补上了一句,“我怎么知道你认不出来……”
他自然认不出来。猪肉是腥臊浊物,《本草纲目》中有记:猪,吃不择食,卧不择埠,目不观天,行如病夫。其性淫,其肉寒,其形象至丑陋,一切动物莫劣于此,人若食之恐染其性。所以宫中人是根本不会食猪肉的,遑论下水了。
聂徵压低了声音,却透露出更凝实的怒意与戾气:“你竟敢戏弄于我!”
薛存芳默默退开了几分,本做好了对方会大大发作一场的准备,没想到聂徵一言不发,径直拂袖而去了。
留他一个人愣在原地,云里雾里,“他这是怎么了?”
还是掌勺的从后厨里出来,看不过眼,提醒了一句:“侯爷,你今天带来的这位,只怕是位了不得的贵人吧。”
薛存芳瞥了他一眼,缄口不言。
“贵人只食牛羊的脍炙,你请他吃猪下水,岂不是捉弄他吗?”
薛存芳撇撇嘴,委屈上了。
“阿蘅,满京城就数你最会做这些菜,会去腥去味,京城里独一份的,口味自然一绝。”
“我是真的觉得好吃。”他又挑起一块肉,丢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聂家人不会欣赏,可惜了。
第9章 方寸大乱
薛存芳病了。
他第一日没来上早朝的时候,聂徵盯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看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浑似半点没放在心上。
第二日,等到大太监高声宣布早朝开始,薛存芳的位置还是空无一人时,聂徵……罕见地走神了。
薛存芳告假本是常事,何况这时正是严寒的时候,往年天气冷了热了,那人是个闲散命娇贵身,又得天子体恤,一贯是不会来早朝的。
可散朝后他还是有意留到了最后一个,绕到了紫宸殿西面的延英殿。
常侍进去通禀,很快把聂徵引了进去。
聂泽正在用早膳。
“为各地修建火室之事,前期的筹款,臣已与京城里的‘聚财商会’商议妥当,由户部出一部分,他们再出一部分,只是这还差的一部分……”聂徵有意拖长了语调。
“多少?”
聂泽问清了数字,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从我的私库里走吧。”
又纳闷地嘀咕道:“这一次你是怎么撬开那些铁公鸡的嘴的?”
聂徵道:“聚财商会成年不过一年,需要关系和名气。”
聂泽明白了。
聂徵又道:“这次的事能成,多亏了中山侯从中斡旋。”
聂泽一愣,随即抬头来惊异地看他,“难得,存芳能从你口中得一句好话。”
“你是来为他讨赏的,”聂泽摸起下巴沉吟,“还是……”
聂徵面不改色,郑重道:“臣是有事与中山侯相商。”
聂泽流露出一种了然而颇含戏谑的神色。
“中山侯生病了。”
“按说这几年存芳身体大好,每年冬天,往往要到最冷的时候才会患病,今年冬至已染过一次风寒,足足用了一个月的工夫才好全,不知怎么这儿会又犯了……”
“听闻前日里下了一场雨,大概是那时着凉了,”聂泽的语气来得意味深长,“最近你和中山侯走得近,竟然不知?”
他只知道是哪场雨。
聂徵带着聂泽的赏赐上了中山侯府。
先中山侯与夫人早薨,成年后,薛存芳的庶母携子回转了北地的封邑,而这诺大的中山侯府,一度竟连一个管事儿的长辈都没有。
后来是薛存芳亲往他人府邸,邀请了孤寡的姑母过来,又为她求得了诰命,后院里好歹才有了坐镇的人。
聂徵见到的不是这位夫人,而是另一位——中山侯夫人。
他对这位夫人依稀有几分印象,乃是翰林学士韩昇嫡出的三女儿,韩昇为朝中清流,其人迂直耿介,一向与士族外戚多有龃龉,前两个女儿里一个嫡出的长女,嫁给了同为清流的朝中大臣,一个庶出的二女儿,嫁给了寒门的后起之秀,唯独这位三女儿,最后竟嫁给了中山侯,在当年很是引发了一番议论。
薛存芳的身边是没有丑人,或者说,没有不是美人的。
韩氏是一个典型的“芙蓉如面柳如眉”的清丽长相,眼角眉梢仿佛用柔软的工笔细细描绘,无一处不柔顺细腻,然神色冷淡自持,却是一身冷美人的气质。
“姑母这个时辰在屋中礼佛,不能出来相迎。”韩氏盈盈一拜身,“多有失礼了,殿下。”
“无妨,本王是代皇上来看望中山侯的。”
韩氏吩咐下人收了礼,叩谢过皇恩,再领着他往里走,“殿下这边请。”
去的不是中山侯夫妇的卧房,而是薛存芳的书房。
一路走来,聂徵心下微妙,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那晚他呆的屋子正是这间。
书房的西面摆满了书架和博古架,正中是一张长书案,东面搭了一张水墨屏风,上绘“竹林七贤欢饮图”,不知出自何人手笔。左上角的题跋却能一眼看出薛存芳的风格,一手神仙难认的率性草书,纵横跋扈,生生毁了此画意境也全然不顾,聂徵盯着看了半晌才辨认出来,写的是: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绕过屏风摆了一张床,占地极广的榉木攒海棠花围拔步床,宛如一个小木屋,彼时垂下了黛紫色的绣帐,将里面拢得密不透风。
韩氏上前提醒道:“侯爷,齐王殿下来了。”
片刻后,从中传出薛存芳的声音:“有劳夫人了。”
韩氏又对聂徵行了一礼,随即施施然离去了。
聂徵眯起眼睛盯住她的背影,隐约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左右的婢女上前勾起幔帐,薛存芳的声音顿时清晰了不少。
“烦请王爷恕小侯有病在身,不能起身相迎。”
那声音有气无力的,却不是有病在身的虚浮孱弱,而是懒洋洋的,毫不遮掩其怠慢放肆之意。
聂徵上前一步,这才看清了薛存芳。
这人拥被而坐,只着了雪色的中衣,长发未绾,随意地散覆于肩颈,面色较之平常少了几分颜色,双唇更是苍白,神色有几分恹恹的,一对上他的目光便拧起眉头,飞快地瞪了他一眼,又乖觉地收敛住了。
“王爷人到了,礼到了,也见过鄙人了,若无什么紧要事,大可去忙自己的了。”
这是在赶人了。
聂徵摆摆手,左右婢女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他再上前一步,走入拔步床的围栏之中,只见床畔摆了一张紫檀亮格小柜,里面满满当当塞满了各类话本杂书,另一畔摆了一张翘头案,案上堆满了七颠八倒的小玩意儿,还有一个精致的镜台,屉子里装的不是女子的水粉琳琅,而是各式小吃零嘴……
这也太腐败了……这是聂徵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倘是叫薛存芳呆在这张床上三天不下地,想来这人也能活得相当滋润。
又暗暗觉得奇怪,这里的东西未免太齐全了,倒像是主人长居之地。
面上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生病了?”
“还不是你!”这次薛存芳毫无顾忌,抬头一眼狠狠瞪过来,大抵是太用力了,紧接着止不住地咳了一声,“那天……明明下了雨,偏有人还带着伞一起走了。”
果然如此……
聂徵忙解释道:“我并非有意,”停顿片刻,又道,“抱歉。”
薛存芳一下子怔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这么个人似的,错愕地瞪大了眼。
能从聂徵的口中得一句抱歉,有生以来倒是头一回。
聂徵不免被他看得生出几分不自在。
偏偏薛存芳这人惯会顺杆而上,毫不客气地接道:“哼,一句‘抱歉’就能一笔勾销?王爷也知道,我这身子一向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只怕这一个月都要缠绵在病榻上,‘万畦香’的试香会、‘碧凝烟’的品茗会、‘临江仙’的风筝赛……不知要平白耽误多少好事儿。”
是他失信在先,即便心底觉得这人只会游手好闲,满心吃喝玩乐,还能顶着一张欺霜赛雪的脸说出这番厚颜无耻的话,聂徵亦无话可说。
“你待如何?”
薛存芳一双明眸滴溜溜地转,“我……”
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侯爷,药来了。”
“就说我睡了!”只见薛存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钻进了被褥里。
聂徵哭笑不得。
他出去接了汤药,重新回到床畔,唤道:“小侯爷。”
薛存芳不想让这人平白看了笑话去,踌躇了一会儿,还是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见聂徵一手端药,一手拿了块蜜饯——大概是从他的镜台里取的。心里大为受用,觉得这人倒也识趣。
“我不想喝。”
“喝了才能早些好。”聂徵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仿佛自己在哄聂玧。
薛存芳得寸进尺,“除非你喂我。”
奇异的是,聂徵情知这人提了一个极为放肆的要求,竟不觉得如何被冒犯,心下波澜不兴。
他从善如流,在床榻边坐下,低头舀起一匙汤药,小心翼翼地送至薛存芳唇边。
眼前的画面着实难得,很值得纪念,于是薛存芳紧盯聂徵的一举一动,一瞬不瞬。
他苦着脸抿下一口,忙哈出一口气,也不知是真的还是故意,只说了一个字:“烫。”
聂徵愣了愣,第二勺先送到自己面前轻轻吹了吹,转而再送了出去。
这么一口接一口,一碗汤药很快见了底。
薛存芳咽下聂徵送来的蜜饯,啧一啧舌,还是觉得不足。
“我买了一本新的小说,但姑母不允我披衣坐在床上看……”
聂徵点点头,这是自然,这人身体底子弱,若是一不小心又染了寒气怎么办?
“但我真的、真的很想看,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上品闲人’写的……”薛存芳的目光往他身上钻。
聂徵明白了。
他起身去翻小柜,好不容易从里面翻出来那本书。
又回到床榻边给薛存芳从第一回念了起来。
“王爷,你读书未免太没感情了……”
“像知命之年的教书先生催眠,我困了……”
“抑扬顿挫,这个你明白吗?”
薛存芳乐此不疲地挑刺,聂徵罕见的耐心,顺从地一一纠正过来。
间歇里忽听薛存芳道:“……那天,我可不是故意戏弄于你。”
他稍一怔,也没抬头去看,只说:“我知道了。”
一本书念完了前四回,薛存芳的声音渐弱渐低。
“多谢阿徵了……”
聂徵抬头看去,薛存芳已阖目静静睡了过去。
难得有眼下的机会,大可明目张胆观视对方的睡颜。
这一看就看了许久。
重回此地,乃至再度和薛存芳身处一张床榻,近到只剩呼吸可闻的距离。
聂徵蓦然明白了。
为何这段时日他总是难能控制地想到对方,脑海里因对方充斥满了各类庞杂混淆的念头,往往又因对方的一个举动而方寸大乱——
原来,他竟对薛存芳生出了欲念。
第10章 双丝网
许是托齐王的洪福,中山侯的病没多久就大好了。
而在这期间,只要一得闲,聂徵就会踏足侯府探视薛存芳,还特意为他送来在 “万畦香”的试香会上拔得头筹的新香,“碧凝烟”的品茗会上最负盛名的名品,“临江仙”的风筝赛上集数人之力一齐制成的“凤穿牡丹”……
薛存芳受宠若惊。
不过他的接受能力向来极好,很快处之泰然,以为这是因齐王害他患病,有愧于心,所以才会竭力进行一番补偿。
何况投桃报李,有来有往便罢了。
于是薛存芳病好后的第一件事,是再一次对聂徵发出了邀约——
当二人在“群芳苑”楼下碰头时,薛存芳远远瞥见聂徵的神色,像是一片阴郁的乌云,沉甸甸地飘了过来。
他心下暗叫不好,面上却挂出极灿烂极明媚的笑容,展开手中折扇迎了上去,“阿徵,你来了。”
聂徵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神色微动,再触及到他手中的那把扇子,整个人一僵,下意识左右看了看,竟有几分心虚——他没想到薛存芳真把这扇子带了出来。
薛存芳暗暗感佩自己的智勇无双。
一面冠冕堂皇大大方方地说道:“既是好兄弟,怎能不来一起逛一回花楼?”
聂徵蹙起眉头,不赞同道:“你的病才刚好。”
“无碍,”薛存芳洒脱地摆摆手,“何况来这儿又不是非得出力才行,阿徵,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聂徵:“……”听听,这个人又在随口胡诌些什么?
他倒不是第一次来此,往日与那些锦衣王孙、官场老饕交际时,他们也偏爱出没于一些秦楼楚馆、烟花之地。只是或许有碍于自己的身份,又当着他这个素有“严谨端肃”之名的齐王的面,鲜少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不似薛存芳自得其乐得很,一看便是个中老手,甫一走入,就有不少女子热情地贴上来,一窝蜂将薛存芳围在中间有如众星拱月,而那“月亮”丝毫不见局促,左右逢源,巧言令色,不知说了什么得趣的妙语,哄得一众女子个个乐得是花枝乱颤。
薛存芳自有一番章程,熟门熟路地领着聂徵上了厢房,又将一众莺莺燕燕拒之门外,只请来了一位楼里的乐伶。
他口称这位乐伶为“素华”,擅使胡琴,最近特意为其新谱了一首曲子,有意邀聂徵共赏,品评一番此曲如何?
由此聂徵倒是忆起一桩旧事来。
薛存芳一向推崇乐艺,而他自己也精通于一样乐器,是琵琶。
犹记得皇考在位时,那一回四十岁寿辰的晚宴上,当年未及加冠、尚为世子的薛存芳当场献艺,怀抱琵琶弹奏了一曲《京都梦华录》。
此曲为其时颇负盛名的诗人崔馥所成,描绘京都繁盛之景,可谓字字锦绣珠玑,葳蕤生光。听了薛存芳的演奏,崔馥其人亦赞不绝口,赞叹薛存芳为第一等风流昳丽之人,此曲由他指下流泻而出,最为相宜。
饶是聂徵与薛存芳多有交恶,也不得不承认那一曲着实叫人难忘。
而今想来倒有几分后悔了,时隔经年,那幅画面早已模糊蒙尘、晦暗不明,为何当时不看得用心些、仔细些?
一开口便不自觉说道:“你的琵琶……”
薛存芳抬眼看过来,“嗯?”
“……还在吗?”
“自然还在,那可是胡人那位业已作古的大乐师赫连阿骨离所制,如今是有价无市了……”薛存芳似乎想到了什么,偏过头,问道,“你想听?”
聂徵点了点头。
薛存芳弯起眼睛笑了笑,“下一次弹给你听。”
聂徵被这一个笑容和允诺轻易取悦了,这才肯正眼看向素华。
这一眼看去,心下不由微动,这女子眉眼之间……依稀和薛存芳府上的那位夫人有几分相近,其人眉眼温顺,气质却犹如幽兰梨花,颇得几许萧疏清高之意。
素华俏生生地对二人行了一礼,怀抱胡琴施施然落座,张开手臂徐徐拉开了琴弓。
待得一曲毕,薛存芳让聂徵品评,他只肯吝啬地给出两个字:“尚可。”
此曲为薛存芳有意送给这乐伶的曲子,他原本便无心入耳,满心满眼只想着下一次薛存芳为他弹奏时的情景。
薛存芳撇撇嘴,仿佛很不服气,嘟囔道:“我看是阿徵你不会欣赏。”
倘是换了弹奏的人是薛存芳,他必然是会洗耳恭听的。
薛存芳起身亲自送走这位素华姑娘,聂徵坐在原地没动,眯起眼睛凝神注目于不远处的二人,观之言行,薛存芳待其颇多亲厚,那女子一身秋霜般的气息,对着薛存芳亦冰消雪融,比之中山侯和韩夫人大相径庭——怎么说,聂徵虽则鳏居多年,也是成过家娶过亲的人,由此大可断定:眼前这二人睡过。
这么一想,心下莫名泛起阵粗粝不适的质感,而薛存芳与那韩氏,又是如何?
他收回视线垂下睫羽,攥紧手边冰凉的茶杯,亦觉得自己心下的这番活动,委实过于难看了。
第11章 玲珑骰子
两个成年男子来勾栏瓦舍,只用了一桌酒菜,听楼里的乐伶弹了一首曲子,说出去恐怕没几个人会轻信。
可那晚薛存芳和聂徵一起在群芳苑里,的确仅是做了这几桩事,连所谓的“花酒”都没有喝上。
中山侯于此间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聂徵纵然鲜少眼见,却早有耳闻,何况对方的那些名声放到整个京城里去,只怕都是妇孺皆知。
他情知薛存芳和其他人一样,当着他这个“齐王”的面,出入这温柔乡销金窟,反而愈发的乖觉谨慎,或者说,这不过是对方的一次试探。
倘是换了其他人,聂徵自然会油盐不进,严防死守,不过……他怀有一丝和对方相似的动机,于是懂得不动声色地顺水推舟。
二人又一次在路口分别前,薛存芳问了一句:�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