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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极-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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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受此剑之炽。”
“什么?”老板娘一愣,还未反应过来。
宁静远仍是保持着平和的神色,然而目光却显得极为冷沉,他侧目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说:“在下再问老板娘,有无看见一张白玉琴?”
“阿娘我……”老板娘冷汗连连,正欲狡辩。
“不用找了,你要的琴在这里。”突然,四层楼阁的香木阑干边,立着一位身穿白色纱裙的女子,声音清冷温婉,容貌旖旎而静雅端庄,手中抱一张白玉青霜断纹琴——正是先前李青舟之物。
宁静远望着那白衣女子,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反倒是方才还惊魂未定的顾客爷们由于该女子的露面而纷纷发出欢呼。
“人呢?”宁静远问。女子一语未答,只是淡淡地将目光抛向他一旁的老板娘。
宁静远反握着那把淡金色长剑,剑尖默然指向老板娘。
“他看起来不行了……所以我……北城外五里土岗,埋了。”老板娘支支吾吾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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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邪了门。”清霜阁的两个杂役不时地打着哈欠一边费力地捯饬着手中的铲子,李青舟则是一动不动地躺在一旁的担架上,面容安详,完全不像是一个即将被活埋之人。
可以看出这里一片都是荒原废土,自从寅时他们把李青舟抬出清霜阁,担架无故脱落、没来由地摔倒、城门突然关闭,到现在挖坑的铁铲头掉落后怎么也装不上去。
“别白费力气了。”忽然,远处快步走来一位少年,白衣白袍,十七岁的年纪稚气方脱,身背白色长剑,手中还握着一把淡金色长剑。
“你……你是昨晚那个云玄门的!”杂役惊慌地叫喊道。
“这把剑,护主心切,千寻之外,震慑了你们手里的工器。”宁静远举起手里长剑,左手托在剑身上,轻轻闭上眼,说道:“这寻觅主人的剑声,何其真切。”就在他说话间,剑身上下泛起一道红色的光泽。
“你们走吧。”宁静远淡淡地说着,蹲身放下剑,扶起李青舟的手臂,为他切脉。
在触及到手腕的瞬间,那透骨的冰寒似千年阴风肆虐的寒窟中涌出来的冰蜘蛛,携带着霜牙撕咬着每个入侵者,哪怕是擅长冰剑术的宁静远也感到惊愕。
他向来平和的脸色忽然一变,心头一沉。再看那静静仰卧的李青舟那张脸颊,白皙地如同倒映在江面的明月光,一尘不染,别无他色。
远远地从北城门传来马车声,停在宁静远身后几步处,车厢内走下一丫鬟打扮的小姑娘,随后拉开帘布,先前清霜阁那位抱琴的白衣女子扶轼下车,背对着宁静远盈盈施礼,之后开口说道:“公子打扰了,小女子清霜阁霜姬。之前阿娘处事不当,还请不要怪罪于她。”柔和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却吹不进宁静远此时的耳畔。
少顷,见宁静远凝视着李青舟那静谧的面容而不出声,自称霜姬的女子敛眉望去,随后说道:“他中了寒毒,现在已经完全发作了。”
此话一出,宁静远哪怕依旧保持着镇静的姿态,也掩饰不了手心的颤抖,他眼神稍稍回瞥:“什么毒,你能救吗?”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说:“不能。任何医师都救不了他。何况小女子只是一介琴姬。”
“所以,你来是为了告诉我,他死定了?”宁静远的声音中带着万念渐灰的冷漠。
“他们救不了,但是你可以。”霜姬语气虽是淡淡,却带着笃定之意。
宁静远先是一愣,平静的神色渐显颓然:“我自习武,只是略懂筋脉之理,谈何救人。”
“你是云玄门的人。”
“那又如何。”
“请问,剑是什么?”霜姬说着,向身旁的丫鬟伸手,后者会意,从车厢内抱出一把暗蓝色的瑶琴。
“剑者,御理之物、驭灵之器也。昔黄帝铸剑轩辕,号风水火土、决明暗灵心,以此统八荒、御六合。此乃我云玄门剑纲第一则。”宁静远答道。
“那小女子再问,少侠手中之剑,驭何灵也?”霜姬盯着宁静远身背的那把银色长剑说。
“水……寒?”宁静远思索着,忽然一怔。
“看来明白了。”霜姬微笑着点点头,接过那暗蓝色瑶琴,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抚那月白七弦:“此琴,以冰寒之材为身,以冰蚕之髓为弦,与少侠之剑相合,可以琴音为剑之引。”
宁静远恍然大悟,一扫冷漠颓然,露出平和的笑容。
霜姬将奏之曲,声可贯通李青舟的上下筋络,以此来探寻寒毒所在。
而宁静远所使剑招《雪剑》,讲究的便是以剑驭寒水霜冰之气,冻气与剑气相合之道。
如今倒行逆施,以剑气逼出李青舟体内寒气。
“剑者,刃必守道,意必守专,心必守一。霜姬姑娘,拜托了。”宁静远语罢,右手拔剑举于胸前,左手并指紧贴剑身,正欲运气。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丫鬟在地上铺上一卷青花毯,霜姬席地而坐,在她端正好琴之后却冷不防问了这一句。
宁静远被这么一问,反而愣住了,尽管他表情仍旧平静,但眼神里泛起的涟漪,就代表了他此刻对自己的质问。寂静之中他的这一丝微小波动,霜姬都看在眼里。
宁静远摇了摇头,打破了片刻的寂静。“先救人。”
周遭的空气流动仿佛在一瞬间放缓,他甚至能轻松感受到气流微小的波动。
“叮。”霜姬素手拨弦的瞬间,宁静远明显感到一股冻气从那月白色的琴弦上流出,音连成曲,这琴音宛如冰泉之下的清溪,寒而清冽、幽而澄明。这股澄明的冻气竭力冲散李青舟体内阴寒之气,直达脉络各处。
“咳!”突然间,原本静卧着的李青舟头部猛地一侧,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霜姬一旁的丫鬟见状不禁大惊失色,因为那口鲜血中竟然带着凝结的淡红色冰粒!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天忽然阴风怒号,宁静远左手指按剑缓速下滑,白剑射出一道白光,打在宁静远额头。
他再睁目之时,周围没有了土堆、没有了霜姬和丫鬟、没有了马车。仅剩下冰天雪地,以及紧闭双眼缓缓用极其扭曲的动作从雪地里立起来的李青舟。不远处立着七座冰柱,在李青舟站起身的瞬间,七座冰柱轰然倒塌。
“阴寒的毒灵走投无路,选择占据宿主了么。”宁静远一身白衣,冷冷地问。他蔚蓝色的眼瞳环顾四周,明镜如水地立于这片皑皑霜雪之间,极似雪天中的主宰。
显然李青舟此刻行动完全不受控,他立起之后却一动不动,根本没有理会宁静远。
宁静远抬头望着天际,整个天空一片深蓝,不见日月。“刚才还在凤阳,不可能突然到这片冰原,这是幻境无疑。击败阴毒幻象,李青舟就有可能回来。”宁静远留意到,刚才爆裂的七根冰柱的废墟中,同样有七位的少年缓缓站起身,容貌皆与李青舟本人无异。
唯一区别则是,那七个李青舟,除了那一袭青色深衣,还外披着一件丹红鹤氅,氅上绣满赤金色火焰纹。
宁静远倒是并没有太多惊讶,轻轻扫过周围的状况说道:“藏在暗处做傀儡法师么?”
他右手握剑,左手聚气,一股淡蓝色的冰霜雾气在掌心凝集,随后双手平持长剑,浅蓝色雾气流窜剑身,“剑一,落雪。”苍白色的剑刃疾挥,那冰霜之雾顷刻间化作雪天之中的无形冰风刀刃,如狂风扫落叶,那七道幻象顿时消散。
“轰!”突然整个雪地在颤抖,宁静远还未反应过来,四周雪土竟全部塌陷成万丈深渊,一眼望去深不见底。
另一处没有塌陷的,便是与宁静远三十三步之遥、身穿着白色深衣外披青色宽袍的李青舟与他周身三尺区域。
方才被宁静远呼唤而来冰原的两把风刀,径直飞向了那个李青舟,却在离他身体数尺的地方散去了力道而风过无踪,李青舟在这段时间却没有挪动身体任何一处关节。
宁静远冷冷地望着那个似是而非的李青舟,双手握剑,露出警惕之色。“呵。”耳畔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他一愣,却见李青舟向前走了两步,径直跳下冰原深渊。
他一惊,已然来不及思考,也纵身从雪原上跳下去,喊道:“等等!”
万丈深渊似乎没有尽头,宁静远与李青舟哪怕上下只隔两三尺,却觉得相隔了整整一个天涯。
第6章 骤雨无声
李青舟在下坠之中,久久瞑目的他忽然睁开双眼,右手抬起,掌心里有一枚红色珠子,只有蚌珠大小,还隐约散发着淡红色的寒气。“虽然这寒血珠有极强的冰力,却还是不及《雪剑》传人。”这个声音虽然从眼前的李青舟嘴里传出,但宁静远很清楚,这声音并不是他。
“你离‘心极’还有几步呢?”那个声音越来越远,远到宁静远听不清。
就在宁静远陷在沉思之中,“嗯?怎么呢。”李青舟那风轻云淡的声音悄然吹入他耳畔,令他恍然回神。却见自己正用左手将李青舟搂在怀中,而后者正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两人的脸颊几乎快贴在一起。
宁静远想到自己旁边还有两位花季少女在偷笑旁观,就有那么一瞬间希望自己是个石像。
“没什么。”宁静远侧过脸不想正视这个笑得虽然好看但不怀好意的人。
无可奈何之下他一边假装极其有风度地慢慢把自己左手从李青舟身上抽开,一边右手握着长剑想收入鞘中,但突然顿住了。
以他这些年与这柄“丰色”剑相伴,剑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而此刻丰色剑似乎重了几铢。他审视剑身,在剑柄末端不知何时起,嵌入了一颗蚌粒大小的红色珠子。
“宁兄……我。”李青舟突然唤道。
“嗯?”宁静远转过头,只见李青舟那原本似玉如帛的脸颊此刻涨红一片,还在不住地喘息,他不得不用手捂着自己胸口试图压抑这种感觉。
“这……怎么回事。”宁静远一愣,完全不知状况,于是把目光转向霜姬。
没想到霜姬一改刚才的笑容,甚至比先前更加严肃,她搭在琴弦上的玉手甚至僵住不知如何应对。
“原以为他体内只有寒毒。现在看来,是寒毒一直在抑制着炎毒。”
原本被放在地上的那把淡金色长剑,发出了只有高深剑客才能听见的剑器欢笑之声,随后迅速窜入李青舟右手中。
宁静远也肃然起敬,反手握住身后的剑柄,后退几步“物以类聚,气以剑敛。刚才就察觉到这把剑散发的火炎气息,如今二者极力接近,只能说明李青舟自身的火毒已经外溢。”
霜姬问:“你真的想救他吗?”
“告诉我,怎么救。”宁静远缓缓将身背的长剑再度抽出。
“你先告诉我,你二人的姓名来历,如何?”霜姬倒是不急不慢。
“在下宁静远,云玄门云部弟子,他是李青舟,来历……”说到此处时,宁静远顿了顿。
霜姬望着李青舟那白色深衣胸前绣着的红色“江天残月”标志,淡淡地接过话:“江月楼,是么。”
宁静远稍稍一惊,随后摇了摇头:“也许吧。”其实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如果真的出身江月楼,为何又被江月楼的人追袭。
霜姬点点头,姑且满意了这个回答,她视线移到李青舟身旁那一地血迹,说:“以风驱寒,以寒制炎。你体内可自由运转冻息,那么,你和他都脱去衣裳,相偎一处,以肉身运寒气压制其火毒即可。”
……
宁静远还没反应过来,“啊噗!”霜姬身旁的丫鬟先笑出了声。某人毕竟涉世未深,本来对男欢女爱之事也不清楚,更何况是一些更神奇的地方,这方面的认知,他可比同龄女孩要差远了。
宁静远左手喟然捂脸:“哎,我为什么非要救这个人不可呢。”
“为什么呢?”霜姬莞尔一笑,趁势追问。
“……”宁静远稍微思索了一下说“起码我能昏倒在清霜阁前,而不是昏死在深山老林里,是他的功劳。”虽然某人也很想加一句,没有这个人的话他现在可能和师父已经顺利到达岳阳楼了。
宁静远也就是这么想想,再加上也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他。
李青舟似乎也稍稍从炎气的冲击下稍稍缓了过来,他朝着宁静远摆出讪笑的表情:“宁兄要是不反对的话,以身相许我也是不介意的呢……”他一向喜欢完全不顾及情况的说风凉话,敢情现在中毒的不是他。
没等他说完,宁静远一边露出无奈的表情,一边迅速点了李青舟几处穴脉,封住他的行动。当然,为了防止某些人再说风凉话,宁静远特意连哑穴都点上了。于是某些人只能微微鼓脸皱眉看着宁静远,以示抗议。
“但是。他身上的是火毒,我的寒气只能压制一时,并不能根除,之后怎么办?”宁静远无视了某些人无声抗议的表情,转头问霜姬。
“算是慢性毒,治法很多,宁少侠不必担忧。”霜姬语气凿凿,令人难以生疑。
“对呀对呀,霜姬姑娘不会骗你的,你快开始呀!”丫鬟在一旁起哄,李青舟给人感觉是柔雅风清的那种秀气,而宁静远则有那种七分冷竣三分细致的英气,虽然都是稚气方脱的年纪,二人却如璧似玉,俊朗无双。
因此丫鬟此刻有着少许的花痴之意野在情理之中。
“……”当宁静远真的动手抱起李青舟时,后者脸上却似乎因羞涩而更显潮红,将头扭到一边,努力不去正眼看他,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想说风凉话的感觉。
宁静远走到丫鬟铺着的青花毯前,将李青舟搂在怀中,虽然他之前在迟疑,但下了决心之后,没有丝毫犹豫。脱去李青舟的青色宽袍、白色深衣,并把中衣解开,露出了他上半身的躯体,带着一层薄汗的雪白肌肤和分明的线条甚至连霜姬都感到惊讶。
作为当事人的宁静远倒是没有多关注这些,他直接完全袒露上身,将李青舟抱在怀中,双手搭在对方的前胸,手中两股寒气同时凝聚掌心。
宁静远左手的冻疮伤疤磨蹭在李青舟肌肤表面,不时地让李青舟感觉一阵酥麻,却又无力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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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一叶灰帆,渐渐映入眼帘。这座巴陵郡城的西城门,不同于其他城楼,此处又加盖三层楼阁,算上城楼,一共四层。前可望君山、下可瞰洞庭,文人称之:岳阳楼。
正是春二月初九,正午时分。十日之前,武林联盟盟主卿若笑,向南楚剑室派、扬州江月楼发出邀请,期与剑室派掌门凌一砂、江月楼主杜陵北,于岳阳楼一会,共商武林大业。
那艘船长三十丈,宽八丈,船头、船中各竖桅杆高挂灰色风帆,船首到船尾两侧插着代表着武林联盟的旗帜,足足有三十六面——黑色的旗底象征河东砚家,黑旗中心四片苍云和十字剑纹则是云玄门标志。
船即将靠岸,身穿深灰色长袍砚零溪,站在武林盟主卿若笑的左侧,他手握折扇轻轻拍着自己掌心,一眼扫过岸边飘舞的江月楼旗和剑室派旗,“唰”折扇一开,语气悠闲仿佛一切早已预料:“江月、剑室此番排场实在简陋呀,没想到盟主你会这么重视这次会晤。”
卿若笑一袭白衣外披漆黑金纹鹤氅,纹路是绣着的玄武。他静静地侧首望了一眼岸边站着的那些人后,略微眯眼。
白色直裾外披赤红色半臂,江月楼主杜陵北一身书生剑气,与江月楼一直以来与武林无争的形象极为吻合。
碧绿色则是剑室派门派专色,巴陵之地素来是剑室派的势力范围,但此次作为东家的剑室派掌门凌一砂却并没有到场。当然,在场的男士并没有任何不满,原因在于……
代替剑室派掌门出席的是一位极为美貌的女子,梳云鬓、朱红唇,上袄浅青、下裙淡绿,眉黛似燕飞夕阳,眼里含洞庭水色波光,身段如湖畔杨柳细腰,肩若削成,肤若凝脂,一眼惊若天人,两眼流连忘返,三眼则是终生难忘。
她胸前绣着黑色万字型标志,右手上戴着白色剑室派标准的皮质护臂。她是剑室派副掌门、八剑宫之工布宫总司——天水成碧。
同时,武林联盟成员——楼兰刀会碎叶掌门白罗、神剑门掌门段择蔚、江淮派掌门赖销铜、北风派掌门慕容依墨,以及其他多个门派的掌门或领事,见船驶近,均拱手向卿若笑作揖行礼。
立于卿若笑右侧、身穿黑袍的云玄门玄部总领暮百里望着岸边多位掌门,说:“自掌门人担任盟主,九年来,兼并东西南北诸派,武林合并已是大势所趋,吾等此番前来正是要让他们明白此理。”话中带着奉承之意,换言之此次就是意欲一统武林。
“嗯。”卿若笑缓缓抬起手,也向岸上的武林联盟同袍致意。
砚零溪仔仔细细扫了一圈岸上的武林联盟成员,眼珠微微一转,说:“奇怪了,不见梁总领。”梁十三作为云部总领、云玄门两大总领之一,在这种关键的场合缺席,实在不寻常。
“哼。他大概是觉得剑室派和江月楼太弱,来也是浪费时间。”砚家墨兵部统领成天涯露出轻蔑的神色,他身高九尺,一身描金黑劲装,高大精练的身材让人直感到敬畏。
砚零溪笑了笑:“天涯,这些话只要别当面和他们讲,怎么样都行。哎呀,微风徐徐、暖日煦煦,让人尤想上这岳阳楼,一睹巴陵秀景。”
第7章 三星布局
一个时辰后,刷着红色涂料的十余艘快船驶来西陵峡,绣着江月楼专属的“江天残月”图案的赤色风帆在暗夜的冬风中猎猎作声。
“沈大人真乃神算,这些人都完了。”一名身穿黑衣的江月楼从者称赞道。
这片水域上,漂浮着近百具冻成冰尸的人与冰块散落在一大片支离破碎的大船碎木之中,那些负载财物却无主的小船随着水流波动而不转撞击着沿岸石砥。四周除了流水声,一切噤若寒蝉。
看起来,一百三十名彝陵老贼,被宁静远一人全部冰封在了这西陵峡。
沈晏面无表情地应道:“是么。”从者的火把照映着他的侧颊,却显得其脸色极为苍白,他左臂的黑袖口正在不断地渗血,似乎是刚才遭遇了一场恶战。但由于天色昏暗,没有被属下所察觉。
“不愧是被称为云部天才剑客的宁静远,好可怕的寒霜剑气。”他赞叹一句。
“大人,追吗?”
“准备马匹,上岸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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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楼群建在扬州西子湖畔,分成东、西、中三楼,主楼江月阁位于楼群中央,整体以红木构筑,东楼主外,名曰玉亭阁;西楼主内,名曰高榕阁。阁与阁之间皆有曲桥相通,风景秀美,又被人称之“三星江月楼”。
扬州有家著名酒楼,名叫“弥望长安”酒家,酒菜如其名,极有京城地区的高贵风味,因此被江南地区的富贵人家所青睐。酒楼的包厢也极尽奢华,无论是角落摆放的珊瑚树、墙壁悬挂的琉璃灯、案几上搁着的银白长剑、或是桌上青瓷壶内那一泓翡翠碧茶。
雕花小桌北侧坐着一名身着月白色衣裳的清雅女子,梳着轻柔秀美的长发,白皙无瑕的手提起青瓷茶壶,正为眼前人优雅地倒茶。她垂眸盈盈说道:“风庭,楼主与武林联盟那边的人会谈再即,你却半途调走沈晏,不怕他起疑么?”
七日之前,江月楼主杜陵北动身前往巴陵,原本将带着西楼阁领沈晏一同,但沈晏以事推脱了。看来,沈晏推脱的原因和叶风庭有着密切的关系。
对面之人是现今江月楼的副楼主叶风庭,一位弱冠年纪的少年。身着一袭青衫外披苋红色褙子,俊气雅致的容颜与雍然沉静的气质显得大气谦和、明睿尊贵。“他必然起疑,却为时已晚。”叶风庭端起那一盏雾气腾腾的碧波,茶中明净的倒影轻轻一晃。
“你对沈晏还真是信任至极。”浅衣女子则是东楼阁领静无瑕,两人在楼主外出之际,坐镇楼内事务。
叶风庭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抿了一口茶,眼睛稍带慵懒地半眯半开着“此前我已经够狼狈了。本以为三年前施下‘黄泉烛’之毒已令李青舟非死即残,谁料杜家那片得天独厚的寒霜白竹林竟派上了用处,将火毒完全压制。害我半年前,不得不潜入白竹林深处。”
静无瑕面露讶异,声音微微压低:“白竹林?那里不是布下了只有杜家人通晓的‘长渊阵’,稍有不慎就会被阵法化出的剑气切碎。李青舟中毒之后就被带入此地,为防再受害,再不出此林。”
叶风庭的神色也稍显严肃,他沉默了数息,随后说:“我的确是孤注一掷,踏入长渊阵不到半刻,四周阴风怒号,劲风与错落劲竹交错,产生数十道刃风聚集而来。若强行破阵,必两败俱伤并留下磨之不去的痕迹。”他举盏品茗茶香,沉沉地说:“但我在乱风之中听到了竹林深处的琴声。”
静无瑕看着他手中茶杯里荡起的涟漪,会意地点点头“不愧是你,见微知著。长渊阵我和沈晏都领略过,既阴森又凶险。”
叶风庭淡雅从容地笑:“是,我意识到李青舟定是在某一处抚琴,而我多停留一刻处境就凶险三分。所以拼力挥起一剑,用剑气携带寒血珠无声无息地袭去。”
静无瑕恍然彻悟,赞叹地说:“你为了不让李青舟继任这楼主之位,真是算尽机关。如此,李青舟再中寒毒,绝不能再待在那阴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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