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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锋-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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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戎眉心一压:“由不得你。”无视茫然无措的李兆堂,一弯腰,竟把祁重之单肩扛了起来!
天刚蒙蒙亮,他大步流星朝昏暗不明的密林深处走,祁重之直觉大事不妙,依赫戎的脾性,还真有可能出其不意地对他做点什么,因此施展浑身解数,奋力挣扎扑腾起来:“疯子,你别乱来!”
赫戎一按他的腰眼,他惊嘶一口凉气,眨眼成了哑火的炮仗,朝李兆堂拼命使眼色。
赫戎脑后长眼似的,半转身一瞥正欲抬步来救场的李兆堂,成功让他刹住了步子。
“你敢往前一步试试。”
李兆堂一屁股坐到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了。
眼见最后一棵救命稻草被赫戎吓蔫儿,祁重之恨铁不成钢,只得施行迂回策略:“你冷静一点儿,把我放下来,咱们好好说话成不成?”
赫戎充耳不闻,扛他像扛个空无一物的麻袋,脚步依旧稳健如飞,及至到了彻底见不着官道,四野皆静的地段,他才舍得将肩上的人放下,但还依旧捞在怀里,不肯撒手。
祁重之警惕非常,惟恐他来个突然袭击。
“你怕我吗?”赫戎感受到他的紧绷,亲昵去蹭他的发顶,低声安抚,“别怕。”
可手却扯开了他的衣带,顺着贴身衣服滑了进去,微凉的掌心摩挲过光滑后背,祁重之呼吸一滞,猛地去推他——他却纹丝不动。
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这家伙嘴上说得好听,手里动作越来越急躁,粗重呼吸撩在祁重之颈侧,让他一个激灵,急声制止:“停!停!”
没用,赫戎是动真格的,不仅不停,还往前一推,将祁重之牢牢压在了树干上。
两人力量悬殊,祁重之动弹不得,隐约察觉有硬东西在下方抵着自己,便真有些慌了。他万万没有露天野地里胡来的喜好,也绝没做好“承接”赫戎的准备。
他也是个正当火旺年纪的大男人,被摸得野火躁动,可迟迟过不去心里的坎儿,一口淤气堵在胸口,让他烦乱不已。
“我说了停!”在赫戎要解他裤子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是带着愤怒吼出来的一句,成功喝止了赫戎,后者的大手扶在他腰侧,低头沉沉看着他:“为什么不愿意?”
为什么?这种事情,得有个天时地利的预备,不是中原人规矩太多,是他们番邦人忒不讲究,哪有说色心一起,就把心上人拖到荒郊野外来胡闹的?祁重之虽然不大注重礼法,但也不愿做没开化的野蛮人。
但这些话,跟赫戎说了他也未必理解。
祁重之试探着去推他,赫戎主动退后了一步,他不免诧异抬头觑他,意外从他冷峻的脸色中看出一分失落。
祁重之毕竟心疼,火气也消弭得差不多了,无奈道:“我只是现在不愿意,你能明白吗?”
赫戎摇摇头,不清楚现在做和将来做有什么区别。
“太突然了,”祁重之绞尽脑汁和他解释,“我一点儿准备也没有,而且你刚刚的样子,让我觉得你会把我活吞了。”
可事实证明,赫戎的脑回路就是和他的不一样,祁重之想的东,赫戎说的西:“我会轻一点。”
祁重之青筋蹦跳:“不是说这个!”
“我会对你好,”赫戎自己说自己的,完全不听他那一套,“我向天神发誓,以北疆神使的名义,会至死忠于你。”
“……”祁重之张了张口,他生平头一次听人对自己许这样深重的誓言,来得猝不及防,没能立时反应过来。
劳烦他下次语出惊人时,稍微打个预警吧,求求他了。
天可怜见,他的脑子到现在都是乱的,自打出城以后,连歇息都没来得及,一连串的麻烦事比在城里的时候还让人心烦,赫戎真不愧神使之名,专门变着法地让他这个凡人头大如斗。
“祖宗,”他深吸一口气,“我愿意和你做任何事,包括你现在渴求的这件。可做每件事之前,我已经习惯先深思熟虑,有个规整的计划,才能让我行事有条不紊,心里安定。你总是想到即做,说风就是雨,从来不跟我打个商量,我知道你是一意孤行惯了,不奢望你能改,只希望你起码能遵循下我的意见。”
“现在,”他说,“让我歇一会行吗?我很困,你肩膀借我靠靠。”
不知道赫戎能不能领会他的意思,总之他言尽于此,要是再不能理解,他只能上手和他打架了。
赫戎很顺从地坐下来,祁重之心力交瘁地整理好凌乱的衣物,歪头靠在他肩侧,鼻尖嗅着让他又是喜欢又是恨的味道,翻腾的心绪宁和下来,不过片刻,便沉沉睡了过去。
两个人像两柄截然不同的利剑,要想完全契合,还要经过漫长的时光磋磨。
祁重之的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晌午,一阵浓郁药香钻入鼻尖,他咕哝着翻了个身,脑袋打滑跌了下去,被赫戎及时捞住,稳稳扶回了肩头。
李兆堂:“醒了就吃点东西吧。”
祁重之揉揉眼睛,还在犯迷糊的阶段,拿起个不知谁递给他的馒头,干巴巴啃起来。
“在炼药吗?”他边吃边问。
李兆堂点头:“再有一两天就成了,我自己一个人,制得慢些。”
倒是不着急,总归赫戎还有两粒现成的药加持。最近也没见他情绪激烈过,看来药的见效速度很可观。
“如果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及时告知我,”李兆堂提醒,“是药三分毒,何况我的药旨在以毒攻毒,很可能出现副作用。”
赫戎方要张口,见祁重之投来担忧目光,便沉默下来,摇了摇头。
李兆堂放心了:“那就好。”
深山老林里是没法过日子的,干馒头不能多吃,赫戎目前算半个病人,祁重之总觉得应该给他加营养,几个月的苦日子过下来,两个人都瘦了许多。
荣城是万万不能再去了,祁重之琢磨着,可以往京郊走,他对那儿熟,先捡家偏僻小店暂居,一面疗毒,一面找机会查张平森的底。
——想到张平森,他的心口就一阵发疼,算计别人,他可以精心策划、不择手段,但一朝要把矛头指向曾经的亲义父,他连手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
要怎么查,查到什么地步,查出来后怎么办,是当面质问,还是悄无声息地……
如果谋害他爹娘的真是张平森,他要亲手弑“父”吗?
他低声叹气,仰头倚在树干上。这段日子里好像叹气叹的格外多,他都觉得自己老了十岁,前天洗漱时,甚至找出了一根白头发。
“还是累吗?”他听到赫戎问。
累啊,身心俱疲,怎么能不累。
他重新闭上眼睛,最终下了定论。
“两天后启程,去京郊。”
第54章 第五十二章
两天之后,没有马车,三人徒步而行。
其实大可以在道上劫一辆,每天来来往往的客商数不胜数,最不缺的就是马匹。骑马的话,日夜兼程,不过一两天的功夫,若是走路,那可慢了去了,碰上刮风下雨,磨蹭上小半月都不一定能到。
但祁重之不知为何没有提,赫戎是个听命行事的,自然就没有自作主张,可怜李兆堂想说又不敢,只好以柔弱书生之躯,陪这俩皮糙肉厚的老爷们下步干走。
三伏酷暑,地面都被烘烤得发烫,他汗湿了整整一靴子,往嘴里塞了俩薄荷叶,可怜巴巴地干嚼。
“还有吗?”祁重之大汗淋漓叉着腰,“我能喷火了。”
“我看看。”赫戎作势要去扒他的嘴,被祁重之一巴掌拍走。
李兆堂解开腰间的“百宝袋”,从里面小心翼翼捏出一片,再撕开一半,递给他。
祁重之老泪纵横接过:“……谢了。”
清凉的滋味在嘴里散开,并没有缓解多少焦灼的躁意。烈日依旧孜孜不倦地往外冒着热气,要把地里所有水分都蒸干了才罢休。
李兆堂脚程稍慢,渐渐被落下了不短的距离,祁重之拉住赫戎,在路边捡了块树荫,坐着等他。
“歇会吧,我看先生累得够呛。”
李兆堂的白面皮晒得通红,昏昏沉沉挪到近前,一滩烂泥一样瘫在了旁边,有气无力唏嘘:“京城素有大火炉之称,果然名副其实。公子是龙山人氏,应该过惯了冬暖夏凉的好日子,是何时迁居京都的,可曾习惯吗?”
谈及龙山,那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夏有百花争艳,绿树成荫,晚来搬把小凳坐在家门前,脚边瓷盆里盛着冰镇的甜瓜果,一家人围坐一周,谈天说地,清凉山风一阵接着一阵地吹,暑热难觅,别提有多畅快。
要说十五岁之前,他还真没受过夏热的难为,就是冬天不太好熬,山里的风雪从不消停,他爹又抠门到家了,碳火只舍得给没出炉的兵器烧,自家儿子皮实,反正冻不坏,祁家老爹的原话是,年轻人别怕冷,围着山路疯跑几圈,自然就暖和了。
“不习惯,我是十五岁后迁居京城的,小时候一直很娇贵,来京城后,最受不了的就是夏暑,”亲人尚在的那会儿,他被奶奶宠坏了,稍微擦破点皮都要哭半天,为这,他娘老笑他没断奶。祁重之笑了笑,不介意把从前的丢脸事儿说出来,“我还晕车,所以没怎么出远门。从龙山到京城,第一次走那么远的路,光道上就连病了好几天,吃了一箩筐的药,终于见好了一点儿,可落地还没过俩月,接着又中暑了。那一个夏天,我就没从床上爬起来过。”
他说得很随意,李兆堂并不知晓他家里的事情,只隐约听说,祁家夫妇英年早逝,独留一子,托付给了至交好友收养。便只感慨:“想不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祁公子,也曾有弱不禁风的过去。”
祁重之神色平静:“谁也不是生下来就无所不能的。”
护在头顶的遮蔽消失之前,没人能真正清楚,外面的风雨究竟有多可怖。
他说到一半,声音控制着低了下去,因为发现赫戎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眉头紧蹙着,似乎很不安稳。
他前几日都没怎么休息好,甚至几天几夜不合眼,就为站在城外等祁重之出来。
但祁重之多少还是有点诧异,因为从未见过赫戎无知无觉睡过去的状态。在他记忆里,赫戎就算是休息,也都是竖着耳朵,睁着半只眼的。
如今能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该是他终于彻底敞开了心怀、渐渐尝试从过往中走出来了吧。
祁重之的嘴角浮现一抹笑,将赫戎垂在鬓边的棕发撩到耳后。
“先生呢,”他轻声与李兆堂攀谈,“你出门做生意,背后有济世峰当靠山,不算白手起家,理应选择先在京都这样的大地界开设医馆,再向四周各小城陆续分号,可你怎么偏偏舍大求小,迟迟不往京城伸手呢?”
李兆堂先是一惊:“你怎么……”
祁重之坦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说暗话,我当初要盘算先生,自然得先摸清楚先生的底,所以你在市井间的事,我多少都略知一二。”
他这么坦诚,反而教李兆堂一时无话可说。再追究过往已经没意义了,只是如今他被人查了个透彻,却还半点不了解祁重之二人的故事,两厢不平衡的对比之下,未免有点郁气。
“公子其实说错了一点,我虽有济世峰做靠山,却并不愿意借助出身的便宜,所以当真算半个白手起家。公子已经听说过我的身世,应当了解,我在峰主座前的地位并没有表面那么风光。”
他耷拉下眼皮,缓缓揉着手里的薄荷叶。
“济世峰隐世百年,外公派遣我下山,一则是为趁机让我历练,二则是为借我之手在民间再次传扬开济世峰的名号。我知道欲要打出盛名,天子脚下是最便捷有力的地方,但彼时我年纪尚轻,奠基不稳,医术不见得能独当一面,盲目追求光鲜亮丽的门面,容易弄巧成拙。”
他说:“我不想做绣花枕头,我要鱼和熊掌都兼得。”
从他嘴里说出这话,听着有些轻描淡写,但其中雄心可见一斑。
祁重之由衷佩服:“想不到先生早早便有如此心志,当之无愧人间圣手。”
李兆堂苦笑:“过誉了。”
所以他步步筹谋,先在北境等小地方开堂设业,再逐步往中原腹地进展。他是不受待见的私生子,身世见不得光,济世峰几乎将他当羊来放,除了钱,什么都不给。人脉、物力、地皮,通通都要他亲自置办。
他耗费近十年心血,才终于站在了搭往京城的桥梁上——荣阳,是李兆堂踏向京都,实现少年壮志的最后一块垫脚石,只差一步,他就能一偿多年夙愿。
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祁重之。
他那一句“你骗得我好苦”,到底承载了多少悲愤,祁重之万死不能知其一。
三人间陷入了经久的沉寂,只余赫戎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顿了片刻,祁重之猛然皱眉:“不对劲。”
他匆匆转身去按赫戎的脉,指腹下脉搏跳动平稳,他才忽地想起切他的脉是切不出结果的。便直接上手去推:“赫戎?醒醒!”
一片死寂。
“先生,”祁重之心跳微乱,语气急促,“他怎么了?他手好凉。”
赫戎体温一向偏低,但刚刚还好的,泛着正常的温热,怎知树荫下盛了一会凉,皮肤就突然冰得像个死人?!
还叫不醒!
祁重之从没见过他这样,情理之下变得六神无主,慌不择路地去推搡拽扯他,被李兆堂急忙拦住:“别慌,我看看。”
赫戎被连着晃了几下,头颅无力垂搭下来,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若非还有微弱的呼吸,几乎让人以为他……
这一会儿的功夫,祁重之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他紧张盯着李兆堂的动作,看他小心扒开赫戎的眼皮,底下的瞳色呈现一种异样的灰棕,是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李兆堂神色凝重,祁重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能看出来是什么毛病吗?怎么这么突然……是副作用?会有大事吗?”
李兆堂犹疑不定:“应当是副作用,没办法诊脉,很难确定。但我的药性不至于烈到如此程度,这么大的反应,应该早有一些预兆,及时发现,不会出现类似昏厥的症状……”
祁重之攥牢了拳头,咬牙:“妈的,他肯定早有察觉,但憋着没说。”
啰嗦其他破事的时候,谁都没有他嘴碎,怎么一到关乎自己身体的正事上,就跟傻子一样一声不吭了呢?!
“他能不能让我省点心!”祁重之烦闷透了,诸多情绪一股脑儿地压上来,眼眶通红,气得他想扇赫戎的巴掌,“这下怎么办?明知道自己难诊出病症,还不留心身体,非等黄花菜凉了才让别人知道你出了毛病,王八蛋!”
亏他还以为赫戎是睡着了,要不是无意间摸了他的手一把,恐怕到真出了大事,都不一定能发现。
“你别急,别急,容我再仔细看看。”李兆堂赶紧给他顺背,夏季本就是容易蹿火的季节,万一祁重之也来个气急攻心,荒郊野岭的,让他一个人怎么办?
他话刚说完,更让人惊悚的事发生了。
一线乌黑的血,顺着赫戎青紫的嘴角,蜿蜒淌流了下来。在两人呼吸凝滞的注视下,啪嗒落到地面,被沾染上血迹的草眨眼间萎靡枯黄,竟是死了。
祁重之颤着手要去给他擦拭,半途被李兆堂一把扣住腕子。
“别碰!有剧毒!”
第55章 第五十三章
“剧毒?!”
两个字如晴天霹雳,祁重之瞳孔缩了缩,手石化一般卡在半空,脖子困难拧转,死死看向李兆堂。
“什么意思……他中的毒不是蛊虫吗?虫子怎么会让他流出毒血?”
蛊虫本身有毒,但并不会让赫戎变成毒物,虫子寄生在他的大脑里,每月是以他干净新鲜的血液为养料。如果赫戎自己身上的血也带毒,拿什么来养活蛊虫?
他吃的药有问题。
祁重之第一个想法便是如此。但因为有前车之鉴,一时没敢妄加揣测,强行压下心里的疑虑,他期望能从李兆堂嘴里听到合理的答案。
李兆堂面色如常,皱起的眉宇间只带了正常的担忧,好像没听出祁重之的言外之意。
这平静的反应,让祁重之不安的心稍定,希望只是他自己在该死地多疑。
李兆堂掏出一方捐帕,小心拭去赫戎嘴角的血迹,随后拿到鼻尖轻嗅,表情有一瞬的愕然:“我觉得,这不是他自己的血,而是蛊虫的血。”
他就这个大胆的猜测琢磨了好一会儿,祁重之就在旁边屏住呼吸等着。过了良久,他把帕子叠好,仔细揣进了袖中,迎上祁重之的视线,露出一丝安抚笑意:“是药起效了,蛊虫在慢慢消亡。”
赫戎与蛊虫已经是相辅相生的关系,蛊虫以他为寄,终年蚕食他身体内的精髓,同时也是吊着他性命的续命蛊,不仅让他觉察不到内部正在朽坏,还兼并给予他卓然于人上的体质,将他变为一柄只有空壳,不需要思维的利刃。
“我要的解毒的办法,那如果蛊虫彻底消亡了,”看着赫戎萎靡不振的虚弱模样,祁重之艰难咽了口唾沫,“他还能继续活着吗?”
他此前从未想过,毒彻底解开的同时,很可能也会消解掉赫戎的命。
李兆堂明白他的顾虑,连忙道:“公子放心,蛊虫的利害李某早已研究明白。解毒旨在保住病人的性命,并非要盲目杀死蛊虫,而是先削减蛊虫的毒性,让它渐渐不再有能力每月攫取将军的脑中血,等到假以时日,它彻底被削化成了一条普通肉虫,届时再以济世峰引毒之法引出他脑中的蛊,喂他续命丹药,可保性命无虞。”
祁重之深深闭目,心一下子落回到了胸膛里,他抚上赫戎苍白的脸,摩挲着那道英武剑眉:“那他何时能醒?”
李兆堂却为难:“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祁重之蓦地射来凌厉视线,脸色当即沉了下去。李兆堂腿脚一软,惊讶看着他骤变的神情:“公子,你……”
他哆嗦着的声音后知后觉唤醒了祁重之,祁重之恍然一阵,匆匆垂下视线,笼在两人身周的冷冽气氛顿时消散无踪,他懊恼皱眉,攥紧赫戎冰凉的手:“对不住,我太紧张了。”
心惊肉跳的李兆堂忙使劲摇头,他有种错觉,刚刚祁重之给他的威压,跟他素日里见到的赫戎一模一样。
都说和谁相处久了,就会变得越来越像谁,当真如此。
他定了定心神,往外悄悄挪远了两步:“蛊虫的消亡对宿主必然有一定的损害,这是避免不了的。我最初就说了,解毒。药会有副作用,只是不清楚具体会产生哪些反应。李某也是头回接治这样的病症,已经……已经尽力了。”
祁重之默然片刻,沉沉叹气:“我知道。抱歉,你才是大夫,我不应该凶你。”
“无妨无妨,”李兆堂扯出一个笑,“公子关心则乱,大多数家属都会如此,李某理解的。”
他太通情达理,反倒让祁重之更加愧疚。直觉前两天刚维系好的关系,转眼又被自己给破坏了。虽然他愿意将李兆堂当成朋友,可好像每当他打算掏心掏肺来对待他的时候,就总会有什么事来扰乱他的思绪。
是因为结交时日太短吗?还是因为,自打他认识了李兆堂以后,就一直在精于心计,算计完这个再算计那个,连赫戎也没跑得了。到头来他谁也不敢相信,也没谁愿意相信他。
——还好有赫戎这个实心眼的笨蛋。
“劳烦先生再多费费心,”祁重之恳求,“我知道我太得寸进尺了,可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先生。他现在这样,我很……很害怕。”
他真的不想再有身边重要的人出事了。再来一次,他保不齐会真的崩溃。
李兆堂愁眉苦脸:“李某的医术不到家,医病还好,但解毒还是半个门外汉。如果将军在身体不适的早作提醒,说不定我还有办法,可照现下情形看来,我也不敢下定论能百分百保他醒来。……如果我娘尚且健在,或者我外公如果肯出手,应当能确保万无一失救他性命。”
祁重之毫不犹豫:“那就带他去济世峰,请求峰主救治。”
李兆堂犹豫:“可我外公轻易不肯出手。”
“世上无难事。贵峰峰主不是曾与我祁家有段渊源吗?先生将这柄断剑带着,”祁重之说着,解下腰间两截断剑,交与李兆堂,“峰主应该认得祁家印记,我再亲笔写一封信,日后必定亲自前往济世峰,兑现之前与先生的承诺。”
听他言下之意,李兆堂一愣:“怎么,公子不跟我们一同回去?”
祁重之摇摇头,抬目望向京兆方向:“不了,医治赫戎刻不容缓,可我还有没处理完的家事,会拖你们的后腿。”
顿了顿,他又道:“先生放心,有赫戎在你那,待我了结完私事,自会前去找你们。”
李兆堂:“公子说哪里话,祁氏千金一诺,李某信得过。”
“多谢,”祁重之一点头,“过会我去前面,那里有个小村镇,我给你们找辆马车,再找个认路的车夫,盘缠就先给先生带着,京城已经不远,留我几个干粮就成。”
三言两语间,他已将几人的去向干脆定下,不复先前连马都不愿去劫,非得下步慢慢走的犹豫。李兆堂无话可说,只得答应。
等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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