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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雍高帝纪-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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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至上党。
刘符也令大军从长平关北上,与赵军相持于高望堡。
却不料赵军扎好营寨,似乎并不着急决战。刘符虽率大军远来,但自长平关以南皆是雍土,粮道畅通;王晟又将官署暂且迁至洛阳,从此处运粮颇为方便,因此刘符也不急于速战,赵王若是以为他大军远来利在速战,想将粮草作为他的软肋来拿捏,这如意算盘怕是打错了。刘符相信赵王不是什么蠢人,他久不出战,必有所图。
果不其然,半月之后,便从南边传来消息,江南梁国的梁预率军北伐,正朝襄阳而来!
梁预是国君梁衍之弟,他在雍赵相争的当口北伐,显然是看准了机会想从中渔利。襄阳是兵家必争之地,若据有此处,北走南阳,可驱宛、洛;西北过武关,可入关中;南下荆州,可制江汉;东经随州,可攻江夏。北人得则江南危,南人得则中原震恐。
当年刘符伐魏,使了诈力,轻轻巧巧便拿下襄阳,但襄阳毕竟是四战之地,他从拿下此地时便清楚,此处早晚要有一场血战。
“王上,撤兵回国吧!”
“若襄阳一失,南梁北可攻长安、洛阳,西可入川,我大雍危矣!”
“对,王上!绝不能让南人拿下襄阳!”
众将汹汹,皆力主撤兵,刘符却一反常态地沉默着,半晌后只道:“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赵营中此时也与刘符那里一边热闹。
“如今梁预北上,兵锋直指襄阳,且不说能否攻下,雍王必不能坐视不理。以臣之见,雍王必定撤军,我军若乘势追击,可大获全胜。”
赵王抚须不语,又听另一人道:“末将以为,我王应趁此与梁国结盟,南北夹击雍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若雍王此时率军南下,则上党之围解,正是我军收复河内失地之良机;若雍王仍要与我相持,则襄阳必失,日后趁其大军南下之时,我便可依样画葫芦,夺回失地,南下进取洛阳。”
赵王点点头,“此为天赐良机,要好好计议。”
“王上,臣有一言。”
赵王向他看去,“陈爱卿请讲。”
这一次陈潜也随军出征,他走上前来,对赵王及众人道:“向察众人之议,皆以为梁预北伐,必能力战,却是有失考虑了。”
赵王不解:“为何?”
“襄阳虽是重地,然梁预北伐,其志在此地,却又不在此地。”
“不在襄阳,那能在何处?南阳?”有人疑惑道,“什么在不在的?”
“臣听闻梁王病重,梁预偏偏在此时固请率军北伐,岂是独独为襄阳而来?”陈潜顿了一顿,“他是想要军队和战功。”
陈潜对赵王作了一揖,“我王恕臣直言。梁王病重,命在旦夕,其子孱弱,不能担当大事。梁预随梁王四处征战,平定江南,功高盖世。若不自立,则群臣见疑而难容于上,何况如今梁预已是大将军,所以安居梁王之下者,乃其有兄弟之义,梁王既死,难免不生更进一步之心。”
“是以梁预北伐,能否出力,要看梁王病情如何。若梁王不死,梁预若是取下襄阳,则为北伐立一奇功,凭之可挟梁王立其为储,因此其必竭力攻城;梁王一死,则梁预带兵在外,必回国以图他谋,则襄阳无忧。”
赵王沉默良久才道:“如此……便是要赌梁衍还能再活多久了。”
“非也。”陈潜却道:“梁王决计活不到今冬,因此赌的是雍王能否也想到此处。王上可与梁国高调结盟,特意教雍王知晓,并扬言要与梁国相约共同出兵,对雍国南北夹攻,事成之后,将雍国一分为二,两国分而有之。如此,必切中雍王要害,若其惧此,则大事可成!”
赵王拍案道:“好,就依左相之言!”
梁、赵结盟的消息传来,雍军大营中就好像在煮沸的油锅下又添了一把火。众将固请回师救援襄阳,刘符却一连数日不能决断。
襄阳是要地,无论如何不能丢,一旦襄阳易手,又不知要耗费多少鲜血和时间才能夺回。刘符毕竟占了活过一次的便宜,知道梁衍即将不久于人世,因此不中赵国之计。但问题是……梁衍和襄阳城,谁能坚持得更久?
赌一把吧!
刘符唤来众将议事,所有人都在劝他回师,他作为主帅,想要力排众议,坚持不退,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威信。所幸这两样刘符都不缺,他环视众人道:“襄阳之围,一月之内必解,以城中的五万守军,料来必能守住。赵国与梁国结盟,乃是因其难制我军,怯意已显。如今赵国节节败退,正是追亡逐北之时,当以战胜之势,攻拔上党、扫平三晋——”
“我意,绝不撤军!”
第65章
刘符既不退兵,仍陈兵在上党城外与赵军相持,已与南梁结盟的赵王便不得不出战,以示结盟的诚意。
这倒正中刘符的下怀,他不能将襄阳的命运完全押在梁衍的寿命上,万一这一世梁衍突然争气,又多活了几个月,梁预一心北伐,如此则襄阳岌岌可危。一旦襄阳归梁国所有,那便是让他们敲开了通往中原的大门,到时雍国可就是真真正正的腹背受敌了。从前刘符断言南梁必定难成大事,是因为雍国一直将其死死锁在长江以南,若是教他们在襄阳站稳脚跟,逐渐蚕食至淮河,其对雍国的威胁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因此刘符是存着速战速决的心思的,若是能歼灭赵国再集合起来的大军,上党孤立无援,城破只在旦夕。拔除上党,这一次伐赵的目的便已达到,他才可回师救援襄阳。
两军在高望堡上排开阵势,数十里内烟尘浮动,这里即将见证一场响震中原的大战。
刘符虽是主帅,却从不爱坐镇中军,比起运筹帷幄,他更喜欢刀刀见血的拼杀。因此有他在的时候,他几乎从不需要先锋,每一仗必定身先士卒。这样并非没有缺点,他所率之军通常为骑兵,每每冲在最前,当与后面的大军相隔太远时,便难以统一调度全军,因此刘符身边从来都带着旗手,全军以他的旗帜为号令,倒也指挥方便。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他令刘景与朱成各自率领左右翼的骑兵,自己则在中军排开先骑后步的阵势,向赵军中军发起猛攻。他的这一支嫡系骑兵,自从他取泾阳、下高陵时便跟在身边,这十年来随他南征北战,足以虎步天下、傲视群雄,这些年来从没有一支军队能抵挡住这支骑兵的冲击。
如今在平原决战,正给了这支骑兵用武之地。在这种情况下正面对敌,刘符从来不需用计,只需要借着骑兵的冲击力在赵军中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随后的步兵便源源不断地涌上去,在赵军中冲出来一个豁口,等刘符所率骑兵从赵军后军中突出,便转身从两侧将其包围,形成内外夹攻之势,一点点将中间的赵军吃掉。
刘符如往常一样,率骑兵一路向前冲杀,沿途赵军皆望旗而靡,难以抵挡,只有且战且退。类似的场面他已见过太多,但不久之后便觉出不对劲来。
赵军的军阵一层层地被冲垮,但他已冲杀了这么久,竟还见不到尽头,赵军的中军到底有多深?刘符虽然在作战时喜欢大开大合,却不是蛮干之辈,稍一嗅出不对,便警觉起来,勒住马头观察情况。
这一看,他心里登时一沉,暗道:糟了。
原来这次赵军增大了中军的纵深,又故意引他向里冲击,军阵中间被冲击处一营营且战且退,两侧与左右翼却稳稳地守在原地不动,这就形成了一个口袋,将刘符给装了进去。他冲得越深,这口袋的底也就越深。
因着刘符从来都是不将对方的军阵打穿不罢休的,每一次他与赵国对阵,使用骑兵冲击都十分顺利,因此即使这次他没用多久就一层层地冲破赵军,追击亡兵如驱犬羊,却也并未起疑,只道是理所当然,却没想到不知不觉间,他早就进入了赵军的深处。思及此,刘符猛地回头看去,见自己冲出这么远后,军队早已步骑分离,此为大忌,又见赵军阵势微动,似是要变阵,心下更是隐隐觉得不祥,忙下令骑兵后撤。
却已经晚了!赵军两翼暂时牵制住雍军的两翼,中军两侧的骑兵却开始向中央靠拢——
赵军布好的这个口袋,在这时终于开始收口了。
面对如此的纵深,刘符只得放弃继续向前冲击,下令调转马头去和步兵会合。只是方才还羸弱不堪的赵军,此时忽然便凶悍起来,竟奋力抵挡住刘符一波波的冲击。
这时候刘符的中军,一部分被赵军围住,一部分被挡在包围圈外,雍军就这样被截成两段。更雪上加霜的是,不知哪里又冲出一队骑兵,将刘符被围在里面的军队又拦腰砍断,刘符被困在最深处,率军冲击数次,都难以突围、与步兵会合。
到了这个时候,刘符也明白了,赵军这一次是看准了自己恃勇轻进的特点,也摸透了自己正面冲击的用兵之法,特意为他设下的此阵,想要来一招瓮中捉鳖。却不知赵军中何时有了此等人物,能设下这样一局?
只是刘符中计归中计,却也不会坐以待毙,赵军的人数就那么多,军阵的纵深一大,两侧也就薄了。于是当他发现难以与步兵会合时,便换了方向,转而冲击赵军两侧,想在这个袋子上扎一个口出去。却不料赵人也已想到此处,早就布好强弓手,就等着他来冲击。
刘符的骑兵一靠近,赵军两侧便开始向中间射箭,一时间矢下如雨,刘符的帅旗上也扎满密密麻麻的羽箭,有如猬毛一般。眼看着赵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刘符一面挥剑打掉射来的箭,一面想着办法,额头不小心被流矢擦破,一时间血流满脸,他视线受阻,下意识抬起一只手去擦,只听耳边响起一声“王上小心”,随后手臂便被人握住,猛地向旁边一扯,而后便听“当”的一声,他不需睁眼也辨认的出,这是箭镞打在铁剑上的声音。
刘符这时也抹去血迹,睁开眼睛,忙稳住马蹄,见刚才站立之处的地上果然落着一只羽箭,李七的刀还横在自己身前,对他感激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四周。
看来想要强行突破强弩,不如与赵国骑兵作战,再与被隔开的大军会合。刘符再次拨转马头,一面命人给两翼的刘景、朱成打信号,一面率军重新回到赵军军阵中间,想要突破横在中间的那一队骑兵。
刘符这边已苦战半日,又在赵军之中四处寻找突破口,早已疲于奔走,赵国的这一队骑兵则以逸待劳,因此刘符手下的骑兵虽然悍勇,一时间与他们也难分胜负。刘符一早便在阵前与赵王隔阵喊过话,赵人识得他,所有刀剑便都往他身上招呼,如此虽有李七所率近卫护卫在旁,刘符也渐渐受了不少伤。
刘符杀人杀到手软,渐渐力不从心起来,回头见众人也都现出疲态,心知绝不能再拖下去,于是集合众人,发起最后的猛攻。所幸他们这边虽然已是强弩之末,但到底虎老余威在,赵军渐渐支持不住,被从中间割开一条通道来。
就在刘符突围时,一支箭落在他旁边,他抬起头——
密如雨点的箭又遮天蔽日地朝他们压了过来。
此时雍赵两国的士兵彼此交错,赵军朝这里射箭,是有了鱼死网破之意。刘符冷冷一笑,若是能杀死他,损失个把士卒,倒也确实划算。
箭雨将落,眼看着大军就在眼前,刘符不过瞬息之间的犹豫,便决心继续向前,拼着受伤也要突出包围。他一面格挡,一面奋力策马向前,胯下红马长嘶一声,奋起四蹄向前疾驰而去。
步兵军阵见了刘符,便自觉向他靠拢。刘符正欲收拢残军,忽然听见大红嘶鸣一声,随即它便向旁边歪去——是一支箭打在了马头上。虽然马头上套了防具,这箭并未射入,但这一下却将大红打蒙,它身子一歪,刘符控制不住,只得跳下马来。
他一下马,赵军的矛头便刺了过来。刘符的枪在落马时甩了出去,这时只得挺剑来挡,“当”的一声将这一矛格偏,堪堪错过自己身边,同时侧过身向前一步,长剑擦着矛杆一路削过去,将那人半个肩膀削了下来。还不等他松一口气,又听得身后一阵风声,刘符双眉一压,趁着面前这人长矛还未落地,顺势握住,反手向后一送,只听得背后一声惨呼,他先是向前急趋两步,方才旋过身定眼一看,见这一矛果然搠死一人。他趁势环顾四周,见李七等人被他落在了后面,这时只有他一人,被赵人围在中间,眼下只有独自支撑,等余人与自己会合。赵人也发现这位雍国的国君落了单,一时之间,刘符仿佛成了众矢之的,应付的手忙脚乱。他转攻为守,尽全力护住要害,又挡过一下后,刘符虎口一酸,手上的剑握不住,“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眼看着赵人又劈将过来,情急之下,他只得在地上打了个滚,才堪堪躲过,却沾了一身的黄土,兜鍪也滚落在地。
堂堂一国之主狼狈到如此地步,刘符不由得咬紧了牙。幸好此时雍军也赶了过来与他会合,刘符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弯腰正待去捡一旁的佩剑时,忽然左胸被什么一撞,随即整个人直直向右飞了出去。
“王上!” “王上!”
当刘符意识到的时候,他正躺在地上,身边围了四五个将士,正焦急地喊着他。刘符眨了两下眼睛,正要翻身爬起,却惊觉左半边的身子都完全动不了了,低头去看时,见左肋下插着一支箭。
是神臂弩!
他这一身锁子甲乃是用了二十多万枚铁环套扣而成,寻常刀剑难以刺入,他也因此敢于一马当先、以身涉险。赵军却不知从哪弄来了这东西,不仅穿透了他身上的甲胄,甚至还将他推出两丈之外,这是何等的力量!若不是射中他之前,这支弩已先穿透了一个带甲的兵士,势头稍缓,现在他哪还有命在。
刘符咬牙,又想坐起,口中却喷出血沫来,他被呛的咳了几声,待咳过了,却仍是觉得喘不上来气。
“王上!属下为您处理,先别动。”李七按住刘符肩膀,对旁边的近卫使了个眼色,那人便上前来握住箭杆,李七手起刀落,砍去箭尾,只留出一段,随即脱下上衣扯碎,包住这支箭露出的部分,以免待会儿刘符活动时,箭头在肉中乱动。
刘符半躺在李七怀里,“嗬嗬”地使劲喘着气。如今他才冲破第一道防线,将被隔开的三段整合成了两段,绝不能在这时倒下。他两手撑着地,咬牙发力想将自己撑起来,手背上、额头上、脖颈上的青筋全都绽了出来,但才撑起一点,就又吐出一口血,倒了回去。
“王上,别硬撑了!”李七急道。他怕刘符再这么折腾下去,就算箭伤不致命,血也要给吐光。
刘符不再乱动,沉默地看向四周,只觉眼前的画面好像变慢了似的,刀剑缓缓地撞击在一起,缓缓地插入皮肉中又拔出来,就连那飞溅的血也慢的很,雍军仍在四周拼杀着,却止不住颓势。
他就要败了。
高望堡、高望堡……这个名不见经传之地,难道就是他的埋骨之所?
李七用力架起刘符,带着他向红马走去。大红这时已缓过劲来,所幸没受什么伤,见到刘符过来,四蹄在地上刨了刨。但刘符这时哪还能上得去马,偏偏大红又长得高大,任兵士无论怎样折腾,都无法将他抬上马去。
李七急了,摸着大红的脖颈,在他耳边道:“好马儿,低一点!低一点!”
也不知大红是真的听懂了还是怎样,竟弯下前腿,跪了下来。众人大喜,忙将刘符抬上马背,刘符俯身伏在马颈上,总算还有握住缰绳的力气。
李七跪地道:“王上少安,属下拼死保护王上突围!”
刘符无力地点点头,心里却不报什么希望。若是他自己率队冲锋,还能一搏,如今他已重伤,冲出包围哪有这么容易。
就在这时,东北角忽然大乱起来。呼喊声、砍杀声一时大盛,刘符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策马而来,左右砍杀,朝着他们杀出一条路来。
“王上!老朱来救你了!”
刘符在马上勉力直起后背,见是朱成,微微一笑道:“我无忧矣。”
朱成一路杀到刘符面前,见他受了重伤,对他道:“如此怎能骑马?”说完也不等刘符答话,按住马背一跃而起,落在刘符的马上。大红不悦,想将他甩下去,刘符摸了摸它脖颈,回头笑道:“我还以为今日就要死在此处了。”
朱成将长刀一横,猛地一夹马腹,“那要先问过我这两把刀!”
他护着刘符从原处突围,双腿夹住马腹,将自己在马上固定好,两把长刀在身侧抡圆,来回劈砍,如同不觉得累一般挥舞不休,赵军甚至难以近得他身。见拿他不住,赵军转而开始射箭,神臂弩威力虽大,准备却不易,这时射来的只是普通弩箭,朱成能躲就躲,躲不过的便用自己身体挡住,没过多久,他两臂、后背便各中了数支箭,直楞楞地插成一排,却没让刘符再添一点伤。
眼看着就要冲出包围,最外圈的赵军横过矛,战战兢兢地对准了飞奔而来的朱成。朱成暴喝一声,这一声声如巨雷,吓得这圈兵士连滚带爬地让出一条路来,也震得刘符又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朱成顺势而出,总算与外面的雍军会合。刘景见到令旗赶来接应,见刘符满身是血,身上还插着半截箭杆,不禁大惊,扶住刘符问道:“哥!你怎么样?”朱成跳下马,抱起刘符放在地上,让刘景抱好,转身欲走,刘符却拉住他的手,唤道:“老朱!”
“王上,有什么话待会咱再说,我先去把困在里面的兄弟救出来!”
刘符却不放手,显然是坚持要在这时候说。朱成疑惑地凑过去,便听刘符道:“子业那事……我没保下来他,这事一直是我心里的疙瘩。是我对不起你。”
朱成一愣,“王上……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刘符微微抬起头,目光严正地看着他,“只是国法如山,触之即死,刘德是我从弟,也死于此,我不以为恨。我若不幸,你与丞相共立朝中,万望念及我今日之言,以国家大事为重。”
朱成双手一颤,猛地跪地道:“朱成若以私愤误国,愿受天谴!”
“好兄弟……”刘符一笑,松开他的手,“去吧,去吧。”
刘景让过箭杆,紧紧压住刘符的伤口,忍不住带上哭腔,“哥,咱们回去让太医给治,一定没事的,退兵吧!”
“退兵做什么?我还没败呢!”刘符拨开刘景的手,侧身看着中军的大鼓道:“扶我去那。”
刘景不敢忤逆,扶着刘符走到鼓车旁,刘符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开他,自己一下下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他扶着大鼓站立着,低头对刘景道:“左将军听令,你率剩余军队,攻赵军西南,不与后将军在赵国军阵内会合,便有进无退!”
“是!”刘景应道,却站着不走,“王兄,你先下来,上去做什么。”
刘符摇晃着站直,拿起一只鼓槌,在右手掂了掂,“我亲自擂鼓,为将士们助威。”
刘景一急,正要说话,刘符却喝道:“快去!”
“是!”军令如山,刘景只得高声应下,又看了他一眼,急忙率军向赵军攻去。
他一面策马疾驰,一面听到刘符的高喊声在身后响起——
“大雍的儿郎们,不要退!本王今日就在此处,与尔等同死!进军!进军!进军!”
沉闷的鼓声响起,一开始很慢,后来便逐渐紧促起来。“咚、咚、咚、咚”的声音在每个人的鼓膜上震颤——这是战斗的声音。
刘符左手托着箭杆,右手一下下地猛击鼓面,将它击得如同水纹一般。额头上的血淌下来,流进他眼睛里去,他却擦也不擦,只咬着牙,一下一下,越敲越快、越敲越快。左肋下的伤口汩汩地流出血来,将他的整条左腿都染成红色,刘符渐渐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却并不停下。他的混劲上来,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就是死,也要战胜而死!
两军从正午一直战至日暮,此时红日西沉,将四野染成一片深红,在这一片血色中,连绵不断的鼓声动地而来,直令人胸胆开张,毛发直立。刘符被阴影所笼罩,远远看去,只能见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在不停地敲击着鼓面。
咚、咚、咚……
进军!进军!
士兵们纷纷向那身影望过去,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渐渐的,他们握紧兵器,眼中映出灼热的光来——
那是他们的主帅、他们的国君,是他们心中永远不会被战胜的神。
他们战无不胜!
他们战无不胜!
他们战无不胜!
………………
刘符:呼,还好有惊无……啊!!
此时远在洛阳的某位王姓高官眼皮一跳
………
挖个小彩蛋~王上去年佯中反间计的时候,说王晟谋反,特意第一个就问朱成怎么看,得到朱成的答案后“面色稍缓”,就是因为担心他对丞相心有芥蒂,到临死之前(划掉)还不放心要最后确认一遍
第66章
见主帅如此,雍军将士无不以一当十,朱成身上的箭更是拔也不拔,好像不知道疼也不知疲累一样,在赵军中往来砍杀,自己的血与赵人的血在他身上叠了一层又一层,让他看上去如同从血海中爬出来的一般。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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