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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满天山路-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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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尽头变得开阔,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余凉抽|出“晖夜符”,往洞内掷去,绿火燃尽的一瞬间,洞内登时光亮大盛,而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成堆的干尸。
这些干尸骨骼都甚小,只余下一层枯黄的皮紧紧贴在骨架表面。干尸的眼窝深深地陷进去,留下两个黑洞,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季风抽了口冷气,只觉头皮阵阵发麻,“这是。。。。。。”
余凉面上像罩了一层寒霜,微微点头,“失踪的孩子,应该全都在这里了。”
季风转向余南石问道:“前辈可知,这些婴孩是被何人带来此处的?”
余南石静静地注视着这些干尸,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将这些孩子偷偷带来并杀了他们的,是现任仙尊——云纾。”
季风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这是我亲眼看到的,季公子。”余南石转头看向他,眼神中是浓浓的悲哀,“我亲眼看到他就在这石洞中,吸干这些孩子的阳气,不会有假。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们否认不了。”
“我相信。”余凉突然开口道。
“余凉?”季风觉得难以置信。
余凉向季风道:“如果在我来到这里之前,有人告诉我,云纾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我是无论如何不肯相信的。可是就在刚才,在你赶来之前,我看到了我爹的回忆——关于二十年前的那场旧事。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是云纾暗中和三清教私通炼制‘蛊人’,被我爹发现他的秘密之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罪名嫁祸到我爹身上,同时联合仙界正派发动‘肃清之役’剿灭魔教,毁尸灭迹。吸食阳气这种事,也只有像他这般丧尽天良的禽兽才做得出。”
“可是。。。。。。”
“季公子。”余南石轻声道,“我知道,大多数人,不过只是相信他们愿意去相信的,这点我在二十年前便懂得。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愿看到,扭曲的事实被无知的世人供上神坛,奉为宝典,大家一边欢歌曼舞,歌功颂德,却一面任由这些无辜的尸体腐烂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下。想必季公子看到此等惨事发生在自己面前,也决计不会坐视不理,我们要做的,只不过是揭开蒙在真|相上的那块布。再者,我给阿凉看到的,都是我生前真实的回忆,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谎的。或者说,季公子是觉得,阿凉对你说的话是不可信的吗?”
“我。。。。。。”季风看向余凉,发现余凉也在看着自己。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光是听前辈这么说,晚辈也不好做出判断。请恕晚辈不敬,想劳烦前辈将二十年前之事的来龙去脉说与在下,晚辈心里好有个计较。”
余南石点点头,“好说。”便将事情原委大略讲了一遍。季风越听越心惊,实在不敢相信二十年前的旧事竟还有这一番曲折。
余凉趁着余南石给季风讲述之际,将这洞内细细检查了一番,又将这些婴孩的尸体一个一个翻身察看,终于在一处角落找到了十来张“瞬移符”。
“如果是云纾的话,别说连续使用三次瞬移,哪怕连续使用十次,只怕也绰绰有余。”等余南石讲完后,余凉扬了扬手中一叠的符咒,说道,“可是,他要这些孩子的阳气做什么?”
余南石道:“蛊术之所以被列为禁术,不仅仅是因为其修炼需以活人为祭品,还因其对修士本身也会产生极大的反噬作用。不同的蛊术,反噬作用相应也会有所不同,仙界中人——哪怕是我当时的师尊凌阳道人——对此事也知之甚少,加之云纾做事滴水不漏,根本让人找不出破绽来。我也是近日寻着阴气到了天山,偶然间撞见云纾,这才明白了过来。由蛊虫吸食活人精血,再服下由这些蛊虫制成的药丸,这中间并没有直接接触到活人,因此反噬作用相对缓慢,也不甚明显。然而随着年岁推移,作用会逐渐累积,直到云纾已无法靠自己的灵力压制,便只好吸食活人阳气。”
“说到阳气,自然是以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最为纯净,所以才发生了我们看到的一切,对吗?”余凉接话道。
余南石点点头,道:“不错。他在吸食完阳气之后,都会解开衣衫察看,我亲眼看到,在他心口区域的地方,有一块很大的紫红色尸斑。活人身上绝不会出现此物,因此我猜测,这就是蛊术的反噬作用。”
余凉一摊手,“那这就简单了。只要当众把他衣服扒了,大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季风:“。。。。。。”
余南石心道:“此等流氓做派,这孩子还真是随我呀。。。。。。”
“不过,爹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余凉问道。
余南石苦笑道:“魂魄想要轮回,必须得到世人的祝福。我死后,一则没有被葬入茔墓,二则无人供奉我的牌位,我怨气太重,又得不到世人赠予我的阳气,自然就变成孤魂野鬼,日日找寻阴气旺|盛之所来维持我的形态。近日因天山阴气陡然增强,我来到此处,才恰好撞见了此事。”
余凉不解道:“无人供奉你的牌位?兰芷君也。。。。。。没有吗?”
余南石道:“此事是我的意思,只因我在人间尚有挂念之事,不甘心就此忘却过往转世轮回,这才没让阿檀为我立碑立匾,你莫要怪他。”
余凉垂下眼道:“他这次让我来天山,也是你托梦告诉他的吗?为什么。。。。。。你要让兰芷君瞒着我二十多年?一直以来,我对你的印象,都是旁人说与我的,他们说你品行不端,自甘堕落,明明有大好前程,却因心生邪念堕入魔道。你为什么不能一开始就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不让一个孩子知道他父亲到底是怎样的人?”
“阿凉。”余南石缓缓道,“你父亲是怎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我不想让你怀着仇恨和怨毒长大,我不想让你把复仇作为自己人生的意义,那样太可悲了。我想等你长大,等你有足够的能力辨清是非黑白的时候,再把这一切告诉你,至于之后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不过现在看来,这样的做法,还是让你痛苦了。。。。。。你是不是,一直都很恨我?”
“没有什么恨能够持续二十年的。”余凉自嘲地笑笑,“即使我曾经恨过你,如今也不恨了。我没有资格埋怨你什么,毕竟在当时的情况下,也没有一种选择,能够不伤害任何人,而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你只不过是保护了你想保护的人而已。”
“阿凉。。。。。。”
“你之所以不愿转世轮回,不过是因为你对自己当年所做的选择心怀愧疚,想以自己的方式赎罪。这些年你苦苦追寻的,不就是一个真|相吗?”余凉的眼睛里闪烁着什么东西,“你当年的所作所为,不值得被原谅,也不值得被同情,却不应该被人肆意曲解。我会尽我所能帮你洗净冤屈,而这不仅仅是因为你是我父亲,还是因为我想证明,这个世上,永远有公道存在。”
余南石微微晃了晃神,恍惚间好似在儿子的眼睛里,同过去的自己狭路相逢。
没有人永远青春年少,没有人永远保有赤诚之心和一腔热血,但是,总会有人通过我们的血脉,把这份信念传承下去。
良久,余南石才回过神来,他看着余凉,欣慰地笑了,“阿凉,你真的长大了。”
“跟你上一次见我那会儿相比,确实长大了不少。”余凉也笑了。
季风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前辈可知,这天山的妖魔藏在何处?”
余南石怔了怔,“妖魔?这里吗?天山的妖兽不过是些雪貂精、雪豹精罢了,哪有什么妖魔?”
余凉时和季风对望了一眼,“可是我们便是循着妖气找到了这里,按理说我的判断不该出错的。”
余南石皱起眉,“那就奇怪了。若是有甚妖魔,我该早发现了才是。”
余凉拍拍洞壁,“我刚才检查过了,这里就是个天然的洞|穴,不存在机关,也没有密道密室。。。。。。妖魔应该也不会藏在这里。”
余凉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季风突然道:“余凉,你手上!!”
余凉乍见自己手中的“瞬移符”燃起了绿火,吃了一惊,迅疾地抽|出两张“截断符”燃了,再用火符把剩下的“瞬移符”烧了个干干净净。
“好险。。。。。。”余凉缓了口气,“云纾若在此时过来,真不知此事该怎生收场。”
余南石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快走罢。”
“爹。。。。。。”余凉迟疑着,毕竟这一别,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余凉,我在前面等你。”季风知道父子俩还有话要说,遂先行了一步。
待季风走了,余南石轻声道:“阿凉,爹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爹对不起你。你的余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没有办法陪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余凉心底泛着苦,“爹,我回去之后,会给你立碑的。”
余南石飘到余凉跟前,细细打量着他,“不过说起来,你跟我长得还是有几分像的。。。。。。嗯,都是讨女孩子喜欢的长相。”
“谁说的?我长得比你正直多了。”余凉强挤出笑颜,“一个被女孩子当成臭流氓给一脚踹飞的人,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余南石笑着摇了摇头,“好汉不提当年勇。”
“那我走了,爹你。。。。。。你好好保重。”
“嗯。。。。。。唉,等等。”余南石突然叫住了余凉。
“嗯?怎么了?”余凉转身。
余南石一只手摩挲着下巴,“那个季风。。。。。。看起来跟你关系不错啊。他是你朋友?”
余凉愣了愣,想了半天,含含糊糊道:“嗯。。。。。。算是吧。”
“哦,那没什么了。”余南石笑了笑,“后会无期了,余大侠。”
二
余凉穿过甬道走到洞口,季风已经在等他。两人游上湖面,随意把外衣裹在身上,便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
余凉再度拿出罗盘,见指针依然转个不停。
“罗盘还是在转。”余凉道。
“嗯。”
“从我们到天山开始,它就没停过。”
“嗯。”
“可是在我们到达天山之前,它始终都是指向同一个方向的。”
“嗯。”
“。。。。。。你除了‘嗯’,还会不会点别的词?”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季风停顿了一会儿,好像在斟酌着措辞,终于,他开口道:“刚才在湖底的时候,你是不是生气了?”
余凉莫名其妙,“生气?我生什么气?”
季风慢吞吞道:“在湖底的时候,我没有选择相信你说的话,是不是让你生气了?”
余凉恍然,“哦,你说这个啊,我没有生气。”
他明显感觉旁边的人似乎松了口气。
余凉想了想,觉得应该再解释点什么,遂道:“其实你做得很对。对待这种事本来就该谨慎些,才不至于被人牵了鼻子走。”
季风好似卸下了什么重担,“嗯。。。。。。那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我想说,关于妖气的事。”余凉盯着罗盘,“其实罗盘一直不停地转,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妖气太强让罗盘失灵,还有一种,是因为我们本来就处于妖气的中心,也就是说,我们在妖怪体内。”
“所以你觉得是第二种可能?”
“不。。。。。。我觉得,两种都有。”余凉道,“有一种凶兽,想必你也在仙书中见过,它无声无形,靠吸食怨气为生,怨气越重,它的体型越大,戾气也愈强。”
“‘混沌’?”
余凉点点头,“目前看来,只有这一种解释说得通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明明感受到了妖气,却见不到妖怪实体的原因。”
季风皱眉道:“可‘混沌’乃上古凶兽,已千余年未曾出现了,怎么会。。。。。。”
“这些孩子被云纾杀害,不得安葬,死后怨气浓重,加之尸体深埋于湖底,怨气得不到排解,久而久之越积越多。既然‘混沌’靠吸食怨气为生,那么在此地出现也不足为奇了。只不过它现在形态尚小,我们只需化解了怨气,断了它的食源,除掉它便不费吹灰之力。”
季风点点头,“原来如此。”
“所以现在,我们必须火速赶回昆仑墟,将此事禀报给兰芷君。”
季风犹豫了一下,道:“我也。。。。。。要去昆仑墟吗?”
余凉有些不解,“你不去吗?唔。。。。。。哦,我明白了,你是想回桃花坞是吧?”
季风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头微微晃了晃,也不知是在点头还是在摇头。
余凉斜眼瞥过去,见季风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然而却莫名给他一种“忸怩作态”的感觉。他心里有些好笑,“这呆子,想跟我去昆仑墟就直说啊,非要等我请他是吧?”遂强忍住笑意,道:“你跟我回昆仑墟吧,我请你吃饭。”
季风几乎是毫不犹疑地点点头,道:“好。”
两人找到了栓在山下的马匹,风雪兼程地离开了天山,随便寻了处客栈换了身衣服,草草睡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便又出发。回程的路上再无耽搁,因此不到五日,两人便抵达了昆仑墟。
季风站在昆仑墟的山脚下,抬眼望着那些怪石嶙峋,神林奇木,不禁暗自赞叹昆仑墟的巍峨壮观。只听旁边的余凉小声抱怨道:“守这繁文缛节的做什么?直接跟着我上去不就好了,非要到正门递拜帖,这可不,半天没来一个人。”
季风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个外人,不经主人家允许便擅自闯入,多少失了礼数。”
余凉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无聊地蹲下|身去拔山门旁的草玩儿。
终于,余凉听到一阵脚步声响,鞋底撞在青石板的台阶上“踢踢踏踏”的,从上面奔下来一童子,面庞圆润粉|嫩,十分清秀可爱,奔到季风面前,缓了几口气,才道:“季公子,恕我们礼数不周,让您久等了。兰芷君言道,季公子乃贵客,昆仑墟已备好酒席果品,于霜明殿恭候季公子,您随我来。”
季风恭敬地回了一礼,“有劳了。”
“等等。”余凉叫住了那童子。
童子转身,“余师兄有何事?”
“兰芷君就没提到我么?”
童子想了一会儿,“这个。。。。。。嗯。。。。。。啊,兰芷君的确提到了余师兄。”
“哦?”余凉奇道,“他说了什么?”
童子学着兰芷君的语气,奶声奶气地道:“这个小兔崽子,哪次执行完任务不是玩儿得乐不思蜀?这次若不是有季公子跟着,只怕又要浪得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
余凉:“。。。。。。”
季风听了,眼睛忍不住弯了弯。
余凉突然一把拉住季风的袖子,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季风不解地回过头,“怎么了?”
“季风,你。。。。。。”余凉的表情好像见了鬼,“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季风还真的认真回想了一下,道:“我没注意。。。。。。不过,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余凉哭笑不得,“季风,我余凉活了这二十二年,就没见过面部表情比你更匮乏的人,你说我奇不奇怪?”
季风微微有些愕然,“我面部表情。。。。。。匮乏吗?”
余凉简直无语了,上天啊,他到现在才明白这个事实?他的家里人都把面瘫当作很正常的事情吗?
看到余凉表情凝固了,季风有些窘迫,“那个。。。。。。我以后会注意的。”
余凉觉得自己可能反应有点过度,吓到他了,连忙道:“没有没有,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但其实,你还是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的时候比你板着脸的时候顺眼多了。”
“嗯。”季风眼睛有些不自然地盯着石阶,“我知道了。”
两人跟着童子一路慢悠悠地走上山去,那童子腿短,爬到半山腰便累得气喘吁吁,余凉和季风还要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余凉一路上给季风讲着自己在昆仑墟胡作非为的趣事,比如小时候怎么把后山上的那只花孔雀当成了野鸡差点煮熟了吃掉,第一次喝醉酒的时候怎么撒起了酒疯,怎么在晨课上偷偷打瞌睡还不被人发觉,玩儿骰子时怎么出老千大把大把地赢钱,直把季风给听得一愣一愣的。季风从小家教极严,打记事起每天的日程便被规划得井井有条,练剑,修行,读书,打坐,悟道,十几年如一日,余凉与他讲的童年趣事,季风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听得煞是专注。
说着说着便来到了“霜明殿”。此处不似“乾坤殿”一般恢弘大气,然玲珑朴素,别有一番意趣。兰芷君见两人进门,起身相迎道:“季公子。”
“桃花坞弟子季风,久闻兰芷君大名。”说罢恭敬地回了一礼。
“师尊。”余凉也行了一礼。
兰芷君抬手道:“请上座。”
季风谦让着,坐了下来,余凉不拘礼数,随便挑了个座儿,坐在季风对面。
兰芷君率先开口道:“此次天山之行,小徒给季公子添麻烦了,如有得罪之处,还望季公子海涵,看在在下的薄面上,莫要与小徒计较。”
季风道:“兰芷君哪里的话,令徒为人正派,侠义为怀,能与余公子相识,是季某毕生之幸。”
余凉听着季风语气颇为真诚,倒真不像是客套话,心里莫名有些甜丝丝的。
“阿凉你笑什么?”兰芷君问道。
“没什么。”余凉收起了笑意,正色道,“倒是师尊,没有什么要问弟子的吗?比如弟子前去天山,看到了什么?还是说,师尊在弟子前去天山之前,已经有人告诉师尊了?”
兰芷君苦笑道:“看来你已经全部都知道了。我早知会有这么一日,你要怨我也好,要与我断绝师徒关系也好,我知道那是我应得的,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余凉道:“当年之事,实非您一人可以力挽狂澜,至于您瞒着我这么多年,也不过是遵循我父亲的遗愿,您不必太过自责。只是,云纾炼制蛊人、陷害名士、屠戮幼儿等事,无一不是罪大恶极,云纾本人权势熏天,党羽成群,要想撼动他,非得有千钧之力。”说着,余凉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向兰芷君行礼道:“弟子恳请师尊,倾昆仑墟上下之力,助弟子拆穿谎言,还原真|相,给这天下一个公道!”
兰芷君定定地看着他,“你已经考虑好了?”
余凉认真道:“弟子考虑好了。”
兰芷君叹了口气,“可是你要知道,即便是昆仑墟,也绝没有能力跟凌霄峰的云纾抗衡。跟云纾作对,等同于跟整个仙界作对。可能你追寻的‘公道’,最后不过是一场覆灭。”
余凉面不改色道:“弟子不敢强求师尊,无论师尊是否答应,弟子都绝不会心有怨恨。弟子心知此事事关重大,师尊贵为昆仑墟掌门,兴衰荣辱,皆系于您一人之手,有所顾虑,理所应当。只是若不能阻止云纾,这世上不知又有多少人因为他的一己邪念而无辜丧生,弟子从小没爹没娘,这是弟子的命数,但弟子不愿看到,在自己身上发生的惨剧,再度发生在别的孩子身上。愿师尊成全。”
兰芷君道:“听你的语气,你已经有计划了,是吗?”
余凉点点头,“只要师尊愿意施以援手,计划就好办。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但弟子会想尽一切办法,降低风险。”
兰芷君笑了,“从小你的点子就多。。。。。。罢了,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余凉愣了一愣,试探地问道:“所以。。。。。。师尊是答应帮我了?”
兰芷君含笑着点点头。
余凉舒了口气,心下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笑道:“弟子想请师尊,在祭神大典上,当着众仙士的面,列出云纾的罪证。”
三
余凉和季风从“霜明殿”出来的时候,已接近日暮时分。此时夕阳西斜,余晖将晚霞染红,仿佛给昆仑墟涂上了一抹胭脂。余凉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回头向身后的季风笑道:“走吧,今天我做东,想吃什么随便点。”
两人来到昆仑墟山脚下一处集镇,有一“十里楼”,只见里面客满为患,人声鼎沸,生意甚是火爆。小二见是余凉来了,赶忙迎上去招呼道:“余少侠,您可好久没来了,今儿怎么想着要来喝酒?哟,这位公子我没见过,是您的客人吗?”
余凉双手负在身后,装腔作势地笑道:“这位是远从剑南桃花坞过来的季公子,可是我的贵客。赶紧把你们位置最好的一处酒席包间给空出来,我要好好为季大公子接风洗尘。”
“是是是,您二位这边儿请。”小二满脸堆笑,把余凉和季风领上三楼,至一包间处,此隔间于角落处,与外面大堂以垂帘隔开,既不会太过僻静,亦不会太过聒噪,余凉觉得甚好。二人落座,小二递上菜单,余凉把它推到季风面前,道:“季公子看看想吃些什么?”
季风粗略翻了翻,最后还是把菜单递还给余凉,“此地特色美食,想来还是余公子最熟悉不过了,还是你来点罢。”余凉也不客气了,豪气地点了一通,末了又向小二道:“再来七两‘十里香’,要最烈的那种。”小二答应道:“得嘞!”遂携了菜单,脚下带了阵风去招呼厨房了。
“那个。。。。。。‘十里香’,是酒吗?”季风问道。
“是啊。”余凉扬了扬眉毛,“这酒楼之所以在我们这儿远近闻名,靠的便是这‘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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