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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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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李殿天赋不及李兆堂,但胜在踏实本分,嘴也比李兆堂会说话,很能讨长辈的喜欢。
当年他和李兆堂同时在老峰主座下修习医道,比起本身就代表了家族耻辱的亲外孙,老峰主显然更器重根红苗正的李殿,更有把他当下一任济世峰峰主培养的念头。
这个做法无疑刺激了饱受冷落的李兆堂,他自诩天才,能力上强过李殿百倍,可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得老峰主一句夸赞,但好歹有血缘这层关系维系,等老峰主百年后,他再怎么不受重视,也是峰主之位的不二人选。
然而半路杀出个李殿。
他出离愤怒了,嫉妒让他步入了歧途,他也的确是不世神才,不论毒术还是医术,他都能掌控自如。
人是他杀的,他还把尸体剖开,去看未出世的孩子是什么样子。
“只是两条人命而已,人命是最脆弱的东西,只要像这样轻轻一刺——”李兆堂边说着,边将一根银针,扎进木头人的心口,“就消失了。”
他转回身来,看着他的弟弟:“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会在意,她们在人世也是受苦,我送她们去往极乐世界,不好吗?”
赫戎冷冷:“那你自己怎么不去。”
李兆堂瞪大眼:“我怎么能去呢?我可是送他们一程的摆渡人,我得把他们一个个都送上奈何桥,才算完成使命。”
赫戎闭上眼睛,不欲再同这个疯子说话。
“可就是因为李殿!”
李兆堂突然高声怒喊:“就是因为李殿!他把我制毒杀人的事情告诉了外公,外公原本很疼我的,都是因为他!——他该死,他该死!”
他已经死了。
“对,他已经死了,”李兆堂安静下来,揉了揉太阳穴,“被大火烧死了,是我把他丢在里面的。还有娘,还有外公……通通都是我送走的,接下来该轮到谁了呢?”
李兆堂咧开嘴,举起了手里明晃晃的匕首:“对,接下来该轮到你了,塔图里。”
“你的意思是,”祁重之一骨碌坐起来,“李兆堂把他真正的外公藏了起来,而另找了一个傀儡,来假扮峰主?”
邹青点头:“正是如此,他费了很大功夫才找到了我,我跟老峰主本来就有几分相似,再戴上他给我特制的□□,除非特别亲近,否则没人能看出来。”
五年前,还是祁家父母刚刚遇害的时间,那个时候,李兆堂得到了《剑录》,而过后不久,真正的老峰主便被雪藏,取而代之的,是个听命于他的提线木偶。
一本《剑录》,别说是做济世峰的峰主,就是到皇帝那里去捞个一品大员来做都够格,何况老峰主本就推崇祁家铸术。
李兆堂既然觊觎峰主之位,这么多年都没动手,为何偏偏在手握了最大筹码之后,选择了一条危险又麻烦的路子?
祁重之想不通,李兆堂不应该是个蠢货。除非他真是恨自己外公恨到了一定地步,宁愿先不做这个峰主,也要报幼年不受重视之仇。
真是小心眼,瞧瞧人家赫戎,就从来不搞这些弯弯绕绕,看不惯他亲爹,直接就一刀捅了,多干脆利落。
——当然,得刨除事后被北疆族民追得屁滚尿流的下场。
祁重之:“那李兆堂为什么现在打算杀你了?”
邹青冷哼:“个龟儿子早就想杀我了,他身陷荣阳的时候,曾秘密给我来过一封信,暗示让我亲自去接他。当时他就打算趁机除掉我,伪装出峰主亡命他乡的假象,再跑回来顺理成章地继承主位。”
祁重之对他刮目相看:“那你的胆子也真是够大的,看看那些济世峰弟子,可是一个个对他怕得很。”
邹青当然也怕,没人比他更清楚李兆堂有多可怖,那厮心理扭曲,早就不算是个人了。他敢这么做,也是仗着只要他的“身份”在,李兆堂就暂时没法对他动手。
“不过他也早就想杀李殿就是了,”邹青说,“他看李殿一直不顺眼,而且李殿这人太过聪明,又是济世峰里对老峰主最熟悉的人,他逐渐对我的身份起了疑心,如果继续留他在济世峰里,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被戳穿的。”
到了那个地步,不仅倒霉的是邹青,身在外乡的李兆堂也逃脱不了。所以他们“里应外合”,设计让李殿提早做了替死鬼。
如此看来,邹青和李兆堂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哪个都不值得同情。
祁重之转了转手里的酒壶:“你笃定老峰主还活着,莫非你知道他被囚禁在了什么地方?”
邹青嘿嘿一笑:“你助我逃出济世峰的地界,我就告诉你。”
祁重之哼道:“你爱说不说,跟我提条件,你还不够格。”
邹青有恃无恐:“祁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可凭你现在的能力,想要制约李兆堂,只有救出老峰主这一个法子。”
祁重之皱眉:“为什么只是制约?”
邹青叹气:“你想杀他对不对?不可能的……老峰主的势力已经被削减得薄弱,多年来,李兆堂重权在握,培养出的心腹和威望足够让他再建一座新的济世峰。你也看到了,那些追杀我的弟子压根都不好奇为什么要杀我,只是因为李兆堂的一句命令就行动。他们不是忠诚,而是害怕,对那个人发自心底的恐惧,让他们不敢造次。即便老峰主重新出世,也无法让他们一瞬间剔除已经被李兆堂刻在骨子里的奴性,转而对抗一个他们眼中的恶鬼。”
“……除非李兆堂自己想不开去死,否则没人能杀得了他。”
第61章 第五十九章
若说最了解李兆堂的人,除却已死的李殿,便只剩下这个邹青了。
他也是个通透人,懂得在李兆堂跟前装傻,才能洞察先机,知道李兆堂下了决心要宰他,提前撒丫子跑了。
能碰见祁重之,也算他命不该绝。
入夜,济世峰最后一盏灯火湮熄,两个守门的弟子耷拉着脑袋正打瞌睡,从后悄无声息踱近一人,一手一个,干脆利落砍晕了他们。
祁重之动作迅速,扒下其中一个的衣服,扔给偷偷摸摸溜过来的邹青:“把衣服换上。”
二人装扮妥当,沿一条避人的小道溜了进去。
“你确定老峰主就关在暖阁吗?”祁重之把后背贴上墙壁,等夜巡的弟子过去,压低声问。
邹青:“我确定,隔段时间李兆堂就会派我去看望老峰主,一是保证他不死,二是让我能更精准地模仿他的言行举止。”
祁重之点点头,望着夜巡弟子的背影蹙眉:“一座以行医驻世的门派,怎么搞得跟皇宫大内似的。”
“坏事做多了,怕鬼来敲门呗。”
祁重之讥讽:“是了,我忘了李先生胆子小。”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济世峰如画美景,乍一看,白衣居士们往来飘飘,不像是医峰,反而像是仙峰。然后深究起来会发现,这些弟子们个个面目阴沉,行动如木,像是粗制滥造的陶瓷硬染上了层金碧辉煌的油彩,处于其中,无端让人感到压抑。
在这座山峰的最深处,建立有一座供峰主休养的暖阁。暖阁四季如春,摆设雅致,可没有人会想到,它内里是一座吃人的牢狱。
直接进去?祁重之闪身到窗边,朝邹青递去个询问的眼神。
邹青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这一犹豫,反而让祁重之生了疑,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真那么容易?”
“外面的屋子确实容易进,”邹青上前半步,直接把窗户打开了,居然连闩都没上,“可里头设有机关密室,而且老峰主被下了软筋散,你怎么带他出来?凭你的小身板?”
他上下打量祁重之瘦到脱形的身材,撇了嘴。
祁重之出离愤怒了,一把推开他,率先跳了进去。
屋里没有点灯,借着月光,能隐约看清各式奢华的摆设。祁重之无声无息落地,掏出火折吹燃。
邹青随后跟着跳进来,落地就撞翻了一个凳子,寂静夜里,发出“咚”的重响。
“哎呦——!”他还抱着被砸的脚,不闲事大地痛呼出声。
祁重之急声呵斥:“闭嘴!”
邹青眼泪都下来了:“没、没事,你别紧张,没人敢靠近这儿的,听见动静也不敢。”
祁重之警惕凝神,这么大的响动,竟然果真没惊来任何人。外头的巡逻弟子跟聋子一样,都刻意避开暖阁走。
想必又是李兆堂下的命令。
他拿高压政策来管制弟子,确实有一定的效用,但现下看来,也未免过于死板了。
可见对自己的能力太自信,也不是什么好事。
祁重之扫视一周:“密室在哪?”
邹青嘿嘿一笑:“不知道。”
祁重之:“什么?!”
他杀人的心都有了,救峰主之前,想先把邹青给剁了。
邹青无辜极了:“李兆堂也不能什么都让我知道啊。”
祁重之咬牙:“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只好自食其力,缓步踱在不大、但装潢复杂的居室内,把杯子椅子盘子都挪了个遍,没一处是能触发密室的机关。
时间紧迫,济世峰的人都起得早,到了后半夜,就会逐渐有弟子出来上早课,届时就算把人从密室里救了出来,也难带出去了。
风从窗外吹进,撩动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画上是一淡妆清雅的女子,手执灵芝仙草,脚踏莲花,宛若神妃仙子。
祁重之举近火折,发现画的落款居然是李兆堂。
他在墙下站了片刻,发现女子的脸上似乎沾了些灰尘,便抬起袖子,随手给她抹去。
……完好的墙壁突然“咔嚓”一声,从中一分为二,缓缓在他面前挪开。
邹青惊讶得合不拢嘴:“乖乖,还真被你找着了。”
祁重之亦是满脸诧异,茫然看了眼那幅看不出有何特别的画:“那是谁?”
邹青早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密道,闻言又倒退回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那是前任圣女李善蓉,李兆堂他娘。”
祁重之点一点头,不再耽搁,与他一同入内。
密道深黑,两侧的墙不知是由什么材质垒的,连火光在内都无端黯淡了三分。
两人的脚步声显得异常清晰,这说明密道很长,通往地下,他们还要走很远的一条路。
祁重之边小心照顾着周围,边问:“之前你说过,李兆堂亲手弑母,那他跟自己亲娘的感情应该很差,可却又画了她的画像藏在暖阁里,这是怎么回事?”
邹青无来由打了个寒噤,不自禁压低了声音:“你说错了,他跟圣女的母子关系不仅不差,还非常亲密。”
就因为亲密,当得知李善蓉死于李兆堂之手时,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李兆堂是李善蓉唯一的儿子,虽是被人抛弃所生的“孽种”,但毕竟是亲骨肉,自然爱护非常,并且觉得亏欠他良多,打小捧在手心里疼。
可李善蓉名声已毁,圣女二字不再代表了地位和荣耀,反而像是对她所作所为的讽刺。她丢了毒蛊,与外邦人私通,气坏了老峰主,差点与她断绝了父女关系,看在外孙的面子上,才勉强维系住了那点血缘情分,从此与她不再相见,同在一座山,却像两个陌路人。
老峰主的态度决定了一切,亲父尚且如此,何况是那些只会看热闹扯碎嘴的外人。
李善蓉活得屈辱,万幸还有李兆堂这一慰藉。母子俩相依为命,李善蓉更是倾囊相授,一颗心全扑在了儿子身上。
“那李殿又是怎么回事?”
邹青说:“李兆堂年纪小,正是贪玩的时候,可峰内没有人愿意和个野种接触,不冷嘲热讽就不错了。久而久之,李兆堂养成了沉闷压抑的性子,圣女看了心疼,万般无奈之下,自请下山,从一户穷苦人家手中买下一个孩子,带回山中,取名李殿,收为了关门弟子。”
没想到无心插柳,李殿是个学医的好苗子,且心思灵活,与谁都能打成一片。有他在李兆堂身边,李兆堂确实活络了不少,李善蓉看在眼里,十分欣慰,自然也会对李殿多一点关怀。
李殿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每次从李善蓉那里得了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先拿一份给李兆堂享用。李兆堂起先还很领情,后来不知为何,渐渐地就不再接受,且与李殿的关系越来越疏远,心性也越发让身边人看不透了。
李善蓉的身体自生育后就一直没能养好,每月都要喝一种特制的补药,用的药材很昂贵。每次她派人去拿药,都要受药房一番奚落,慢慢的,她就不再去了,能熬就熬,不能熬就拿别的补药先代替。
“日子久了,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李兆堂亲自去求老峰主,替母亲求来了新的药材,此后每日都亲自为李善蓉熬药。这本是一段足够感人的佳话,可是……”
“可是打那以后,李善蓉喝的每碗药里,都掺了能致人死命的慢性毒。药。”
祁重之蓦地扭头,火光映亮他漆黑的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这些……都是李兆堂亲口告诉你的?”
邹青茫然摇摇头:“对……都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我真的看不懂他,这个人太奇怪了。”
何止是奇怪,简直是诡异。
因为熬药的是自己儿子,那时李兆堂年仅十二,众人都觉得他没什么心眼,因此无人会对他设防。
可谁知李善蓉,就死在了自己平生最信赖的人手中。
她也是个苦命人,一生遭亲密之人三次抛弃,最后一次,连性命都丢了。
祁重之脊背发寒,脚步不由自主变得沉重。
“小心!”
邹青一声大喝,祁重之蓦地一凛,迅疾侧身,一支飞箭擦着他的脸颊刮了过去,蹭出道冒血的痕迹。
他胸膛起伏,冷汗滑过额头,未等呼吸平复,又是两支冷箭从前方洞壁上射来!
他倏然拔刀,左右斩开箭矢,厉声问:“你瞎碰哪儿了?!”
邹青吓得抱头蹲地:“冤枉,我没有啊!”
从背后呼呼灌来一阵凉风,祁重之心头剧震,猛然转身。
慢条斯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一身素雅的白衣,宛若如玉书生。
昏暗幽道内,他逐渐露出一张极具外邦风貌的脸,面对神色惊异的二人,不急不躁抬起双手,在身前轻轻抚掌:别来无恙啊,祁公子。”
第62章 第六十章
李兆堂还没做什么,只是单枪匹马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就已经吓破了邹青的胆。
某种程度上而言,他和赫戎有一种难以道明的相似感。
邹青扑通跪倒在地,全没了刚才的机灵劲儿:“少主饶命!都是、都是祁重之逼我干的,您知道的,我一直对您忠心耿耿啊!”
李兆堂耷拉下眼皮觑他,像觑一坨肉块:“我当然知道,外公待我一向掏心掏肺。”
“对对对,是——”邹青一张脸笑得扭曲,忙不迭俯身磕头,咚咚声不过持续了几下,他猛地顿住,像一根忘了上油的弦,吱嘎吱嘎半直起身,不知为何,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如同死人。
祁重之提刀站在他背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潜意识察觉到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紧接着,李兆堂低低笑了:“还是外公了解我。”
他笑出一线森白的牙,由火折子微弱的光晕偶然晃映过去,凹陷的眼窝毫无神采,是一只真正的索命鬼。
祁重之眉峰缓蹙,无来由脊背发凉,未等出声让邹青退后,邹青已凄厉大叫一声,踉跄返回身,瞪到极限的眼珠里血丝密布,挣扎着朝他跪爬过来。
他爬到一半,仅仅够到了祁重之的脚尖,李兆堂已飞身而至,将他从地上整个提起。
祁重之反应亦不慢,立刻吹熄火折,刀锋划出一道冷光,赫然向李兆堂砍去!
李兆堂身形诡谲,脚步几个腾挪,每次刀刃都险险擦着他的衣角过去,竟连他的毛都摸不到。
祁重之身无累赘,但李兆堂还拽扯着一个大男人,却丝毫没有行动受制的模样!
他以前究竟是如何伪装的?居然让人一点儿端倪都看不出来!
祁重之额头渐冒汗珠,气息略急,被李兆堂敏锐察觉:“哎呀,祁公子,再打下去,你的咳喘旧疾就要复发了吧?”
祁重之:“要打便打,少废话!”
狭小密道内,刀刃无数次重重刮蹭过坚硬墙壁,撞出刺耳铮鸣。他放弃再伤李兆堂,转而狠辣斩向邹青的肩膀,打算把他被李兆堂钳制着的胳膊整个剁下来。
——总比没了命强!
此举被李兆堂轻而易举看穿,他赞赏扬眉,不再一味躲避,掌风一扫,直冲祁重之的刀尖而去!
“公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
临近刃口,眼见他的半个手掌就要被活活劈开,祁重之眼前一晃,看不清他到底如何动作的,那只手已不在原地,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斜插过来,捏住祁重之的腕骨,反向一折!
“唔…!”
长刀坠地,祁重之面色一白,捂着腕部急速后退,但见李兆堂从容收手,指尖银光闪过,转眼没入邹青的心口!
他边往里扎着致命银针,边平静宽慰:“外公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心肺都掏出来,留在身边,好好保存下去。”
邹青大睁双眼,腮部抽搐,乌黑的血沿嘴角滴滴答答淌落,沾到李兆堂皓白的靴子上,被这位少主十分嫌弃地皱皱眉,随手将还没死透的“尸体”扔到了一旁。
李兆堂拍拍手心,问祁重之:“我帮他完成了心愿,我是不是仁心仁德?”
祁重之看着邹青仍在微微痉挛的躯体,想到李兆堂刚刚的许诺,胃里恶心非常,只想大吐特吐。
他目光阴沉:“真难为你能在我身边伪装那么久,一定很累吧?”
“言重啦,不难为,也不累,”李兆堂负起手来,说得云淡风轻,“祁公子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很欣赏。同你相处,我觉得很愉快。”
愉快……他瞒了祁重之近半年,害他至此,就只是一句很愉快!
他见祁重之拳峰攥得死紧,那双眼睛阴郁十足的盯着他,不由微微弯唇:“我猜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比如——张平森为什么会背叛祁家?”
祁重之瞳孔微缩,慢慢往前跨了一步。
对,就是这个样子,李兆堂不见的神采又从眼底一点点溢出,他太乐衷于看原本坚毅之人被现实崩溃的模样了,简直是世间最振奋人心的景色。
“你那么聪明,一定会猜到,张平森是受我威胁的。”
“……是你拿书筠的命来威胁义父的,是不是?”
李兆堂不慌不忙:“错了,我没有威胁过张平森,是他主动找到我,希望能用《剑录》,换他女儿活命的机会。”
“换句话说,”他续道,“他早就想拿你爹娘的命,来抵张书筠的命了。”
祁重之目眦欲裂:“住口!你胡说!!”
他暴怒挥刀,被李兆堂半途截住刀刃,以二指牢牢夹住,借以逼近祁重之半步,盯着他的脸说:“你还是太年轻了,来,让李大哥教教你,什么是真正的薄情寡义。”
祁重之胸膛起伏,费力抽刀,却被控制得牢固。
李兆堂:“说起来,也是你父亲太仁慈,一条随手救起的狼,居然能当成无害的狗来养。”
五年以前,张平森携重金辗转找到李兆堂,希望他能医治好张书筠的病。
张书筠根骨已坏,要想痊愈,不仅要靠治,还要靠数十年如一日的调养,非是件便宜功夫。李兆堂没有那份耐心给张书筠做专职的老妈子,随意开了两帖治标不治本的方子,打发了张平森。
张平森爱女心切,跪在神草堂门前苦求三日,不仅没打动李兆堂的心,反而把他吵得心烦,派人将他打了出去。
彼时的张书筠危在旦夕,张平森不肯轻易放弃,几个月后,他再次拜访李兆堂,这次带来的筹码,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剑录》。
“如今边境与北疆正起战乱,敢去的人不是傻子就是疯子,祁泽夫妇又凭什么会信你的鬼话,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找那什么天外飞石?”李兆堂懒洋洋靠着椅背,低头抿了口热茶。
张平森坐在他的下首:“祁氏与张家相交甚笃,我说的话,他们十之八九会信。何况祁泽爱剑成痴,天外陨石这样难得的铸剑奇材,他不会舍得错过。”
李兆堂放下茶盏,碰出一声轻响,震得张平森哆嗦了一下。他掀起眼皮,挥退屋里的侍从:“说说你的计划。”
张平森擦擦额角的汗,只觉从头顶上方射来的威压,让他喘不过气:“我只要跟祁泽说,天然陨石如今已所剩无几,只或许能在浦城收购到几个,他夫妇二人必定会沉不住气,即刻动身。然而北疆军队的下一个伐城目标,正是浦城。”
上方传来一声低笑:“好一招借刀杀人。我记得,北疆军队的头目,似乎是个叫赫戎的男人?”
张平森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啊……没错,就是那个北疆的鬼帅。”
李兆堂点一点头,过了片刻,张平森才反应过来,这是让他继续说的意思。忙道:“浦城守城官员名叫孟凡林,是个贪财好色、胆小怕事之徒,很容易被收买。北疆军队每逢征战,必要屠城,等我拿到《剑录》,给孟凡林献策,让他在北疆人攻城时提早关闭所有城门,再放火烧城,造成北疆来犯的假象,届时趁乱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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