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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雍高帝纪-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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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扔过之后,刘符还不解气,他扫了眼桌案,见上面足足垒起了几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没复你丞相呢!”他大声道,说话间从案上抓起一把文书“哗啦啦”地扔出窗外,“你倒先看上了!”他又扔出去一把,“我让你看!看!”他似乎是嫌这么扔太慢,居然一把抬起桌案,整个从窗户间扔了出去!
  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连王晟都愣着,一时没吭声。刘符哼哧哼哧地喘了几口气,半侧过身盯着床上的王晟,“你就瞒我吧!瞒吧!是不是等你都要死了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没准还颠颠地跑出去打猎呢!”
  王晟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扫了窗外一眼,又看向从天而降的刘符,从床上撑起来一些,微笑道:“见过王上。王上怎么到万年来了?”他设想过许多与刘符再相见时的场景,大多都带着些努力弥合嫌隙的小心翼翼,却没想过会是这一种,怒气冲冲的刘符像是一道雷劈进屋里,倒是比他设想的情形要好上许多——若是刘符当真对着他束手束脚小心修好,他只是幻想着,便觉着腹痛不已。
  “我怎么来了?我来抬你的棺材板!”王晟不笑还好,一笑,刘符更气了,“你自己什么样,自己不清楚么!一天天不吃饭不睡觉的,就在这看看看!我让你看!”他暴躁地转了一圈,似乎是没找到有什么剩下来能让他扔的东西,于是一脚踢向一旁的香炉,那香炉受了无妄之灾,翻倒在地滚了几圈,发出“当啷啷”的一串痛苦呻吟。
  王晟挥挥手,让屋内一众瑟瑟发抖的旁人先撤了,温声安抚道:“王上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刘符猛地一拂袖,抬手指着王晟,迈着大步气势汹汹地朝他逼过去,走到床边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怕自己死得不够早,怕看见咱大雍哪天统一了,怕亲眼见着我当皇帝啊?”
  王晟一笑,“这是臣朝思暮想之事。”
  “谁和你说这个!你少来!”刘符弯下腰去,贴在王晟耳边怒骂道:“你能不能注意一下你自己的身体!以为自己多健康么?你这个折腾法,是头牛都能累死了!”
  “臣一定注意。”王晟被吼得耳中嗡嗡作响,却面不改色,反而轻轻去拉刘符的手,见拉到了,不禁松了口气,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王上先坐下吧。”
  刘符喘着粗气坐在床边,浑身发着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怎样,头上的水滴滴答答地向下掉。王晟被他这么一吼,腹中又拧起来,却也顾不得了,拉着他凉冰冰的的手安抚道:“臣就是这几日忙着治水,睡得太少了,刚刚睡了一觉,就已经觉着好多了。王上先擦擦头发,换一身干衣,仔细别受了风寒。”
  “哈!风寒?你居然和我说风寒?”刘符刚消下去的火又蹭地冒了上来,一把甩开王晟的手,又像是按下了连弩一样,朝着王晟破口大骂道:“风寒算的了什么?再大的病,不也都‘睡一觉就好了’吗?一个破风寒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气到口不择言,“我只恨不能快点染上这什么风寒,让你也尝尝干着急是个什么滋味……”
  “王上!”王晟有些生气了,看着他的眸光一厉。刘符住了口,下颌咬得紧紧的,恨恨地盯着王晟看。最后还是王晟先软下来,他艰难地撑起身来,扶着刘符的肩膀,轻轻吻了吻他,“王上,别气了,有话慢慢说。”
  王晟很少主动吻他,刘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回应,舌头都探了出去,却忽然反应过来,不仅毫不欣喜,反而怒火更盛,一把将王晟扯开,“你拿这个敷衍我?”
  王晟腹痛一阵紧过一阵,闻言不禁苦笑,见刘符这时候就像是一只轻轻碰一下就炸刺、一直碰一直炸刺的刺猬,只得另想办法。他不说话了,一只手按在腹上,轻轻皱起了眉。
  刘符果然气势一软,过了一会儿,低声问:“又难受了?”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活该。”
  王晟把手又往里按了按。
  刘符两手搁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看向王晟,“真疼的厉害?”
  王晟看着他,点了点头。
  刘符从鼻子中“哼”出一声,朝他伸出手去,半路想起自己手凉,先用力搓了两下,然后才轻轻盖在他肚子上。他的手掌只隔了一层里衣,按在王晟小腹上,那里面依然是凉飕飕的,在他手掌底下轻轻痉挛翻动着,看来当真不是苦肉计。刘符眉头压了压,火气一散,心酸就泛上来了,他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揉了起来。王晟只在他刚开始揉第一下的时候闷哼了一声,除此之外再没发出什么声音,只静静地看着他。
  刘符心头发酸,才一年没见,没想到王晟都清减成这样了,原本尚算平坦的小腹微微凹陷进去,不用玉带比量,只拿眼睛就能看出来,他那腰身肯定比去年更窄了几分,他用一只手几乎就能盖住。他向上摸了摸,王晟有几根肋骨,可以拿手指头数清。
  这哪里像是大雍丞相呢?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如果是上一世,王晟就只剩下三年可活了。他现在忽然怀疑,这一世他重生过来,当真改变了什么吗?
  刘符又添了几分力,他现在做不了别的,连抬头看王晟一眼都不愿,只有一丝不苟地拿手掌画着圈,以图为他解开痉挛。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觉着手底下平静下来,就连忙收回了手,好像多一刻钟也不愿意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多待。王晟腹上一凉,便自己拿手掩在上面,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看着刘符,忽然淡淡一笑,“哎,它还是只识得王上。”
  刘符一愣,一下子明白过来。王晟在赵地一年,忙得脚不沾地,疼起来的时候却连一个给他揉揉肚子的人都没有,只能自己疼着、忍着。他病了整整一年,到底是怎么忍过来的啊……
  他猛地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王晟的脸,忽然喉咙一热,哑声道:“景桓,你都有白头发了……”
  王晟愣了一愣,笑道:“臣今年已至不惑,生些白发也很寻常。”
  刘符摇摇头,抬手轻轻地在王晟的鬓角上摸了摸,又向下碰了碰他脸颊,“脸都陷进去了。”他哽了一下,叹气道:“又老又病的。”
  王晟轻笑了两声,这是刘符第二次听到他笑出声来,“王上这就开始嫌弃老臣了?”
  刘符被他那声“老臣”逗得也是一笑,神色和缓了下来,“我听人说,你吐血了?”
  王晟的神情顿了一下,随即不甚在意道:“就是有点血丝,哪有吐血那么吓人,臣最近胃不大好,养养就没事了。”
  刘符朝着窗外扬扬下巴,“你就这么养?”
  王晟叹了口气,反过来责备道:“王上,臣还未说,公文哪能这么扔了?”
  刘符哼了一声,只当他恶人先告状,“你不看,我能扔么?”他顿了一顿,“景桓,当我求你,你就不能……好好养一养身体么?”
  他抬手止住王晟话头,继续缓慢地说道:“我劝过你几回了,你从前每次都好好地答应了我,可转头就又不当一回事了,怕我担心,结果心思全都放在怎么瞒我上面,就知道对我阳奉阴违。我知道你一心想着百姓、想着国家,我又何尝不是?难道刘符心里,就只有儿女私情么?可你想想,我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你既是雍国的丞相,也是我、也是我刘符的……”他停顿片刻,临出口时到底改换了口型,“丞相……也是我刘符的丞相。”
  “你别把身子都扔进什么国家、社稷里去,你就不能……”刘符看着王晟的眼睛,认真道:“留一些给我么?我不贪多,只要一半就行了。”
  王晟怔然片刻,一双黑色的眼睛如同被风拂过的湖面,有什么在里面轻轻摇动。他按着刘符的手,露出一个深深的笑来,“王上曾说,自己是鹏鸟,臣是风。臣这股风,想把王上送得更高一点、更远一点啊……”
  刘符一下子红了眼睛,摇头道:“你就如此送?你就没想过,等风散了,我该怎么办么……”
  王晟用力握着刘符的手,“臣平生只有一件憾事,就是身体有恙。若将王上送得远些,自己就走不远了。臣不后悔——”他顿了顿,深深地看着刘符,笑道:“但臣心里也舍不得。”
  他缓缓地、轻轻地说着,像是秋天的红叶从枝头飘落,悄声落在地上,“天若假年,臣也想看着王上混一四海,肇基皇业,创下一个太平盛世……看着王上像臣一样,两鬓也生出白发来。可天下哪有十全的好事呢?”
  “臣只望能助王上向前一步、再向前一步,舍此之外,”他眼里盈满了不加遮掩的缱绻爱意,轻声道:“臣岂复他求?”
  不知怎么,在刘符眼中,这时候的他,竟和上一世那个四十三岁便病死的王晟重合了。面前这双温柔的眼睛,和那到死仍大睁着的浑浊双眼合在了一处。
  一阵深重的无力感猛地涌上来,刘符泪如雨下,用力地摇着头,伏在王晟身上,闷声哭了起来。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伏在王晟的身上放声大哭着,感受着王晟胸口中的一团热气,在他身下一点、一点地散尽,就像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地死去一样。
  现在的王晟仍活着,他身下的躯体也仍然温热,可又与那时有什么区别呢?他仍是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地消磨尽生命,就像一只拼命燃烧的蜡烛,不知什么时候就烧到了头。
  而他又能怎么办呢?
  王晟轻轻抚了抚刘符的脊背,低下头凑近那只乌黑的发顶,轻轻亲在被雨水浇透的头发上,久久没有抬起头来。他听着刘符的哽咽声,沉默地闭上眼睛。
  他并不像看上去这般坦然。君臣、知己、爱人……他早就不是孑然一身,如何能不心如刀绞。
  ………………
  所以丞相是怎么回来的呢?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刘符:疯狂暗示。王晟:会意上疏。刘符:勉强答应。
  刘符:总而言之是太原尹自己哭着喊着闹着要回来的。
  ………
  王上见到一年未见的老相好,忍不住汪的一声哭了出来——
  为什么会有他这么惨的人,需要和乾坤社稷这种莫名其妙的玩意争风吃醋
  ………
  事实证明,西子捧心的作用是相互的
  所以这一章就走肉麻风了
  ………
  单选题:下列哪个选项最符合雍王的人设:
  A刘日天 B小太阳  C傻狍子 D哭包 E现在正在我床上的男人


第94章 
  刘符既后悔派王晟去太原,又不知除他之外谁能担此大任;既恨王晟不知自惜身体,又深感自己同样难辞其咎,心中一团乱麻,伏在王晟身上伤心欲绝了好一阵子才回过味儿来,发觉自己堂堂男儿竟和膝下两小儿无异,一时羞惭不已。
  夜哭到明,明哭到夜,又于事何补?
  他止住眼泪,悄悄在王晟前襟蹭了蹭,把脸擦干了,才松开王晟,体面地抬起头来,板起脸信誓旦旦地道:“景桓也知,我平日不是这样的。”
  王晟一笑,暗道那日醉酒之后捏着他的衣服哭得声泪俱下的,却不知是哪家的大王。只是他笑归笑,却绝口不提此事,只道:“王上去换一身干衣吧,小心着凉。雨势太大,一会儿臣为王上安排车架回京。”
  刘符四下看看,见整张桌案连带着上面的东西都被自己扔了出去,一时找不到帕子,只好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景桓,我今晚不回去了。”见王晟皱眉,他忙接着道:“明天一早我便走,放心,误不了朝会。”
  王晟点点头,“决口已堵住了,臣请留两位治水官在此,明日一早也随王上回京。”
  刘符给他掖了掖被子,恨恨地道:“你说我怎么就没想着带几颗钉子来,压着被子的四角给你钉在这床上呢?”
  王晟无奈,“臣在哪养病都是一样的。”
  刘符不为所动,“我来的时候叫了李太医一起,他坐车架,走得慢些,这会儿估计也要到了。明日出发太急了点,你健壮得很,自然不怕车马劳顿,我却担心李太医的那副老骨头被颠簸地散了架——哎,这可非是国家之福。”
  王晟听出他这番指东打西之语,哭笑不得。趁王晟一时说不出话来,刘符一吸气又道:“你就在万年歇着,什么时候养好了病,什么时候再回长安。不然你要是再昏过去,我就拿你的相印砸核桃吃。”
  王晟愣了一愣,“一年未见,王上倒像是个山大王了。”
  刘符哼了一声,“我看好言相劝是怎么都比不过以势压人的。”
  王晟叹了口气,“此言既出,更像一个山大王了。”
  刘符不与他逞口舌之利,又吸了吸鼻子,有些急迫地站起身来,“你好好躺着,我去换一身——”他说至一半,忽然吹出一个鼻涕泡来,一时心头大骇,如坠冰窟,向后急退两步,随后愣愣地站在原地,露出震惊无措的神情。
  这一刻,他的世界一片空白。鼻涕泡吹破的时候,他的心也跟着碎了。
  过了片刻,王晟一本正经地开口道:“王上快去换衣服吧,仔细……”他有心想给他递个台阶,神色如常地坚持了大半句话,还是没忍住眉眼一弯露出笑来,“仔细着凉……”
  刘符见他如此神情,更觉窘迫,咬着牙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大步而去。李七和李九俩人正有说有笑地烧着水,见刘符匆匆赶来,还没来得及问好,先一人挨上了一脚,随后只听刘符怒骂道:“都不长脑子么!屋里怎么连个帕子都没有!”
  李九不明所以,呆呆道:“禀王上,原先桌案上……”
  李七拉拉他袖口,截住话头,“王上,水烧好了,要沐浴吗?”
  刘符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等刘符换好干衣出得屋外,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他在水中泡得手指都皱了起来,总算心绪甫定。他神色自若地拉开了门,李七忙上前来,一面给他擦着头发一面道:“王上,李太医已经到了。”
  “号过脉了?”刘符面色一整,“他人呢?问问他怎么回事。”
  李七仍给他擦着头发,一旁的李九应道:“是。李太医在煎药呢,属下现在把他带过来。”
  刘符抬手,“不必了,我去找他就是。”
  李九引着他到了东厨,刘符让他守在门外,独自迈步进去,反手带上了门。李太医闻声回头,见是刘符,忙要见礼,刘符托着手臂扶起他,“不必多礼,你且说是怎么回事儿?”
  “回禀王上,太原尹是因宿疾复发,兼又劳累过度——”
  时隔一年,刘符听着“太原尹”三个字从旁人口中说出,仍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李太医觑着他脸色,犹豫着噤了声,刘符见状摆了摆手,和缓了面色,“虽是宿疾,却也犯得太频繁了。当如何医治?”
  “王上,急病在治,慢病在养。似此痼疾旧症,仍是如臣之前所说:忌劳累、忌思虑、忌喜怒。此外,臣向李侍卫询问太原尹的饮食,得知太原尹似乎所食过少,致使气血有亏;又无节律,如此最害脾胃。”
  刘符默然片刻,忽然问:“他若仍是如此……”
  他没再说下去,两眼紧紧盯着李太医,李太医愣了愣,旋即会意,朝他伸出三根手指。刘符心头一震,又是半晌无语。
  煮药的小罐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过了一阵,刘符又问:“若他是山野之人呢?”
  李太医虽不解此问,仍答道:“王上所言‘山野之人’,若是指身居江湖、不问世事、全心调养,以臣之微能,可保耳顺。”
  刘符顿了顿,咬牙道:“你是说,王景桓因我之故,足足要损寿一十七年?”
  “臣实无此意!”李太医一惊,忙跪在地上。在他看来,太原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做一个山野之人的,让他放下政务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损寿之说,也就更无从谈起。但他是决不敢以此来安慰王上的,只得跪地不语。
  刘符挥手让他站起,在屋中烦躁踱步,忽然站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次回长安之后,你与太医院众人仔细商讨,务必拿出一个他能照从,我也能接受的法子来。”
  “是。王上决心已定,臣自当遵旨。”李太医朝他一拜后站起来,走到火旁,“王上,药煎好了。”
  刘符一只手端着药推门而入,见王晟竟然先睡着了,只得放轻了声音,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起来吃药。他在塌边坐下,因屋中仍无桌案,只得把药碗托在手里,默不作声地低头瞧着王晟。
  他怎么敢这么瘦呢?
  刘符将药碗换了一只手,刚煎好的药还烫得很,他拿了一阵便觉着手心刺痛,却不肯放在地上。他默默地盯着王晟苍白瘦削的手指,又看了看自己的,一时间心思百转。忽然,王晟在塌上动了动。刘符在一旁看着他翻了个身,由平躺改为侧卧,身子微蜷着,一只手压在腹部,呼吸急促起来。刘符一时怔愣着没做声,便见王晟蜷得更深,随后两片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即使听说了王晟在赵地病得厉害,刘符也从不曾想过,他竟然会从好好的睡梦中生生疼醒过来。
  王晟醒来时见到刘符就坐在旁边,愣了一愣,将按在肚子上的手拿了下去,撑着床榻便要起身,“王上坐了多久了,怎么不叫醒臣?”
  刘符摇摇头,过了半天才道:“我刚进来。正要叫你,你就醒了。”他把药碗放在地上,扶着王晟坐起来,手伸进被子里,按在他肚子上,轻轻揉了起来,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他的手心被药碗烘得滚烫,倒是比小手炉还暖和几分。
  王晟瞧了他一阵,“王上似有心事?”
  刘符“嗯”了一声。
  王晟皱了皱眉,“可是长安有什么消息传来?”
  无论什么都能联想到国政,看来李太医的这个病人实在和一个乡野之人相差甚远。刘符叹了口气,反问:“好些了吗?药快凉了。”
  王晟见刘符一直蔫蔫的,担心他当真得了风寒,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却被刘符捉住手塞回被子里。刘符从地上拿起药碗,低头抿了一口,“嗯,温度倒是正好。”
  王晟不知刘符平日里对这些汤药一向唯恐避之不及,这会儿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心下更觉奇怪,却不动声色,从刘符手中接过药来。
  刘符等了一阵,却不见他吃药,“怎么了?”
  王晟不语,捧着药长叹了一口气。刘符果然问:“景桓何故叹气?”
  “臣闻: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臣曾乘王上之车、衣王上之衣,如今王上心有郁结,臣自然同怀忧虑。”
  刘符无法,“嗯……你先喝了药,我再与你讲。”
  王晟摇摇头,总算肯服药了。过不多时,刘符接过空碗放在地上,他果不食言,朝着王晟道:“刚才长安传来消息——”
  王晟拧起眉。
  “说大红病了,拉肚子拉个不停,站都站不起来了。”
  “太仆寺有何说法?”
  “说是病得挺厉害,虽不致死,却也要好好养上一阵,一时半会儿是骑不得了。”刘符叹了口气,神情苦恼,“秋狩时没有大红,我浑身不自在,不知道它能不能带病稍稍坚持一下。马厩中没有一匹马比得上大红,可若强带上它,又怕它病得更重。哎……总之我片刻也离不了它。”
  王晟颇为好笑,“竭泽而渔,来年无鱼;焚薮而田,来年无兽。王上若是想明后年的秋狩时还能带着大红,今年秋狩就让它歇一歇吧。”
  刘符点点头,“景桓,我以为你不懂这个道理。”
  王晟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竟一时语塞。刘符拉着他凉冰冰的手贴在自己颈侧,看着他道:“景桓,我想十年之后仍任你为相,你且告诉我,我该如何是好?”
  “罢了,”刘符见王晟久久不语,又自顾道:“我看我最后还是免不了要当个山大王,以势压一压人。”
  王晟顿了一顿,笑道:“王上莫非当真要拿相印砸核桃?”
  “嗯……那可说不准。”刘符眨了两下眼睛,拿拇指轻轻搓了搓王晟的嘴唇,让它们勉强泛上些血色,“你不在长安,知道别人是如何说你的么?”
  “竖子何足与谋?”王晟由着他动作,闻言一笑,不甚好奇,“臣在赵地时,曾与当地农夫交谈,倒是颇有些感触,想要讲与王上。”
  刘符预感他要长篇大论,先脱鞋爬上了床,“景桓请讲。”
  王晟配合着向里挪了挪,“王上三伐赵国,歼敌二十余万,下城百余。王上可知,城池无姓,百姓却不同。”
  “嗯?”刘符不明所以,“你说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王晟顿了顿,又继续道:“如今诸国虽都立国不久,百姓未必有家国之念,但人皆亲其亲,王上以忠侯为念,深恨梁人,百姓若有父子夫婿为我大雍所杀者,亦必以我为仇雠。”
  “乱世之中,人如草芥,哪朝哪代不都如此?”
  “然则秦扫清六合,却二世而亡;宋立国不过三十载,便有蜀人为乱。百姓岂是甘奉汉、唐之君,而独仇秦、宋之治?王上欲平天下,且如之奈何?”
  刘符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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